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獵手.傳人

龍之契約·Mircale·3,288·2026/3/29

和光同塵—— 光芒不耀,因收斂而深沉; 塵世不拒,因同行而孤高。 挫其銳,解其紛, 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 ——《老子》 ——龍曆九二八年.夏—— 莫雷村。 無極道場,夜晚。 三人正在用餐。 刀無鋒與小黑相對而坐,小莫在中間。 餐桌上,小黑雙臂抱胸,皺眉: 「無刃師傅講的東西有點難懂耶。什麼念起、千刃的。」 刀無鋒夾菜,低聲呢喃: 「那是叫你要尊重俠跟義,都沒在認真聽。」 小莫低頭看了眼小黑的碗: 「菠青……弄得不好吃嗎?」 小黑眼神飄忽: 「沒、沒有啊,怎麼會呢,呵呵。」 刀無鋒瞥他一眼: 「你看看你,整天只會吃甘藍,偏食嚴重。」 說完,大口悶下半碗菠青。 小黑瞇起眼: 「嘿~上次有個趁師弟們不注意,偷偷把番茄丟掉的俠義高手是誰?」 小莫微愣:「耶?」 刀無鋒動作一僵,碗停在臉前,低聲道: 「……不能在師弟們面前丟臉。」 小莫皺眉,看著他: 「無鋒……這樣不行喔。怎麼可以亂丟食物。」 小黑拖長語調,直擊心防: 「真——遜——」 刀無鋒額頭青筋浮起,仍強壓怒意,冷聲回道: 「是嗎……有個人的木刀,最近不知道被我砍掉幾把了。」 視線一偏,落在小黑身上。 「真——遜——」 嘶—— 小莫對刀無鋒比了個手勢,壓低聲音: 「說得太重了。」 刀無鋒眼皮垂了垂,只把碗往桌上放了放,不再說話。 …… 卻見小黑默默抬起雙手, 在耳側各伸出食指,歪歪地朝前指了指。 「我是關鍵型選手。」 小黑神色若無其事: 「越危急的時刻,越能發揮我的潛力,簡單來說就是——」 他停了停。 「英雄。」 話落,刀無鋒眼睛微微發亮。 小莫忍不住笑出聲:「哈哈。」 刀無鋒清了清喉嚨: 「……剛才是我言重了,抱歉。 你的堅毅,確實與父親有幾分神似。這點,我能保證。」 —— 黑龍在小黑肩上拍了拍肚皮: 「你比較像那種,最後一刻想投決殺,結果放屁跌倒的。」 小黑撇過頭:「換成是我,那球肯定會進,超遠距離的決殺。」 黑龍翻過身,懶懶趴著:「反正就是想靠我的力量作弊,對吧?」 說完,尾巴晃了晃。 「話說,我們這個時代背景,講這種比喻真的可以嗎?」 …… 刀無鋒看著小黑對自己的肩膀鬥嘴, 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不該插話:「痾……」 小莫帶著慈愛的目光,拉了拉刀無鋒衣角, 小聲道:「那個啊……小時候撞到頭,之後好像都會這樣……」 她兩手指尖彎起,在胸前比出貓爪,壓低聲音:「野獸!」 指尖又輕輕一抓,「獵人!」 刀無鋒點了點頭:「也是,畢竟連記憶都沒了。」 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 蹦! 刀無鋒語氣端正:「小黑!你以後想吃什麼,都別跟我們客氣。」 小莫連連點頭:「對呀,有什麼煩心事,也可以跟我們說。」 小黑與黑龍同時一愣:「耶?」 日子安穩如常。 小黑的特製長刀越發靈巧;刀無鋒的說教也愈加有板有眼。 連小莫都學會用溫和的方式插話,化解某人的長篇大論。 不知不覺間——命運的暗流,已悄然逼近。 ——龍曆九二八年.冬—— 莫雷村。 無極道場。 晨霧覆滿山道,寒風割面,連竹影也顯得瑟縮。 冷意滲進村莊,讓人忘了春天的模樣。 小黑走在道場外,打了個哆嗦: 「春天怎麼還不來?今年冬天冷得要命……還好有雪山羊毛保暖。」 黑龍從領口探出腦袋: 「這品質不錯,本龍神認可的超絕羊毛啊!」 小黑白了白眼:「你又不怕冷,快點出去啦。」 黑龍理直氣壯:「可是這真的很軟欸,舒服~」 話音未落—— 一道人影自遠處狂奔而來,神色慌張,聲音破裂: 「不好了!蒼弦軍來了!」 咚!咚! 一群身披破舊盔甲的男子踏進村口。 甲片鏽斑,步伐散亂;有人抓著半瓶酒,有人拖著鈍刀。 與其說是士卒,不如說是逃兵與盜匪。 「這些村民瘦得跟柴一樣,有什麼油水?」 轟! 酒瓶猛然摔碎。 同伴起鬨;扯衣逼糧,闖屋翻找。 人群四散潰逃。 哭音效卡在喉嚨裡,只剩恐懼蔓延。 —— 小黑疾奔至道場入口, 撞見已整裝的刀無刃父子與眾弟子。 刀無刃面色凝重: 「情況不妙, 必須立刻應對。」 刀無鋒沉聲: 「至少要撐到村民撤離。 小莫,妳跟著他們先走。」 小莫眼圈泛紅: 「不要,我要留下來幫忙!」 刀無鋒將她攬入懷中,低聲道: 「聽話,保護自己,晚點見。」 小莫咬唇:「可是……如果這次……」 刀無鋒輕拍她背,語氣堅定: 「村民疏散也需要妳幫忙。我答應過的事,何曾食言?」 小莫終於點頭,轉身離去,臨走前深深回望。 刀無刃父子各自喚出「和光」與「定風」,領著弟子迎向前方。 小黑衝入堂中,取起架上的真刀——這仗,不同以往。 ——殺! 霎時,殺聲四起。 烽火卷過整座村莊。 刀無刃與流亡隊長對峙,怒斥: 「燕戰神多年未出國界,你們披著蒼弦的盔甲,卻行盜匪之事!」 流亡隊長冷笑,語帶嘲弄: 「正因如此,他管不到這裡。 邊境缺糧,今年過冬……只好借你們村的『幫忙』了!」 刀無刃高舉定風: 「朮國軍紀……真是忍無可忍,毫無悔意!」 話音未落,刀勢已出。 鋒刃交錯,火星四濺。 村莊四處已成火海。 刀無刃於北巷抵住流亡士卒主力, 刀光縱橫,聲聲怒喝,震得盜匪膽寒。 西側。 刀無鋒身形迅捷,刀勢凌厲。 與他交手的敵人,不過三個回合,便被連人帶甲被劈開。 平日溫文的身影,此刻展現出教科書般的精準與壓迫。 —— 另一側。 小黑衝入戰場,身形頓止—— 眼前弟子們刀光拼命,卻撼不動厚甲; 折刃聲中,長槍貫身,血濺倒地。 鐵響與哀號交疊,生死在呼吸間傾覆。 小黑抬手按住額側:「……呃。」 剎那間,數幅古老而殘缺的畫面,撕裂腦海—— 烈焰焚村。 哭聲在火舌裡化為灰燼; 惡魔踏過血河,獰笑扭曲。 騎士團列陣,銀槍直指黑暗。 盞盞香薰罐翻落於地。 銀狼旗幟仍在翻飛。 不見哀憐,唯餘瘋狂。 聖歌低迴,輕頌祈詞。 狂亂深處,有雙手—— 揮劍、斬殺、浴血而行。 陌生,也熟悉。 是我的手? —— 小黑佇在原地,視線忽聚忽散。 黑龍在肩頭靜靜凝視,沒有出聲。 「呀——!」 轉角處傳來小莫的尖叫,小黑猛然回神。 「拜託,別出事啊!」 不得多想,朝聲音來源飛奔而去。 轉過街角。 只見一名雪山商人倒在血泊中,馬車傾翻,貨物散落。 街道上,多輛馬車首尾相接,馬匹躁動嘶鳴,無法前行半步。 流亡士卒高喊:「喂!這裡!」 小莫跌坐在地,驚恐啞然,渾身無力。 —— 小黑低聲喝道:「喂,要上了。」 黑龍在肩上振了下翅膀:「喔!」 小黑猛然衝上。 刀尖直指對方胸甲。 ——鐺! 鋼鐵交擊。 刀刃僅淺淺陷入,未能刺穿。 小黑眉頭驟沉:「果然……」 制式鎧甲難以擊破。 流亡士卒冷笑,正欲反擊之際。 小黑再次抬眼。 灰白澄澈的虹膜,頃刻間被血紅吞沒,瞳孔細長如刃。 凝視之下,如同龍神俯瞰萬生的審視。 「啊?」 士卒怔然, 忽感胸前異變—— 嘶。 刀尖顫動,細小的黑炎自鋒端滲出。 無息、無熱,抹去了甲冑的存在。 小黑發力, 筆直刺入,鋒刃深深貫穿胸膛。 鮮血迸濺。 敵軀僵立,雙目圓睜,轉眼失去生機。 碰! 屍身傾倒,小黑抽刀。 小莫與商人們怔怔望著——纏於刀身的黑炎。 刀鋒如筆,黑炎如墨。 筆畫掃過,墨痕連綿。 小莫倒抽口氣,掩唇低語: 「你的眼睛……」 商人們臉色發白,喃喃低呼: 「好像毛筆……」 「那是……落、落迦之焰?」 小黑快步上前,帶著關切: 「為什麼不先逃?」 小莫垂下眼簾,語氣壓抑: 「因為……他們打算提早上山。沒有糧食和棉布,冬天會死。」 小黑掃視商人們,鮮紅眼眸更添凌厲。 商人們避開視線,趕緊丟棄多餘物資,只留下乾糧與棉布。 忽然—— 轟! 數名流亡士卒突襲馬車前段,揮刀砍殺,縱火焚車。 火焰竄起,驚呼與嘶吼同時炸開。 小黑猛然抬頭,判斷聲音來源。 「前面。」即刻衝了出去。 —— 刀光交錯間。 馬車後段又有兩名士卒疾逼而來,包抄之勢已成。 小黑隔著翻騰的煙霧望去,小莫的身影在火海後模糊不清。 烈焰與煙霧,橫在兩人之間。 「小莫,可惡……」 萬念欲墜之際,熟悉的身影逆光踏出。 隔絕了小莫與世界的殺意。 ——唰! 和光閃動,兩名士卒應聲斃落。 來者縱身落地,冷然無懼,獨力抵住後方蜂擁而來的敵影。 「是他……」 小黑怔怔望著刀無鋒。 平日爭鋒相對,互為敵手; 此刻,他的出現,讓自己再無後顧之憂。 南轅北轍的兩人,成為彼此最堅實的後盾。 激戰過後。 小黑渾身是傷。 傷口邊緣滲出黑色火焰,將血肉重新縫合。 魔力點點流逝。 「呃——」 小黑再也握不住刀柄,瞳孔悄然褪回灰白。 刀鋒脫手,雙膝發軟,跪倒在地。 耳畔傳來低沉嘶語: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黑龍的聲音,不失冷冷的評價。 眼前景物逐漸模糊。 小莫的呼喊,商人的腳步,紛紛遠去。 小黑意識渙散,再也不醒。 ——既為惡魔所狩; ——亦以自身為祭, ——化作獵手,背負深淵而行。

和光同塵——

光芒不耀,因收斂而深沉;

塵世不拒,因同行而孤高。

挫其銳,解其紛,

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

——《老子》

——龍曆九二八年.夏——

莫雷村。

無極道場,夜晚。

三人正在用餐。

刀無鋒與小黑相對而坐,小莫在中間。

餐桌上,小黑雙臂抱胸,皺眉:

「無刃師傅講的東西有點難懂耶。什麼念起、千刃的。」

刀無鋒夾菜,低聲呢喃:

「那是叫你要尊重俠跟義,都沒在認真聽。」

小莫低頭看了眼小黑的碗:

「菠青……弄得不好吃嗎?」

小黑眼神飄忽:

「沒、沒有啊,怎麼會呢,呵呵。」

刀無鋒瞥他一眼:

「你看看你,整天只會吃甘藍,偏食嚴重。」

說完,大口悶下半碗菠青。

小黑瞇起眼:

「嘿~上次有個趁師弟們不注意,偷偷把番茄丟掉的俠義高手是誰?」

小莫微愣:「耶?」

刀無鋒動作一僵,碗停在臉前,低聲道:

「……不能在師弟們面前丟臉。」

小莫皺眉,看著他:

「無鋒……這樣不行喔。怎麼可以亂丟食物。」

小黑拖長語調,直擊心防:

「真——遜——」

刀無鋒額頭青筋浮起,仍強壓怒意,冷聲回道:

「是嗎……有個人的木刀,最近不知道被我砍掉幾把了。」

視線一偏,落在小黑身上。

「真——遜——」

嘶——

小莫對刀無鋒比了個手勢,壓低聲音:

「說得太重了。」

刀無鋒眼皮垂了垂,只把碗往桌上放了放,不再說話。

……

卻見小黑默默抬起雙手,

在耳側各伸出食指,歪歪地朝前指了指。

「我是關鍵型選手。」

小黑神色若無其事:

「越危急的時刻,越能發揮我的潛力,簡單來說就是——」

他停了停。

「英雄。」

話落,刀無鋒眼睛微微發亮。

小莫忍不住笑出聲:「哈哈。」

刀無鋒清了清喉嚨:

「……剛才是我言重了,抱歉。

你的堅毅,確實與父親有幾分神似。這點,我能保證。」

——

黑龍在小黑肩上拍了拍肚皮:

「你比較像那種,最後一刻想投決殺,結果放屁跌倒的。」

小黑撇過頭:「換成是我,那球肯定會進,超遠距離的決殺。」

黑龍翻過身,懶懶趴著:「反正就是想靠我的力量作弊,對吧?」

說完,尾巴晃了晃。

「話說,我們這個時代背景,講這種比喻真的可以嗎?」

……

刀無鋒看著小黑對自己的肩膀鬥嘴,

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不該插話:「痾……」

小莫帶著慈愛的目光,拉了拉刀無鋒衣角,

小聲道:「那個啊……小時候撞到頭,之後好像都會這樣……」

她兩手指尖彎起,在胸前比出貓爪,壓低聲音:「野獸!」

指尖又輕輕一抓,「獵人!」

刀無鋒點了點頭:「也是,畢竟連記憶都沒了。」

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

蹦!

刀無鋒語氣端正:「小黑!你以後想吃什麼,都別跟我們客氣。」

小莫連連點頭:「對呀,有什麼煩心事,也可以跟我們說。」

小黑與黑龍同時一愣:「耶?」

日子安穩如常。

小黑的特製長刀越發靈巧;刀無鋒的說教也愈加有板有眼。

連小莫都學會用溫和的方式插話,化解某人的長篇大論。

不知不覺間——命運的暗流,已悄然逼近。

——龍曆九二八年.冬——

莫雷村。

無極道場。

晨霧覆滿山道,寒風割面,連竹影也顯得瑟縮。

冷意滲進村莊,讓人忘了春天的模樣。

小黑走在道場外,打了個哆嗦:

「春天怎麼還不來?今年冬天冷得要命……還好有雪山羊毛保暖。」

黑龍從領口探出腦袋:

「這品質不錯,本龍神認可的超絕羊毛啊!」

小黑白了白眼:「你又不怕冷,快點出去啦。」

黑龍理直氣壯:「可是這真的很軟欸,舒服~」

話音未落——

一道人影自遠處狂奔而來,神色慌張,聲音破裂:

「不好了!蒼弦軍來了!」

咚!咚!

一群身披破舊盔甲的男子踏進村口。

甲片鏽斑,步伐散亂;有人抓著半瓶酒,有人拖著鈍刀。

與其說是士卒,不如說是逃兵與盜匪。

「這些村民瘦得跟柴一樣,有什麼油水?」

轟!

酒瓶猛然摔碎。

同伴起鬨;扯衣逼糧,闖屋翻找。

人群四散潰逃。

哭音效卡在喉嚨裡,只剩恐懼蔓延。

——

小黑疾奔至道場入口,

撞見已整裝的刀無刃父子與眾弟子。

刀無刃面色凝重:

「情況不妙, 必須立刻應對。」

刀無鋒沉聲:

「至少要撐到村民撤離。 小莫,妳跟著他們先走。」

小莫眼圈泛紅:

「不要,我要留下來幫忙!」

刀無鋒將她攬入懷中,低聲道:

「聽話,保護自己,晚點見。」

小莫咬唇:「可是……如果這次……」

刀無鋒輕拍她背,語氣堅定:

「村民疏散也需要妳幫忙。我答應過的事,何曾食言?」

小莫終於點頭,轉身離去,臨走前深深回望。

刀無刃父子各自喚出「和光」與「定風」,領著弟子迎向前方。

小黑衝入堂中,取起架上的真刀——這仗,不同以往。

——殺!

霎時,殺聲四起。

烽火卷過整座村莊。

刀無刃與流亡隊長對峙,怒斥:

「燕戰神多年未出國界,你們披著蒼弦的盔甲,卻行盜匪之事!」

流亡隊長冷笑,語帶嘲弄:

「正因如此,他管不到這裡。

邊境缺糧,今年過冬……只好借你們村的『幫忙』了!」

刀無刃高舉定風:

「朮國軍紀……真是忍無可忍,毫無悔意!」

話音未落,刀勢已出。

鋒刃交錯,火星四濺。

村莊四處已成火海。

刀無刃於北巷抵住流亡士卒主力,

刀光縱橫,聲聲怒喝,震得盜匪膽寒。

西側。

刀無鋒身形迅捷,刀勢凌厲。

與他交手的敵人,不過三個回合,便被連人帶甲被劈開。

平日溫文的身影,此刻展現出教科書般的精準與壓迫。

——

另一側。

小黑衝入戰場,身形頓止——

眼前弟子們刀光拼命,卻撼不動厚甲;

折刃聲中,長槍貫身,血濺倒地。

鐵響與哀號交疊,生死在呼吸間傾覆。

小黑抬手按住額側:「……呃。」

剎那間,數幅古老而殘缺的畫面,撕裂腦海——

烈焰焚村。

哭聲在火舌裡化為灰燼;

惡魔踏過血河,獰笑扭曲。

騎士團列陣,銀槍直指黑暗。

盞盞香薰罐翻落於地。

銀狼旗幟仍在翻飛。

不見哀憐,唯餘瘋狂。

聖歌低迴,輕頌祈詞。

狂亂深處,有雙手——

揮劍、斬殺、浴血而行。

陌生,也熟悉。

是我的手?

——

小黑佇在原地,視線忽聚忽散。

黑龍在肩頭靜靜凝視,沒有出聲。

「呀——!」

轉角處傳來小莫的尖叫,小黑猛然回神。

「拜託,別出事啊!」

不得多想,朝聲音來源飛奔而去。

轉過街角。

只見一名雪山商人倒在血泊中,馬車傾翻,貨物散落。

街道上,多輛馬車首尾相接,馬匹躁動嘶鳴,無法前行半步。

流亡士卒高喊:「喂!這裡!」

小莫跌坐在地,驚恐啞然,渾身無力。

——

小黑低聲喝道:「喂,要上了。」

黑龍在肩上振了下翅膀:「喔!」

小黑猛然衝上。

刀尖直指對方胸甲。

——鐺!

鋼鐵交擊。

刀刃僅淺淺陷入,未能刺穿。

小黑眉頭驟沉:「果然……」

制式鎧甲難以擊破。

流亡士卒冷笑,正欲反擊之際。

小黑再次抬眼。

灰白澄澈的虹膜,頃刻間被血紅吞沒,瞳孔細長如刃。

凝視之下,如同龍神俯瞰萬生的審視。

「啊?」

士卒怔然,

忽感胸前異變——

嘶。

刀尖顫動,細小的黑炎自鋒端滲出。

無息、無熱,抹去了甲冑的存在。

小黑發力,

筆直刺入,鋒刃深深貫穿胸膛。

鮮血迸濺。

敵軀僵立,雙目圓睜,轉眼失去生機。

碰!

屍身傾倒,小黑抽刀。

小莫與商人們怔怔望著——纏於刀身的黑炎。

刀鋒如筆,黑炎如墨。

筆畫掃過,墨痕連綿。

小莫倒抽口氣,掩唇低語:

「你的眼睛……」

商人們臉色發白,喃喃低呼:

「好像毛筆……」

「那是……落、落迦之焰?」

小黑快步上前,帶著關切:

「為什麼不先逃?」

小莫垂下眼簾,語氣壓抑:

「因為……他們打算提早上山。沒有糧食和棉布,冬天會死。」

小黑掃視商人們,鮮紅眼眸更添凌厲。

商人們避開視線,趕緊丟棄多餘物資,只留下乾糧與棉布。

忽然——

轟!

數名流亡士卒突襲馬車前段,揮刀砍殺,縱火焚車。

火焰竄起,驚呼與嘶吼同時炸開。

小黑猛然抬頭,判斷聲音來源。

「前面。」即刻衝了出去。

——

刀光交錯間。

馬車後段又有兩名士卒疾逼而來,包抄之勢已成。

小黑隔著翻騰的煙霧望去,小莫的身影在火海後模糊不清。

烈焰與煙霧,橫在兩人之間。

「小莫,可惡……」

萬念欲墜之際,熟悉的身影逆光踏出。

隔絕了小莫與世界的殺意。

——唰!

和光閃動,兩名士卒應聲斃落。

來者縱身落地,冷然無懼,獨力抵住後方蜂擁而來的敵影。

「是他……」

小黑怔怔望著刀無鋒。

平日爭鋒相對,互為敵手;

此刻,他的出現,讓自己再無後顧之憂。

南轅北轍的兩人,成為彼此最堅實的後盾。

激戰過後。

小黑渾身是傷。

傷口邊緣滲出黑色火焰,將血肉重新縫合。

魔力點點流逝。

「呃——」

小黑再也握不住刀柄,瞳孔悄然褪回灰白。

刀鋒脫手,雙膝發軟,跪倒在地。

耳畔傳來低沉嘶語: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黑龍的聲音,不失冷冷的評價。

眼前景物逐漸模糊。

小莫的呼喊,商人的腳步,紛紛遠去。

小黑意識渙散,再也不醒。

——既為惡魔所狩;

——亦以自身為祭,

——化作獵手,背負深淵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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