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重啟航線

臨界交易·輕颺·4,348·2026/5/18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你之前看外國帥哥沒有反應了。」   葉疏晚:「……?」   Aria:「因為跟這個比……任何人都顯得普通。」   葉疏晚心跳一頓。   風吹過來,雪光亮到刺眼,她一時說不出話。   而程礪舟,垂下目光,淡淡收起護目鏡,轉身往回走。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兩個人站在原地,被他方纔那一段驚豔的滑行……擊中了心臟的弧線。   ……   回到蘇黎世市區時,夜色已經落了。   趙逸訂的餐廳在舊工廠改造區,一個隱在鐵門後的院落。   門一推開,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堵住了腳步。   院子中央,一整隻羊正橫架在炭火上烤。   火光跳得高,油脂順著金黃的皮面往下滴,每滴都帶著炭火特有的焦香。   葉疏晚站在院子門口,愣了足足三秒。   她不是沒喫過烤肉,可一整隻羊?   原諒她有點土包子。   這種場面,她以前只在紀錄片或電視上見過,從沒想過自己會置身其中。   她從小喫的都是講究細緻的菜:清湯白玉、白汆蝦仁、糖蓮心、桂花糕。   一眼望去都是精緻的器皿、剋制的味道、細微的刀法。   可眼前這整隻羊……   太豪邁了,太野了,太「不拘小節」了。   大家一哄而上,舉杯、拍照、喊「太香了」。   喫得差不多了,院子裡三三兩兩站著人,拿著酒杯,或者靠在木欄邊說笑。   舊工廠的鐵皮牆在夜色下泛著冷光,火盆把它們照得忽明忽暗。   葉疏晚喫得慢,更多是在觀察這場面。   Aria端著杯熱酒走過來,在她身旁站住,火光照著她的側臉,眉眼都亮。   「那個外國男的,有回你嗎?」   葉疏晚愣了下,但還是點頭。   Aria「哦——」了一聲,躺進椅背,「可惜要回國了,不然還能玩一玩。」   葉疏晚被她逗笑:「那你上午幹嘛還拉我去要聯繫方式?」   「我告訴你,聊天對象這種東西,不是為了現在。」   葉疏晚:「?」   Aria輕輕晃著杯子:「跟不同的男人保持聯繫,是資源管理。畢竟你永遠不知道,一個人以後會變成什麼。」   炭火在院子裡跳,映得她眼睛亮亮的。   「可能哪天你去歐洲工作,他剛好在那兒;可能你做項目,他認識關鍵客戶;可能你心情不好,他隨便一句話就能逗你笑。」   她側頭看葉疏晚,笑得像看一個還沒開竅的漂亮學妹:   「人生這麼長,你遇到的每個人都有可能在未來某個節點幫你一點點。一個能聊得來的、對你印象好的男人……永遠不虧。」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更現實的:「最差的情況……你多認識一個喜歡你的。」   火光一下子跳高,剛好照亮葉疏晚的側臉。   她被說得有一點不好意思,卻也有點被這份直白的道理說服。   Aria又湊近些,壓低聲音:「你要記住,沒有一個女人是因為認識的人多而變得不值錢的。」   她挑眉,「只會更自由。」   葉疏晚垂下眼,輕輕笑了。   她沒看到,院子另一側,程礪舟正端著杯子,視線落在她身上。   像不經意,卻又一點都移不開。   ……   葉疏晚回國那天,上海颳起了溼冷的海風。   飛機落地時,窗外是典型初冬的灰色天。   行李箱在地上滾過,輪子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她把圍巾往上扯了扯,將蘇黎世那點未散盡的冷氣緊緊裹住。   回國後的第一個週一,她正式回到安鼎。   上午9點剛過,她剛在工位坐定,Outlook郵箱「叮」地亮了一封新郵件。   【Congratulations—Full-TimeOffer】   【恭喜——你獲得了正式全職錄用】   標題簡潔,但足以讓她愣了三秒。   手指停在觸控板上,連呼吸都安靜了一瞬。   郵件內容是HR發來的:   根據你的實習表現,經部門評估,一致通過你轉為Analyst(全職分析師)的決定。   正式入職日期:xx月xx日。   以下為你的轉正福利包:   ·基本年薪(Base)+年度獎金(Year-EndBonus)   ·企業年金(ProvidentFund增強版)   ·商業醫療保險(含牙科+全球緊急救援)   ·餐補/出差津貼/往返機票   ·公司配發工作機(iPhone5)   ·電腦、VPN、SecureID全套設備   ·每年10天帶薪假期(從Analyst開始計)   葉疏晚盯著那行字:全職Analyst。   那意味著:   •她的實習期結束了(投行正式實習一般3–6個月,她屬於項目中途被抽調,外加蘇黎世那段,算是被「提前評估」過)。   •她不用繼續擔心回不回得來原部門。   •她不再是那個隨時可能被淘汰的臨時工。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   她正式被允許參與「真正的交易(realdeals)」。   手心逐漸暖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郵件讀到最後:   最後一句HR的備註:「請於xx月xx日下午來辦公室領取你的工作手機和MacBook,備忘:請籤署保密協議。」   ……   陳思思端著咖啡從茶水間出來,一眼看到葉疏晚坐在工位上,整個人被定住。   下一秒——   「——葉疏晚!!!」   她差點把杯子摔出去,三步並兩步衝過來,腳步聲在地毯上都能聽出激動。   「你終於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葉疏晚被她撲得往後仰,耳邊全是她誇張到破音的嗓子,忍不住笑:「我也是。」   陳思思把咖啡一放,兩隻手捧住她的臉左看右看:「你看看你,都憔悴了!你是不是在國外被虐了?快說!!!」   這一連串問句把葉疏晚問得無奈,又好笑:「我……還好吧。」   「還好?你知道你不在這幾個月,我獨自面對Luan有多孤獨嗎?我像被丟在戰場前線的士兵!那叫一個慘烈!」   「那我回來了,你日後不用再孤軍奮戰了。」   陳思思坐到她旁邊,壓低聲音,整個人往前傾:「快說,蘇黎世怎麼樣?那個什麼……什麼Eurus項目,是不是很可怕?程總是不是很恐怖?你是不是每天都被罵?」   「你一次問一個問題……」   「那你先回答最關鍵的。」   「——程!總!怎!麼!樣!」   葉疏晚:「……」   陳思思立刻湊近,肘尖撐著桌面,壓低聲音:「是不是像傳聞那樣,發火看不出來,退你十遍PPT?」   葉疏晚想了想,輕輕點頭。   陳思思說了一句可憐的娃。   葉疏晚反問她:「你怎麼樣?」   「你走之後,Orion加速推進,Luan基本每天都在連軸轉。我原以為她不會管我太多,結果……她反而開始『盯』我了。我跟著她學了好多。」   「……轉正了沒?」   「我?我當然也轉了!」   陳思思一邊說,一邊像忍了半天終於能宣佈喜訊似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扣,整個人往前一傾。   「今天早上八點半!我一刷郵箱,那個標題大寫的【Congratulations—Full-TimeOffer】直接把我幹到天上去!我當場激動到差點把咖啡潑HR。」   葉疏晚被她逗笑。   兩人低聲聊了十來分鐘。   沒一會辦公室重新恢復典型週一早上的節奏:鍵盤聲、印表機運轉聲、文件翻頁聲……   陳思思也進入了工作狀態。   而葉疏晚那邊的界面仍是空白。   她剛回來,系統裡暫時還沒有為她「掛」任何任務。   在安鼎這樣的外資投行,新analyst的工作並不是隨便撿來的,而是清晰的項目分配製(StaffingSystem):   •每個行業組有專門的Staffer(項目分配負責人),一般是Associate或VP;   •項目資源根據人手、可用時長、優先順序進行匹配;   •某個項目缺人,負責人會在系統裡把Analyst標記為「Available」(可匹配);   •項目正式「鎖定」你之後,才會把權限、數據室(VDR)、內部drive的訪問權打開;   •沒被分配前,Analyst是不能「自己找事做」的,以免和項目流程衝突。   所以葉疏晚此刻雖然坐回工位,但還處於unassigned狀態。   十點零五分。   唐嵐走進辦公室。   她一向步伐不快,但有種壓住全場的氣場。   手裡夾著一疊標註密密麻麻的printout。   她走過來順便叫了一下葉疏晚。   葉疏晚跟著她進去。   唐嵐剛坐下,就問她:「回國適應嗎?」   葉疏晚點頭:「嗯,還可以。」   唐嵐靜靜看了她一秒。   她不是那種用情緒說話的上級,但多年投行經歷讓她具備一種精準判斷人的本能。   人的眼神、呼吸、坐姿,都能透露實習生在項目中的成熟度和抗壓性。   「蘇黎世那邊怎麼樣?」她問。   簡單、直接,卻很關鍵。   投行內部每一個從海外項目歸來的新人,她都會問這句。   不是八卦,而是確認:   你有沒有從那種強度裡「活下來」。   你有沒有因此「長一層皮」。   你有沒有被壓垮,還是被逼出了韌性。   葉疏晚沉了一下。   「強度很大。」她說。   「可以想像。」唐嵐翻動筆,希望她繼續說下去。   「很多東西都沒做過,一開始跟不上。模型、合同術語、跨境的披露要求……每天都在補,感覺永遠不夠用。」葉疏晚頓了頓,「不過……後面好一些了。」   唐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   她問的下一句,不帶情緒:「程總對你嚴格嗎?」   空氣驟然停了半秒。   葉疏晚的心微微縮了一下。   可她面上很平靜,只輕輕點頭:「……嗯。很嚴格。」   沒有抱怨,沒有解釋,沒有情緒宣洩。   只有事實。   這一點,讓唐嵐的指尖停了停。   她當然知道程礪舟的風格:   要求極高,節奏極快,反饋像手術刀一樣冷而精準。   對新人,尤其是他「挑出來」的新人——從不手軟。   有的人被這種壓力逼出自我;   有的人被逼得崩潰離職。   但葉疏晚站在她面前,沒有退縮、沒有晃神,也沒有怨氣。   只有被磨過之後沉靜下來的鋒芒。   唐嵐點點頭,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很好。」   「再給你半天時間,把系統權限檢查一下,下午我會跟Staffer談你的項目分配。」   這意味著。   她馬上要重新回到「livedeal」的戰場。   不再是unassigned。   不再是空窗期。   葉疏晚接過文件,指尖有輕微的發熱感。   她輕聲:「好的。」   突然,唐嵐轉變了語風:「Sylvia,看得出來,這趟蘇黎世之行你變強了,也……變漂亮了。」   葉疏晚措手不及,整個人微微僵了一下:「啊……?」   看她那副被誇得不知往哪放的表情,唐嵐終於笑出來,聲音低低的、溫柔又帶點戲謔:「別緊張,誇你呢。」   她抬手比了比:「以前你進我辦公室,整個人繃得跟琴絃似的。現在嘛……像是終於找到自己位置了。」   那種看實習生成長的欣慰,很真實。   葉疏晚被誇得臉微熱,忍不住輕聲解釋:「可能……在那邊節奏太快,不得不適應。」   唐嵐聽完她那句「不得不適應」,心下感覺被逗到了。   她把筆隨手放在桌面,抬眼看著葉疏晚,嘴角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彎度。   不像嚴肅的上司,更像一個看著實習生長大的導師。   「也好,」她慢悠悠地說,「總比原地打轉強。」   「加油,葉疏晚。」   她抬了抬下巴,「歡迎回來。」   一句話,沒有儀式,沒有場面,卻讓葉疏晚心口輕輕一跳。   那種「你真的屬於這裡」的感覺。   終於徹底回來了。   「謝謝,Luan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你之前看外國帥哥沒有反應了。」

  葉疏晚:「……?」

  Aria:「因為跟這個比……任何人都顯得普通。」

  葉疏晚心跳一頓。

  風吹過來,雪光亮到刺眼,她一時說不出話。

  而程礪舟,垂下目光,淡淡收起護目鏡,轉身往回走。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兩個人站在原地,被他方纔那一段驚豔的滑行……擊中了心臟的弧線。

  ……

  回到蘇黎世市區時,夜色已經落了。

  趙逸訂的餐廳在舊工廠改造區,一個隱在鐵門後的院落。

  門一推開,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堵住了腳步。

  院子中央,一整隻羊正橫架在炭火上烤。

  火光跳得高,油脂順著金黃的皮面往下滴,每滴都帶著炭火特有的焦香。

  葉疏晚站在院子門口,愣了足足三秒。

  她不是沒喫過烤肉,可一整隻羊?

  原諒她有點土包子。

  這種場面,她以前只在紀錄片或電視上見過,從沒想過自己會置身其中。

  她從小喫的都是講究細緻的菜:清湯白玉、白汆蝦仁、糖蓮心、桂花糕。

  一眼望去都是精緻的器皿、剋制的味道、細微的刀法。

  可眼前這整隻羊……

  太豪邁了,太野了,太「不拘小節」了。

  大家一哄而上,舉杯、拍照、喊「太香了」。

  喫得差不多了,院子裡三三兩兩站著人,拿著酒杯,或者靠在木欄邊說笑。

  舊工廠的鐵皮牆在夜色下泛著冷光,火盆把它們照得忽明忽暗。

  葉疏晚喫得慢,更多是在觀察這場面。

  Aria端著杯熱酒走過來,在她身旁站住,火光照著她的側臉,眉眼都亮。

  「那個外國男的,有回你嗎?」

  葉疏晚愣了下,但還是點頭。

  Aria「哦——」了一聲,躺進椅背,「可惜要回國了,不然還能玩一玩。」

  葉疏晚被她逗笑:「那你上午幹嘛還拉我去要聯繫方式?」

  「我告訴你,聊天對象這種東西,不是為了現在。」

  葉疏晚:「?」

  Aria輕輕晃著杯子:「跟不同的男人保持聯繫,是資源管理。畢竟你永遠不知道,一個人以後會變成什麼。」

  炭火在院子裡跳,映得她眼睛亮亮的。

  「可能哪天你去歐洲工作,他剛好在那兒;可能你做項目,他認識關鍵客戶;可能你心情不好,他隨便一句話就能逗你笑。」

  她側頭看葉疏晚,笑得像看一個還沒開竅的漂亮學妹:

  「人生這麼長,你遇到的每個人都有可能在未來某個節點幫你一點點。一個能聊得來的、對你印象好的男人……永遠不虧。」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更現實的:「最差的情況……你多認識一個喜歡你的。」

  火光一下子跳高,剛好照亮葉疏晚的側臉。

  她被說得有一點不好意思,卻也有點被這份直白的道理說服。

  Aria又湊近些,壓低聲音:「你要記住,沒有一個女人是因為認識的人多而變得不值錢的。」

  她挑眉,「只會更自由。」

  葉疏晚垂下眼,輕輕笑了。

  她沒看到,院子另一側,程礪舟正端著杯子,視線落在她身上。

  像不經意,卻又一點都移不開。

  ……

  葉疏晚回國那天,上海颳起了溼冷的海風。

  飛機落地時,窗外是典型初冬的灰色天。

  行李箱在地上滾過,輪子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她把圍巾往上扯了扯,將蘇黎世那點未散盡的冷氣緊緊裹住。

  回國後的第一個週一,她正式回到安鼎。

  上午9點剛過,她剛在工位坐定,Outlook郵箱「叮」地亮了一封新郵件。

  【Congratulations—Full-TimeOffer】

  【恭喜——你獲得了正式全職錄用】

  標題簡潔,但足以讓她愣了三秒。

  手指停在觸控板上,連呼吸都安靜了一瞬。

  郵件內容是HR發來的:

  根據你的實習表現,經部門評估,一致通過你轉為Analyst(全職分析師)的決定。

  正式入職日期:xx月xx日。

  以下為你的轉正福利包:

  ·基本年薪(Base)+年度獎金(Year-EndBonus)

  ·企業年金(ProvidentFund增強版)

  ·商業醫療保險(含牙科+全球緊急救援)

  ·餐補/出差津貼/往返機票

  ·公司配發工作機(iPhone5)

  ·電腦、VPN、SecureID全套設備

  ·每年10天帶薪假期(從Analyst開始計)

  葉疏晚盯著那行字:全職Analyst。

  那意味著:

  •她的實習期結束了(投行正式實習一般3–6個月,她屬於項目中途被抽調,外加蘇黎世那段,算是被「提前評估」過)。

  •她不用繼續擔心回不回得來原部門。

  •她不再是那個隨時可能被淘汰的臨時工。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

  她正式被允許參與「真正的交易(realdeals)」。

  手心逐漸暖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郵件讀到最後:

  最後一句HR的備註:「請於xx月xx日下午來辦公室領取你的工作手機和MacBook,備忘:請籤署保密協議。」

  ……

  陳思思端著咖啡從茶水間出來,一眼看到葉疏晚坐在工位上,整個人被定住。

  下一秒——

  「——葉疏晚!!!」

  她差點把杯子摔出去,三步並兩步衝過來,腳步聲在地毯上都能聽出激動。

  「你終於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葉疏晚被她撲得往後仰,耳邊全是她誇張到破音的嗓子,忍不住笑:「我也是。」

  陳思思把咖啡一放,兩隻手捧住她的臉左看右看:「你看看你,都憔悴了!你是不是在國外被虐了?快說!!!」

  這一連串問句把葉疏晚問得無奈,又好笑:「我……還好吧。」

  「還好?你知道你不在這幾個月,我獨自面對Luan有多孤獨嗎?我像被丟在戰場前線的士兵!那叫一個慘烈!」

  「那我回來了,你日後不用再孤軍奮戰了。」

  陳思思坐到她旁邊,壓低聲音,整個人往前傾:「快說,蘇黎世怎麼樣?那個什麼……什麼Eurus項目,是不是很可怕?程總是不是很恐怖?你是不是每天都被罵?」

  「你一次問一個問題……」

  「那你先回答最關鍵的。」

  「——程!總!怎!麼!樣!」

  葉疏晚:「……」

  陳思思立刻湊近,肘尖撐著桌面,壓低聲音:「是不是像傳聞那樣,發火看不出來,退你十遍PPT?」

  葉疏晚想了想,輕輕點頭。

  陳思思說了一句可憐的娃。

  葉疏晚反問她:「你怎麼樣?」

  「你走之後,Orion加速推進,Luan基本每天都在連軸轉。我原以為她不會管我太多,結果……她反而開始『盯』我了。我跟著她學了好多。」

  「……轉正了沒?」

  「我?我當然也轉了!」

  陳思思一邊說,一邊像忍了半天終於能宣佈喜訊似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扣,整個人往前一傾。

  「今天早上八點半!我一刷郵箱,那個標題大寫的【Congratulations—Full-TimeOffer】直接把我幹到天上去!我當場激動到差點把咖啡潑HR。」

  葉疏晚被她逗笑。

  兩人低聲聊了十來分鐘。

  沒一會辦公室重新恢復典型週一早上的節奏:鍵盤聲、印表機運轉聲、文件翻頁聲……

  陳思思也進入了工作狀態。

  而葉疏晚那邊的界面仍是空白。

  她剛回來,系統裡暫時還沒有為她「掛」任何任務。

  在安鼎這樣的外資投行,新analyst的工作並不是隨便撿來的,而是清晰的項目分配製(StaffingSystem):

  •每個行業組有專門的Staffer(項目分配負責人),一般是Associate或VP;

  •項目資源根據人手、可用時長、優先順序進行匹配;

  •某個項目缺人,負責人會在系統裡把Analyst標記為「Available」(可匹配);

  •項目正式「鎖定」你之後,才會把權限、數據室(VDR)、內部drive的訪問權打開;

  •沒被分配前,Analyst是不能「自己找事做」的,以免和項目流程衝突。

  所以葉疏晚此刻雖然坐回工位,但還處於unassigned狀態。

  十點零五分。

  唐嵐走進辦公室。

  她一向步伐不快,但有種壓住全場的氣場。

  手裡夾著一疊標註密密麻麻的printout。

  她走過來順便叫了一下葉疏晚。

  葉疏晚跟著她進去。

  唐嵐剛坐下,就問她:「回國適應嗎?」

  葉疏晚點頭:「嗯,還可以。」

  唐嵐靜靜看了她一秒。

  她不是那種用情緒說話的上級,但多年投行經歷讓她具備一種精準判斷人的本能。

  人的眼神、呼吸、坐姿,都能透露實習生在項目中的成熟度和抗壓性。

  「蘇黎世那邊怎麼樣?」她問。

  簡單、直接,卻很關鍵。

  投行內部每一個從海外項目歸來的新人,她都會問這句。

  不是八卦,而是確認:

  你有沒有從那種強度裡「活下來」。

  你有沒有因此「長一層皮」。

  你有沒有被壓垮,還是被逼出了韌性。

  葉疏晚沉了一下。

  「強度很大。」她說。

  「可以想像。」唐嵐翻動筆,希望她繼續說下去。

  「很多東西都沒做過,一開始跟不上。模型、合同術語、跨境的披露要求……每天都在補,感覺永遠不夠用。」葉疏晚頓了頓,「不過……後面好一些了。」

  唐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

  她問的下一句,不帶情緒:「程總對你嚴格嗎?」

  空氣驟然停了半秒。

  葉疏晚的心微微縮了一下。

  可她面上很平靜,只輕輕點頭:「……嗯。很嚴格。」

  沒有抱怨,沒有解釋,沒有情緒宣洩。

  只有事實。

  這一點,讓唐嵐的指尖停了停。

  她當然知道程礪舟的風格:

  要求極高,節奏極快,反饋像手術刀一樣冷而精準。

  對新人,尤其是他「挑出來」的新人——從不手軟。

  有的人被這種壓力逼出自我;

  有的人被逼得崩潰離職。

  但葉疏晚站在她面前,沒有退縮、沒有晃神,也沒有怨氣。

  只有被磨過之後沉靜下來的鋒芒。

  唐嵐點點頭,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很好。」

  「再給你半天時間,把系統權限檢查一下,下午我會跟Staffer談你的項目分配。」

  這意味著。

  她馬上要重新回到「livedeal」的戰場。

  不再是unassigned。

  不再是空窗期。

  葉疏晚接過文件,指尖有輕微的發熱感。

  她輕聲:「好的。」

  突然,唐嵐轉變了語風:「Sylvia,看得出來,這趟蘇黎世之行你變強了,也……變漂亮了。」

  葉疏晚措手不及,整個人微微僵了一下:「啊……?」

  看她那副被誇得不知往哪放的表情,唐嵐終於笑出來,聲音低低的、溫柔又帶點戲謔:「別緊張,誇你呢。」

  她抬手比了比:「以前你進我辦公室,整個人繃得跟琴絃似的。現在嘛……像是終於找到自己位置了。」

  那種看實習生成長的欣慰,很真實。

  葉疏晚被誇得臉微熱,忍不住輕聲解釋:「可能……在那邊節奏太快,不得不適應。」

  唐嵐聽完她那句「不得不適應」,心下感覺被逗到了。

  她把筆隨手放在桌面,抬眼看著葉疏晚,嘴角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彎度。

  不像嚴肅的上司,更像一個看著實習生長大的導師。

  「也好,」她慢悠悠地說,「總比原地打轉強。」

  「加油,葉疏晚。」

  她抬了抬下巴,「歡迎回來。」

  一句話,沒有儀式,沒有場面,卻讓葉疏晚心口輕輕一跳。

  那種「你真的屬於這裡」的感覺。

  終於徹底回來了。

  「謝謝,L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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