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斷臂
第一百五十五章 斷臂
“領命。”劍奴話音一落,四下裡眾人只覺得這人身上劍氣突現,噴湧而出氣勢如虹,恁地強悍,其間浩浩正氣竟是不下趙露昌雲天劍中罡正之意。
劍奴起身迴轉,立之身如山嶽,眉眼之間奴態盡祛。
還沒等劍奴開口,趙露昌已然仰天長笑道:“天門十劍,天門十劍!想不到自稱“區區”的劍奴竟然便是二十年前我欲挑戰卻無從尋得的楚地第一大劍豪,人稱天門十劍的武豪武正氣!真是天意!天意!哈哈哈哈!”
趙露昌六歲執劍,苦修劍道三十載,二十年前小成之時一人一劍直下雲南,三月間挑了數名高手,其間正邪皆有,只不過邪道中人碰上露昌子便是僥倖不死,也必被廢盡武功,而正道中人則至多是被打得大敗虧輸而已。
趙露昌聽聞了天門十劍的名頭立刻便入楚地挑戰,哪知到了武家門口卻只聽到號稱楚地正道第一劍的武豪居然已經去世半年之久。今日又見天門十劍,趙露昌心中鬱結已久的遺憾終得了一償的機會,又怎能不仰天長笑。
武豪兩眼似是出神,口中喃喃重複了幾遍“天門十劍”,忽然如同瘋癲般嚎叫道:“武豪便是武豪,不是武正氣,更不是什麼天門十劍。區區在下不過劍奴一名,請教趙真人高招!”武豪說完一拔腰間古劍,一道碧綠如水的寒光閃過,武豪手中劍已抵至趙露昌眉間不到半寸之處。
包括張雲在內所有人的心在這個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卻又在下個瞬間放下心來。趙露昌看似未曾反應,但手中長劍卻挾著滔滔罡氣於武豪那雷霆一擊中破出,後發先至,離對手咽喉也不過半寸距離。
武豪嘴邊浮起狂放笑意,只為了眼前這足讓自己施展全力的對手。
退步撤劍,復又刺出。武豪進退如電,手中古劍更是有如碧水行空流轉,剎那之間已與趙露昌對了三十六劍,在旁人看來,這三十六劍不過一瞬,倒似是三十六個武豪同時攻向趙露昌。而趙露昌則始終立在原地,手中龍泉寶劍寒光四射,裹著浩然罡意左一抬,右一刺,似慢實快,三十六劍過去,趙露昌居然好像根本沒抬過胳膊,手中長劍仍是斜斜指地。
“我很高興。”趙露昌語透興奮,“我很高興。”
重複完這四字,趙露昌手中長劍終於抬起,同時右足向前邁出。
“好!”武豪也禁不住叫得一聲好,揮劍斜掛五個劍圓,身子同時向後退去。原來趙露昌那一步看似漫不經心,但一步踏來卻深諳“踏空”之妙。人影消失復現時,趙露昌手中劍已化雲天劍法中的大道劍,直來直往,巍巍然似天,浩浩然如海,彷彿世間正道之氣皆盡於此。
而此時武豪手中長劍已做中正之式,出手雖然如幻似影,快捷無比,但其劍上招式卻是規矩公正,儼如劍譜中常見的招式圖示般精確。眾人明明瞧見其劍法蹤跡可循,好似破綻百出,但每每武豪長劍遞出,所有的人卻都是頭皮發緊,自覺若換了自己十九無從招架。
趙露昌眼中已只剩武豪一人,手中手長劍盡展雲天劍法,大道接萬世,這兩劍一持人間正道氣勢恢宏,一掌三生萬世變化萬千。張雲看在眼中,就像是紙上飽學的將領終於有機會上陣觀戰,雲天劍法一招一式在他的心中緩緩流過,與趙露昌所用一一印證。
於劍法一道,今日張雲算是踏進了新的殿堂。
只是張雲仍然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眼前趙露昌雖然劍法已是極高,甚至就張雲觀感,若是趙露昌以雲天劍法拼力相搏,便是老石頭也不可能在數合之內取勝。為什麼我總覺得趙露昌仍無取勝可能?
要知道,雲天心劍雙絕自雲天派創派祖師以來,歷經千年,經歷無數雲天高人打磨,修改,突破,傳到上代雲天派巨擎天陽真人時,已趨於絕妙完美之境地。雲天劍法躋身天下劍法之巔峰,縱是殘缺不全,信手捻來幾記招數也能讓人眼前一亮。
可畢竟也是殘譜,無數細小的問題,如同美瓷之上許多肉眼幾不可見的細紋。瓷上細紋在瓷商眼中無所遁形,殘譜中的缺陷也絕非輕易就能彌補,到了用劍的高手眼裡,仍然有跡可循。
是了!在那兒絞了半天腦汗的張雲兩眼一張,忽然發覺了趙露昌劍法中最大的問題。
趙露昌這一路雲天劍法唯獨缺少了雲天心法的支援,劍意總在極處被迫折轉,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取寸進。已有數次若是趙露昌劍法能再多一變,又或再進半分,便可扭轉場上局勢而佔上風,但趙露昌明明已是額前見汗,卻還是不得不放任那些機會從眼前流過。
武豪忽然長劍疾擺,與趙露昌長劍交了一劍,兩人相鬥近五百招,這卻是長劍第一次交碰。武豪人才退開,已是大聲笑道:“趙真人,武豪這四方劍如何?接下來便是十方劍,你若還是要揹著另外那柄湛盧不用,不知又能擋得了幾劍!?”
武豪鬥得發了性,早將劍奴二字拋去了九霄雲外,一身狂氣蒸騰,幾欲奪人心魄。
趙露昌盯著武豪,忽然兩眼精光暴射,倏爾自背後抽出湛盧,一指武豪,字字說道:“請教十方劍高招!”說罷使開雲天劍法中唯一全由劍意悟得的蘊仙劍,身如仙人踏雲,兩柄長劍一似秋水,一似清泉,飄飄然已絞至武豪頸間。
武豪十方劍本就是搶快的劍法,旨在快在敵先,攻敵之必救,故而雖然趙露昌劍已及頸,武豪卻還是一劍刺出,快得連張雲這等眼力,也險些跟不上其出劍的速度。
武豪長劍一出,趙露昌雲天劍隨形而變,蘊仙劍如霧似網,無論十方劍多快,卻始終纏在他身週一尺不到的範圍,一時竟將十方劍逼得每劍只出得兩、三分便不得不變招。
四下裡喝彩如潮,顯然都為趙露昌佔了上風而興奮不已。然而已想明瞭趙露昌劍法中最大破綻的張雲心中卻如明鏡一般。此時趙露昌頭頂已見白霧蒸騰,顯然是內力催到極致的表現,而武豪雖然看似被逼得手忙腳亂,但無論趙露昌如何進攻,卻仍是反擊不斷,雖亂不慌,更莫論其不過才是額前見汗的疲累程度。
“著!”趙露昌大喝一聲,長劍突然一變,化作歸一劍,此招來回只有一式,兇猛刁鑽。張雲四著四下裡雲天派眾人的喝彩,心中卻是“咯噔”一下大覺不妙。
血線飛濺,一隻握著劍的斷臂飛起,正落在艾錚身前。只可惜,這斷臂握著的,卻是龍泉劍。
武豪左肩殷紅一片,臉上卻已恢復之前自稱劍奴時的恭敬,低眉埋首,雙手抱劍在前向著剛剛自封了腕間穴道,一臉灰敗之相的趙露昌,說道:“趙真人,雲天殘劍,不過爾爾,劍奴領教了。不知下面哪位高人上來賜教?”他受的不過是皮肉傷,雖然拼上了全力,但內息所耗不多,若要再戰自是毫無問題。
趙露昌面如死灰,一聽武豪的話,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哇地噴了一地,踉蹌間仰頭便倒。朝陽峰首座辛五凡扶住了趙露昌,將其交予弟子照顧,同時自己一拂衣衫,取了身邊長劍說道:“雲天劍法,豈是爾等有資格品評的!?辛五凡便來領教……”
“辛師侄,這陣交給我這老頭子如何?”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一個鬚髮皆盡雪白的瘦小老者緩步身艾錚身後的小路上走來,“這些賊子只知雲天劍法,卻不知雲天心劍合一方才有不世之威。更何況,區區十方劍,又怎值得雲天劍法全力相應?”
這老頭邊說邊走,看似緩慢,但眼看數十丈的距離,這幾句話說完,老頭人已走過了艾錚,到了距離武豪不到兩丈的位置。
“師叔!您……”艾錚方想阻止,卻被老頭揮手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