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夢魘

龍之契約·Mircale·2,513·2026/3/29

王者之氣—— 人類獨有的異質。 不屬自然天倫,只屬血肉意志。 擁王氣者, 此生註定統御萬物。 無關善惡道德, 無關世道興衰。 其道路終將導向權柄與號令。 只因王氣本身, 就是統御的宿命。 老鷹嚮往天空, 不論生死成敗。 王者嚮往權柄, 亦不問生死成敗。 ——《某位鄉間隱士》 ——龍曆九三四年.春—— 輝王.景暘高舉王旗, 以「解放受役的同胞」為號召,號令全軍西征。 碧之國邊境。 風汐城。 「衝啊!」 「把我們的同胞還來!」 「清輝必勝!」 清輝隊伍如潮水般洶湧, 踏破邊境焦土。 還是士官的杜長宵, 縱馬立於軍列中央,凝視前方的碧黎防線。 見敵軍列陣倉促, 鎧甲鏽跡斑駁, 兵刃寒光黯淡, 與往日聞名的「白冶甲」相去甚遠。 心中迅速推斷: 「果然……碧國本土的駐軍裝備並不精良。 此刻,正是進攻的良機!」 咚!咚! 鼓聲震天。 清輝軍如箭矢般衝擊。 前排槍林刺破敵陣, 後列刀盾隨之推進。 碧黎軍防線頓時崩裂,陣形後退。 慘叫聲與金戈之音交錯, 火光在村落與田野間燃起, 血流混著泥土,蔓延成赤紅色的溪澗。 「給我衝!」 杜長宵手中長戟直指敵營。 「這裡沒有他們倚仗的白冶甲,碧國守不住!」 清輝士卒們嘶吼著, 帶著狂烈的希望與憤恨, 將矛頭狠狠扎入敵軍胸口。 「解放同胞」的信念,成為最高昂的戰歌。 …… 杜長宵。 身為清輝貴族的後裔, 自幼便背負著疑問。 貴族的責任究竟是什麼? 是為了權力明爭暗鬥? 還是為了苟延殘喘而互相阿諛奉承? 軍人的責任又是什麼? 是為了秩序, 卻在民眾面前樹立刑具、公開行刑? 他不能接受鐵血鎮壓的統治方式, 亦不能接受自己的同胞, 在權力的泥沼中爭鬥沉淪。 當他注視著清輝軍逐步突破敵陣, 看著士卒的吶喊震動天地, 心中泛起久違的堅定—— 這些年來,他從未放棄。 領導、戰術、經驗, 終於能夠用在「正確的地方」。 或許—— 將國家匯入正軌, 並不是那麼遙不可及的夢想。 「守士官!」 律兵長急急上前稟報: 「我方小隊已經突破敵軍前線, 但略有損傷,是否需要先行重整態勢?」 「不,還不能停下。」 杜長宵目光望向遠方燃燒的村落,語聲堅定: 「依據上級戰術,進入敵軍腹地後, 還需要時間將被俘的同胞解救出來。 大家加緊腳步進攻!」 律兵長昂首應道:「是!」 就在杜長宵縱馬直奔前線, 心中燃起「或許國家真能改變」火苗之際—— 轟! 大地忽然震顫。 前方焦土裂開, 烈焰如蛇般竄升,血煙翻湧。 恐怖身影, 自烈火中踏出。 雙拳纏繞火舌, 脖頸與臉頰浮現盤錯的龍紋烙印,隱隱閃爍赤紅光芒。 神情鄙夷,嘴角微勾。 從地獄走出的佈道者—— 準備向戰場宣告血與火的真理。 火龍傳人踏火而出,語氣溫和: 「為解救同胞遠來, 我,歡迎你們。」 清輝士卒怒吼逼近: 「還我同胞!」 「受死!」 只見火龍傳人雙掌合印,低誦: 「無明成慧,無相成身; 焚塵為道,滅念為真。」 話畢。 焦土鼓脹。 無數火蛇自大地裂縫竄起, 纏腕、咬膕,專挑筋節。 槍列尚未換形, 木盾軟曲;刀鞘陷折。 鼓面凹塌—— 吶喊, 被熱浪掐斷。 「啊!好多火蛇!」 「救我!拜託!」 倒者跪泥,站者抽搐。 甲片融成黑邊,皮革黏住筋束。 救人者回身,被拖出血痕; 逃跑者踝崩,人影直墜。 此招—— 正是焚拳鬼號風雲嘯成名之式。 無明無相.焚塵印。 風雲嘯步入戰圈,如臨祭臺。 碧黎潰勢即止, 清輝攻勢當場折斷。 杜長宵縱馬穿出陣線,高吼: 「換矛列!拉距——」 聲浪甫起—— 火蛇自馬腹下鑽出。 戰馬狂嘶失控, 杜長宵翻身倒地。 蹦! 杜長宵額角汩血:「——呃。」 再起時, 戰場已換了氣象。 哭號此起彼落。 有人拽甲求脫, 指節焦黑; 有人背起同袍, 被火蛇逼入槍陣—— 哭號未斷, 已被碧黎刀背劈翻,喉中熱血直噴。 杜長宵跪地望著四周, 整個人愣住。 ——我錯了? ——錯在哪? 敵軍裝備參差不齊, 戰術也確實奏效。 原本還以為, 真的能有改變—— 「很不合理吧?」 聲音, 自煙燼裡傳來。 杜長宵回望:「啊?」 只見風雲嘯拖著清輝士卒屍身, 血痕在地上拉出長線。 「明明想救人,卻葬身此地。」 語氣平靜。 「這世間,很不合理吧。」 唰。 杜長宵拔出短劍,身形微沉。 「我就算死在這裡, 也會有人替我完成任務,帶同胞回家。」 風雲嘯側首: 「拯救同胞,為何要救?」 杜長宵咬聲: 「因為這裡不是他們的故鄉!」 風雲嘯淡笑: 「回去了,又如何?」 「只是換個地方被役使。」 「難道在熟悉的土壤裡當奴隸,就能心安?」 杜長宵語塞半息,怒吼頂上: 「他們想回去,就要有人帶路!」 風雲嘯點頭: 「情誼動人。我也想幫。」 語氣隨即轉冷: 「可惜—— 我是碧之國的碧風將, 非輝之國的月輝將。」 他將屍體拋去。 杜長宵抬臂格擋。 風雲嘯順身貼近,掌緣直探—— 扣住頸項。 「放——咳!」 杜長宵喉骨受制,聲音碎裂。 風雲嘯掐喉而笑: 「好美麗的眼睛,明亮如輝月。」 杜長宵頓時心灰意冷: 我……要死在這裡了嗎? —— 數個時辰後。 風汐城外。 清輝戰役,已然潰敗。 殘存的號角聲早已遠去, 主力部隊撤離, 只留下來不及撤走的傷兵、與被俘的清輝士卒。 黑煙未散。 焦土氣味混雜, 風中仍有哀號。 杜長宵被縛跪地, 雙手反綁於後,頭低垂著。 碧黎士卒湊上前, 一拳砸在他臉上。 「喂!醒來!」 杜長宵悶哼,眼皮顫動: 「呃……我還沒死?」 甫抬頭。 前方, 一根根木樁立在焦土上。 清輝士卒被綁在樁前,目露驚懼。 風雲嘯站在木樁前, 背影被夕陽拉長。 「你終於醒了。」 他回過頭,笑意平靜: 「我很喜歡你的眼睛,喜歡你的意志。」 杜長宵喉間緊繃: 「你……你要幹嘛?」 風雲嘯走近,聲音低沉: 「我不會殺你。 我想看看—— 你的眼睛,什麼時候會變得混濁。」 杜長宵怒聲道: 「把我們的子民當成奴隸,總有一天會遭報應!」 風雲嘯微笑: 「報應?那是弱者自我安慰的藉口。」 杜長宵掙扎: 「詭辯!快放開我!」 風雲嘯的笑意淡了幾分: 「我跟你講個笑話。」 語氣直平,像在閒談。 「你們的子民被抓來當奴隸。」 「反抗的時候,居然成了被懲罰的物件。」 風雲嘯微微側首。 「告訴我—— 為什麼是被強迫的奴隸被懲罰, 而不是抓他們為奴的我們被懲罰?」 焚拳鬼號停頓片刻,目光如刀。 「道德與報應—— 究竟建立在什麼之上?」 話落。 風雲嘯伸手。 指尖輕觸木樁。 啪。 火線自指尖竄起, 瞬間點燃木樁。 火舌翻湧, 皮革焦裂, 哭號撕裂夜色。 「好燙!不要——不要啊!」 杜長宵掙扎嘶喊: 「不!!」 清輝士卒的身影在火中扭曲, 聲音被烈焰吞沒。 風雲嘯側首觀火, 語氣幾近呢喃: 「呵……還有很多。」 救人者死救人志, 問道者敗問道途。 火不聞哀,權不審罪。 風雲照夜,長宵不寐。

王者之氣——

人類獨有的異質。

不屬自然天倫,只屬血肉意志。

擁王氣者,

此生註定統御萬物。

無關善惡道德,

無關世道興衰。

其道路終將導向權柄與號令。

只因王氣本身,

就是統御的宿命。

老鷹嚮往天空,

不論生死成敗。

王者嚮往權柄,

亦不問生死成敗。

——《某位鄉間隱士》

——龍曆九三四年.春——

輝王.景暘高舉王旗,

以「解放受役的同胞」為號召,號令全軍西征。

碧之國邊境。

風汐城。

「衝啊!」

「把我們的同胞還來!」

「清輝必勝!」

清輝隊伍如潮水般洶湧,

踏破邊境焦土。

還是士官的杜長宵,

縱馬立於軍列中央,凝視前方的碧黎防線。

見敵軍列陣倉促,

鎧甲鏽跡斑駁,

兵刃寒光黯淡,

與往日聞名的「白冶甲」相去甚遠。

心中迅速推斷:

「果然……碧國本土的駐軍裝備並不精良。

此刻,正是進攻的良機!」

咚!咚!

鼓聲震天。

清輝軍如箭矢般衝擊。

前排槍林刺破敵陣,

後列刀盾隨之推進。

碧黎軍防線頓時崩裂,陣形後退。

慘叫聲與金戈之音交錯,

火光在村落與田野間燃起,

血流混著泥土,蔓延成赤紅色的溪澗。

「給我衝!」

杜長宵手中長戟直指敵營。

「這裡沒有他們倚仗的白冶甲,碧國守不住!」

清輝士卒們嘶吼著,

帶著狂烈的希望與憤恨,

將矛頭狠狠扎入敵軍胸口。

「解放同胞」的信念,成為最高昂的戰歌。

……

杜長宵。

身為清輝貴族的後裔,

自幼便背負著疑問。

貴族的責任究竟是什麼?

是為了權力明爭暗鬥?

還是為了苟延殘喘而互相阿諛奉承?

軍人的責任又是什麼?

是為了秩序,

卻在民眾面前樹立刑具、公開行刑?

他不能接受鐵血鎮壓的統治方式,

亦不能接受自己的同胞,

在權力的泥沼中爭鬥沉淪。

當他注視著清輝軍逐步突破敵陣,

看著士卒的吶喊震動天地,

心中泛起久違的堅定——

這些年來,他從未放棄。

領導、戰術、經驗,

終於能夠用在「正確的地方」。

或許——

將國家匯入正軌,

並不是那麼遙不可及的夢想。

「守士官!」

律兵長急急上前稟報:

「我方小隊已經突破敵軍前線,

但略有損傷,是否需要先行重整態勢?」

「不,還不能停下。」

杜長宵目光望向遠方燃燒的村落,語聲堅定:

「依據上級戰術,進入敵軍腹地後,

還需要時間將被俘的同胞解救出來。

大家加緊腳步進攻!」

律兵長昂首應道:「是!」

就在杜長宵縱馬直奔前線,

心中燃起「或許國家真能改變」火苗之際——

轟!

大地忽然震顫。

前方焦土裂開,

烈焰如蛇般竄升,血煙翻湧。

恐怖身影,

自烈火中踏出。

雙拳纏繞火舌,

脖頸與臉頰浮現盤錯的龍紋烙印,隱隱閃爍赤紅光芒。

神情鄙夷,嘴角微勾。

從地獄走出的佈道者——

準備向戰場宣告血與火的真理。

火龍傳人踏火而出,語氣溫和:

「為解救同胞遠來,

我,歡迎你們。」

清輝士卒怒吼逼近:

「還我同胞!」

「受死!」

只見火龍傳人雙掌合印,低誦:

「無明成慧,無相成身;

焚塵為道,滅念為真。」

話畢。

焦土鼓脹。

無數火蛇自大地裂縫竄起,

纏腕、咬膕,專挑筋節。

槍列尚未換形,

木盾軟曲;刀鞘陷折。

鼓面凹塌——

吶喊,

被熱浪掐斷。

「啊!好多火蛇!」

「救我!拜託!」

倒者跪泥,站者抽搐。

甲片融成黑邊,皮革黏住筋束。

救人者回身,被拖出血痕;

逃跑者踝崩,人影直墜。

此招——

正是焚拳鬼號風雲嘯成名之式。

無明無相.焚塵印。

風雲嘯步入戰圈,如臨祭臺。

碧黎潰勢即止,

清輝攻勢當場折斷。

杜長宵縱馬穿出陣線,高吼:

「換矛列!拉距——」

聲浪甫起——

火蛇自馬腹下鑽出。

戰馬狂嘶失控,

杜長宵翻身倒地。

蹦!

杜長宵額角汩血:「——呃。」

再起時,

戰場已換了氣象。

哭號此起彼落。

有人拽甲求脫,

指節焦黑;

有人背起同袍,

被火蛇逼入槍陣——

哭號未斷,

已被碧黎刀背劈翻,喉中熱血直噴。

杜長宵跪地望著四周,

整個人愣住。

——我錯了?

——錯在哪?

敵軍裝備參差不齊,

戰術也確實奏效。

原本還以為,

真的能有改變——

「很不合理吧?」

聲音,

自煙燼裡傳來。

杜長宵回望:「啊?」

只見風雲嘯拖著清輝士卒屍身,

血痕在地上拉出長線。

「明明想救人,卻葬身此地。」

語氣平靜。

「這世間,很不合理吧。」

唰。

杜長宵拔出短劍,身形微沉。

「我就算死在這裡,

也會有人替我完成任務,帶同胞回家。」

風雲嘯側首:

「拯救同胞,為何要救?」

杜長宵咬聲:

「因為這裡不是他們的故鄉!」

風雲嘯淡笑:

「回去了,又如何?」

「只是換個地方被役使。」

「難道在熟悉的土壤裡當奴隸,就能心安?」

杜長宵語塞半息,怒吼頂上:

「他們想回去,就要有人帶路!」

風雲嘯點頭:

「情誼動人。我也想幫。」

語氣隨即轉冷:

「可惜——

我是碧之國的碧風將,

非輝之國的月輝將。」

他將屍體拋去。

杜長宵抬臂格擋。

風雲嘯順身貼近,掌緣直探——

扣住頸項。

「放——咳!」

杜長宵喉骨受制,聲音碎裂。

風雲嘯掐喉而笑:

「好美麗的眼睛,明亮如輝月。」

杜長宵頓時心灰意冷:

我……要死在這裡了嗎?

——

數個時辰後。

風汐城外。

清輝戰役,已然潰敗。

殘存的號角聲早已遠去,

主力部隊撤離,

只留下來不及撤走的傷兵、與被俘的清輝士卒。

黑煙未散。

焦土氣味混雜,

風中仍有哀號。

杜長宵被縛跪地,

雙手反綁於後,頭低垂著。

碧黎士卒湊上前,

一拳砸在他臉上。

「喂!醒來!」

杜長宵悶哼,眼皮顫動:

「呃……我還沒死?」

甫抬頭。

前方,

一根根木樁立在焦土上。

清輝士卒被綁在樁前,目露驚懼。

風雲嘯站在木樁前,

背影被夕陽拉長。

「你終於醒了。」

他回過頭,笑意平靜:

「我很喜歡你的眼睛,喜歡你的意志。」

杜長宵喉間緊繃:

「你……你要幹嘛?」

風雲嘯走近,聲音低沉:

「我不會殺你。

我想看看——

你的眼睛,什麼時候會變得混濁。」

杜長宵怒聲道:

「把我們的子民當成奴隸,總有一天會遭報應!」

風雲嘯微笑:

「報應?那是弱者自我安慰的藉口。」

杜長宵掙扎:

「詭辯!快放開我!」

風雲嘯的笑意淡了幾分:

「我跟你講個笑話。」

語氣直平,像在閒談。

「你們的子民被抓來當奴隸。」

「反抗的時候,居然成了被懲罰的物件。」

風雲嘯微微側首。

「告訴我——

為什麼是被強迫的奴隸被懲罰,

而不是抓他們為奴的我們被懲罰?」

焚拳鬼號停頓片刻,目光如刀。

「道德與報應——

究竟建立在什麼之上?」

話落。

風雲嘯伸手。

指尖輕觸木樁。

啪。

火線自指尖竄起,

瞬間點燃木樁。

火舌翻湧,

皮革焦裂,

哭號撕裂夜色。

「好燙!不要——不要啊!」

杜長宵掙扎嘶喊:

「不!!」

清輝士卒的身影在火中扭曲,

聲音被烈焰吞沒。

風雲嘯側首觀火,

語氣幾近呢喃:

「呵……還有很多。」

救人者死救人志,

問道者敗問道途。

火不聞哀,權不審罪。

風雲照夜,長宵不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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