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傳 第六十章 脫身之計
第六十章 脫身之計
更新時間：2014-01-24
北京，西祠衚衕，十貝子胤俄收到了索拉旺被正法抄家的訊息，氣得勃然大怒，兩個哥哥勸他不住，馬上打點了行軍人馬，一路從北京直到了濟南。要知道，索拉旺可是十貝子一個側妻的父親，也算是他的岳丈大人了，就算是普通人也咽不下這口氣，更何況是以蠻橫諸稱的混王。
總督府並未如何浩劫，但也是披麻戴孝的哭了一院子。
一個少婦哭得昏天黑地，看見胤俄到來，氣就破口就罵：“你算是個什麼皇子，居然連我阿瑪都保不住！我白嫁給你這種人了！”胤俄氣得滿臉通紅，望著家下人等說道：“這個陳芳，也太不把老子放在眼裡了。來人，咱們準備準備，看她怎麼收場！她不是要收銀子嗎，爺收給她看！”
胤俄說著，換了一身粗布衣服，在總督府裡拿了一些器皿，隨後帶著人來到了長街之上，擺下了地攤，居然開始叫賣。
“各位老少爺們兒，老子是當今皇上膝下十阿哥，這次那個叫什麼陳芳的欽差，居然到了山東殺了我老丈人，還抄了他的家，說要我們還錢？我呸！老子家裡沒有錢，已經被她抄得精光，窮得叮噹響了！所以沒有辦法，老子就在這兒擺個地攤，有要買東西的只管來，爺給你們打折！“
胤俄擺好攤子後，從兜裡掏出來一個烤白薯，又拿了一壺酒，坐在那裡邊吃邊喝。時值濟南正在追繳國庫欠銀，官員幾乎都在這裡，百姓更是駐足觀望，一時長街之上人頭攢動，成千上萬的人都巴巴的湊過來，目睹這位大清皇子的風采。
欽差行轅，陳芳正在清點帳目，兩位提督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跪在了陳芳的面前。
“主子，不好了！”
“怎麼了？”陳芳望了他們一眼。韓提督說道：“十貝子爺居然跑到了總督府，拿了家裡的東西在那裡變賣呢！長街之上，官員，百姓，江湖上的人擠了上萬，這事情萬一傳出去，說主子為了追繳國庫欠銀，逼得當今皇子變賣家產，只要被人參一本，別說您，就是保舉您的四爺，十三爺他們，也都收不了場啊！”
“十阿哥？”陳芳站了起來，靜靜的想了想。“這個吃貨，居然跑到濟南來了。要是不想個辦法讓他收場，的確是對四爺和十三爺不利，就是韋公爵兄弟兩人，薦舉過我，連累了他們可就太不義氣了。”想到這裡，陳芳連忙收拾了一下，隨後說道：“快，咱們去看看！”
“嗻。”兩位提督有些緊張，因為十貝子的人品，他們多少知道一點，都為陳芳捏了一把汗。
不過陳芳卻是另有一番打算。
“這個傢伙來得正好，如果再讓我把差事辦下去，怕是以後會和韋老公爵一樣，想脫身都難。今天正好借這個十貝子，犯個不大不小的錯，削了爵，卸了差事，然後名正言順的回我的大理老家，誰也管不著我了。只是今天要是演場苦-逼戲，還得這個十貝子好好配合一下！”
打定了主意後，陳芳換上了朝服，帶著兩位提督趕到了長街，見人群已經將這裡擠得暴滿。兩位提督分開了人群，見山東的官員差不多都在這裡，巡撫桂懷泰，提督馬成，還有那個半死不活的老狀元傅一漸。周圍除了百姓，更有不少武林上的人物，眾人嬉笑怒罵，看著胤俄在這裡耍寶。
“老子就是要讓你們知道，這個陳芳逼得我十皇子，當街變賣家產！你們只管去北京，把訊息告訴皇上，老子看她這回怎麼交代！”胤俄神氣的踩著一個板凳，周圍的人都紛紛幫腔：“十爺說得好啊！十爺做得對啊！十爺頂呱呱啊！”
就在這時，人群中走過來了一個穿著宗君朝服的女孩。看見她後，官員們頓時都安靜了下來，官員這一安靜，百姓和江湖上那些看熱鬧的人也都漸漸小了聲音。胤俄回過腦袋，看了這個女孩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喲，來了個漂亮妹子。如果老子猜得不錯，你就是老四他們保舉的那個什麼伯爵宗君吧？”
陳芳拱了拱手，說道：“正是奴婢。”
“呸！”胤俄一把將手裡的酒壺摔碎，走到了陳芳的面前。“你在旗嗎？就敢稱奴作婢的，誰寵的你？”
“微臣給十爺請安。”陳芳改了稱謂。
“爺也是你叫的？”胤俄眼睛一瞪，坐在了椅子上，“稱官諱！”
“微臣參見十貝子。”陳芳又說了一句。
“我坐著你站著，那你不是比我還高？”胤俄冷笑了一下，“你還有沒有規矩了？”
陳芳聽了，馬上恭敬的跪在了他的面前。胤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隨後說道：“姓陳的，你說是你這個欽差大？還是我這個皇子大？”陳芳回答道：“當然是皇子大。”胤俄馬上站了起來，“皇子大？老子看你這個小表子不怎麼把老子放在眼裡嘛。啊？”
他說著一把抓住了陳芳的旗帽，扯了兩三下，一把扔在了地上，隨後又抓著她的朝珠，用力一逮，朝珠頓時混得滿地都是。周圍的官員，百姓和江湖人士都嚇得不敢出聲，看著這位皇子慢慢的圍著陳芳走了幾圈，邊挽著自己的袖子。
“聽說你武功不錯，爺今天想打你，你敢還手嗎？”
“奴……微臣不敢……”陳芳被扯掉了旗帽，頭髮散亂，跪在那裡顯得很是狼狽。
“你不敢？爺量你也不敢！”胤俄大哼了一聲，隨後揚起了手，“來人！給爺扒了她的朝服，拿爺的鞭子來！爺要教訓教訓她，看老子今天不臭揍她這匪性！”他一聲令下，幾個大漢馬上圍過來，三把兩把將陳芳身上的朝服扯了個稀爛，隨後胤俄掄起鞭子，劈頭蓋臉就朝她打了過去！
胤俄的鞭子甩得及重，直打得陳芳在地上翻來滾去，抱著腦袋出不了聲。
周圍的文武官員大冷的天，都嚇出了一身白毛汗，百姓們聽著那抽得脆響的鞭子也都直縮脖子。而那些江湖人士則是百感交集，他們很多人是頭一次看見十阿哥這個“主子”，卻沒有想到他一來濟南，就當街鞭打了近日在官場，百姓，江湖上口碑載道的陳芳。
陳芳有真氣護體，胤俄也沒有練過上乘功夫，所以根本傷她不到。但身上的衣服本來就扒了一層，如今一抽，小衣已經碎成了破布，東一片西一片的掛在身上，陡然一看，形容甚是悽慘。韓，樸兩個提督站在一邊，想攔又不敢攔，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住手，快住手！”
就在胤俄打得有些累的時候，一群道士簇擁著一位神仙一樣的道長，分開人群攔在了胤俄的面前。胤俄紅著眼睛望了他一眼，認出這是玉馨道長。
“老爺子，您讓開，我這鞭子可不認人！”
“十爺，老道今天請您賣個面子，放了這位小格格吧？”玉馨子拱了拱手，不想胤俄卻說道：“賣你面子？你他嗎有什麼面子，要我十爺賣你面子！老子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滾，爺連你一起打！”他這句話一說，不少江湖人士都小聲譟動起來。
玉馨子可是神仙一樣的人物，一向都極少下山，這次是因為收了陳芳的厚禮，特意過來謝她的。因此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親眼目睹了他的風采，心裡又是仰慕，又是崇敬！然而這位十皇子，居然一點都不尊敬這位老神仙，反而出言折辱，要不是懼怕他的身份，已經有人想上去教訓他了。
“好，十爺如果要打，就打老道吧！”玉馨真人倒也不避諱，幾步攔在了地上的陳芳面前。胤俄愣了一下，隨後果真掄起了鞭子，“叭叭”抽在了玉馨子的身上！一時間，周圍的百姓和江湖人士炸了鍋，眾多官員也都嚇得跪了下來！“十爺，奴才們有罪，您打奴才吧！十爺……”
“老十，你還不快住手！”
就在這時，兩騎快馬衝猛衝散了人群，隨後下來了兩個年輕的貴公子；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一把扯住了胤俄的胳膊，奪下鞭子，扔在了地上。這位公子望了玉馨子一眼，連忙繞到了他的身側，拱手道：“真人，舍弟不識大體，得罪了您老人家，還請您是世外高人，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唉，老道只是一個山野老朽，哪裡有臉在八爺面前稱什麼真人。”玉馨真人慘然一笑，隨後向著這位貴公子拜了個揖，隨後拂塵一甩，周圍的七位道士馬上取了衣服，裹好了陳芳挾在身邊，隨後分開人群徑直離開了。
他這一走，江湖上那些看熱鬧的人，也都垂著腦袋四散而走，沒有再看這幾個皇阿哥。
八貝勒又望了周圍的官員和百姓一眼，忍不住閉了一會兒的眼睛。
陳芳只得罪了一個總督，卻減了山東一省官員七成的欠銀，剛剛把人情灑出去，卻被胤俄當街如此折辱。就算他們對這幾個皇阿哥衷心，心裡必然會留下疙瘩！更何況，索拉旺一死，山東是否和八阿哥他們一條心，還是個未知數。
跪在旁邊的山東巡撫桂懷泰，老狀元傅一漸，還有馬成一眾官員，眼神裡都是畏懼，還有一絲憤怒。對於奴才來說，伺候這樣的主子，從根本上來說是不情願的。
而百姓們只知道皇子當街打了一個漂亮姑娘，事情要是傳出去，怕是不堪入耳。至於江湖人士，更是因為胤俄鞭打了玉馨真人，天怒人怨，再讓他們來賣命，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總之，胤俄今天一鬧，是把當地的官員，百姓和江湖人士得罪了一個乾乾淨淨；山東一省的經營，可謂是失了。
“還站著幹什麼，回去吧！”想到這裡，一向以賢德諸稱的八貝勒也忍不住要發火。九貝子輕輕拉了一下胤俄的袖子，胤俄卻還沒想明白八哥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的火，只是招呼了奴才，眾人騎上馬一道煙的走了。
而在從濟南去泰安的路上，陳芳已經換上了虎皮小襖，和一眾江湖朋友信步而行，談天說地。兩個提督聽她解釋了事情原委，更是喜不自禁，恨不得馬上就報給四王爺知道。
“格格神機妙算，果然是英明！”
“唉，今天這一鬧，我這個格格是當不成了。”陳芳笑了笑，隨後望向了自己結交的這些朋友，“好在咱們要辦的事情都已經辦完，要不要這個身份也無所謂了。兩位幫主，以後山東可不在八阿哥的掌握之下了，你們重新經營，應該問題不大。”
“是。”鹽漕的兩個幫主也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以後的事情可以以後再打算，起碼這次辦了這個總督，著實出了眾人胸中的一口惡氣。
“上官先生，您其實也可以留在兩位幫主身邊。陳芳這裡，可是沒什麼前程了。”陳芳望了一眼上官聞天，拱了拱手。上官聞天卻說道：“我師徒既然以身相隨，便沒有離棄的道理。主子走到哪裡，我們便要隨到哪裡。”
“既然如此，你們就先隨老道去泰安吧。在那裡，我量那些皇子們也不敢來鬧事！”玉馨真人聽了，馬上發出了邀請。這一次，他可是真正擺脫了朝庭的束縛，山東的武林人士也重新確認了他的地位。陳芳說道：“既是真人相邀，那我和上官先生便去小住幾日了。”
之後，眾人便在中途作別，又送走了兩位提督和軍馬，回京赴命。之後陳芳和玉馨子一行人，輕裝從簡，去了泰安。
“不過……”陳芳騎在馬上，卻不能相信事情會就這樣完了。“希望四王爺不要再幫我說好話了，要是再下一道旨，保不定又要出什麼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