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魚鱉

龍之契約·Mircale·3,029·2026/3/29

——龍曆九三四年.冬—— 薩圖村。 深夜。 嶽玄軍於薩圖村外紮營。 餘焰盡滅, 夜空沉黯,唯軍帳燈火點點。 碧國東徵的戰事,似乎沒有北伐慘烈。 然而這份靜默,反更令人不安。 鏡殿殿主赫江行與玄殿殿主吳清絕一同步入主帳。 風雲嘯半臥於席,肩側仍隱著焦痕,赤焰氣息微洩。 赫江行拱手沉聲: 「報告。」 吳清絕接道: 「大將這次傷得不輕。」 風雲嘯抬眼,語氣冷淡: 「無妨,不影響推進。 ——我要的東西?」 赫江行展卷而答: 「今夜清查,扣除戰死、未出陣與後勤,嶽玄軍尚有七萬戰力。」 吳清絕補道: 「輝之國總兵力粗估十一至十三萬之間,且為守城方……差距不小。」 風雲嘯淡笑: 「足夠了。」 語畢,指節輕敲桌案,聲響清脆。 「白鬃與前鋒城的報告呢?」 吳清絕遲疑: 「這……手上情報還不完整。」 風雲嘯抬眸,眼中焰紋微閃: 「還記得我們踏入前鋒城的時候嗎?」 吳清絕沉聲回應: 「記得。城內物資皆覆灰塵,明顯久未動用; 但器具、甲冑、糧具儲存完好,像是被原樣放置。」 略頓,眉心微蹙: 「不明白為何要空置那座城。」 風雲嘯嘴角揚起,語氣低沉而緩: 「那座城……有種很微妙的魔力。和白鬃的氣味一樣。」 停了停,笑意更深: 「甚至,更腥。」 吳清絕低聲道: 「附近的老獵人說,他父親曾告誡過—— 那裡是被詛咒的鬼城。」 風雲嘯輕笑出聲: 「呵……迷城,迷軍。 這是日後要呈給策馬先生的報告。」 指節再次敲落桌面。 「很重要。」 吳清絕立正: 「是!」 赫江行挑眉,冷聲道: 「……你也有尊重的人?」 短暫沈默。 風雲嘯忽然開口: 「你想問我,為何要忠於策馬先生。」 赫江行冷聲道: 「只要你想,殺了主君應該很容易。」 風雲嘯笑意淡淡: 「的確,很容易。」 「不只是我——赤霄、不破神風。」 「若起殺念,策馬臨權皆是難逃一死。」 赫江行注視: 「……那為何?」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月光冷白, 風過枯枝。 風雲嘯獨立於涼亭。 衣袍帶著血灰, 半隱於火光與煙霧之間。 身旁, 一排半焦屍身,氣味濃得令人作嘔。 唰。 策馬臨權緩步踏入。 見涼亭內的慘狀,面色沉穩依舊。 越過屍身,淡然: 「找我何事?」 風雲嘯滿手鮮血,側首冷笑: 「你還真敢獨自赴約……呵呵。」 策馬臨權回以平靜: 「有何不敢?」 風雲嘯低頭看著掌中殘焰。 「我要感謝你—— 讓我得到了火龍的力量。 同時,也要告訴你一件事。」 策馬臨權語氣不容置喙: 「為了警告我? 別忘了——你是我的部下。」 風雲嘯側過臉, 眼角焰光掠向策馬臨權,殺氣驟升。 「要殺你,很容易。」 夜風忽止。 河畔草木不再搖擺, 四周火焰同時低伏。 空氣繃緊, 如弓將滿。 只等待著,下一句話。 —— 面對無來的殺意。 策馬臨權神色自若, 絲毫不懼,甚至——睥睨。 緩緩將雙手負在身後。 「要殺,便殺。」 瞬間—— 風雲嘯掌心火焰猛燃。 揮掌而出, 直逼策馬臨權面門! 但策馬臨權身形未動, 甚至閉眼, 彷彿正等待自己的終結。 滴答—— 夜露, 滴在涼亭的屋簷上。 炎掌, 停在策馬臨權頰前。 風雲嘯沙啞道: 「你不怕死?」 策馬臨權緩緩睜眼,聲音堅毅: 「我怕死。更怕自己失去野心。」 目光直視風雲嘯。 「為了那份野心,未來會有許多人死在我手裡。」 風聲再起,掠過涼亭。 「現在殺了我。你——就是英雄。」 語畢。 風雲嘯怔住。 夜色被某種氣息推開, 月光落在策馬臨權的側顏。 風王將綠眸的冷光, 與焰色相映, 如王座之輝。 回神時, 風雲嘯已不自覺收回手,喃喃道: 「嗯……你運氣真好。 下次再賭命,未必賭得過。」 策馬臨權轉身離去。 風掠過涼亭,捲起滿地焦灰。 「我這條命,記在你這—— 等我成王後,隨時來取。」 焰色映著風王將的背影。 屍體上的破袍, 與風雲嘯的衣襬同時掀起,在火光中交纏飛舞。 這一刻, 風,亦為他讓路。 只餘風雲嘯立於原處,掌中火光漸暗。 風雲嘯負手,撇過頭,冷笑: 「風為王,火為將,眾生皆為器。」 在這虛偽的世間, 策馬先生平等地把生命—— 包括他自己—— 都當成達成理想的工具。 對我來說,那也是種誠實。 —— 輝之國。 黛露城。 戰後煙氣已散, 風裡殘著焦味。 街角民宅內。 負傷的刀無鋒與清輝軍一同休養, 這是杜長宵首次與他見面。 「感謝壯士相助。」 杜長宵抱拳道: 「聽聞先王咒世曾於境內尋找龍之傳人—— 那人,就是你嗎?」 刀無鋒苦笑,沒想到會在此被誤認成摯友。 「不,我只是一介武夫,並非神意的代行者。」 角落的清輝士卒仍心有餘悸。 「風雲嘯……那種人太可怕了。」 「根本沒人能擋得住他,整場戰鬥就像場災難。」 「真的是天意嗎……」 杜長宵低頭,聲音微顫: 「那個人……很恐怖。」 刀無鋒聲音低沉: 「跟我曾經遇過的龍之傳人相比,完全是不同的層次。」 杜長宵猶豫片刻: 「不只是如此…… 他似乎對人心與靈魂,有種特別的執著,我——」 話未說完, 雙手握拳,目光渙散。 短暫沉默。 杜長宵輕聲道: 「沒事,你先休息吧。我先清點殘軍與傷兵。」 語畢轉身, 燭影拉長,晃過滿屋沉默。 強大的實力差距, 令清輝軍士氣低迷。 所有人陷在低落與恐懼之中, 沒有人知道未來該怎麼走, 也不知道—— 要如何改變現況。 刀無鋒按住左肩, 龍吻的焦痕仍隱隱作痛。 腦中閃過風雲嘯的眼神與話語。 「原以為自己不會再迷惘…… 但他的話,竟讓我……」 守護國土,匹夫有責; 開疆拓土,光宗耀祖。 以屍鑄功,非英雄好漢; 只要立場對了,殺戮,便是種美德。 非人的力量、迷惑的言語, 來自地獄的佈道者。 僅是短暫交鋒, 卻讓堅持俠義之道的刀者,在心中自問: ——為何我無法還口? 夜色深沉,火光搖曳。 在刀者的心中, 俠義與道德的界線,再次衝突。 —— 翌日。 黛露的清晨帶著灰。 城垛在晨曦中傾斜。 刀無鋒整理完包裹,將盤纏系回腰間。 不遠處正在整軍的杜長宵上前: 「你真要走?」 刀無鋒輕答: 「我負傷在身,暫時無用。」 杜長宵沉默。 想挽留,卻找不到任何理由。 伸手拍上刀無鋒的肩,笑了一下,笑意乾澀。 「許多義勇軍死傷慘重。若是安全了,就別再回來。」 語畢, 把頭撇向身旁的馬車, 不讓刀無鋒看見眼神。 刀無鋒注視著他側臉,聲音低沉: 「現在的我,遇上他,太過無力。」 杜長宵目光移向刀無鋒身上滲血的繃帶, 又掃過道路兩側,那一排蓋滿白布的屍體。 雙手抱胸,喃喃道: 「對我們來說,也一樣……」 —— 路邊有個小孩, 正把餅乾一塊塊分給路過的清輝士卒。 許多面色沉重的大人彎下腰, 笑著收下那份碎餅; 起身後, 笑意又隨著戰火與煙硝,一同垂了下去。 孩子用灰手捧著半塊餅乾, 怯怯走到兩人身旁。 杜長宵隨即蹲下, 接過餅乾,摸摸他的頭: 「謝謝。」 晨曦落在清輝軍徽上。 熠熠生輝,卻也離不開。 孩子抬頭,目光落在刀無鋒身上。 「律兵叔叔!」 刀無鋒俯身,微笑道: 「我只是個浪人……這餅,我不能收。」 孩子歪著頭,不明白。 杜長宵微笑道: 「你就收吧,對他而言,我們都是英雄。」 沉默良久。 刀無鋒終於伸手,接過那半塊餅乾。 指尖觸著碎屑,低聲道: 「正因如此……我更收不得。」 俠者緩緩起身, 收緊嘴唇,眉宇微皺。 轉身離去。 風,掠過街口。 吹動了街角那一排白布, 吹不散大人的責任與孩童的誤解。 …… 嶽玄軍連日攻城, 有一家人來不及逃離,被反綁於廣場中央。 老人拖著斷步, 以額撞地,顫聲哀求: 「大人……放過小孫兒罷。」 碧黎士卒指著高懸的刑架,冷聲道: 「想活,就自己上去。」 老人呆坐許久, 踉蹌起身, 手腳顫抖,攀上刑具。 直至赫江行怒斥, 鬧劇才被迫收場。 本是清輝族用以維持秩序的鐵刑, 如今,卻成了馬戲團裡的鞦韆。 也許,不論統治者是誰,弱者皆為魚鱉。 然而在這慘痛的煙硝之中, 流傳著一個傳聞。 有位白髮刀者, 手持先王放行令, 獨行於各處零星戰場, 救助流民,與嶽玄為敵。 有人說,他是白鬃的亡靈; 也有傳聞,他是咒世的遺子。 真相莫辨, 只知他實力驚人,卻不與任何人為伍。 有人低語—— 他害怕再次面對焚拳鬼號; 也有人認為,俠者的修行,仍未結束。

——龍曆九三四年.冬——

薩圖村。

深夜。

嶽玄軍於薩圖村外紮營。

餘焰盡滅,

夜空沉黯,唯軍帳燈火點點。

碧國東徵的戰事,似乎沒有北伐慘烈。

然而這份靜默,反更令人不安。

鏡殿殿主赫江行與玄殿殿主吳清絕一同步入主帳。

風雲嘯半臥於席,肩側仍隱著焦痕,赤焰氣息微洩。

赫江行拱手沉聲:

「報告。」

吳清絕接道:

「大將這次傷得不輕。」

風雲嘯抬眼,語氣冷淡:

「無妨,不影響推進。

——我要的東西?」

赫江行展卷而答:

「今夜清查,扣除戰死、未出陣與後勤,嶽玄軍尚有七萬戰力。」

吳清絕補道:

「輝之國總兵力粗估十一至十三萬之間,且為守城方……差距不小。」

風雲嘯淡笑:

「足夠了。」

語畢,指節輕敲桌案,聲響清脆。

「白鬃與前鋒城的報告呢?」

吳清絕遲疑:

「這……手上情報還不完整。」

風雲嘯抬眸,眼中焰紋微閃:

「還記得我們踏入前鋒城的時候嗎?」

吳清絕沉聲回應:

「記得。城內物資皆覆灰塵,明顯久未動用;

但器具、甲冑、糧具儲存完好,像是被原樣放置。」

略頓,眉心微蹙:

「不明白為何要空置那座城。」

風雲嘯嘴角揚起,語氣低沉而緩:

「那座城……有種很微妙的魔力。和白鬃的氣味一樣。」

停了停,笑意更深:

「甚至,更腥。」

吳清絕低聲道:

「附近的老獵人說,他父親曾告誡過——

那裡是被詛咒的鬼城。」

風雲嘯輕笑出聲:

「呵……迷城,迷軍。

這是日後要呈給策馬先生的報告。」

指節再次敲落桌面。

「很重要。」

吳清絕立正:

「是!」

赫江行挑眉,冷聲道:

「……你也有尊重的人?」

短暫沈默。

風雲嘯忽然開口:

「你想問我,為何要忠於策馬先生。」

赫江行冷聲道:

「只要你想,殺了主君應該很容易。」

風雲嘯笑意淡淡:

「的確,很容易。」

「不只是我——赤霄、不破神風。」

「若起殺念,策馬臨權皆是難逃一死。」

赫江行注視:

「……那為何?」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月光冷白,

風過枯枝。

風雲嘯獨立於涼亭。

衣袍帶著血灰,

半隱於火光與煙霧之間。

身旁,

一排半焦屍身,氣味濃得令人作嘔。

唰。

策馬臨權緩步踏入。

見涼亭內的慘狀,面色沉穩依舊。

越過屍身,淡然:

「找我何事?」

風雲嘯滿手鮮血,側首冷笑:

「你還真敢獨自赴約……呵呵。」

策馬臨權回以平靜:

「有何不敢?」

風雲嘯低頭看著掌中殘焰。

「我要感謝你——

讓我得到了火龍的力量。

同時,也要告訴你一件事。」

策馬臨權語氣不容置喙:

「為了警告我?

別忘了——你是我的部下。」

風雲嘯側過臉,

眼角焰光掠向策馬臨權,殺氣驟升。

「要殺你,很容易。」

夜風忽止。

河畔草木不再搖擺,

四周火焰同時低伏。

空氣繃緊,

如弓將滿。

只等待著,下一句話。

——

面對無來的殺意。

策馬臨權神色自若,

絲毫不懼,甚至——睥睨。

緩緩將雙手負在身後。

「要殺,便殺。」

瞬間——

風雲嘯掌心火焰猛燃。

揮掌而出,

直逼策馬臨權面門!

但策馬臨權身形未動,

甚至閉眼,

彷彿正等待自己的終結。

滴答——

夜露,

滴在涼亭的屋簷上。

炎掌,

停在策馬臨權頰前。

風雲嘯沙啞道:

「你不怕死?」

策馬臨權緩緩睜眼,聲音堅毅:

「我怕死。更怕自己失去野心。」

目光直視風雲嘯。

「為了那份野心,未來會有許多人死在我手裡。」

風聲再起,掠過涼亭。

「現在殺了我。你——就是英雄。」

語畢。

風雲嘯怔住。

夜色被某種氣息推開,

月光落在策馬臨權的側顏。

風王將綠眸的冷光,

與焰色相映,

如王座之輝。

回神時,

風雲嘯已不自覺收回手,喃喃道:

「嗯……你運氣真好。

下次再賭命,未必賭得過。」

策馬臨權轉身離去。

風掠過涼亭,捲起滿地焦灰。

「我這條命,記在你這——

等我成王後,隨時來取。」

焰色映著風王將的背影。

屍體上的破袍,

與風雲嘯的衣襬同時掀起,在火光中交纏飛舞。

這一刻,

風,亦為他讓路。

只餘風雲嘯立於原處,掌中火光漸暗。

風雲嘯負手,撇過頭,冷笑:

「風為王,火為將,眾生皆為器。」

在這虛偽的世間,

策馬先生平等地把生命——

包括他自己——

都當成達成理想的工具。

對我來說,那也是種誠實。

——

輝之國。

黛露城。

戰後煙氣已散,

風裡殘著焦味。

街角民宅內。

負傷的刀無鋒與清輝軍一同休養,

這是杜長宵首次與他見面。

「感謝壯士相助。」

杜長宵抱拳道:

「聽聞先王咒世曾於境內尋找龍之傳人——

那人,就是你嗎?」

刀無鋒苦笑,沒想到會在此被誤認成摯友。

「不,我只是一介武夫,並非神意的代行者。」

角落的清輝士卒仍心有餘悸。

「風雲嘯……那種人太可怕了。」

「根本沒人能擋得住他,整場戰鬥就像場災難。」

「真的是天意嗎……」

杜長宵低頭,聲音微顫:

「那個人……很恐怖。」

刀無鋒聲音低沉:

「跟我曾經遇過的龍之傳人相比,完全是不同的層次。」

杜長宵猶豫片刻:

「不只是如此……

他似乎對人心與靈魂,有種特別的執著,我——」

話未說完,

雙手握拳,目光渙散。

短暫沉默。

杜長宵輕聲道:

「沒事,你先休息吧。我先清點殘軍與傷兵。」

語畢轉身,

燭影拉長,晃過滿屋沉默。

強大的實力差距,

令清輝軍士氣低迷。

所有人陷在低落與恐懼之中,

沒有人知道未來該怎麼走,

也不知道——

要如何改變現況。

刀無鋒按住左肩,

龍吻的焦痕仍隱隱作痛。

腦中閃過風雲嘯的眼神與話語。

「原以為自己不會再迷惘……

但他的話,竟讓我……」

守護國土,匹夫有責;

開疆拓土,光宗耀祖。

以屍鑄功,非英雄好漢;

只要立場對了,殺戮,便是種美德。

非人的力量、迷惑的言語,

來自地獄的佈道者。

僅是短暫交鋒,

卻讓堅持俠義之道的刀者,在心中自問:

——為何我無法還口?

夜色深沉,火光搖曳。

在刀者的心中,

俠義與道德的界線,再次衝突。

——

翌日。

黛露的清晨帶著灰。

城垛在晨曦中傾斜。

刀無鋒整理完包裹,將盤纏系回腰間。

不遠處正在整軍的杜長宵上前:

「你真要走?」

刀無鋒輕答:

「我負傷在身,暫時無用。」

杜長宵沉默。

想挽留,卻找不到任何理由。

伸手拍上刀無鋒的肩,笑了一下,笑意乾澀。

「許多義勇軍死傷慘重。若是安全了,就別再回來。」

語畢,

把頭撇向身旁的馬車,

不讓刀無鋒看見眼神。

刀無鋒注視著他側臉,聲音低沉:

「現在的我,遇上他,太過無力。」

杜長宵目光移向刀無鋒身上滲血的繃帶,

又掃過道路兩側,那一排蓋滿白布的屍體。

雙手抱胸,喃喃道:

「對我們來說,也一樣……」

——

路邊有個小孩,

正把餅乾一塊塊分給路過的清輝士卒。

許多面色沉重的大人彎下腰,

笑著收下那份碎餅;

起身後,

笑意又隨著戰火與煙硝,一同垂了下去。

孩子用灰手捧著半塊餅乾,

怯怯走到兩人身旁。

杜長宵隨即蹲下,

接過餅乾,摸摸他的頭:

「謝謝。」

晨曦落在清輝軍徽上。

熠熠生輝,卻也離不開。

孩子抬頭,目光落在刀無鋒身上。

「律兵叔叔!」

刀無鋒俯身,微笑道:

「我只是個浪人……這餅,我不能收。」

孩子歪著頭,不明白。

杜長宵微笑道:

「你就收吧,對他而言,我們都是英雄。」

沉默良久。

刀無鋒終於伸手,接過那半塊餅乾。

指尖觸著碎屑,低聲道:

「正因如此……我更收不得。」

俠者緩緩起身,

收緊嘴唇,眉宇微皺。

轉身離去。

風,掠過街口。

吹動了街角那一排白布,

吹不散大人的責任與孩童的誤解。

……

嶽玄軍連日攻城,

有一家人來不及逃離,被反綁於廣場中央。

老人拖著斷步,

以額撞地,顫聲哀求:

「大人……放過小孫兒罷。」

碧黎士卒指著高懸的刑架,冷聲道:

「想活,就自己上去。」

老人呆坐許久,

踉蹌起身,

手腳顫抖,攀上刑具。

直至赫江行怒斥,

鬧劇才被迫收場。

本是清輝族用以維持秩序的鐵刑,

如今,卻成了馬戲團裡的鞦韆。

也許,不論統治者是誰,弱者皆為魚鱉。

然而在這慘痛的煙硝之中,

流傳著一個傳聞。

有位白髮刀者,

手持先王放行令,

獨行於各處零星戰場,

救助流民,與嶽玄為敵。

有人說,他是白鬃的亡靈;

也有傳聞,他是咒世的遺子。

真相莫辨,

只知他實力驚人,卻不與任何人為伍。

有人低語——

他害怕再次面對焚拳鬼號;

也有人認為,俠者的修行,仍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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