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5信號效應
他吮得越來越狠。
起先只是逼她張口,後來乾脆不留餘地,舌頭一遍遍攪進去,把她所有想說的話都壓在喉嚨下面。
葉疏晚被他吻得腦子發漲,整個人軟在他懷裡,靠得再緊一點,就幾乎要整個人嵌進他胸口。
她本能地想發出一點聲音,又死死憋回去……這房子的牆薄得要命,樓道誰上樓、誰下樓都聽得一清二楚,隔壁就算沒人,她也本能地怕被什麼人聽見。
於是所有壓抑下去的,都變成了更急促的喘。
終於停了。
葉疏晚胸口起伏得厲害,把臉往他頸窩那邊埋。
他頸側的皮膚滾燙,帶著一點飛機上沒散盡的乾燥氣味,她呼吸越亂,那股味道就越真切,黏著她的神經一點一點往下燒。
程礪舟當然感覺得到她的變化。
她坐在他腿上,身體輕一點的顫、往他身上更緊的那一下,他都清清楚楚。
那種軟下來的力道,和隔著布料貼上來的溫度,很直白地告訴他……她情動了。
程礪舟當然也不可能毫無反應。
人是活的,他更不是木頭。
他攬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掌心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慢慢撫著。
像是在安撫她,又像是在用這個節奏壓自個兒的火。
「看得出來Moss在你這兒過得不錯,你把它照顧得很好。還怕嗎?」
「……不怕了,謝謝你,Galen。」
她那句「謝謝你」不是客套。
不怕Moss不是突然勇敢起來,是他用最現實的辦法把恐懼拆成可控的步驟:讓她看、讓她靠近、讓她握繩、讓她獨自走完一圈。
雖然他言語依舊冷,甚至帶點刻薄,但邏輯清楚、執行有效。
投行也是同一套訓練。
不哄,不誇,只逼她停止寫「安全答案」,學會給判斷、為判斷負責。
她也說不出多漂亮的感謝,但很清楚……這段時間他教她的,剛好夠她往前走一大步。
程礪舟沒接話。
他抬手,嫌她把話埋得太深,指節輕輕抵在她後頸,逼她從他頸窩裡出來。
她被迫抬起臉,撞進他沉靜又逼人的視線裡。
那種目光太近,太冷。
猶如在審一份他已經看過一遍但仍不滿意的稿子。
指腹落在她下脣上,先只是點了一下,隨後慢慢摩了一圈,從柔軟的弧度一路蹭到脣角,再回到正中。
他其實很少把情緒寫在臉上。
可她的脣是一個例外。
脣形乾淨,線條飽滿,偏又帶著一點不自知的柔軟。
每次她緊張時,脣角會微微收住。
她根本不知道,她每次這樣,他都想把她的防線一點點拆開。
程礪舟喉結滾了一下。
下一秒,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對準自己。
這一次,他吻得很慢。
不上來就攻進去,只是一下一下地碰。
先在上脣落一下,很輕,又挪到下脣,從一邊親到另一邊。
他不說話,只是重複同一個動作:親、退開一點,再親回來。
她被他這一遍一遍慢慢親得快要抓狂。
那種不上不下的力道,故意吊著她的氣,不往深處去,又偏偏不肯鬆開,弄得她心口發緊,指尖都在發麻。
葉疏晚胸口一下一下起伏,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樣太折磨人了。
她忽然有點惱。
明明前幾次,是他親得一點不留情,現在倒好,偏要在這裡裝什麼耐心。
「程礪舟……」她被他又輕又慢地啄了一下,下脣被含住又放開,整個人被逼得發燙。
下一秒,她索性不再躲,也不再等。
她抬手扣住他的後頸,反客為主地往前一傾,用力吻了回去。
這一次輪到她不客氣。
不再任由他一點點撩,只自己撬開他的脣,幾乎是帶著一點報復意味地加深了這個吻……呼吸灼熱,齒間相碰,所有被他吊著不肯給足的,都在這一刻一股腦兒要回來。
她找回了一點主導權,整個人都貼上去,指尖陷進他後頸的皮膚裡,逼他退掉那層冷靜,好好回應她。
她越是用力,他越是穩得過分。
程礪舟任由她扣著自己,身體紋絲不動。
她急得在他嘴角咬了一下,含糊地喚:「Galen——」
那聲英文名帶著一點氣,也帶著一點求。
男人這才動了。
扣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壓,把她逼回原來的位置,和他拉開一點距離。
兩個人的額頭還抵在一起,呼吸都很亂,可他眼神卻又慢慢冷靜下來,硬生生把自己從某條線前拽了回來。
「既然已經學會適應Moss,」程礪舟盯著她,嗓音還帶著沒散盡的啞意,卻一句一句吐得很清楚,「怎麼學不會在我面前放鬆一點?」
「……」
「嗯?」
葉疏晚咬脣,不敢答。
「鬆開。」
葉疏晚只能鬆開,猶豫回答:「因為你兇。」
程礪舟的眉骨明顯沉了幾分:「?」
她被他盯得更心虛,索性硬著頭皮頂回去:「你看你現在這張臉就很兇啊,Galen……你平時對我多笑笑……嗯?你兇死了。」
他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偶爾笑起來有多好看。
葉疏晚卻記得清清楚楚,每一次都當寶一樣收著。
可偏偏這人,總是板著一張臉,跟誰欠了他一整個項目週期似的。
須臾,程礪舟抬手,在她屁股上結結實實拍了一下。
「你要是不欠罵,別人會兇你?鬧起脾氣來一句比一句衝,敢掛我電話,敢躲我消息,這兩天我發給你的信息你是一條都沒回,葉疏晚,你是不是以為,只要隔著個大洋,就不用跟我算這筆帳?」
葉疏晚「哼」了一聲,臉一燒,又縮回去,把自己重新埋進他脖頸裡,裝作沒聽見。
兩個人就那樣僵持著抱了一會兒。
他背後的那團火慢慢壓下去,呼吸也一點點穩回來,掌心還搭在她後背,指尖不自覺地順著脊柱慢慢摩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去洗澡。」
語氣又恢復了那個熟悉的冷靜,宛若剛才那一整段失控從沒發生過。
葉疏晚也怪,剛才還跟他較勁,這會兒卻乖乖從他腿上起來,抓了套睡衣,低著頭往浴室走。
浴室門關上,水聲很快響起來。
客廳這邊,只剩下沙發、落地燈,還有已經蜷成一團睡著的Moss。
Moss打了個小呼嚕,尾巴抽動了一下,又很快安靜下去。
程礪舟垂眼看了一會兒那條狗,又看了看自己剛才被她壓過的位置,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嘆了口氣。
這破房子,牆薄得要命。
小混蛋一邊知道隔音不好,一邊還一勁兒撩他。
他只好往沙發背一靠,強迫自己把呼吸壓下去,目光落回茶几上那疊Helios的材料……試著把腦子從她身上硬生生扯回來。
……
浴室裡已經起了一層白霧,玻璃糊得模模糊糊,水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明顯。
葉疏晚剛把花灑掛好,熱水從頭頂傾下來,她閉著眼,把一整天的疲憊順著水流往下衝。
肩膀剛松下來一點,門鎖忽然「咔噠」一聲被擰開。
她愣住,整個人定在原地。
要死了,忘記反鎖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道熟悉的身影擠進來,順手把門關上。
動作自然得這個浴室本來就該有他的位置。
「——程礪舟?!」她嚇得聲音都高了一點,下意識往後縮,後背重重撞在瓷磚上,瞬間一涼。
她身上什麼都沒穿,水順著鎖骨一路往下滑,她手忙腳亂地抬手去擋,結果越是慌,越覺得什麼都擋不住。
肩膀、鎖骨、腰線,全在霧氣和水光裡暴露得一清二楚。
「你、你幹嘛進來?」她耳朵燒得厲害,手臂死死抱著自己,整個人幾乎貼進牆裡。
程礪舟跟沒看見她的慌亂一樣,只安靜地站在霧氣裡,背靠著門,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淡淡移開。
「洗澡。」
他抬手,拉開自己的毛衣,從頭頂利落地脫下來,露出裡面那件白色背心。
那人肩線寬得嚇人,燈一打,線條乾淨到沒什麼可挑剔的地方。
「誰……誰讓你現在洗了。」葉疏晚腦子一片亂,支吾著想把他趕出去,「我洗完再——」
「現在都幾點了,你洗澡又慢,浪費時間。」
他說著,已經在脫背心了。
葉疏晚只覺得頭更暈了:「那你也——先說一聲……」
「你門沒反鎖。」他淡淡地答,「我敲了。」
她一時噎住,想反駁又找不到藉口。
背心脫下來被他順手搭在毛巾架上,褲腰上的皮帶扣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在水聲之外格外明顯。
「程礪舟!」她忍不住叫他名字,「你、你別在這兒脫——」
「那你想讓我去哪兒?」他看她一眼,眼神不急不緩,「你這齣租屋就這麼點地方。」
他說得一點沒錯。
這個單間連走廊都沒有,出了浴室就是牀和沙發,牆薄得要命,連樓道腳步聲都能聽得見。
他手上不停,很快解開皮帶,把腰間那圈皮革抽出來,搭在一旁。
褲子拉鏈拉開的聲音在水汽裡顯得有點過於真實。
葉疏晚整張臉都紅了,閉著眼轉過臉去,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那你也……等我一下。」
程礪舟當作沒聽見。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把花灑角度調偏了一點,讓水先衝到自己身上,背對著她站好:「你往裡站一點,別靠著牆。」
葉疏晚遲疑兩秒,還是悄悄往裡面挪了半步,儘量讓自己縮在他身後,看不到他,也不太讓他看到自己。
熱水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打著轉,本來緊繃得快要炸開的那點情緒,被這點再普通不過的動作衝淡了一些
……
浴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
程礪舟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頭髮還在往下滴水,肩背線條被燈光切得乾乾淨淨,一走出來,這間本就不大的房間立刻顯得更逼仄了些。
葉疏晚正坐在牀邊擦頭髮,餘光一掃到他,視線條件反射般閃開,又硬撐著裝作若無其事,隨手指了指牀尾的一隻紙袋:「那、那裡面有套衣服,你先看看合不合身。」
程礪舟看過去,走到牀邊,把紙袋提起來打開。
裡面是一件白襯衫、一條深灰色西褲,被她認真地疊好。
不是浮誇的大logo,卻是他一眼就能認出來的牌子……價位、版型、用料,他大概心裡有數。
她的工資他再清楚不過。
為了給他買這一套,肯定是實打實地掏了不少出去。
他指尖捏著衣領,低頭看了幾秒,沒立刻說話。
從小到大,他身上的東西都是「按尺寸下單」「成批送到」的,衣櫃有人打理,行李有人打包。
連母親也是習慣性地把「衣服」這一項交給助理或買手,從來不會專門為他挑一件什麼。
第一次,有人用她自己的工資,給他買一套「你穿會好看」的。
他抬眼,看向牀邊的人:「這是什麼?」
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葉疏晚被問得一窘,手指捻著毛巾一角,目光在他和紙袋之間晃了兩下,聲音有點發飄:「就……聖誕禮物啊。」
說完又趕緊加了一句,「我路過看見打折,就順手買了,你要是不喜歡就別勉強,今晚先穿著再丟了。」
「打折」兩個字一聽就是在心虛地往下壓價。
程礪舟垂眸,又看了眼那行小小的尺碼標,指腹在紐扣上慢慢頓了一下。
第一次有女人給他挑衣服,這個事實本身,比衣服的價格更扎眼。
他把那件襯衫抽出來搭在臂彎上,抬眼看她一眼,神情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只是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點:「下次別亂超支。」
都說不需要回禮了,聽不懂人話的葉疏晚!
葉疏晚「哦」了一聲,心裡一緊,低頭看自己的腳尖:「也沒超多少……我還能養活自己。」
……
燈關上以後,屋裡只剩窗外一點虛虛的路燈光,勾出牀沿和衣櫃的輪廓。
葉疏晚背對著他躺著,頭髮還沒完全吹乾,發梢有點涼,被他順手捏在掌心裡揉了兩下,才放開,手臂搭在她腰上。
安靜了一會兒,程礪舟開口:「那條手鍊,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她盯著枕頭邊那條折著角的備忘錄本,悶悶道,「就是……太顯眼了。」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停了一下,很輕地「嗯」了一聲。
「顯眼有什麼問題?」他慢吞吞地問,「客戶不會因為你戴不戴Cartier就多給一個turnofleverage。」
葉疏晚被他說得有點彆扭:「那我更不用戴了。」
程礪舟在她身後笑了一下,笑意很淺,聽不太出來情緒:「你現在去見客戶,幾個人能記住你叫什麼?」
她被問住了。
想了想,只能誠實:「大部分……記不住吧。」
「那就對了。」他猶如在談一個很普通的case,「他們腦子裡只會留下幾個標籤——哪家行的、做哪條線的、男的女的、是不是看起來靠譜。」
他的手指從她腰窩滑到手腕,準確地扣住她那截空著的腕骨:「再加上一個很簡單的:戴不戴得出門的東西。」
她縮了縮手,下意識想把手抽走,又被他握緊了一點。
「投行本來就是場面行業。你站在會議室那一排裡,穿得像剛從列印間出來,客戶不會多看你一眼;你至少得讓人知道……你屬於這張桌子。」
「我現在不屬於嗎?」她小聲頂了一句。
「現在勉強算。」他很客觀,「只是還容易被當成替補。」
他收了收力道,讓她的手安穩地躺在自己掌心裡,「東西是死的,signal是活的。你戴的不是一條手鍊,是在告訴別人——你知道自己在什麼局,你不是端茶遞水的。」
葉疏晚沉默了一會兒,視線落在黑暗裡,看不清什麼,卻莫名有點被說服。
「可是……」她還是嘴硬了一句,「總不能一直靠這些東西撐著吧。」
「當然不能。撐場面的是你腦子,不是手腕上的金屬。」
「但在你還沒機會把腦子擺上檯面之前,這些東西至少能保證,你不會一開始就被忽略。」
她被堵得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道:「總有一天,我買這種東西不用你刷卡。」
「嗯?」
「我自己賺的。」她咬了咬脣,又彆扭地補了一句,「到時候比你送的好看。」
程礪舟在她身後沒出聲,只是手指在她腕骨上捻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低聲說:「那你最好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