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大有不同
「撒謊。」孟沅的聲音很輕,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你之前不是說,我和他孩子都生了好幾個嗎?」
這個邏輯上的巨大矛盾,終於在她混亂震驚的思緒中顯露出來。
「怎麼聽你現在的說法,好像他自毀傾向嚴重到了極點?」
「既然那麼愛我,連死後都要為我著想,把我藏起來,那他難道連自己的小孩都不管了嗎?」
「你的說法前後矛盾,按照謝晦的變態個性,倘若知道他日後會被人掘墳,就是曉得他的陵寢日後無守陵看管,這於一個皇帝而言,這是極其不正常的,定是中間會出種種差錯。」
「他既然想到別人在他死後會對他不利,甚至可能會在他生前就對他動手,那他肯定會先把那個潛在威脅全家殺光,又怎麼會默許謀反或是政變發生?」
「就算他不愛自己,他也不可能不在乎他的小孩兒。他那瘋病一發作,或許真的容許別人對他動手,但是謀反一旦發生,謝晦和他的小孩兒在那羣叛軍手上都活不了,謝晦不可能允許別人動他的女兒跟兒子。」
「而保護小孩兒的最好方式,就是他自己活著。」
她的語速不快,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和聲細語:「別再拿這種前後矛盾的話騙我,江俞白,你要是不想活了,就吱一聲,我包成全你的。」
「我現在只想聽你一句實話,你到底對我有沒有實話。」
「既然你剛剛那個問題不好回答,我就先問你點兒別的。」
「謝晦和我死後,我們的孩子怎麼樣了?」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讓本就虛弱的江俞白更是眼前發黑。
他沒想到,在那樣巨大的情感衝擊下,孟沅竟然還能如此敏銳地抓住話語中的漏洞。
這個毒婦的大腦到底是什麼構造,一邊在為愛情故事感動,一邊還能精準地進行邏輯分析和抓BUG?!
這是歷史上一向以賢惠柔順著稱的元仁皇后嗎?!
江俞白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積蓄最後的力氣。
「妹妹啊,我是真沒撒謊,他的確有自毀傾向不假,你也的確給他生孩子了啊!」江俞白的聲音乾澀得幾乎聽不清,「可是古代小孩兒本來就難活,何況你這身子板兒本來就弱,生的孩子身體就更弱了……」
他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開口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
「你們的長女……..剛出生就死了……...」
「你們的第二個的孩子,是個男孩兒,活到了一歲多,也、也死了……」
他說到這裡,孟沅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他們的孩子……
她和他,在原本的時間線中,曾經有過孩子,並且不止一個。
一個女兒,一個兒子。
在另一個時空裡,他們確確實實地存在過,然後又消失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子,長得像她多一點兒,還是像謝晦多一點兒。
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也有一雙肖似她的眼睛,笑起來時,會不會像謝晦一樣,露出臉上的酒窩。
她曾經覺得,生孩子是一件離她非常遙遠,甚至極其抗拒的事情。
尤其是在這個喫人的皇宮裡,給一個皇帝生孩子。
可此刻,一股陌生的尖銳痛楚實實在在地攫住了她。
這是另一個她的命運,那份屬於母親的、跨時空的悲傷,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看到江俞白眼神遊移。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然後呢?」孟沅追問,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可能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然後你們很久很久都沒有再要孩子,但是……」江俞白似乎意識到自己即將要說漏些什麼,連忙補充道,「反正,你們的小孩,一個都沒活下來,就像你剛剛說的,謝晦他要是有孩子在,可能自毀的傾向就不會那麼嚴重了。」
他迴避了她的目光,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至於他的死,說起來,的確是被人謀反殺死的,但倒不如說,是他自己默許了這場謀反的發生,然後心甘情願地死在了那場政變裡。」
「畢竟,你死後他就徹底瘋了,仗也不打了,連早朝都不上了,就那麼天天守著你,不讓任何人碰,不讓任何人碰你的屍身,整日瘋病發作得特別厲害,直到他覺得給你找好了『新家』,把你下葬了,他才肯放手…….」
孟沅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
守著她的屍體…….
江俞白似乎來了些精神,繼續說道:「謝晦被殺死後,最初被新皇起的諡號,是『戾』,暴戾的戾。」
哈,這一點也不意外。
刨人墳的後續服務罷了。
「但是很奇怪,」江俞白繼續道,「後世子孫,又給他改成了『成』,這是個好諡號。」
「因為他在位的時候,確實很能打,沒有外族敢來侵犯,都是他追著別人屁股後面打。開疆拓土,打下了南昭最大的一塊兒疆域,軍功赫赫。」
「那些外族都被他打服了,年年納貢,歲歲來朝……」
「史書上說,要不是你死了,他頹了,也沒人敢動心思造他的反。」
「但是,為什麼不是『武』帝這個更貼切的諡號呢?」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她拋出一個巨大的謎題,「『成』這個字,太籠統,也太中庸了,感覺藏著很多沒說出口的話。後世很多史學家,也都在討論這個問題。」
「不過,現在糾結這個問題,有些為時過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