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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傳 第六十一章 刑部要案

作者:灼眼的狐狸

第六十一章 刑部要案

更新時間:2014-01-25

紫禁城,乾清宮。朝會之上,康熙的臉色不怎麼好看。這次追繳國庫欠銀,逼死了一干元老大臣,河南境內也是冤聲載道。山東一省更是鬧了個沸反盈天,欽差陳芳居然手刃了一個總督,隨後十皇子胤俄又當街鞭打陳芳。朝庭,百姓,江湖,亂成了一鍋粥。

不得已,康熙自己從大內拿出了四十萬兩銀子,幫那些老臣還了債,其他的追繳也不得不下令勒止。

“胤俄,你身為皇子,居然如此不顧及身份,當街叫賣,還鞭打朝庭欽差。你可知罪?”康熙坐在龍椅之上,冷冷的問了一聲。兩班文武大臣都不敢說話,胤俄出了班,跪在了大殿之上。這時,八貝勒也連忙跪了出來,說道:“皇阿瑪,兒臣有本要奏。”

“你講。”

“嗻。”八貝勒伏在了地上,“陳芳本是一介民女,被四哥薦舉,委以重任,實乃小人得志。她目無法度,居然在山東私開刑堂,百般羞辱老狀元,斬殺封疆大吏,又抄沒其家產,囂張跋扈。之後十弟前去理論,她竟不分長幼尊卑,當街頂撞皇子,此乃不赦之大罪!兒臣以為,皇阿瑪不能矯容過甚,不然難服天下臣工。”

“哦。”康熙淡淡地應了一聲,“那照你說……朕應該怎麼辦?”

“兒臣請旨,將陳芳革去封爵,交刑部論處。”

“皇阿瑪,兒臣有本要奏!”這時,四王爺也忍不住跪了出來。康熙閉上了眼睛,說道:“容奏。”

“嗻。”四王爺應了一聲,隨後奏道:“此次辦差,大錯皆在兒臣。田文鏡和陳芳,是兒臣所保舉,用人不當,兒臣難辭其咎!而田文鏡追查河南一省欠銀,已經盡數充繳國庫,陳芳所追欠銀,也已經有了八成。他二人為國庫追得欠銀,辛苦難以言表,苦勞甚重。惟有兒臣,難復聖命,至使臣工皆有怨言。兒臣自請革去郡王爵位,只求皇阿瑪保全田文鏡和陳芳!”

胤禛說著,居然摘下了自己的頂戴,奉於身前,隨後伏地請罪。

眾王公大臣聽了,也是搖頭嘆息。追繳國庫欠銀,本就是一個苦差事,這次四王爺一行人追回將近七百萬兩的庫銀,也是實為不易,其中的辛苦,眾人就算體味不到,也能夠看得到了。

“其實這次追繳庫銀,朕也知道差事難辦。其中的苦,朕也知道。”康熙睜開眼睛,慢慢的站了起來。“老四的差事,雖不得體,卻不失為人臣之道。田文鏡和陳芳,也是功過相抵,朕也不能枉罰,以免冷了天下官員的心。不過這兩個人,行為過於狂悖,朕決定保留他們的官爵,罰俸一年,以示懲戒。”

“兒臣謝皇阿瑪!”胤禛連忙磕了幾個頭,伏在地上不敢再抬起來。

“胤禩!”

“兒臣在……”

“戶部本該由你執掌,你卻弄出如此大的虧空。”康熙慢慢的走到了朝堂前,望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八貝勒。“而且胤俄在山東當街折辱欽差,還和小格格比哪個大?朕問你,如果朕的欽差派到了他的府上,朕吩咐的差事是不是就不用辦了?頂子再紅,也是朝庭給的!”

康熙最後一句話,聲音極高,嚇得滿朝文武全部跪在了地上!

“兒臣知罪,請皇阿瑪責罰。”八貝勒嚇得渾身冒汗,臉幾乎要貼到了地上。

“來人,把胤俄帶去宗人府,責打十脊杖,以為懲戒。”

“嗻!”

“退朝!”康熙說完後,背起了手,快步的離開了朝堂。

八貝勒和四王爺慢慢的爬了起來,互相望了一眼,隨後和百官一起出了乾清宮。

深夜。

養心殿內,康熙靜靜的靠在軟榻上小憩,韋公爵坐在一邊,幫他翻閱著奏摺。

“虎頭……”

“臣在。”

“胤禔在宮外,候了很久了吧?”康熙輕輕的問了一聲。韋公爵說道:“皇上,您怎麼醒了?大阿哥,候了一個時辰了。”康熙慢慢的坐了起來,說道:“已經到子時了吧?胤禔這個時候來見朕,應該是有要事。傳他進來吧。”

“嗻。”韋公爵起了身,來到了殿外。

養心殿門口的石地前,跪著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子,看見韋公爵後,忙問了一聲:“爵爺,皇上醒了嗎?”韋公爵嘆了口氣,扶起他道:“大阿哥,不是臣攔您的駕。皇上為了這次追繳庫銀的事情,就沒睡過幾個囫圇覺。不過您這麼晚來候旨,怕是有機密要事,所以皇上說傳您進宮。”

“多謝韋兄弟!”大阿哥連忙客氣了一句,隨後跟著韋公爵進了殿內。

黃紗帳後,康熙正半倚在床頭,輕聲道:“是胤禔嗎?進來吧。”

胤禔趕快幾步,離黃榻一丈來遠停住了腳步,跪在了地上。“兒臣給皇阿瑪請安!”康熙擠了起來,披了件衣服坐在了床頭,“有什麼事兒,你就說吧。”胤禔點了點頭,隨後從衣服裡掏出了一封奏摺,呈到了韋公爵的手上。

韋公爵轉呈給了康熙,隨後掌過了燈。康熙一目十行的看完,臉色微微一變,隨後扔回到了韋公爵的手上。“你看看吧!”韋公爵因為拿著燈,沒有接住,摺子摔在了地上。他愣了一下,隨後趕緊揀了起來,翻開了摺子。

康熙嘆了口氣,問道:“胤禔,這個事情,還有其他人知道嗎?”胤禔回答道:“回皇阿瑪,兒臣便是不想讓他人知道,才在深夜候旨,只呈給您一個人。”康熙用手揉了揉額頭,“那個肖國興……現在何處?”

“兒臣見到這個奏摺之後,就將他關進了刑部的單人牢房裡,並派重兵看守。這會兒,沒有兒臣和太子的手諭,任何人也看不見他。”胤禔回答道。康熙點了點頭,說道:“你做得很好。你先回去,容朕……容朕再慢慢商議。”

“嗻。”胤禔連忙磕了頭,隨後退出了殿外。

“虎頭……”

“臣在。”

“朕萬萬沒有想到,太子在十多年前,居然與索額圖送進毓慶宮的宮女,有這樣的事情。”康熙往後一倒,頹廢的睡在了床上,雙眼有些失神,“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但這個宮女,居然是前明太子朱慈炯的女兒?胤礽和她居然還生下了一個……唉!”

康熙猛然坐了起來,“傳旨,召大學士索額圖,明珠,進宮來見朕!”

“皇上,臣以為不妥。”韋公爵連忙說了一聲。康熙大聲喝道:“不妥?紙包不住火,以為關了一個肖國興,這件事就沒有人知道了嗎?你以為明珠索額圖他們不知道嗎?這樣的事情,肯定一直是瞞著朕,本朝的太子和前朝的公主有染,肚子搞大了不說,還生了一個孩子!我大清朝怎麼養了這麼一個太子!”

“皇上!”韋公爵跪了下來,“請容臣把話說完,再傳大臣商議也不遲啊!”

“你說!”康熙一把扯住他的後領,將韋公爵提了起來,隨後坐在了旁邊的一張桌子上。

“皇上,刑部一直是由太子掌管,國丈索額圖更是刑部尚書!肖國興既然是刑部官員,為何此案沒有上報索額圖和太子知道,而是讓大阿哥先知道了呢?如若太子和索相先得到此訊息,在宮外候旨的必然是他,拼了性命也要遮住此事。如今大阿哥將此奏摺呈給皇上,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

康熙聽著韋公爵的話,也漸漸冷靜了一點。“你繼續說?”

“嗻。”韋公爵點了點頭,續道:“太子一位,諸多皇子皆有覬覦。大阿哥和明珠,一直在暗中與太子,索額圖爭奪嫡位。此奏摺,必然是肖國興故意讓明珠逮捕搜出,明珠見拿到了太子把柄,便假託大阿哥呈給皇上。太子出了此事,嫡位必然動搖,而大阿哥和明珠因其心可誅,勢必也會惹怒皇上。如此一石二鳥之計,臣以為陰狠毒辣至極,還請皇上三思啊!”

“……胤禔和明珠這兩個蠢材!”康熙聽了韋公爵的話後,終於清醒了過來。“你是說,肖國興的主子,是另有其人了?是哪個皇阿哥?老三?老四?或者是……老八?”韋公爵連忙說道:“皇上,此事萬不可斷言。亦或是亂臣賊子施出計謀,想更換嫡位,連皇阿哥們也並不知曉,也未可知。”

康熙嘆了口氣,重新躺回了床上。

夜更深了,雍王府內,卻依然亮著燈。四王爺胤禛,正和鄔先生商議著什麼事情。

“鄔先生,老十三在江夏,認識一個姑娘,名叫張阿蘭。前不久,這個丫頭來了京,去了老十三的府上,告了狀。”胤禛給鄔先生倒著酒,悠悠的說道。鄔思道說道:“學生也聽說過這件事。好像是張阿蘭的哥哥,被人買了頂罪。阿蘭不遠千里上京,就是為了救出她的哥哥。”

“聽說,頂罪的人還不止他一個!”胤禛站了起來,似乎有些憤怒。“刑部是太子管的,我……我真不知道那些官員到底是些什麼東西,如此草菅人命,簡直禽獸不如!”

“四爺,請息怒。”鄔思道喝了一口酒,隨後駐著柺杖慢慢的站了起來。“這件事,如果放任不管,事必能夠平息下去。但依學生看,應該沒有那麼簡單!刑部雖然是由太子和索額圖監管,但太子生性懦弱,索額圖又不理事,怕是刑部裡面有許多的官員並不是他的人。”

“此話怎講?”胤禛有些不明白。

“王爺,刑部的人如果都是太子的人,事必會保全他們的主子,又怎麼會讓張阿蘭一個區區女流,隻身跑進北京?”鄔思道拐了幾步,隨後用柺杖敲了敲地磚。“所以依學生愚見,張阿蘭一案,必然是他們定下的計策,故意放她上京告御狀。這些人的目的,學生不用多說,四爺應該明白了吧?”

“光是刑部一案,恐怕還不能動搖太子的嫡位吧。”胤禛冷笑了一聲,隨後又重新坐了下來。鄔思道也跟著慢慢的坐了下來,為他也倒上了一杯酒,隨後說道:“這只是宮外的案子。如果是鄔某行事,必然是宮裡宮外一起來辦。所以鄔某斷定,宮內現在必然有密旨呈給皇上,所奏之事,必然是對太子大大的不利!如此一內一外……”

“聽先生一言,胤禛茅塞頓開。但不知道是何人,居然兩次假手於一,內外夾擊太子?此人心計頗深,毒辣至極,其心可誅!”胤禛想通了這些關節,頓時有些怒不自禁,又有些不寒而粟。鄔先生拍了拍他的手,隨後笑了起來。胤禛有些不解,“先生為何發笑?”

“區區小計,連學生都瞞不了,如何能夠瞞過當今的聖上?如果學生猜得不錯,聖上馬上就會針對此事,採取應對方略。”鄔思道用手摸了摸鬍子。胤禛連忙拱了拱手,“願先生賜教!”

“不敢。既然張阿蘭告狀告到了十三爺那裡,學生以為索性就將計就計,將此案呈報到皇上那裡!他們不是想牽連出刑部的太子和索額圖嗎?四爺和十三爺直接告訴了皇上,皇上必然會派出欽差監察此案,其一是為了安穩湖廣民心,其二麼,就是要趁機找出那個在後面使刀子的人。”

胤禛聽了鄔思道的話,會心的點了點頭。“敢問先生……這個人怎麼找?找到之後呢?”

“這,便是學生要對四爺說的。”鄔思道坐近了些,聲音也小了許多。“此次宮內宮外兩件大案,牽扯甚重,刑部之案一畢,也就是太子被廢之時。”胤禛聽了這話,忍不住打了個寒磣,聽鄔思道繼續說道:“太子一廢,諸多皇子必然會爭奪嫡位!那個時候,誰鬧得最狠,最得人心,就是誰在幕後使的刀子了。”

“……”胤禛用手揉了揉太陽穴。鄔先生說得太多,而且連事後的結果都開始分析,特別是聽到“廢太子”三個字後,更讓他有些消化不過來。

“所以四爺,您這次呈報此事,要辦得雷聲大,雨點小。”鄔先生用手敲了敲桌子,“事情上報之後,皇上必派欽差,您一定不要接受這個差使!廢太子一案,是任何一個皇阿哥都承擔不起的。而且等太子被廢之後……恕學生現在暫時還看不出之後的變化。等到了那裡,王爺再等學生的後話。”

“唉……鄔先生,有你在真好。”胤禛回過了神,微微露出了笑容。“我……我只是個辦事的阿哥,再苦再累的差事都不會落下。但是這次若不是有您在,胤禛怕是就被捲進去,再也辦不了差事了。來,鄔先生,我再敬您一杯!”

“王爺,要謝,您還得謝謝陳芳。”鄔先生笑著接過了酒杯。“若不是她向您薦舉,鄔某現在,恐怕早就餓死,哪裡還有為王爺效力的機會?”

“陳芳?”胤禛喝了一小口酒,臉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她懶得理我,我也懶得理她。就照她說的話,我們是一拍兩散,回家玩蛋!”鄔思道望了胤禛一眼,忍不住呵呵大笑起來。“四爺可是真心話?”

“唉,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