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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高啟明 第一百一十八節 新的征途(九)

作者:吹牛者

第一百一十八節 新的征途(九)

日復一日的摔打、磨練、總結、再嘗試。汗水浸透了無數次訓練服,身上添了無數青紫淤傷。屁股和大腿上的皮磨破了無數次,甚至上廁所的時候蹲下都變得十分困難。但變化也在悄然發生。譚雙喜發現自己對“飛紅”的習性越來越瞭解,能透過它耳朵的轉動、肌肉的緊繃程度預判它的情緒和意圖。而“飛紅”似乎也漸漸認可了這個每天為自己刷洗、餵食、遛放,雖然動作笨拙卻從不急躁的新騎手,服從性明顯提高,甚至在譚雙喜接近時,會主動用鼻子蹭蹭他的手臂。

當基礎控馬達到一定程度後,真正的戰鬥技能訓練拉開了帷幕。首先就是馬刀術。雖然譚雙喜對刺刀的掌握堪稱爐火純青,但是馬刀術可是地道的門外漢。這門技術不僅強調個人技巧、力量與速度還有在顛簸馬背上的動態平衡。

教官是一位沉默寡言的老騎兵,喉嚨上有一道刀痕,十分猙獰。姓萬,登萊之變中投的元老院。和清軍、孔有德的叛軍、土匪、和明軍都有過馬上交鋒,不說話時自有一股懾人的殺氣。他沒有多餘的訓話,上來就直接演示。

他手持的是一柄制式的騎兵馬刀,與譚雙喜他們目前使用的包棉木刀形制相同,但寒光閃閃。刀身略帶弧線,單刃,刀尖銳利,既可劈砍,亦可突刺。

“騎兵刀不是斧頭也不是長矛。”萬教官的聲音沙啞,“用刀尖,前三分之一刃。”他做了幾個極快的動作:由右上向左下的斜劈,由左向右的平抹,以及迅如毒蛇吐信般的直刺。

“力從地起,經腰跨,過肩臂,最後貫於刀尖。手腕要活,不是死握著。劈砍時刀刃接觸目標的瞬間要有一個‘拉’或‘抹’的小動作,增加切割深度。刺擊時要藉助馬匹向前的衝勢,人刀一體。”

他讓學員們排開,先進行無馬狀態下的基礎動作分解練習。譚雙喜手持木刀,按照口令,一遍遍重複著基本的起手式、斜劈、橫抹、直刺、回防。這些動作看似簡單,但對發力順序、腳步配合、重心轉換的要求極高。習慣了雙手持槍穩固突刺,初期總覺得單手持刀發力不暢,動作僵硬,尤其是需要擰腰發力的斜劈,經常顧了上肢顧不了下盤。

“你的手腕太僵!刀是手臂的延伸不是棍子!”萬教官走到譚雙喜身邊,用刀鞘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腕關節,“放鬆!劈出去的時候,想象刀刃是鞭梢,甩出去!收回時,肘部微曲,刀身自然迴護肋側。”

他著重糾正了譚雙喜的突刺動作:“騎兵突刺和步兵刺刀術不一樣。步兵靠跨步和手臂前送的衝擊力,騎兵靠的是馬速和身體的順勢前壓。”他讓譚雙喜模擬騎在馬上,身體略前傾,持刀手臂在刺出的瞬間,肩、肘、腕幾乎成一條直線,將全身的重量和衝勢都凝聚在刀尖一點,“刺中即收,馬還在前衝,拖刀或拔刀過慢,要麼刀脫手,要麼你被帶下馬!運氣不好手會直接骨折!”

基礎動作稍有模樣後,訓練升級為對固定目標的攻擊。立起的包草木樁、懸掛的草蓆卷,模擬著敵人不同部位。萬教官要求他們從不同角度、以不同步伐接近目標,在運動中進行準確劈刺。

“注意距離!太近,刀揮不開,容易傷及自己或馬匹;太遠,刀尖夠不到成了無用功。最佳距離,是手臂加上刀身長度,再算上馬匹向前的一小段衝距。”萬教官不斷強調著“距離感”,這是步兵刺殺中不那麼突出,但對騎兵生死攸關的關鍵。

接著是組合技巧訓練:先以快速斜劈攻擊對手持械手臂或馬頭,使其失控,緊接著利用馬匹交錯而過的瞬間,反手橫抹或回身刺擊對手軀幹。面對同樣持刀的騎兵,如何格擋、卸力、反擊;面對持長矛或銃刺的步兵,如何利用馬速和靈活,避開正面突刺從側翼攻擊。

“永遠不要用刀去硬格長矛,那是找死。用速度和弧線繞過它或者直接砍斷槍桿。”

“騎兵接戰往往只有一次交錯的機會出手。動作必須連貫果斷,腦子裡要有清晰的攻擊線路。”

“任何時候,只要交戰結束就絕對不要戀戰,而是立刻脫離敵人,整理隊形,伺機發動下一次衝擊。記住騎兵作戰最大的優勢是人馬合體的衝擊力,一旦陷入原地戰鬥,你不過是個站得比較高的步兵而已。所以騎兵不是你的刀術,也不是誰更悍勇。而是誰更能保持隊形,誰在交錯而過後能更快重整,發起下一輪衝擊。個人勇武重要,但紀律和配合更重要。作為指揮官,你們要時刻記住這點!”

訓練異常艱苦。一天下來,不僅持刀的手臂痠痛欲裂,腰腹核心也因不斷擰轉發力而疲憊不堪。木刀雖輕,但成百上千次的重複,足以讓手掌磨出血泡,虎口開裂。但譚雙喜咬牙堅持著。

隨著訓練的深入,他揮刀的動作漸漸褪去了最初的生澀和僵硬,開始帶上一點流暢的弧線與果斷的爆發力。雖然離萬教官那種舉重若輕、殺氣內蘊的境界還差得遠,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與手中這柄“刀”的聯絡,正日益緊密。當他第一次在模擬快步衝擊中,乾淨利落地連續“劈倒”三個不同角度的草人靶,並完成一次標準的回身防護動作後,一直面色冷峻的萬教官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們編進入高階狀態:騎馬劈砍。

訓練場一側,立起了長長的通道。通道兩旁,每隔一段距離便豎著低矮的木樁,木樁頂端綁著乾枯的蘆葦束,模擬敵方步兵;通道中段,有一個略高的木臺,上面擺著土塊;再往後,吊著一個鐵環;通道盡頭地面,則放著一個用草繩纏繞的頭盔。

萬教官騎在馬上,手持訓練用的包棉木刀,為學員們講解動作要領:“看到沒有?這一趟,要砍翻六個‘步兵’,平斬一個‘騎兵’(土塊),直刺一個‘騎兵’(鐵環),最後俯身劈砍並挑飛一個‘臥倒之敵’(頭盔)!所有動作,必須在馬匹高速賓士中完成,動作要連貫,發力要準確,落點要精準!”

他隨即演示了一遍。只見他催動戰馬,由慢漸快,進入通道後速度已然提起。馬身掠過兩側木樁的剎那,他身體側傾,木刀劃出凌厲的弧線,“嚓嚓”數聲,兩側的蘆葦束應聲被“斬斷”。接近土臺時,他擰腰揮臂,木刀橫斬,將土塊擊飛;面對鐵環,刀尖迅疾一刺,正中環心;最後,他幾乎將身體貼在馬頸側,手臂探出,木刀狠劈在鐵球上,隨即手腕一抖一挑,那鐵盔竟被挑飛起來,落入旁邊的沙坑。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人馬一體,看得學員們心馳神往。

“這是你們完成訓練之後要達到的成績。飯要一口一口吃,你們先從最簡單的劈砍一個步兵開始,然後依次增加,最後再完成合練。”

然而,即使是分步驟訓練也顯得困難重重。劈砍三個步兵難度不大,但是到了平斬騎兵的時候難度陡然增加。到了最後一步將臥倒步兵斬首挑飛的動作,別說挑飛,能砍中兩側蘆葦束而不傷及自身或馬匹,就已屬不易。木刀揮出的時機、角度、力度,與馬匹步伐的配合,差之毫釐便謬以千里。

“眼睛看目標!別盯著刀!腰腹發力,帶動手臂!不是光靠胳膊掄!”萬教官在通道外大聲呵斥。

譚雙喜第一次嘗試全流程的時候,過於緊張,揮刀過早,木刀擦著第一根木樁掠過,打了個空,身子一晃,差點失去平衡。第二次,注意力全在刀上,沒控制好馬速,“飛紅”衝過通道後半段時已然過快,他勉強砍中兩個蘆葦束,面對鐵環時倉促一刺,卻戳在了空處。至於最後的鐵球,更是連邊都沒沾到。

更有甚者,一名學員因緊張和動作變形,揮刀時木刀後襬,竟然“啪”地一下打在了自己坐騎的臀部。馬匹受驚,猛地人立而起,將那學員狠狠甩落馬下,雖跌在沙地,仍是摔得半晌爬不起來,被立刻抬去醫務所。

血的教訓比任何說教都管用。接下來的訓練,學員們再不敢有絲毫取巧之心。白天在馬上反覆進行慢速、分解動作練習,晚上則在地上對著木樁空揮,體會發力感覺。譚雙喜的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虎口被粗糙的木刀柄磨出了水泡,但他咬牙堅持著。他知道,這是通往合格騎兵的必經之路,也是將來在戰場上保命殺敵的本錢。

當乘馬劈刀訓練中,譚雙喜第一次在快步狀態下,較為流暢地完成了砍劈六個“步兵”、斬飛土塊、刺中鐵環,並最終俯身用刀背將頭盔撥開時,萬教官盯著他看了幾秒,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像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