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無相

龍之契約·Mircale·2,230·2026/3/29

自然之力—— 天生或受外力牽引,其本質皆為天賦。 淬血者,以自身為祭,撼動身外之物; 祝福者,以自身為器,引動天地意志。 火因灼而畏,知其熱者方能御火; 雷因鳴而敬,通其律者方能召雷; 冰因刺而斂,悟其寒者方能喚冰。 承載山川風雷,理解元素流轉,是為祝福者。 ——《朮國皇家術師學院》 ——龍曆九二八年.冬—— 雪山。 冰洞深處。 極寒的空氣灌入胸腔,連呼吸都會疼痛。 此地的氣息,似乎拒絕一切外物。 小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裡也太冷了,跟外頭相比更甚一籌。快出去吧。」 黑龍忽然制止: 「等等!這裡還不錯。」 小黑皺眉,忍著寒意:「什麼?」 黑龍眯起眼: 「你的魔力資質太差,無法駕馭我的力量。 這裡的地勢能鎖住你的魔力。其餘的,就得看你自己了。」 寒氣如針,刺入肺腑。 冰壁上映出顫抖的微影。 小黑閉眼,伸手。 指節緊繃,咬牙勾勒刀的形狀—— 鋒刃、重量、揮斬的角度與節奏,盡在腦海錘鍊、塑形。 ——唰。 再次睜眼,掌中竟浮現粗重鐵棒。 冰冷、笨拙。 鐵棒沉伏掌心,宛如命運留下的嘲弄。 「為什麼……」 小黑怔住,指尖忽鬆。 ——蹦! 鐵棒墜地,應聲碎裂。 人神對視,氣氛僵冷。 黑龍挑眉:「這……還真是意外啊。」 小黑抬頭,直視黑龍:「沒關係,明天再來吧。」 黑龍低聲歎道:「好啊,當然。」 —— 白日裡。 小黑總會幫忙提水、搬柴,與村民相處得有說有笑。 不變的,只有那反覆進行的嘗試,以及毫無例外的失敗。 十次、十五次、二十五次…… 而小黑的神情,卻日漸平靜。 只是看著那失敗之物,輕輕放下,像在執行某種日常。 —— 某日清晨。 一名老婦人來到小黑暫住的屋前, 手中捧著折疊整齊的白布,神情哀慼卻恭敬。 「先生,村頭的老獵戶走了。」 老婦人深深鞠躬: 「能否請您……去送他最後一程?」 小黑微愣,下意識想拒絕: 「我不會術法,也不懂儀式……」 老婦人抬頭,眼中含著寄託: 「傳聞您是被龍神眷顧的人。 只要您在那裡,老頭子……就不會迷路。」 —— 小黑被請到雪原邊緣。 屍身已被整理妥當。 覆布、封繩,花草固定其上。 合掌、低頭、後退——一切按著既定順序完成。 小黑盯著覆佈下的人形,喉結微動。 「你真的……聽得見嗎?」 黑龍伏在小黑肩上,連姿勢都沒變,淡淡應了句: 「隨時隨地都可以。」 小黑垂下眼,腳尖輕輕蹭開薄雪。 「這樣啊……」 黑龍尾巴輕晃: 「沒什麼,久了就習慣了。」 小黑偏頭,聲音壓得很低: 「畢竟,你現在這麼小一隻。」 黑龍連眼皮都沒抬: 「你現在看到的,只是一部分的我。」 小黑目光又落回那具覆布屍身。 「那個人……他說什麼?」 ——嘶。 黑龍不答,只用鼻子吐氣。 小黑看著被雪半掩的新墳,聲音有些悶: 「有人死了你不開心嗎?感覺今天特別認真呢。」 黑龍目光落在那塊新翻的凍土。 「死亡是所有生命的終點。」 祂停了停,語氣無波: 「早個三年,晚個五年,對我來說,沒有分別。」 小黑看著那具屍體:「那為何……我會在這裡?」 黑龍輕甩尾尖,語氣平淡:「因為被需要。」 小黑目光落在一旁的木牌。 字跡已被反覆刮洗過,只在表面重新寫上死者的名字。 「……就算是假的?」 黑龍語氣冷漠: 「沒有任何人類能引領死者,至少,他們相信是真的。 只要他們相信你是『神』的代言人,這場葬禮就是完整的。」 短暫沉默。 小黑問:「這樣就夠了嗎?」 黑龍笑了笑:「不如——你問問那個屍體的意見吧?」 儀式結束,人群散去。 花草會枯,布會塌陷,雪會覆上一切。 小黑佇立其中,望著這場風雪,望向那座新墳。 死者無言。 風雪無言。 —— 數日後。 冰洞深處。 鐵棒再次於掌中顯現。 黑龍冷冷道:「又是一樣的結果呢。」 小黑咬牙:「嘖。」 忽然想起—— 有人曾站在道場裡,以平等的目光等待自己出刀。 有人曾站在火光裡,面對來勢洶洶的敵人,絲毫不退卻。 粗拙鐵棒沉伏掌心。 與那日的刀光,毫無相似之處。 ——蹦! 小黑突然倒地。 緊抱雙臂;身軀劇顫,冷汗直落。 呼。呼。 胸口起伏失控。 極寒的空氣灌入肺中,每口氣,都像刀刃掠過氣管。 黑龍垂眸旁觀。 身為神祇,千百年來,生死更迭,規矩不過如此—— 被老鷹吃掉的鳥兒,本就沒有資格飛翔。 冰冷的地面貼著臉頰。 小黑試著撐起身體,指尖卻先碰到那根鐵棒。 粗糙、沉重。 「傳聞您是被龍神眷顧的人……」 老婦人的聲音在腦海掠過。 「挺能幹的,就知道你不簡單。」 刀無鋒的笑容浮現,又很快被寒氣吞沒。 鐵棒仍在那裡。 沒有回應,沒有變化,只有這份重量,貼在指尖。 ——全部都是假的。 數息後。 黑龍正欲啟口: 「喂,要死了。」 祂察覺小黑的呼吸逐漸放低。 意識回收至四肢末端,心跳與呼吸同時趨於平穩。 黑龍眼眸微閃,低聲道: 「……看來是過去的經驗。」 小黑緩緩起身。 開口,毫無波瀾:「心像武器,使用的是我的魔力吧?」 黑龍稍愣,沉聲回答:「是的。如你的骨頭同樣,與你一體。」 短暫沉默。 只見小黑從袖口抽出小刀。 拇指按在刀刃上——毫不遲疑地劃下。 血珠湧出,滴滴落下。 染紅了掌中的「刀」。 小黑跪坐在地,神情平淡若霜。 沾血的手指,輕抹在鐵棒上,反覆、來回地抹過那粗拙刀身。 和光——那把樸素的刀, 在此刻,卻堪比太陽般耀眼,熠熠生輝。 滴。 淚水悄然滑落。 像雪,卻比雪更冷。 黑龍凝望著小黑右臂的傷痕,視線停留了片刻。 「我想知道,契機是什麼。」 沾血的手指,停了一瞬。 「我曾問過你,關於記憶的事。你可還記得。」 黑龍垂眸: 「契約。」 這些時日,是黑龍漫長歲月中,從未體會過的生活。 終於理解,為何那個久遠的「朋友」,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不長不短的相處裡,象徵終焉與毀滅的神祇,心底浮現陌生的情緒。 不是憐憫,不是希望,只是多停了一瞬。 試煉無歇,血染寒霜; 百貌無相,霜憶難成。 傷痕、幻影、舊友—— 仍在齒輪深處緩緩轉動,靜候揭曉之時。

自然之力——

天生或受外力牽引,其本質皆為天賦。

淬血者,以自身為祭,撼動身外之物;

祝福者,以自身為器,引動天地意志。

火因灼而畏,知其熱者方能御火;

雷因鳴而敬,通其律者方能召雷;

冰因刺而斂,悟其寒者方能喚冰。

承載山川風雷,理解元素流轉,是為祝福者。

——《朮國皇家術師學院》

——龍曆九二八年.冬——

雪山。

冰洞深處。

極寒的空氣灌入胸腔,連呼吸都會疼痛。

此地的氣息,似乎拒絕一切外物。

小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裡也太冷了,跟外頭相比更甚一籌。快出去吧。」

黑龍忽然制止:

「等等!這裡還不錯。」

小黑皺眉,忍著寒意:「什麼?」

黑龍眯起眼:

「你的魔力資質太差,無法駕馭我的力量。

這裡的地勢能鎖住你的魔力。其餘的,就得看你自己了。」

寒氣如針,刺入肺腑。

冰壁上映出顫抖的微影。

小黑閉眼,伸手。

指節緊繃,咬牙勾勒刀的形狀——

鋒刃、重量、揮斬的角度與節奏,盡在腦海錘鍊、塑形。

——唰。

再次睜眼,掌中竟浮現粗重鐵棒。

冰冷、笨拙。

鐵棒沉伏掌心,宛如命運留下的嘲弄。

「為什麼……」

小黑怔住,指尖忽鬆。

——蹦!

鐵棒墜地,應聲碎裂。

人神對視,氣氛僵冷。

黑龍挑眉:「這……還真是意外啊。」

小黑抬頭,直視黑龍:「沒關係,明天再來吧。」

黑龍低聲歎道:「好啊,當然。」

——

白日裡。

小黑總會幫忙提水、搬柴,與村民相處得有說有笑。

不變的,只有那反覆進行的嘗試,以及毫無例外的失敗。

十次、十五次、二十五次……

而小黑的神情,卻日漸平靜。

只是看著那失敗之物,輕輕放下,像在執行某種日常。

——

某日清晨。

一名老婦人來到小黑暫住的屋前,

手中捧著折疊整齊的白布,神情哀慼卻恭敬。

「先生,村頭的老獵戶走了。」

老婦人深深鞠躬:

「能否請您……去送他最後一程?」

小黑微愣,下意識想拒絕:

「我不會術法,也不懂儀式……」

老婦人抬頭,眼中含著寄託:

「傳聞您是被龍神眷顧的人。

只要您在那裡,老頭子……就不會迷路。」

——

小黑被請到雪原邊緣。

屍身已被整理妥當。

覆布、封繩,花草固定其上。

合掌、低頭、後退——一切按著既定順序完成。

小黑盯著覆佈下的人形,喉結微動。

「你真的……聽得見嗎?」

黑龍伏在小黑肩上,連姿勢都沒變,淡淡應了句:

「隨時隨地都可以。」

小黑垂下眼,腳尖輕輕蹭開薄雪。

「這樣啊……」

黑龍尾巴輕晃:

「沒什麼,久了就習慣了。」

小黑偏頭,聲音壓得很低:

「畢竟,你現在這麼小一隻。」

黑龍連眼皮都沒抬:

「你現在看到的,只是一部分的我。」

小黑目光又落回那具覆布屍身。

「那個人……他說什麼?」

——嘶。

黑龍不答,只用鼻子吐氣。

小黑看著被雪半掩的新墳,聲音有些悶:

「有人死了你不開心嗎?感覺今天特別認真呢。」

黑龍目光落在那塊新翻的凍土。

「死亡是所有生命的終點。」

祂停了停,語氣無波:

「早個三年,晚個五年,對我來說,沒有分別。」

小黑看著那具屍體:「那為何……我會在這裡?」

黑龍輕甩尾尖,語氣平淡:「因為被需要。」

小黑目光落在一旁的木牌。

字跡已被反覆刮洗過,只在表面重新寫上死者的名字。

「……就算是假的?」

黑龍語氣冷漠:

「沒有任何人類能引領死者,至少,他們相信是真的。

只要他們相信你是『神』的代言人,這場葬禮就是完整的。」

短暫沉默。

小黑問:「這樣就夠了嗎?」

黑龍笑了笑:「不如——你問問那個屍體的意見吧?」

儀式結束,人群散去。

花草會枯,布會塌陷,雪會覆上一切。

小黑佇立其中,望著這場風雪,望向那座新墳。

死者無言。

風雪無言。

——

數日後。

冰洞深處。

鐵棒再次於掌中顯現。

黑龍冷冷道:「又是一樣的結果呢。」

小黑咬牙:「嘖。」

忽然想起——

有人曾站在道場裡,以平等的目光等待自己出刀。

有人曾站在火光裡,面對來勢洶洶的敵人,絲毫不退卻。

粗拙鐵棒沉伏掌心。

與那日的刀光,毫無相似之處。

——蹦!

小黑突然倒地。

緊抱雙臂;身軀劇顫,冷汗直落。

呼。呼。

胸口起伏失控。

極寒的空氣灌入肺中,每口氣,都像刀刃掠過氣管。

黑龍垂眸旁觀。

身為神祇,千百年來,生死更迭,規矩不過如此——

被老鷹吃掉的鳥兒,本就沒有資格飛翔。

冰冷的地面貼著臉頰。

小黑試著撐起身體,指尖卻先碰到那根鐵棒。

粗糙、沉重。

「傳聞您是被龍神眷顧的人……」

老婦人的聲音在腦海掠過。

「挺能幹的,就知道你不簡單。」

刀無鋒的笑容浮現,又很快被寒氣吞沒。

鐵棒仍在那裡。

沒有回應,沒有變化,只有這份重量,貼在指尖。

——全部都是假的。

數息後。

黑龍正欲啟口:

「喂,要死了。」

祂察覺小黑的呼吸逐漸放低。

意識回收至四肢末端,心跳與呼吸同時趨於平穩。

黑龍眼眸微閃,低聲道:

「……看來是過去的經驗。」

小黑緩緩起身。

開口,毫無波瀾:「心像武器,使用的是我的魔力吧?」

黑龍稍愣,沉聲回答:「是的。如你的骨頭同樣,與你一體。」

短暫沉默。

只見小黑從袖口抽出小刀。

拇指按在刀刃上——毫不遲疑地劃下。

血珠湧出,滴滴落下。

染紅了掌中的「刀」。

小黑跪坐在地,神情平淡若霜。

沾血的手指,輕抹在鐵棒上,反覆、來回地抹過那粗拙刀身。

和光——那把樸素的刀,

在此刻,卻堪比太陽般耀眼,熠熠生輝。

滴。

淚水悄然滑落。

像雪,卻比雪更冷。

黑龍凝望著小黑右臂的傷痕,視線停留了片刻。

「我想知道,契機是什麼。」

沾血的手指,停了一瞬。

「我曾問過你,關於記憶的事。你可還記得。」

黑龍垂眸:

「契約。」

這些時日,是黑龍漫長歲月中,從未體會過的生活。

終於理解,為何那個久遠的「朋友」,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不長不短的相處裡,象徵終焉與毀滅的神祇,心底浮現陌生的情緒。

不是憐憫,不是希望,只是多停了一瞬。

試煉無歇,血染寒霜;

百貌無相,霜憶難成。

傷痕、幻影、舊友——

仍在齒輪深處緩緩轉動,靜候揭曉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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