煉愛 51煉愛
51煉愛
雷一楠最後一句話,成功地制住了我的腳步。
我回過頭,心想沒有這麼巧吧,將信將疑地問:“你看到我了?”
“是啊,”雷一楠點點頭,“我今天去醫院複查,在二樓廁所那邊看到個人特別像你,叫你名字來著,你還不搭理我。”
“什麼時候,我怎麼沒看到你?”我有些心虛,一邊觀察他的神情,一邊飛速地運轉著腦子,生怕他還看到了別的什麼。
“四點多的時候吧,你是不是被一個護士摻著去上廁所。”
我想了想,大概是有這麼一回事,輸液到後半段,我實在是憋不住了,顧長熙便叫了個護士陪著我去了趟廁所,沒想到居然叫雷一楠見著了。
不過慶幸的是,他看見的只有我。
“不記得了,”我打了個馬虎眼,“腦子暈暈乎乎的。”
雷一楠瞧了我一眼,有點狐疑,道:“你一個人去的醫院?”
“是啊。”我鎮定地瞧著雷一楠。
“怎麼不叫宿舍人陪一陪你?或者給我打個電話也行,我就順帶帶你一塊兒去了。”
“沒什麼大病,拔牙而已。”
“哦。”
就在我正準備結束對話回頭走時,雷一楠又冒了句:“今天你猜我在醫院還見到了誰?”
我呼吸一滯,不由順著他的話問:“誰?”
“顧老師,顧長熙。”
我的心陡然一慌,可臉上還是繃著再正常不過的表情,我看向雷一楠,揣測他跟我說這話的用意,而他也一副再正常不過的表情,神情輕鬆,眼神明亮,嘴角微微勾起,好像在跟我談論天氣一般。
“他?”我佯裝驚訝。
“我看見他在取藥,本想過去跟他打招呼,剛好輪到我的號了,等我複查完出來,他已經不見了。”
“哦。”我稍稍鬆了一口氣,無若其事地道,“這年頭生病的人還真多。”
“你沒有看到他?”雷一楠開始探究。
“沒有啊。”
“哦,我還以為你倆是一塊兒來的呢。”
“怎麼會?”我打個哈哈,笑著道:“不是不是,不是一起,我沒有看到他。”
“哦。”雷一楠也跟著笑了下,不過看起來有點假。
我有點經受不住這樣的對話,腳力也有些發酸,提前主動結束了對話:“我得先回去了。”
雷一楠目光沉沉,點點頭,“多休息,再見。”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句話一點不假。感冒拖拖拉拉過了一個星期才徹底好轉。再加上拔了牙,介於雷一楠對我紅腫的腮幫子的形容,這個星期我只去了幾次系館,偷偷瞄305辦公室的時候,顧長熙都不在。我有點失望,又為他沒有見到我這個女版高曉松形象感到慶幸。期間收到他兩條簡訊,無非是說記得吃藥和注意事項,我捧著手機琢磨了半天,最後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禮貌地回覆了謝謝,並再三強調會請他吃飯表示感謝。
這次顧長熙倒沒讓我等很久,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程寧,怎麼樣?感冒好了麼?”
“基本上好了。”
“牙呢?”
“不疼了,也不怎麼腫了。”
“那就好。”停頓片刻,“以後儘量少吃甜食。”
“記住了。”心裡悄悄湧起一絲甜蜜。
“請客的事……”
“顧老師!這事兒我們之前就說好了的!”我一聽對方語氣不對,立馬中氣十足地宣佈,“這不能賴掉,你不能欺負一個病人!”
電話那頭略微停了幾秒,然後顧長熙低沉的略微帶笑意的聲音緩緩傳來:“有人請客我怎麼會拒絕呢?我是說請客的事兒能不能稍微緩一緩,因為明天我要去外地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至少得一個星期才能回來。”
我愣了愣,倏然反應過來顧長熙是在向我解釋,欣喜蓋過失落,喜道:“可以可以,這個可以有。回來前你聯絡我,我好去訂餐。”
“訂餐?”
“哦――”這個詞有點隆重,我忙解釋,“其實就是團購。嘿嘿。”
“好吧,”顧長熙笑,“再聯絡。”
收了線,我握著手機呆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大叫兩聲“yes! yes!”。我覺得渾身充滿了活力,每一個關節、每一個細胞都跳躍著、叫囂著、歡呼著,一身能量無處釋放。我顛顛跳跳地跑到陽臺,意識到自己可能會過於興奮不自覺地跳下去,趕緊又跑回來。正巧董白白拎著一堆零食從門口進來,看見我後臉色陡然變得驚恐:“你怎麼了?跳大神呢?”
“生命在於運動!”我聲音一揚,換好運動鞋,擦著她的肩跑出去,道:“我去跑步!”
回頭的剎那,我的笑眼裡,只有白白不解驚愕的表情。
快到六月底的時候,顧長熙終於回來了。
我捉摸著這顧長熙是得回來了,今年他不還負責保研的事兒麼,學生都快要放假了,他怎麼著也得回來主持主持了。
我這麼想,心裡還是帶了一點主觀情緒的。等待的日子是漫長的。我每天都等著顧長熙給我打電話,手機二十四小時從來都沒有關過機。有一次偶然沒電了,被我及時發現,立馬回寢室充上了電源。我生怕就是在這個時候顧長熙打電話來而我沒有接到,左思右想了半天,鼓起勇氣給他回撥了一個過去,心裡的忐忑如鐘鳴擊鼓,而事實卻是對方一個熟悉的女音傳來:“對不起,您所撥叫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後來又試著撥了幾次,仍是這個結果。
我有些氣惱,但終究是無奈。後來又有一點擔心和不安,關注周圍有沒有什麼大學老師遇難的新聞,所幸鋪天蓋地的都是房價上漲、股票下跌。
我鬆了一口氣,對著鏡子癟癟嘴,說不上什麼心情,狠狠地戳了戳手機通訊錄上的名字。
時間約定在週六。白白曾經給我推薦過一個物美價廉、環境優美的餐館,在市十六中旁。我上大眾點評瞅了瞅,評價還挺高,關鍵是還在搞活動,當機立斷就團了個二人券,並和顧長熙約定11點在十六中門口見。
我害怕第一次請顧長熙吃飯就遲到,很早就出了門,10點40不到,我就抵達了。
因為是週末,中學關著校門,平日裡賣東西的小販也沒了蹤影。人行道邊種著高大筆挺枝繁葉茂的綠樹,陽光透過葉子灑下斑駁的光影。我眯著眼睛等了一會兒,秒針剛剛才轉了兩圈。
我無所事事。
旁邊走過一對母子,小孩四五歲,光著頭。
“媽媽,我想尿尿。”
“馬上就要到家了。”
“憋不住了!”
年輕的母親皺起眉頭,瞅了瞅四周,目光停在學校大門前,“要不去學校裡上個廁所?”
“好!”小孩撒腿就跑。
“等會!”母親高叫,“你一個人行嗎?快去快回!”
小孩“嗯”了聲,在我面前麻利地、以他瘦小的身子穿過鐵門欄杆之間的縫隙,一溜煙不見了。兩分鐘後,他又如法炮製地從縫隙鑽出來,被母親牽著手走了。
他們走了,我心裡卻癢了。我小的時候挺胖,開始發育之後就變瘦了。白白曾經非常羨慕我的身材,說怎麼吃都吃不胖,我表面謙讓心裡得意。我觀望了一會兒這鐵欄杆,覺得時間還早,腦袋一抽,做了一個決定。
事實證明,世界上並不是缺少二,還是缺少犯二的機會。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或許是真想證明自己挺瘦,我學著那小孩的姿勢,把自己的頭探進了兩根鐵欄杆之間。
挺好。勉勉強強可以進去。
於是我又進一步將自己的右邊肩膀送進去,也剛剛好,我小小地竊喜了一下,再往裡面一挪,忽然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來。
是的,我好像、應該、也許、或許、maybe,是被卡住了。
我的腿一隻在學校裡,一隻在學校外,維持著扎馬步的姿勢,腦袋定格在欄杆之間,被迫看著學校升旗臺上一面鮮紅的國旗,在那裡飄啊飄啊飄。
我試著將自己拔-出-來,可奇怪的是,明明我可以把自己送進來,現在卻拔-不-出-去-了。
我停在那裡,樹枝上的知了一聲聲地鳴叫,好像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思索了半天,終於明白,雖然我也很瘦,但是那個小孩是沒有發育的男孩,而我卻是一個發育了的女性,雖然不夠大,但我也是有胸的啊!
平時羨慕大胸的人,現在只恨自己為什麼不是飛機場!
欲哭無淚,後悔莫及。
週六學校門衛是沒有人的。此時周邊行人了了。
難道我就要以這個樣子等待顧長熙嗎?
呼叫嗎?打110?可是這樣一來,我肯定得上新聞了。
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進入娛樂圈。
就在我一籌莫展快要哭出來的時候,耳邊響起了熟悉略帶疑惑的聲音:“程寧,你在做什麼?”
媽媽以前教育我,跟人說話要正視別人的眼睛,這是起碼的禮貌和尊重。可現在我實在是無法將臉轉過去,我只能慘兮兮地看著那面國旗,頭也不回地道:“顧老師我能不回答嗎?你能先把我弄出來嗎?”
五分鐘後,我終於能見著顧長熙的正臉了。
不過看到他那副想笑又不笑還憋著想笑的表情,我覺得不見也挺好。
實在是沒有什麼比這件事兒更丟人了,約了你期盼的人吃飯,卻最後被他從校門欄杆裡狼狽地、像拔蘿蔔般地-拔-出-來。這實在是太心痛了,包括了心理上和生理上的。
顧長熙後來問我還好嗎,我覺得他肯定是誠心的,這麼不人道的問題他怎麼問得出口,因為我覺得我的右胸都快要被擼道腋下了。
吃飯的時候我還有點耿耿於懷。
顧長熙倒是心情很愉悅,眉眼疏朗,臉頰酒窩若隱若現。飯吃到一半,他說起這次開會地方在一個山上,有些偏遠。
我順口就接了句:“怪不得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都不通。”
說完我就有些後悔,顧長熙果然問:“有什麼事兒嗎?”
“沒有,哦”我當然不可能將實情告訴他,急中生智,“就想問問保研的事兒。”
“正好昨天學校組織各學院開會,我們學院的比例和名額跟往年沒有變化。”顧長熙輕輕將筷子搭在碗沿上,問,“名次出來了嗎?”
我一聽就不由癟癟嘴,“20來名左右吧,哎……”
“小小年紀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顧長熙笑著道,“剛剛看見你被卡住,也沒有這麼憂愁。”
我瞪了一眼他:“顧老師,這兩件事能比嗎?還有,剛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其實要想想,還真挺像的。”
“怎麼像了?”
“都是在被卡住的位置,但都稍稍一用力,就能擠進去,或者擠出來。”
我仔細一想,還挺在理,不過仍是沒好氣地朝他瞥了一眼:“顧老師就別老拿我開涮了。”
顧長熙低聲一笑,又道:“別洩氣,我這裡有一個好訊息。”
“什麼?”我來了精神。
“人文學院今年針對家庭特殊或者貧困的同學,有照顧,不知這個政策我們學院會不會也新增加。”
我咬著橙汁的吸管,頓了頓,沒接話。
顧長熙也隔了兩秒,才道:“這不是什麼壞事,程寧。”
“也不是什麼好事。”我含著吸管含糊地道。
“我也只是一提,”顧長熙轉了話題,“如果到時候需要,我希望你能把握機會。畢竟這關係著你的前途。”
我悶頭“嗯”了聲,“謝謝,”想了想,又道,“我這學期挺努力的,績點會上去,說不定就擠進前20了。”
顧長熙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舉起杯中橙汁,微笑:“提前祝賀你。”
我懵了一下,直到意識到顧長熙的手還懸在半空,才慌忙舉起自己的被子,對上他的眼睛,又迅速移開,輕輕地道:“謝謝。”
透明的玻璃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杯中橙汁隨之晃盪。
我知道,我的臉,又無聲無息地紅了。
明明喝的不是酒,但是我卻有點醉了。
輕柔的女聲淺唱著不知名的歌曲,繾綣的、纏綿的、環繞在我們的周圍,猶如傾訴著對情人的思念。百葉隔絕了窗外陽光的直射,反射進一道道柔和的、像日光燈管般的光柱,貼在牆上,那裡剛好掛著一幅蘇東坡的詞:《江城子》。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我抬起眼睛,看著顧長熙,道:“顧老師,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
“你有女朋友嗎?”
作者有話要說:我今天在微博上說更新,真的更新了~
oye~
好餓,去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