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局贏華山,陳摶超脫
王三豐的神識,如同一個絕對隱形的旁觀者,見證了五代末年的風雲變幻,也緊緊追隨著那個與眾不同的身影——陳摶。
陳摶習得鎖鼻術,卻不止於術,而是深究其理,由術入道。他隱於山水,眠於雲霞,呼吸天地靈氣,感悟自然韻律。在一次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之間,他神遊太虛,於睡夢呼吸間窺得天地靈機之妙,開創《蟄龍功》,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一方方夢境自睡夢功中演化出來,有書生,有皇帝,有青樓女子,有販夫走卒。
此間種種。
皆是他曾經所做之夢。
“我自莊週一夢,睡夢證道!”
“從此大道長生!”
伴隨著他的睡功大成,足不出戶就可走遍天下,甚至自身造夢,在夢中修行。修為以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速度精深,甚至隱隱即將徹底超脫那道法之藩籬。
他以夢身入世,體察民情,觀王朝興替,悟世事無常。
所過之處,有時點化愚蒙,有時留下幾句讖語,行為越發莫測高深。
時光荏苒,亂世依舊,但真龍已然開始抬頭。
後周世宗柴榮,雄才大略,有心結束亂世,聽聞陳摶大名,特下詔相召,詢以國運長短。
其時,趙匡胤正為世宗麾下大將,英武不凡,氣度已顯。
朝堂之上,陳摶布衣麻鞋,夢身飄然而至,對世宗的詢問不置可否,目光卻落在一旁的趙匡胤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難以言喻的深意,忽然朗聲道:
“好塊木頭,茂盛無賽。若要長久,添重寶蓋。”
滿朝文武皆愕然不解。世宗姓柴,名榮,“木頭茂盛”似暗合其名,又有“長久”二字,世宗雖覺隱約不對,但亦以為是佳兆,心下稍安。
卻不知陳摶此言,一語雙關,實乃驚天預言!“木”添“蓋”,正是一個“宋”字!其所指,絕非柴榮,而是那真龍潛淵的趙匡胤!
王三豐的神識高懸,洞察分明,心中暗贊:“好一個希夷先生,早已看透天機,在此落子未來真龍!”
他冷眼旁觀,知這是陳摶順應天道,也是與那溪邊道人無形博弈的一步閒棋。他藉機觀察那溪邊道人反應,卻見道人依舊劃著符號,對朝堂之事恍若未聞,似乎凡間帝王更替,於祂而言,遠不如手中一個符號的變化重要。
果然,後周顯德七年,陳橋驛兵變,黃*加身,趙匡胤代周立宋,開創大宋基業。
訊息傳開,天下震動。
其時,陳摶一道夢身正騎著毛驢行至華陰縣境內。聞聽此事,他在驢背上撫掌大笑,歡欣暢快。
路人驚奇相問:“先生笑什麼?”
陳摶笑道:“天下百姓自此福運至矣!塵埃落定,真龍騰淵,太平日子有望了!”
其言灑脫,充滿了對天下蒼生的關懷與對新時代的期待。
趙匡胤坐穩江山後,感念昔日讖語,亦深知陳摶非凡,屢次派人入山尋訪,欲請其入朝受封。
然世人皆不知陳摶皆是夢身入世,無人可尋。
趙匡胤尋之不得,亦不強求,遂下旨賜號“希夷先生”,取其“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之意,以示尊崇。
但因果已種,終須了結。
一日,宋太祖趙匡胤巡狩天下,駕臨華山腳下。
儀仗煊赫,甲冑鮮明,太祖於鑾駕之上,俯瞰西嶽雄姿,心曠神怡。
忽見前方路旁一株古松之下,有一石桌,兩個石凳。一道人身影,似虛似實,似幻似真,正坐於一側石凳上,彷彿一直就在那裡,等了千萬年。
那道人一身洗得發白、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道袍,鬆鬆垮垮地套在身上,彷彿隨時會被山風吹走。頭髮用那根熟悉的枯樹枝隨意挽了個髻,幾縷灰白的髮絲散亂地垂在額前,更添幾分潦倒不羈。
面容清癯,帶著一種常年在夢中之人才有的蒼白與超然,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似笑非笑的神情,彷彿看透了世間所有熱鬧。
最奇特的仍是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眸光渾濁黯淡,彷彿蒙著一層永遠也擦不掉的睡意,對眼前天子儀仗、帝王威嚴視若無睹。
趙匡胤心知遇了真仙,揮手止住侍衛,上前施禮:“可是希夷先生當前?朕屢尋不見,今日得見仙顏,幸何如之。”
陳摶似才醒覺,微微抬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深處,彷彿有星河幻滅。他笑了笑,聲音飄忽:“山野之人,勞陛下掛念。今日在此,特與陛下了一樁因果。”
“哦?何種因果?”太祖好奇。
陳摶不答,只伸手一指石桌。只見那粗糙的石桌面上,不知何時已縱橫交錯,化作一副天然棋盤,黑白二氣自動凝聚為子,懸浮其上。
“手談一局,如何?”陳摶笑道,“若陛下勝,貧道便隨陛下入京,享那國師之榮。若貧道僥倖勝得一子半目……”
趙匡胤初登大寶,自詡天命在身,沒有等陳摶說完,便直接應允。
於華山蒼松之下,雲霧繚繞之間,當世最有權勢的帝王與最為超然的高士對弈。
棋局初開,趙匡胤攻勢凌厲,盡顯帝王開拓之氣;陳摶則守得雲淡風輕,看似閒散落子,卻每每妙至峰巔,將凌厲攻勢化於無形。
趙匡胤的棋路,帶著滾滾龍氣與新生王朝的磅礴大勢;而陳摶的落子,則引動著華山靈脈與周遭天地靈氣,玄妙難言。
隨著對弈的展開,太祖方知對面道人境界之高。
他每落一子,皆感彷彿不是在與人對弈,而是在與整座華山、與這片天地對弈!壓力之大,前所未有。趙匡胤凝神應對,額角見汗,帝王心術,兵法謀略,盡數融入棋中,卻依舊感到束手束腳,彷彿落入一張無形大網。
王三豐神識聚焦於此,他看出那棋盤之上,縱橫交錯間,不僅是棋藝較量,更是兩種氣運、兩種規則的輕微碰撞與交融。
他看得分明,陳摶不單單是想跳出這世間帝王的權力藩籬,更想借助這一局,徹底跳出那古樸道人已即將全面網羅這天下的層層枷鎖,徹底跳出即將到來的道庭藩籬。
最終,陳摶一子落下,看似平淡無奇,卻瞬間盤活全域性,反將趙匡胤的大龍困於垓心。趙匡胤凝視棋盤良久,終擲子認輸,嘆道:“先生棋藝通神,朕不及也。不知先生欲要何物為彩頭?”
陳摶呵呵一笑,手指身後巍巍華山:“貧道別無他求,只願藉此山一隅,結廬而居,眠雲臥石,望陛下恩准。”
趙匡胤愕然,隨即大笑:“朕富有四海,豈惜一山?便以此山為注,賜予先生,從此華山便是先生道場,永不徵賦!”
趙匡胤並不知道,他這一應,對陳摶到底意味著什麼。
陳摶,徹底超脫於這世道,徹底超脫了溪邊道人的道法藩籬,往後道宋神庭的種種,再已無法束縛於他。
而也是隨著陳摶的徹底超脫,某種契機交纏下,溪邊道人手下陡感一鬆,刻下最後一筆,終於完成了最後一環,將整個大宋籠罩於道法神通的羅網之下。
陳摶抬首,最後看了這世間一眼,微微一嘆,稽首道。“多謝陛下。”
因果已了,陳摶身影開始漸漸變淡,如同水中倒影,即將消散。
臨別前,趙匡胤終究難耐好奇,問道:“先生遊戲風塵,神通莫測,不知仙鄉何處,洞府何名?”
諸因已了,陳摶似乎頗為舒暢,暢笑中,隨口吟道:“蓬山高處是吾宮,出即凌虛跨曉風。因此不將金鎖閉,來時自有白雲封。”
歌謠聲中,他的身影徹底淡化消失,彷彿從未出現。
陽光透過古松枝葉灑下,石桌石凳依舊,彷彿剛才一切,只是一場幻夢。
太祖怔立良久,回味那詩句,更覺玄妙無窮,心中對這位希夷先生更是敬佩有加。隨行文武、悍將精兵,無不震驚駭然,皆以為遇見真仙。
而隱於時空之中的王三豐,心中之震撼,遠比他們更甚!
“夢!剛才那與太祖對弈的,並非陳摶真身,只是他的一場夢!一個專門為了卻這樁因果而做的夢!”
“以一夢之身,贏下華山,了結因果,超脫藩籬!”
而現在因果已了。
他自然也就醒了!散了!
這手段,已經完全超越了王三豐對武學和常規道法的理解範疇!
但隨即,他心中狂喜:
“有了!我想到如何真身穿越到這個時空,而不被那溪邊的古樸道人發現了!”
他的目光投向那被宋太祖親口賜下、繚繞著萬千靈氣與剛剛注入的皇道龍氣、更蘊含著陳摶道韻的巍巍華山。
“華山,就是最好的跳板和庇護所!”
主意已定,他小心翼翼的避開溪邊道人的感知,退回末世錫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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