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祿．幽璇
白冶礦條約——
龍曆九零一年，碧國舉兵北伐，欲奪朮境；
戰久不利，兵折將疲，終至議和。
約定如下：
碧國歲輸白冶礦，往蒼弦以供軍用；
礦脈所產，先定其額，不得違期。
此約既立，兩境兵事稍息，邊防得以安定。
自是以來，白冶之用漸入朮國軍制；
碧國所產歲有所輸，以為常例。
——《朮國皇家史記》
——龍曆九三零年．春——
蒼弦、碧黎交界處。
雲低壓嶺，山色層疊，風聲如潛。
遠方玄武城輪廓隱現於煙塵之中。
策馬臨權立於斷崖之巔，黑袍獵獵。
崖下雲氣翻湧，山脊起伏；千軍伏線其間。
王者之路，始於萬仞之壑。
跨過重重難關，方為霸者成王之路。
策馬臨權緩緩抬起右手，意已成局。
——策既決，志已下；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風王將指節忽緊，若定音之節。
霎時——風，停了；人，動了。
天御出鞘，黑袍翻飛，劍光成弧；狂風再起。
執劍在前，兵符環繞，符影隨步而起。
輕旋一步，劍尖入風——以劍為譜，以符為鼓。
起天衡，絕地維，操符開疆徵天下。
令三軍，封九殿，御風策樞伐萬仞。
兵符飛舞，風嘯相應，雲湧地鳴。
似號角，似戰鼓，直入每名碧軍之心。
咚。
咚、咚。
咚、咚、咚。
整齊踏步由遠而近，如初雷，如萬鼓。
鐵蹄若潮，旌旗如林，鋪天而下，千萬鐵騎自雲嶺傾瀉。
兵甲交錯，號角連天——碧之國，出兵了。
山下雲開，「天祿軍」先至。
碧風將赤霄一馬當先，三殿並列：魁、權、璣。
軍行處，塵不揚，氣先至。
山林、河岸、崖道，戰旗次第升起。
另側，「幽璇軍」登列。
碧風將不破神風執劍而行；
衡、陽、璇三殿橫據山脊，草不動，鴉不鳴，二軍並起如日月。
策馬臨權一聲令下，兵鋒直指蒼弦邊界。
銀甲映日，碧羽披風；碧軍之勢，排山倒海。
不破神風劍鋒未出，語含笑意：
「很久沒有這種大場面了。
赤霄，我雖非龍之傳人，戰場上未必弱你分毫。」
赤霄淡聲：「不破將軍之勇，赤霄早有所聞。」
不破神風掃目側陣，淡問：「風雲嘯，還無動靜？」
赤霄頷首：「鎮守東線，防清輝。」
不破神風輕哼：「他若在，三將齊壓。」
旋即收笑：「但，不來也好——跟他不合。」
——龍曆九三零年．春——
玄武城外煙硝蔽天，箭雨四射。
火龍之亂方過一月，碧黎全軍集結，來勢洶湧。
火石爆鳴，白冶甲如浪，連環壓陣。
殺——殺啊！
一方籌備既久，陣嚴勢盛；
一方甫歷大劫，城未修、兵未整。
碧軍已破中線，直逼城門。
律鳳韻、羅辰洲、魏雨衡、司徒華等雷獅騎士團成員，親臨正門守城。
「別慌！以寡擊眾，是蒼弦的驕傲！」
律鳳韻高喝，長槍挑翻三人。
「此戰退一步，百姓退十里。讓他們見識我們的血線！」
羅辰洲斷旗而立：「今天太陽照耀的大地，映的不是翠綠，是血色。」
魏雨衡沉聲：「正規兵對白冶甲幾乎無解……」
司徒華咒罵：「行李剛放穩，他們就殺來？」
——
城牆上方。
韜玄無立於望樓，掩不住眼底血絲。
「第一時間已派人回報……也做了部署。
城毀未補，街未穩，軍民皆疲……」
望向被煙焰吞噬的正門街。
「戰神重傷未癒……朱雀亦未至，只能硬撐。
若撐不住，朮國大門要開裂。」
——
城下煙火翻湧。
正門前，白冶甲如浪層層壓進，山陣加護之下，硬扛術法前行。
殘牆未立，街口半開，防線被擠成一道狹長血線。
雷獅騎士團據於其間。
槍影縱橫，強行撐住缺口。
術師後撤，術光明滅；傷兵倒地，被拖入街側。
每退一步——城門，便近一分。
蒼弦前線不斷嘶喊：
「保護術師！跟上騎士團！」
「不要退！」
碧軍罵聲相接：
「該死，他們怎麼還撐著？」
「那就是雷獅騎士團？」
戰場中，律鳳韻一馬當先，槍鋒振翼，兩敵應倒。
心沉又定：很好，至少還能撐住一陣——
忽而，碧軍氣場突變，陣中裂出一線。
不破身影踏火而來——
風息不破，孤標不折；
萬軍如潮，神風不滅。
幽璇軍碧風將——不破神風，踏入戰場。
唰！
「破幽劍」應聲上手。
無華無飾，銀鋒靜伏。
柄尾垂穗，飄而不響，劍不張勢，神風猖狂。
腳步不停，所過之處，風壓自成。
幾名蒼弦士卒欲攔，尚未近身，破幽一掠——數道血線同時綻開。
不破神風劍鋒微揚，聲破戰場：
「小娃兒，我來會會你！」
話落，人已近前，劍勢橫掃——直取面門。
律鳳韻瞳孔微縮，槍勢瞬提迎上。
鏘！
槍桿震鳴，馬步驟沉，腳下石屑炸開。
律鳳韻掌心發麻：「碧黎三將之一……」
側翼槍影驟入——
羅辰洲強行插入戰圈，一槍橫檔，震退餘勢：
「隊長，我來幫妳！」
兩人同時後撤半步，重新立勢。
不破神風劍尖微垂，衣袂輕揚，神情未改。
二人同時壓前，迎戰不破神風。
金鐵交鳴，風雷激響。
——
玄武城正門。
蒼弦士兵退守至城下死線。
再退一步，碧軍即要破城。
「隊長倒了！」
「撐住！」
帶傷老兵咳血仍吼：
「誰敢後退一步，我親手斬他！」
碧黎軍列陣前壓，挾山、火陣之威能。
赤焰沿槍蔓延，焦風捲地，碎石翻飛。
蒼弦已無退路；也正因如此，再撐一瞬，奇蹟或可降臨。
鐵靴踏裂焦土，殺聲直推玄武城門。
「衝啊！」
「破城——！」
危崖之際——
一道槍影自城內雷閃而出，破煙斷雲，直貫碧軍陣央。
轟！
碧軍人仰馬翻，陣列大亂。
未及看清，雷槍已化光粒散去。
「啊啊！！！」
「什麼東西……這麼遠來的？！」
風止，箭停。
戰場，一時肅靜。
那一擊——是曾經震懾三軍的標記。
蒼弦巨擎，萬獅之首。
那個人，來了。
踏塵而至，挾逆轉之勢，詩號自四野驟起：
挈槍傲然睨天地，
燕命蒼弦逐九垠，
胤旗涓涓不屬君，
縱橫三界，神人唯吾，燕翱宇宙御不凡。
意料之外的一槍，帶來意料之中的身影。
燕宇凡身披藍白戰袍，縱身躍進，直指碧軍三將之一。
身影未落，氣浪已至。
殺意臨身，不破神風劍勢本能上提——
鏘！
劍鋒震顫，足下連退，碎石飛散。
臂骨發麻，齒關緊咬：「好可怕的力道。」
蒼弦戰神——降臨。
燕宇凡一路推進，推過碧軍鋒線，推回蒼弦死線。
槍影如雷，裂甲斷陣，掀馬而起；所過之處，兵甲翻飛，陣線崩塌。
蒼弦士氣暴起：
「戰神回來了！」
「有他在，玄武就有希望！」
「殺回去！」
城下喘息聲漸穩，玄武重新站住。
戰場走向，因那道身影而偏移。
碧黎陣中低語四起，號角亂作。
「……太恐怖了。」
「誰能制住他？」
「跟當年一模一樣。」
——
戰場中央，焦土裂紋縱橫。
戰神立於其間，四周空出一圈，無人敢近。
燕宇凡高舉雷槍，槍桿低鳴。
雷電自掌心滲出，沿臂奔走，朝遠方擲出。
咻——！
雷槍破空，直貫百丈，撕開氣流，沿途砂石翻捲，直指碧軍後陣。
陣中驟然騷動，呼聲未及傳開，側方火光已橫斷其路。
轟！！
炎浪翻捲，雷槍偏轉，擊地碎裂，鐵鳴震耳。
火焰未散，人影已立於槍前。
天祿軍碧風將——赤霄。
挾著火與鐵的意志，踏入戰場！
——英名不逐天邊策，一怒橫刀問古今。
兩位龍之傳人對視，氣浪相撞。
赤霄刀焰驟起，直指燕宇凡：
「久仰戰神大名——今日『炎熾』領教！」
燕宇凡冷視火龍傳人，聲如冰刃：
「看來，火龍之災，果真出自你等陰謀。」
「戰神之名，早震三疆。」
赤霄沉聲：「對付你——不只憑武，更是憑軍人使命之覺悟！」
炎熾鼓盪，赤焰升騰，烈氣撼地。
永珍在手，槍鋒未動，氣已破空。
戰場，已不再屬於凡人。
雷槍破夜驚三界，天御王將佈殺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