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傳 第二十二章 春夏秋冬，剛柔相濟

第二十二章 春夏秋冬，剛柔相濟

更新時間：2013-12-15

陳芳在比武場上打敗了於桑田，可以說是名噪一時，那些官員和掌門人都對這個武林的後起之秀頗有興致。但陳芳卻以傷勢未好，推託了許多的應酬，只隨著韋總舵主去和大家會面了一次，有個交代。

一來陳芳不喜歡應酬，天生清靜。二來她也知道樹大招風，少年得志並不是好事。

誰知道這些武林和官府中人，是否還有於桑田的死黨？陳芳雖然對人情世故不是很懂，但也知道不去出這些風頭。

養傷的這一個月，她都與三德和尚住在總舵的客房裡，探討武學，很是愜意。

三德和尚今年不過二十四五歲的年紀，內力就已經練到上乘，全身上下內力隨意而動，周天圓滿，離絕頂的化境只有一步之遙。

而陳芳與他探討武學，對那些少林寶典卻是隻字不提，而是與他分享武功成長的經歷，尋找自己的不足，獲益良多。

三德也真正看出，陳芳是個和他一樣的武痴，只是一心求道，並不是像於桑田那樣覬覦寶典的人物。

古人曰：不要放棄家裡無窮無盡的寶藏，而去向人乞討。別人所擁有的，你未必比他要少。

這個“家”，就是指人自己。

武功不分高下，只有修行的人有高下之別。

眼看已到了年關，陳芳在總舵住了一個多月，傷勢已經痊癒。這天，她拜別了韋總舵主和眾人，僱上馬車，返回大理而去。

這一路上，陳芳沒有耽誤，到了驛館就換了馬，只用了五天，就回到了大理城。

其時已經到了年關，陳芳回到家後，發現大哥彭連雲正在與孫管家指辦年貨，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彭連雲的山寨被挑之後，他也真正住進了陳府，代理陳芳打理家業。他本來就是落草的良臣，本性不惡，因此這段日子住下來，倒也安寧。

而且陳芳臨行時，將三翠庵的寒冰玉蓮也告訴了他，這讓彭連雲的武功修為日益精進，內力已經驅近小成。

陳芳回到家的時候，剛剛趕上吃大年飯。這天陳府上下張燈結綵，好不熱鬧，特別是陳芳進門後，彭連雲和孫管家更是帶了家裡老少遠道而迎，讓陳芳還沒進院子，就感受到了回家的溫暖。

外面再好，也沒自己家裡好。

彭連雲也聽說，陳芳在雲滇會館比武，當場打死了於桑田，心裡又是感激，又是佩服。陳芳回家後，他便忍不住要和這個結拜妹妹試下手，但這次陳芳果然是技高一籌，兩人往往幾個回合，彭連雲就被陳芳崩飛出去。

這樣一直到了大年十五，這段日子陳芳和彭連雲縣裡縣外，和曹自芳，常保華拜年謝客，又請張廣博、羅成輝吃飯送禮，過了一個熱鬧的大年。

但十五一過，陳芳便謝絕了一切來訪，而是再次準備把家交給彭連雲打理，準備去天龍寺修業。

“去天龍寺？”彭連雲有些不理解。“小芳，天龍寺雖然是大理名寺，但早在數百年前，就已經斷了傳承。你在那裡學不到什麼東西的。而咱們家裡，還有寒冰玉蓮這樣的寶物，你若是留在家裡修煉，武功定然能夠更上一層樓。”

彭連雲說的，也有他的道理，但陳芳卻不是這樣認為。

“我這次比武勝出，看似風光，其實並不值得高興。青城派現在人才凋零，可以說我一手就滅了一個門派，這是很慘烈的事情，以後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報仇，所以我必須要拉攏勢力，修煉武功，要不然，下次再死的肯定是我們了。”

陳芳根本就沒有因為這次比武勝出，躋身到江湖掌門中而高興。

不管對手是善是惡，打死人的事情，原本就不值得高興。

“天龍寺雖然已經變成了普通的寺廟，但名聲還在。我們與天龍寺交上關係，多少也算得上是一派掌門，不再是孤零零的江湖浪子了。更何況，我透過與三德大師的交流，知道了我的武功已經走到了一個關鍵的地段，如果把握好了，功力就能夠精進許多，但如果把握不好，以後就和於桑田一樣了。”

“有這種事？”彭連雲現在境界還不夠，但也願意聽陳芳領悟出來的心得。

“內力的修為，其實有個一、二十年就夠了，關鍵是要練得穩，功力純。內力這個東西，就好像我們手上拿的武器一樣。明明只使得動一十八斤的朴刀，卻偏偏要拿八十一斤的春秋大刀去打人，怕是刀還沒有使得動，自己就被人打死了。內力這個東西，深厚是好的，但太深厚了，讓人駕馭不住，也未見就是一件好事。”

陳芳說著，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她並沒有用力，卻好像風吹一樣，衣袖無風自動。

“這是……”彭連雲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以前，外門功夫練招得勢，但內力卻遠遠沒有達到這一步。我為了和於桑田比武，在天地會總舵修行了一個月，卻也只做到了內力化招的雛形而已。透過和三德大師的交流，我終於知道內力要成招，成勢，必須要大成才能夠做到。因為招勢是全身而發，而我的內力，現在依然沒有練到身上。”

“而內力如果要上身，就必須化剛為柔，做到剛柔相濟，武學中把這個境界叫做‘鳳點頭，龍擺尾’。鳳點頭，指的是乳-頭，龍擺尾，指的是大臀。人身上的這兩處經脈，都是最豐滿最柔軟的，也是手臂和雙腿內力貫通上身，必須經過的地方。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沉心靜氣，把內力練到剛柔相濟，這樣才能夠把武功慢慢練到大成。”

陳芳對這個大哥一點都不藏私，將自己和三德和尚交流後，領悟到的心得全部說了出來。

“賢妹，我不得不承認，大哥真的給你比下去了。”彭連雲聽了她的話之後，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陳芳不光說出了自己的心得，而且一個女孩要說到傳功私秘之處的時候，卻能夠坦然自若，完全是把武功當成了道藝來追求。“小芳，有那個寒冰玉蓮在，大哥再用不了多久，就會到達這個地步了。若不是你，怕是之後會走許多的彎路。”

“大哥言重了，你在家裡好好修煉，我用不了多久，就回來。”

陳芳說完後，整理好行李，僱了馬車，便去了天龍寺。

天龍寺就在大理城東，並不廣大，僧人也不多。因為有常保華在，所以陳芳在贈送了天龍寺一千兩銀子之後，便在那裡賃下了一間禪房。

禪房內很安靜，好像與世隔絕一樣。

陳芳剛進寺的幾天，並沒有修煉，而是盤膝靜坐，收斂身心。就好像和三德和尚交流之後休息一樣，讓自己的身心完全的沉浸下來。

幾天之後，陳芳才慢慢醒過了心神。

她用幾天的時間，結合自己的領悟，真正把自己與於桑田的比武，回想了一遍。

於桑田雖然死了，但陳芳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武功境界，走在了自己的前面。

三德和尚曾說過，內力練到大成之後，堅如磐石，韌如蒲絲，遍佈全身上下，是為化境。於桑田顯然，已經做到了剛柔這一點。雖然他的剛柔，是依靠青城派的武功心法而成，但出指如劍，能夠劃破陳芳的身體，摧心掌如細流毒液，讓陳芳一度陷入了苦戰。這便是展示在陳芳面前的內力剛柔之道。

但於桑田是用功法催動，並不是自然勃發，所以落了下乘。內力有剛柔，卻不能相濟，是以無法突破境界。

一個先天，一個後天，不可同日而語。

以氣馭劍的上乘內力，實際上也就是在用內力打招。

陳芳現在要做的，就是要把內力練到剛柔相濟，自然勃發。

天龍寺的這間禪房裡，擺放了許多的小架子，那是陳芳讓這些和尚弄來，練功用的。

小架子上都鋪著薄薄的絹紙，幾乎透明，輕輕一碰，都會破掉一個洞。

而絹後面，卻架著一把把鋒利的竹片！光用眼睛看都不用懷疑，這些竹片如果紮在人身上，比刀劍差不了多少。

陳芳走到了一展小架子面前，沒有使出任何的武功招式，只是手含內力，向著絹紙摸了過去。

她這一摸，輕柔，緩和，好像在摸小女孩喜歡的寵物一樣，柔和到了極點。

但剛剛接觸到了紙面之後，陳芳的氣勢陡然一變！她的眼睛好像變成了出鞘的寶刀，手掌之上內力迸射，拍在了竹片之上。

但這一拍，功力明顯不夠，竹片絲毫無損。

而絹紙，卻因為用力過當，被拍破了。

陳芳的手掌上也被扎出了一道印子。雖然有內力的保護，沒有真正受傷，但陳芳還是沒有把握好力道。

一下失敗，陳芳便知道，要達到這樣的境界，實在是艱難！

“這樣做起來，的確是困難。三德和尚和韋總舵主，他們都是內力大成的高手，但不知道他們是功到自然成，還是有自己獨道的練功之法？但各門派的功法，並不見得適合所有人用，我練的是刀法，經驗可以借鑑，至於功法，還是練自己的好。”

陳芳心思動了一下，隨後馬上放棄了走捷徑的惰性思想，重新開始了修煉。

她為了武功進步，必須開啟剛柔相濟這一道關口。

一次次的揮掌，都沒有成功，但陳芳一點都不灰心，而是一次次的琢磨，試勁，磨礪著自己對內力的控制。

不知道打了幾千幾百次，陳芳的內力已經耗盡，便請了小僧人來打掃禪房，重新佈置器具。而她自己則到天龍寺內，慢慢遊走，恢復精力，不再強練。

內力不比筋骨。學武之人剛開始練武，必然是刻苦耐勞，陳芳當年就經歷了這一段路。

但練經脈，卻要慎之又慎，若是一個不小心，走火入魔，輕則全身癱瘓，重則暴死。

所以陳芳並不著急，而是散步，休息，讓內力自行恢復，隨後再進禪房重新修煉。

到了晚上，陳芳也不再打坐運氣，而是悄然入睡，讓身體，經脈，精神都柔和的放鬆了下來。

從早到晚的練功，已經讓陳芳的腦子裡只剩下了四個字，那就是“剛柔相濟”。

用內力撫摸絹紙，這便是柔；手掌接觸到竹片之後，猛然斬出，這便是剛。

而練功後散步靜養，欣賞寺內風景，與僧人日常交流，這也是柔。

休息之後，重新振作精神，投入修業，這又是剛。

一天修煉結束之後，全身心投入到休息之中，這也是柔。

次日太陽東昇，人從睡夢中甦醒，容光煥發，這又是剛。

而春季百花盛開，讓人心曠神怡，生機盎然，這也是柔。

夏季天氣炎熱，人卻以靜制動，不為自然所左右，這時柔中便生出了剛意。

秋天萬物豐收，人心愉悅，卻又居安思危，藏糧備寒，體恤子民，造福後代。這是剛中又生出了柔情。

而隆冬時節，萬物俱寂。人卻堅守著心中的一片空明，寂卻不亡，心有所向，意有所往，等待著萬物復甦，大地春回！

這便是剛中有柔，柔中有剛的至上境界。

春夏秋冬，季節更替，轉眼便是一年。

陳芳靜靜的安睡在禪房之中，見天色微明，漸漸轉醒。似乎這一年品味剛柔，潛心修業，陳芳好像體味到了一個玄妙而又無法言喻的意境。

她洗漱之後，見窗外冰寒漸融，春回大地，不覺如萬物甦醒，容光煥發。

唰！

陳芳回到練功架上，伸手一抹，竟然將一支竹片劃成了兩段。

而絹紙卻毫髮無傷，輕輕的飄動。

“嗯，我這次隨意出手，居然就練到了這樣的境界！”陳芳眼睛一亮，擺下了一年沒有練過的百勝刀訣，雙掌紛飛，傾刻將十展機架上的數百竹片全部削斷。而那些覆在竹片之上的絹紙，張張無損，好像蝴蝶一般在禪房內飄揚。

陳芳的刀法，早已入神，這次重新出手，竟然比以前更為嫻熟。

而且這次內力週轉，她已經體會到了胸部、臀部微微發熱，這是內力要上身的前兆。

“好！好好，我終於練到了這樣的境界！”

陳芳滿心歡喜，叫來了僧人打掃禪房，隨後收拾東西，準備出寺。

但就在她去正殿拜別天禪長老的時候，長老卻說了一句讓她吃驚的話：“陳姑娘，你願不願意當天龍寺的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