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洞房花燭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107·2026/5/18

等被他一路抱回養心殿時,孟沅覺得自己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殿內早就按她的喜好佈置一新。   明窗淨几,暖香嫋嫋,長案上更是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喫食。   從熱氣騰騰的蟹粉小籠,到精緻小巧的荷花酥、桂花糖糕,再到一整盆堆積如山的、冰鎮過的葡萄。   謝晦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鋪著柔軟錦墊的軟榻上,然後獻寶一樣,指著滿桌的菜餚:「看,都是你愛喫的,我讓他們從早上就開始準備了。」   孟沅一天的疲憊和緊繃,在看到這一桌子美食的瞬間,徹底煙消雲散。   什麼禮儀體統,什麼妖后罵名,都滾到一邊去吧!   她眼睛放光,也顧不上換下身上沉重的翟衣,直接就撲到了桌邊。   謝晦在她身後看著,看見孟沅滿意,自是得意地要死。   他慢條斯理地幫她把那頂沉重的鳳冠取下來,隨手丟在一邊,又解開她繁複的衣領,讓她能更舒服一些。   「慢點喫,沒人跟你搶。」他一邊說,一邊拿起筷子,夾了一隻水晶蝦餃,遞到她嘴邊,「先墊墊肚子。」   孟沅張嘴咬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喫!」   謝晦笑了起來,又夾了一塊沾滿醬汁的糖醋排骨。   「這個呢?」   「也好喫!」   「那這個鍋包肉?」   「唔……好喫!」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整個養心殿就只剩下孟沅「咔嚓咔嚓」的咀嚼聲,和謝晦樂此不疲的投餵聲。   謝晦興致勃勃地把每一樣菜都夾給她嘗一遍,看著她把兩頰塞得鼓鼓囊囊的,然後再一臉滿足地嚥下去。   「阿晦……」孟沅嘴裡塞滿了食物,含混不清地叫他。   「嗯?」他應了一聲,正拿著小銀勺,細心地幫她剔著一隻清蒸螃蟹的蟹肉。   「我發現,」孟沅努力地嚥下一口食物,看著他認真專注的側臉,鬼使神差地說道,「你這樣還挺不錯的,是個顧家的好男人了!」   謝晦剔蟹肉的動作一頓。   孟沅清晰地看到他的臉肉眼可見地變紅了。   他又把一勺滿滿的蟹黃餵到她嘴邊,不自在道:「說這麼多做什麼,你喜歡不就行了,喫吧。」   孟沅乖乖張嘴喫掉。   一通胡喫海塞之後,食物帶來的滿足感和一整日的疲憊感同時席捲而來。   孟沅的眼皮開始打架,頭一點一點的,像個不倒翁。   「困了?」謝晦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去牀上睡。」他伸手就要抱她。   「不要……」孟沅抓住他的衣袖,固執地搖頭,「還沒喝交杯酒……」   電視劇裡都這麼演的。   謝晦看著她強撐著眼皮,一臉「我還能堅持」的倔強模樣,又氣又笑。   「行,儀式感,我懂。」他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吩咐馬祿貴取了合巹酒來。   兩隻精巧的、用紅繩系在一起的金盃裡,盛著琥珀色的酒液。   謝晦端起一杯,遞給孟沅,然後拿起另一杯,手臂穿過她的手臂。   「喝吧,喝完這個,我們以後就算是徹徹底底、名正言順的是對方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饜足的喟嘆。   孟沅接過酒杯,和他手臂交纏,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她喝得太急,被嗆得咳了兩聲,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淚花。   謝晦立刻放下酒杯,緊張地幫她順著背,一邊拍一邊數落:「笨沅沅,喝那麼急做什麼?跟喝毒藥似的。」   孟沅咳得說不出話,只能拿溼漉漉的眼睛瞪他。   那眼神在燭光下,水光瀲灩,帶著一股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媚意。   謝晦的呼吸一滯,給她順背的手也停了下來。   他湊過去,輕輕舔掉了她眼角的那滴淚。   「鹹的。」他輕聲下了結論。   然後,他的吻就落了下來。   這個吻溫柔而纏綿,帶著酒液的甘醇和無邊無際的繾綣。   他細細地描摹著她的脣形,舌尖撬開她的齒關,與她共舞。   孟沅迷迷糊糊的。   她本來就已經困得七葷八素,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一吻,更是徹底繳械投降,身體軟得像一灘春水,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漫長的吻才結束。   謝晦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些粗重,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濃烈的情緒。   「沅沅……」他沙啞地不停喃喃著喚著她的名字,「我的沅沅。」   然後,不等孟沅反應,他再次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那張鋪著大紅龍鳳呈祥喜被的龍牀。   「好了,所有儀式都結束了。」他將她輕輕放在牀上,拉過錦被蓋在她身上,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現在,我的皇后娘娘,該睡覺了。」   孟沅幾乎是頭一沾到枕頭,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謝晦坐在牀邊,靜靜地看了她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描摹著她沉睡的容顏。從光潔的額頭,到小巧的鼻尖,再到被他吻得有些紅腫的嘴脣。   她的睡顏恬靜而美好,卸下了一切防備。   真是傻沅沅,笨沅沅。   喫飽了就睡,跟只小豬一樣。   他心裡這麼想著,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然後他俯下身,在她的眉心,印下了一個無比珍視的、羽毛般輕柔的吻。   真好。   從今天起,她就是他的了。   他也是她的。   完完全全,徹徹底底。   他不用再害怕她會離開,不用再恐懼那些無邊無際的黑夜。   因為,他的光,終於被他牢牢地抓在手裡了。   謝晦也不知為何。   他平日裡最惱這些繁縟禮節,更不信這些規矩道理。   可放到孟沅身上,謝晦偏偏都信了。   他真的堅信,大婚已過,禮節已成,沅沅就會一直陪著他。   他們會一直陪伴彼此,直至一個人先行離開。   這一夜,謝晦沒有更出格的動作,他就那麼衣不解帶地躺在孟沅身邊,一隻手緊緊地攥著她的手,彷彿生怕一鬆開,這個美好的夢就會碎掉。   孟沅對此一無所知,她睡得安穩而香甜。   第二日,孟沅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感覺自己像是睡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渾身的骨頭都酥了。   嗯?   她動了動胳膊,才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人緊緊地握著。   她一扭頭,就對上了謝晦那張放大的俊臉。   他側躺在她身邊,腦袋枕著手臂,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雙總是帶著陰鬱和瘋狂的眼睛,此刻在晨光中,竟顯得有幾分清澈,細細瞧上去,還恍若帶著些緊張和無措。   「…….你看什麼呢?」孟沅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他立刻往前湊了湊,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回原樣,握著她的手也更緊了。   「看你。」他回答得理直氣壯,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娘子,為什麼不能看?」   娘……娘子?   孟沅只覺得自己臉頰發燙。   這個稱呼比「皇后」什麼的,衝擊力大多了。   「誰是你娘子,別胡說!」她心虛地反駁。   「昨天剛喝了交杯酒,今天就不認帳了?」他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促狹的笑意,「沅沅,你這是始亂終棄啊。」   她的老天鵝啊,他從哪兒學來的這些詞?   他不是最煩那些酸腐文人嗎?   孟沅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只能轉移話題:「你不去上朝嗎,現在什麼時辰了?」   「早朝?」謝晦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地說道,「你是哪裡來的地主扒皮,未免也太苛刻了些,比那些老頭子都煩人,我今天才不上早朝。」   「為什麼?」   「就因為我新婚燕爾,按我朝律法,可享三日婚假,不用上朝。」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好像南昭真有這條律法一樣,「這三天,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   他湊過來,用鼻尖親暱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語氣充滿了少年人的黏糊和撒嬌。   「——陪著你。」   「不要!」孟沅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開玩笑,看他這樣子,分明是想出了什麼整治她的壞主意。   孟沅以前不怕,但是現在怕得很。   昨晚估計是他看她太累,良心發現,不忍折騰她。   但這王八蛋花樣賊多,要是跟他單獨在一個房間裡待上個三天三夜,她怕自己會英年早逝。   聞言,謝晦的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為什麼?」他悶悶地問,控訴道,「你不喜歡陪著我嗎?」   不是不喜歡,是受不了啊大哥!   他那身力氣使在哪裡不好,偏偏要用在她身上,這誰頂得住啊!   孟沅作鴕鳥狀,但看著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嘆了口氣,試圖跟他講道理:「你可是皇帝,你不去上朝,那奏摺誰批,國家大事怎麼辦?」   「有你啊。」他回答得更理直氣壯了,「你替我批。」   孟沅四肢癱平,無力吐槽。   擱她這裡,就沒婚假了是吧?   「你是我娘子,我已經明媒正娶的皇后。我的東西,不就是你的東西嗎?」   「這江山,本來就該由帝後共享。」他掰過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沅沅,你還記得我之前與你說過什麼嗎,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要學,必須學。我不可能永遠護著你。萬一、萬一哪天我不在了,你要自己能站得住,站得穩,不被任何人欺負。」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晦澀的沉重。   孟沅的心,猝不及防地被這句話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不再是瘋狂和戲謔,而是深不見底的、她還無法完全看懂的複雜情緒。   有擔憂,有期許,還有一絲深刻的恐懼。   他在害怕。   他害怕自己會死,害怕自己死了之後,她會落入藩王亦或是謝家宗親的手裡,和崔昭懿一樣,下場悽慘。   這個念頭,讓孟沅的心裡泛起了一種陌生的,酸酸澀澀的感覺。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撫上了他的臉頰。   「你不會死的。」她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有我在,你不會死的。」   謝晦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然後,他像是失控了一樣,猛地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的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肌膚上,帶著微弱的顫抖。   「沅沅…….」   他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執拗地,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喃喃地叫著她的名字。   在牀上膩歪了好一陣,謝晦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孟沅。   他今天的心情顯然極好,無所事事,一會兒拽著孟沅的頭髮玩,把她柔順的長髮編成各種奇奇怪怪的辮子,一會兒又把腦袋擱在孟沅的腿上,非要她給自己念書聽。   孟沅被他纏得沒辦法,只能隨便拿起一本牀頭的《列女傳》,有氣無力地念了起來。   「…….班婕妤,為漢成帝美人,後為婕妤。帝遊後宮,欲與同輦,婕妤對曰:『觀古圖畫,聖賢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輦,得無近似之乎?』…….」   她念得昏昏欲睡,枕在她腿上的人卻聽得津津有味。   「這個班婕妤,有點意思。」他評價道,「懂得以退為進,拿聖賢之君來壓人,比那些只知道爭風喫醋的蠢女人聰明多了。」   孟沅見他有興趣,便接著唸了下去。   等唸到趙飛燕姐妹禍亂後宮,班婕妤為求自保,退居東宮侍奉太后時,謝晦突然插了句嘴:「還是蠢。沅沅,你可別學她

等被他一路抱回養心殿時,孟沅覺得自己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殿內早就按她的喜好佈置一新。

  明窗淨几,暖香嫋嫋,長案上更是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喫食。

  從熱氣騰騰的蟹粉小籠,到精緻小巧的荷花酥、桂花糖糕,再到一整盆堆積如山的、冰鎮過的葡萄。

  謝晦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鋪著柔軟錦墊的軟榻上,然後獻寶一樣,指著滿桌的菜餚:「看,都是你愛喫的,我讓他們從早上就開始準備了。」

  孟沅一天的疲憊和緊繃,在看到這一桌子美食的瞬間,徹底煙消雲散。

  什麼禮儀體統,什麼妖后罵名,都滾到一邊去吧!

  她眼睛放光,也顧不上換下身上沉重的翟衣,直接就撲到了桌邊。

  謝晦在她身後看著,看見孟沅滿意,自是得意地要死。

  他慢條斯理地幫她把那頂沉重的鳳冠取下來,隨手丟在一邊,又解開她繁複的衣領,讓她能更舒服一些。

  「慢點喫,沒人跟你搶。」他一邊說,一邊拿起筷子,夾了一隻水晶蝦餃,遞到她嘴邊,「先墊墊肚子。」

  孟沅張嘴咬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喫!」

  謝晦笑了起來,又夾了一塊沾滿醬汁的糖醋排骨。

  「這個呢?」

  「也好喫!」

  「那這個鍋包肉?」

  「唔……好喫!」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整個養心殿就只剩下孟沅「咔嚓咔嚓」的咀嚼聲,和謝晦樂此不疲的投餵聲。

  謝晦興致勃勃地把每一樣菜都夾給她嘗一遍,看著她把兩頰塞得鼓鼓囊囊的,然後再一臉滿足地嚥下去。

  「阿晦……」孟沅嘴裡塞滿了食物,含混不清地叫他。

  「嗯?」他應了一聲,正拿著小銀勺,細心地幫她剔著一隻清蒸螃蟹的蟹肉。

  「我發現,」孟沅努力地嚥下一口食物,看著他認真專注的側臉,鬼使神差地說道,「你這樣還挺不錯的,是個顧家的好男人了!」

  謝晦剔蟹肉的動作一頓。

  孟沅清晰地看到他的臉肉眼可見地變紅了。

  他又把一勺滿滿的蟹黃餵到她嘴邊,不自在道:「說這麼多做什麼,你喜歡不就行了,喫吧。」

  孟沅乖乖張嘴喫掉。

  一通胡喫海塞之後,食物帶來的滿足感和一整日的疲憊感同時席捲而來。

  孟沅的眼皮開始打架,頭一點一點的,像個不倒翁。

  「困了?」謝晦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去牀上睡。」他伸手就要抱她。

  「不要……」孟沅抓住他的衣袖,固執地搖頭,「還沒喝交杯酒……」

  電視劇裡都這麼演的。

  謝晦看著她強撐著眼皮,一臉「我還能堅持」的倔強模樣,又氣又笑。

  「行,儀式感,我懂。」他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吩咐馬祿貴取了合巹酒來。

  兩隻精巧的、用紅繩系在一起的金盃裡,盛著琥珀色的酒液。

  謝晦端起一杯,遞給孟沅,然後拿起另一杯,手臂穿過她的手臂。

  「喝吧,喝完這個,我們以後就算是徹徹底底、名正言順的是對方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饜足的喟嘆。

  孟沅接過酒杯,和他手臂交纏,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她喝得太急,被嗆得咳了兩聲,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淚花。

  謝晦立刻放下酒杯,緊張地幫她順著背,一邊拍一邊數落:「笨沅沅,喝那麼急做什麼?跟喝毒藥似的。」

  孟沅咳得說不出話,只能拿溼漉漉的眼睛瞪他。

  那眼神在燭光下,水光瀲灩,帶著一股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媚意。

  謝晦的呼吸一滯,給她順背的手也停了下來。

  他湊過去,輕輕舔掉了她眼角的那滴淚。

  「鹹的。」他輕聲下了結論。

  然後,他的吻就落了下來。

  這個吻溫柔而纏綿,帶著酒液的甘醇和無邊無際的繾綣。

  他細細地描摹著她的脣形,舌尖撬開她的齒關,與她共舞。

  孟沅迷迷糊糊的。

  她本來就已經困得七葷八素,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一吻,更是徹底繳械投降,身體軟得像一灘春水,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漫長的吻才結束。

  謝晦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些粗重,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濃烈的情緒。

  「沅沅……」他沙啞地不停喃喃著喚著她的名字,「我的沅沅。」

  然後,不等孟沅反應,他再次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那張鋪著大紅龍鳳呈祥喜被的龍牀。

  「好了,所有儀式都結束了。」他將她輕輕放在牀上,拉過錦被蓋在她身上,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現在,我的皇后娘娘,該睡覺了。」

  孟沅幾乎是頭一沾到枕頭,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謝晦坐在牀邊,靜靜地看了她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描摹著她沉睡的容顏。從光潔的額頭,到小巧的鼻尖,再到被他吻得有些紅腫的嘴脣。

  她的睡顏恬靜而美好,卸下了一切防備。

  真是傻沅沅,笨沅沅。

  喫飽了就睡,跟只小豬一樣。

  他心裡這麼想著,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然後他俯下身,在她的眉心,印下了一個無比珍視的、羽毛般輕柔的吻。

  真好。

  從今天起,她就是他的了。

  他也是她的。

  完完全全,徹徹底底。

  他不用再害怕她會離開,不用再恐懼那些無邊無際的黑夜。

  因為,他的光,終於被他牢牢地抓在手裡了。

  謝晦也不知為何。

  他平日裡最惱這些繁縟禮節,更不信這些規矩道理。

  可放到孟沅身上,謝晦偏偏都信了。

  他真的堅信,大婚已過,禮節已成,沅沅就會一直陪著他。

  他們會一直陪伴彼此,直至一個人先行離開。

  這一夜,謝晦沒有更出格的動作,他就那麼衣不解帶地躺在孟沅身邊,一隻手緊緊地攥著她的手,彷彿生怕一鬆開,這個美好的夢就會碎掉。

  孟沅對此一無所知,她睡得安穩而香甜。

  第二日,孟沅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感覺自己像是睡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渾身的骨頭都酥了。

  嗯?

  她動了動胳膊,才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人緊緊地握著。

  她一扭頭,就對上了謝晦那張放大的俊臉。

  他側躺在她身邊,腦袋枕著手臂,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雙總是帶著陰鬱和瘋狂的眼睛,此刻在晨光中,竟顯得有幾分清澈,細細瞧上去,還恍若帶著些緊張和無措。

  「…….你看什麼呢?」孟沅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他立刻往前湊了湊,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回原樣,握著她的手也更緊了。

  「看你。」他回答得理直氣壯,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娘子,為什麼不能看?」

  娘……娘子?

  孟沅只覺得自己臉頰發燙。

  這個稱呼比「皇后」什麼的,衝擊力大多了。

  「誰是你娘子,別胡說!」她心虛地反駁。

  「昨天剛喝了交杯酒,今天就不認帳了?」他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促狹的笑意,「沅沅,你這是始亂終棄啊。」

  她的老天鵝啊,他從哪兒學來的這些詞?

  他不是最煩那些酸腐文人嗎?

  孟沅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只能轉移話題:「你不去上朝嗎,現在什麼時辰了?」

  「早朝?」謝晦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地說道,「你是哪裡來的地主扒皮,未免也太苛刻了些,比那些老頭子都煩人,我今天才不上早朝。」

  「為什麼?」

  「就因為我新婚燕爾,按我朝律法,可享三日婚假,不用上朝。」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好像南昭真有這條律法一樣,「這三天,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

  他湊過來,用鼻尖親暱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語氣充滿了少年人的黏糊和撒嬌。

  「——陪著你。」

  「不要!」孟沅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開玩笑,看他這樣子,分明是想出了什麼整治她的壞主意。

  孟沅以前不怕,但是現在怕得很。

  昨晚估計是他看她太累,良心發現,不忍折騰她。

  但這王八蛋花樣賊多,要是跟他單獨在一個房間裡待上個三天三夜,她怕自己會英年早逝。

  聞言,謝晦的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為什麼?」他悶悶地問,控訴道,「你不喜歡陪著我嗎?」

  不是不喜歡,是受不了啊大哥!

  他那身力氣使在哪裡不好,偏偏要用在她身上,這誰頂得住啊!

  孟沅作鴕鳥狀,但看著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嘆了口氣,試圖跟他講道理:「你可是皇帝,你不去上朝,那奏摺誰批,國家大事怎麼辦?」

  「有你啊。」他回答得更理直氣壯了,「你替我批。」

  孟沅四肢癱平,無力吐槽。

  擱她這裡,就沒婚假了是吧?

  「你是我娘子,我已經明媒正娶的皇后。我的東西,不就是你的東西嗎?」

  「這江山,本來就該由帝後共享。」他掰過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沅沅,你還記得我之前與你說過什麼嗎,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要學,必須學。我不可能永遠護著你。萬一、萬一哪天我不在了,你要自己能站得住,站得穩,不被任何人欺負。」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晦澀的沉重。

  孟沅的心,猝不及防地被這句話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不再是瘋狂和戲謔,而是深不見底的、她還無法完全看懂的複雜情緒。

  有擔憂,有期許,還有一絲深刻的恐懼。

  他在害怕。

  他害怕自己會死,害怕自己死了之後,她會落入藩王亦或是謝家宗親的手裡,和崔昭懿一樣,下場悽慘。

  這個念頭,讓孟沅的心裡泛起了一種陌生的,酸酸澀澀的感覺。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撫上了他的臉頰。

  「你不會死的。」她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有我在,你不會死的。」

  謝晦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然後,他像是失控了一樣,猛地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的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肌膚上,帶著微弱的顫抖。

  「沅沅…….」

  他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執拗地,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喃喃地叫著她的名字。

  在牀上膩歪了好一陣,謝晦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孟沅。

  他今天的心情顯然極好,無所事事,一會兒拽著孟沅的頭髮玩,把她柔順的長髮編成各種奇奇怪怪的辮子,一會兒又把腦袋擱在孟沅的腿上,非要她給自己念書聽。

  孟沅被他纏得沒辦法,只能隨便拿起一本牀頭的《列女傳》,有氣無力地念了起來。

  「…….班婕妤,為漢成帝美人,後為婕妤。帝遊後宮,欲與同輦,婕妤對曰:『觀古圖畫,聖賢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輦,得無近似之乎?』…….」

  她念得昏昏欲睡,枕在她腿上的人卻聽得津津有味。

  「這個班婕妤,有點意思。」他評價道,「懂得以退為進,拿聖賢之君來壓人,比那些只知道爭風喫醋的蠢女人聰明多了。」

  孟沅見他有興趣,便接著唸了下去。

  等唸到趙飛燕姐妹禍亂後宮,班婕妤為求自保,退居東宮侍奉太后時,謝晦突然插了句嘴:「還是蠢。沅沅,你可別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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