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玄武．激鬥
清輝勞役條約——
龍曆九二零年，碧國東徵清輝，
連戰克捷，破其邊鎮，逼近王都；
清輝軍潰，勢不可支，遂遣使請和。
約定如下：
清輝歲出丁役，編入碧國營伍，以供軍需與築防；
所徵之數，依地分定，不得逃役。
丁役所出，為運輸糧草、營築城壘。
此約既立，兩境兵火漸息，
碧國得以整軍備戰，專志北顧。
自是以來，清輝歲輸其力以充國用；
碧國軍制因役而固，遂成常制。
所徵之役，多不復歸，而名冊如舊。
——《碧國史記》
——龍曆九三零年．春——
玄武城外．雲層上。
策馬臨權立於高空。
兵符懸於掌側，符光流轉；
道道兵符無聲散出，如絲入陣。
下方戰場，碧黎諸軍隨之移動。
前陣推進、側翼轉折、後軍收縮；
如同無形之手，撥動萬人之勢，層層變化，彼此咬合。
策馬臨權俯視戰局。
「不愧為天下第一關，守得緊密。」
視線再移，雷獅騎士團衝陣而出，數度撕裂碧黎攻勢。
策馬臨權眼底微動。
「尤其是那雷獅騎士團……屢屢破我攻勢。」
——
戰場殘焰貼地遊移，灰燼在半空凝滯。
遠處陣列間。
碧黎士卒壓低聲音：
「……兩位龍之傳人的戰爭。」
「此等場面，此生難見。」
蒼弦軍側。
「燕大人……會贏吧？」
「閉嘴！他若倒下——玄武城，也就完了。」
兩位龍之傳人對視。
燕宇凡——
戰神之名鎮壓大陸；
「天下第一關」五字在後，雖經火龍之亂崩裂殘缺，
此刻映於戰場——反更添幾分不容侵犯的威嚴。
赤霄——
碧黎第一戰將。
身未動，氣自揚；炎熾橫持，龍炎沿刃遊走。
今朝不問天邊策，只問來者誰古今。
天地屏息，空氣拉至臨界。
——戰，起。
「迴龍·開嶺！」
赤霄先動，金瞳乍燃，火紋沿臂竄起；
炎熾拖焰而行，刀尚未落——熱浪已至。
橫刀蓄勢，步沉如山，一斬落地，刀氣崩山斷嶺！
燕宇凡踏前半步，雷槍橫舉——迎斬而上。
鏘！
火雷對撞，氣浪炸開，地面寸裂，兩人同時一震。
火舌沿槍鋒盤繞而上，雷光與之交纏，噼啪亂竄。
燕宇凡低喝：「迴龍霸斬式？」
「正是。」赤霄再斬！
炎熾壓槍而落，火勢沿雷鋒逆捲；
燕宇凡連退數步，槍身震鳴未止。
赤霄踏火而立，聲如烈焰：
「當年——丘憶南敗於你手。」
語勢微沉，火勢未散。
「成為國恥，卻贏得天下武者之敬。」
燕宇凡瞳孔微縮，氣機微動。
那極細的波動——如舊傷被觸。
槍鋒輕轉，已然明白。
「你為他而來。」
赤霄緩步而進。
「這一戰——不只是復仇。」
語聲低沉：
「更是洗去師尊當年的恥辱。」
話落，烈焰驟起。
刀鋒未動——焰已先行。
炙紅焰痕自地而裂，沿戰場奔射而出，直逼燕宇凡足前。
「迴龍三斬式！」
第一斬——破氣！
刀勢未至，氣壓已崩；地面寸裂，煙塵逆捲！
第二斬——攻體！
炎鋒橫掃，火勢貼身壓入，甲鳴骨震！
第三斬——奪魂逼命！
刀光一線，直取命門！
遠處，璇殿主偃松川耳中轟鳴，衣袖焦卷，聲音幾不可聞：
「……師尊，動真格了。」
——
燕宇凡見狀，雷槍微抬，雷電低鳴。
「燕濤蕩武頃春秋。」
步沉、槍轉、斜掃、轉體、再回身——一氣呵成。
槍勢如潮如浪，一浪接一浪，層層推湧，直迎三斬之鋒！
蹦！蹦！蹦！
雷光如瀾，火刃如崖；
兩勢對撞，氣浪層層爆開，龍虎齊鳴，沙石狂飛！
餘勁橫掃。
邊線士卒立足不穩，踉蹌後退：
「小心！退開！」
「看戲也要有命——！」
赤霄貼槍而入，刀勢壓境。
「這些年，我只為這一刻而活。」
一刀落下，炎勢隨鋒壓迫而至。
「龍炎洗身，不過只是代價。」
炎熾再起，火光驟閃，刀鋒再逼。
「至於仇——便由蒼弦來承。」
燕宇凡震退數步，氣海翻湧，血隱唇角。
雙眸仍炯，槍鋒未亂：「蒼弦——豈容褻瀆！」
霎時槍勢再變，一槍雙化；短離橫封，分儀反起，金色豎瞳驟現。
「——燕履玄影千層起！」
人影疾掠如燕，槍勢連環而出；千層槍影逆流而上，層層逼殺。
赤霄連揮炎熾，火勢鋪開，卻在密如潮湧的槍影之下節節受壓，身形被迫後退。
燕宇凡止步原地，聲震雲層：
「只有這樣嗎？」
忽然——
雲頂裂出碧金長痕，如神意劃界。
昊眼鷙羽神軍幄，
足履乾坤下九洲。
冊封萬軍律江山，
天御一步一臨權。
高傲身影自雲頂踏風而下——
軍袍裂空，兵符飛旋；風為之讓道，雲為之低首。
燕宇凡抬頭，望向那道高傲身影：「策馬臨權——」
話音未落，又有一道氣息悄入戰圈之外。
黑袍垂地，銀白長髮自面具後流瀉而下；
狼面覆容，金紋隱現，雙目深藏陰影之中。
風勢停滯。
三道氣息，同時立定。
赤霄抹去嘴角血痕，炎熾立於身側，火勢翻湧。
策馬臨權兵符流轉，氣機牽引四方；風勢暗動。
而戰圈之外——黑袍靜立，無聲，如影覆界。
燕宇凡孤身一人獨對三強，雷息低鳴。
四方未動，氣機交錯成網。
翻湧的戰場，被無形之力壓住，氣氛凝滯。
策馬臨權拔出天御劍，語氣斷然：
「燕宇凡——你今日必死無疑。」
——戰場東側——
雷獅騎士團力守東門，鐵騎成陣，死咬戰線不退。
數度衝陣，欲撕缺口，仍難撼敵勢。
律鳳韻與羅辰洲一前一後，攻守呼應，卻始終被神風之氣擋於線外。
不破神風笑意未斂：「小女娃不錯，有骨氣。」
律鳳韻怒喝：「休想過我這關！」
羅辰洲肩甲碎裂，仍不退：「生命在死亡之前，總會掙扎……我也同樣。」
不破神風冷哼：「小子還挺有詩意啊——那就試試這一劍！」
——亂軍之中——
雷獅騎士團分出數支精騎，穿插於亂軍之間。
如雷破陣，專取節點；碧黎軍陣數度被撕開缺口，節奏一亂再亂。
魏雨衡與司徒華趁勢突進，欲殺出血路，卻仍陷於重圍之中。
司徒華大喝，揮槍震退來敵：「銨，別衝前！跟緊我！」
司徒銨急促喘息，強撐站穩：「我沒事。」
魏雨衡斬敵回身，槍鋒帶血，側頭笑道：「你們兄弟還真靠得住。」
——玄武城牆上——
韜玄無滿身塵灰，緊握染血戰圖，排程殘兵：
「左陣補三列！東側放棄，收縮內圍！
弩兵就位，守住玄關樓！」
——
戰！戰的烽火連天；
殺！殺的赤染乾坤。
赤霄金瞳大開，魔力暴衝，炎熾燃空。
燕宇凡雙槍開陣，掃炎熾、挑天御。
策馬臨權側步入風，符刃貼槍而走，連封去路。
雙將合擊，主輔分明：
炎熾開山裂嶺，大開大合，烈焰直迎；
天御騰風助勢，劍符連環，步步壓境。
槍影洗春秋，淵海刀劍嘯。
赤霄立於焦土，戰意不減，烈焰縈繞不散，抹血朗笑：
「好個永珍氏，好個燕宇凡！」
而燕宇凡，立於風沙焦痕之中。
雖是帶傷而戰，戰神心底卻微漾一痕久違悸動。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不露於形，不出於語。
只藏在眉梢微挑、槍勢微沉之間。
——
激戰之下。
無數士卒竟得片刻喘息。
一名年輕弦兵撐槍坐倒：「打得太誇張了吧。」
老兵吐氣：「呼，終於消停點。這還是人能打的仗嗎？」
弦兵長低聲：「別鬆懈，城主傳令，等會增援西線。」
話音未落。
——轟！
戰場不遠處又傳來雷爆聲，三人皆默……
——玄武城牆上——
「……英雄。」
城牆望樓上，韜玄無負手而立：
「這是需要英雄的時代。
人與人差距極大，更遑論『龍之傳人』，其領域，早已非凡人可及。
燕將軍以一己之力暫壓碧黎，也為我軍爭得喘息，好排程側翼。」
他望向碧黎士陣，心念急轉：
「白冶甲普及，使正面交鋒我軍必然吃虧。
若以雷獅騎士團為骨幹分散部署，帶小規模機動斷點打擊，或可逆勢。
但要成形，朮國需內縮兩成領土……不，甚至四成。」
正門上空，雷火再起。
「此局以赤霄為鋒，硬吃燕將軍攻勢；
策馬臨權多以側勢相應，未動殺招，恐待雙方力衰。」
他目光落在戰場邊緣：
「清輝魔王——咒世。記得他已年邁。
碧黎與清輝……已結盟？」
旋即否決：「不對，輝軍未至，應非正式合作。」
韜玄無眉沉：
「碧之國由嵐氏繼承，策馬非宗脈。
先王嵐稷衡曾簽白冶進貢之辱，根病在此。
精準打在朮國氣弱之時……明顯有把握。」
望向狼面咒世，忽然心震：
「……他知道玄牝之力？」
韜玄無轉身吩咐，聲線已恢復冷靜：
「派人觀測北方天象。我要轉移陣地。」
袖袍翻飛，疾行而去。
身影沒入城內煙塵之中。
只餘心中一念——策馬臨權，你也在賭。
——
咒世與碧黎同陣，要一舉剿滅蒼弦。
燕宇凡將以一己之力，獨戰三強。
是殺局，是變局，抑或真是戰神死局？
清輝，真已淪為碧黎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