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重啟航線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你之前看外國帥哥沒有反應了。」
葉疏晚:「……?」
Aria:「因為跟這個比……任何人都顯得普通。」
葉疏晚心跳一頓。
風吹過來,雪光亮到刺眼,她一時說不出話。
而程礪舟,垂下目光,淡淡收起護目鏡,轉身往回走。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兩個人站在原地,被他方纔那一段驚豔的滑行……擊中了心臟的弧線。
……
回到蘇黎世市區時,夜色已經落了。
趙逸訂的餐廳在舊工廠改造區,一個隱在鐵門後的院落。
門一推開,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堵住了腳步。
院子中央,一整隻羊正橫架在炭火上烤。
火光跳得高,油脂順著金黃的皮面往下滴,每滴都帶著炭火特有的焦香。
葉疏晚站在院子門口,愣了足足三秒。
她不是沒喫過烤肉,可一整隻羊?
原諒她有點土包子。
這種場面,她以前只在紀錄片或電視上見過,從沒想過自己會置身其中。
她從小喫的都是講究細緻的菜:清湯白玉、白汆蝦仁、糖蓮心、桂花糕。
一眼望去都是精緻的器皿、剋制的味道、細微的刀法。
可眼前這整隻羊……
太豪邁了,太野了,太「不拘小節」了。
大家一哄而上,舉杯、拍照、喊「太香了」。
喫得差不多了,院子裡三三兩兩站著人,拿著酒杯,或者靠在木欄邊說笑。
舊工廠的鐵皮牆在夜色下泛著冷光,火盆把它們照得忽明忽暗。
葉疏晚喫得慢,更多是在觀察這場面。
Aria端著杯熱酒走過來,在她身旁站住,火光照著她的側臉,眉眼都亮。
「那個外國男的,有回你嗎?」
葉疏晚愣了下,但還是點頭。
Aria「哦——」了一聲,躺進椅背,「可惜要回國了,不然還能玩一玩。」
葉疏晚被她逗笑:「那你上午幹嘛還拉我去要聯繫方式?」
「我告訴你,聊天對象這種東西,不是為了現在。」
葉疏晚:「?」
Aria輕輕晃著杯子:「跟不同的男人保持聯繫,是資源管理。畢竟你永遠不知道,一個人以後會變成什麼。」
炭火在院子裡跳,映得她眼睛亮亮的。
「可能哪天你去歐洲工作,他剛好在那兒;可能你做項目,他認識關鍵客戶;可能你心情不好,他隨便一句話就能逗你笑。」
她側頭看葉疏晚,笑得像看一個還沒開竅的漂亮學妹:
「人生這麼長,你遇到的每個人都有可能在未來某個節點幫你一點點。一個能聊得來的、對你印象好的男人……永遠不虧。」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更現實的:「最差的情況……你多認識一個喜歡你的。」
火光一下子跳高,剛好照亮葉疏晚的側臉。
她被說得有一點不好意思,卻也有點被這份直白的道理說服。
Aria又湊近些,壓低聲音:「你要記住,沒有一個女人是因為認識的人多而變得不值錢的。」
她挑眉,「只會更自由。」
葉疏晚垂下眼,輕輕笑了。
她沒看到,院子另一側,程礪舟正端著杯子,視線落在她身上。
像不經意,卻又一點都移不開。
……
葉疏晚回國那天,上海颳起了溼冷的海風。
飛機落地時,窗外是典型初冬的灰色天。
行李箱在地上滾過,輪子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她把圍巾往上扯了扯,將蘇黎世那點未散盡的冷氣緊緊裹住。
回國後的第一個週一,她正式回到安鼎。
上午9點剛過,她剛在工位坐定,Outlook郵箱「叮」地亮了一封新郵件。
【Congratulations—Full-TimeOffer】
【恭喜——你獲得了正式全職錄用】
標題簡潔,但足以讓她愣了三秒。
手指停在觸控板上,連呼吸都安靜了一瞬。
郵件內容是HR發來的:
根據你的實習表現,經部門評估,一致通過你轉為Analyst(全職分析師)的決定。
正式入職日期:xx月xx日。
以下為你的轉正福利包:
·基本年薪(Base)+年度獎金(Year-EndBonus)
·企業年金(ProvidentFund增強版)
·商業醫療保險(含牙科+全球緊急救援)
·餐補/出差津貼/往返機票
·公司配發工作機(iPhone5)
·電腦、VPN、SecureID全套設備
·每年10天帶薪假期(從Analyst開始計)
葉疏晚盯著那行字:全職Analyst。
那意味著:
•她的實習期結束了(投行正式實習一般3–6個月,她屬於項目中途被抽調,外加蘇黎世那段,算是被「提前評估」過)。
•她不用繼續擔心回不回得來原部門。
•她不再是那個隨時可能被淘汰的臨時工。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
她正式被允許參與「真正的交易(realdeals)」。
手心逐漸暖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郵件讀到最後:
最後一句HR的備註:「請於xx月xx日下午來辦公室領取你的工作手機和MacBook,備忘:請籤署保密協議。」
……
陳思思端著咖啡從茶水間出來,一眼看到葉疏晚坐在工位上,整個人被定住。
下一秒——
「——葉疏晚!!!」
她差點把杯子摔出去,三步並兩步衝過來,腳步聲在地毯上都能聽出激動。
「你終於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葉疏晚被她撲得往後仰,耳邊全是她誇張到破音的嗓子,忍不住笑:「我也是。」
陳思思把咖啡一放,兩隻手捧住她的臉左看右看:「你看看你,都憔悴了!你是不是在國外被虐了?快說!!!」
這一連串問句把葉疏晚問得無奈,又好笑:「我……還好吧。」
「還好?你知道你不在這幾個月,我獨自面對Luan有多孤獨嗎?我像被丟在戰場前線的士兵!那叫一個慘烈!」
「那我回來了,你日後不用再孤軍奮戰了。」
陳思思坐到她旁邊,壓低聲音,整個人往前傾:「快說,蘇黎世怎麼樣?那個什麼……什麼Eurus項目,是不是很可怕?程總是不是很恐怖?你是不是每天都被罵?」
「你一次問一個問題……」
「那你先回答最關鍵的。」
「——程!總!怎!麼!樣!」
葉疏晚:「……」
陳思思立刻湊近,肘尖撐著桌面,壓低聲音:「是不是像傳聞那樣,發火看不出來,退你十遍PPT?」
葉疏晚想了想,輕輕點頭。
陳思思說了一句可憐的娃。
葉疏晚反問她:「你怎麼樣?」
「你走之後,Orion加速推進,Luan基本每天都在連軸轉。我原以為她不會管我太多,結果……她反而開始『盯』我了。我跟著她學了好多。」
「……轉正了沒?」
「我?我當然也轉了!」
陳思思一邊說,一邊像忍了半天終於能宣佈喜訊似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扣,整個人往前一傾。
「今天早上八點半!我一刷郵箱,那個標題大寫的【Congratulations—Full-TimeOffer】直接把我幹到天上去!我當場激動到差點把咖啡潑HR。」
葉疏晚被她逗笑。
兩人低聲聊了十來分鐘。
沒一會辦公室重新恢復典型週一早上的節奏:鍵盤聲、印表機運轉聲、文件翻頁聲……
陳思思也進入了工作狀態。
而葉疏晚那邊的界面仍是空白。
她剛回來,系統裡暫時還沒有為她「掛」任何任務。
在安鼎這樣的外資投行,新analyst的工作並不是隨便撿來的,而是清晰的項目分配製(StaffingSystem):
•每個行業組有專門的Staffer(項目分配負責人),一般是Associate或VP;
•項目資源根據人手、可用時長、優先順序進行匹配;
•某個項目缺人,負責人會在系統裡把Analyst標記為「Available」(可匹配);
•項目正式「鎖定」你之後,才會把權限、數據室(VDR)、內部drive的訪問權打開;
•沒被分配前,Analyst是不能「自己找事做」的,以免和項目流程衝突。
所以葉疏晚此刻雖然坐回工位,但還處於unassigned狀態。
十點零五分。
唐嵐走進辦公室。
她一向步伐不快,但有種壓住全場的氣場。
手裡夾著一疊標註密密麻麻的printout。
她走過來順便叫了一下葉疏晚。
葉疏晚跟著她進去。
唐嵐剛坐下,就問她:「回國適應嗎?」
葉疏晚點頭:「嗯,還可以。」
唐嵐靜靜看了她一秒。
她不是那種用情緒說話的上級,但多年投行經歷讓她具備一種精準判斷人的本能。
人的眼神、呼吸、坐姿,都能透露實習生在項目中的成熟度和抗壓性。
「蘇黎世那邊怎麼樣?」她問。
簡單、直接,卻很關鍵。
投行內部每一個從海外項目歸來的新人,她都會問這句。
不是八卦,而是確認:
你有沒有從那種強度裡「活下來」。
你有沒有因此「長一層皮」。
你有沒有被壓垮,還是被逼出了韌性。
葉疏晚沉了一下。
「強度很大。」她說。
「可以想像。」唐嵐翻動筆,希望她繼續說下去。
「很多東西都沒做過,一開始跟不上。模型、合同術語、跨境的披露要求……每天都在補,感覺永遠不夠用。」葉疏晚頓了頓,「不過……後面好一些了。」
唐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
她問的下一句,不帶情緒:「程總對你嚴格嗎?」
空氣驟然停了半秒。
葉疏晚的心微微縮了一下。
可她面上很平靜,只輕輕點頭:「……嗯。很嚴格。」
沒有抱怨,沒有解釋,沒有情緒宣洩。
只有事實。
這一點,讓唐嵐的指尖停了停。
她當然知道程礪舟的風格:
要求極高,節奏極快,反饋像手術刀一樣冷而精準。
對新人,尤其是他「挑出來」的新人——從不手軟。
有的人被這種壓力逼出自我;
有的人被逼得崩潰離職。
但葉疏晚站在她面前,沒有退縮、沒有晃神,也沒有怨氣。
只有被磨過之後沉靜下來的鋒芒。
唐嵐點點頭,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很好。」
「再給你半天時間,把系統權限檢查一下,下午我會跟Staffer談你的項目分配。」
這意味著。
她馬上要重新回到「livedeal」的戰場。
不再是unassigned。
不再是空窗期。
葉疏晚接過文件,指尖有輕微的發熱感。
她輕聲:「好的。」
突然,唐嵐轉變了語風:「Sylvia,看得出來,這趟蘇黎世之行你變強了,也……變漂亮了。」
葉疏晚措手不及,整個人微微僵了一下:「啊……?」
看她那副被誇得不知往哪放的表情,唐嵐終於笑出來,聲音低低的、溫柔又帶點戲謔:「別緊張,誇你呢。」
她抬手比了比:「以前你進我辦公室,整個人繃得跟琴絃似的。現在嘛……像是終於找到自己位置了。」
那種看實習生成長的欣慰,很真實。
葉疏晚被誇得臉微熱,忍不住輕聲解釋:「可能……在那邊節奏太快,不得不適應。」
唐嵐聽完她那句「不得不適應」,心下感覺被逗到了。
她把筆隨手放在桌面,抬眼看著葉疏晚,嘴角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彎度。
不像嚴肅的上司,更像一個看著實習生長大的導師。
「也好,」她慢悠悠地說,「總比原地打轉強。」
「加油,葉疏晚。」
她抬了抬下巴,「歡迎回來。」
一句話,沒有儀式,沒有場面,卻讓葉疏晚心口輕輕一跳。
那種「你真的屬於這裡」的感覺。
終於徹底回來了。
「謝謝,Lu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