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一切請便
「為什麼?」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孟沅的神色依舊十分平靜,嘴角甚至還牽出了抹極淡的笑意。
只是她眼底的那點兒碎光,在垂眸的瞬間飛快地暗了下去。
……莫非是回不去了?
不會的。
不會的。
她要回家。
她必須回家。
見狀,為首的警官也有些不忍。
孟沅看上去乖乖巧巧的,歲數和這位警官家裡的小女兒差不多大,還是個沒進社會的學生。
說到底,整起事件中,孟沅是最無辜的一個,徹徹底底的無妄之災。
如果是自家女兒遭到這種事兒……
他不敢繼續深想下去,但上面的命令已經下達,這位為首的警官也只能避開孟沅的視線,語氣裡滿是沒說透的歉疚:「抱歉,孟小姐,因為江俞白先生的行為,已經對歷史造成了不可預估的嚴重幹擾。」
「根據我們的初步測算,他將您延後帶來南昭的連鎖反應,導致本該在十幾年前就會發生的多個關鍵歷史節點被徹底打亂。」
「簡單來說,因為他的存在,您與昭成帝,也就是謝晦的關係,以及您對南昭政局的過晚介入,深刻地改變了歷史的流向。目前,在我們的時間線裡,已經出現了多起幽靈事件和悖論人物,公共安全與歷史穩定性受到了嚴重威脅。」
孟沅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說白了,就是蝴蝶效應。
江俞白這隻該死的撲稜蛾子扇了一下翅膀,他們所有人的世界就要鬧海嘯了。
孟沅說:「所以呢,這是他犯下的錯誤,你們卻要我來彌補?」
「抱歉,我們需要您,孟女士,我們需要您在這裡再停留一年。」警官的措辭非常謹慎和尊重,「您的存在,本身就是錨定這段歷史的關鍵。我們只需要您按照您自己的意願,順其自然地在這裡生活一年。」
「一年之後,歷史偏差將被修正歸軌,屆時我們將再次啟動接返程序,這是為了未來所有公眾的安全利益,我們非常抱歉。」
「而且,不只是其他人,可能就連您的親人朋友都牽涉於這時間悖論之中…..」
「只需要一年?」孟沅反問。
這句反問,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只有一年。
還好就只有一年。
前來救援的警方無法將她立馬帶離,反而要求她再次為了公眾做出一些「犧牲」。
可她卻沒有想像中的憤怒和崩潰,反而是一種奇怪的平靜。
甚至,孟沅心底深處,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慶幸。
準確而言,她是鬆了口氣。
說實話,或許是聽到只需要再待一年,而不是永遠,所以她心中的牴觸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強烈。
或許是因為有了盼頭。
再或許是因為,她終於有時間了。
有時間可以和那個對她很好的傻子皇帝好好告別。
可以陪他好好地過完一個生日,可以跟他說好多的話,然後在沒有遺憾的情況下離開。
而不是像今晚這樣,在他沉睡時,像個小偷一樣不告而別。
想到這裡,那份巨大的失落和憤怒,似乎也變得可以忍受了些。
「是的,只需要一年。」警官肯定地回答,「我們知道這個請求非常不合理。作為補償,聯邦政府將會為您提供一筆足以讓您後半生無憂的巨額補償金和賠償金。同時,為了確保您在這一年內的安全與便利,我們會為您植入一個正規的輔助系統,您可以隨時通過系統聯繫我們,獲取必要的幫助。」
「當然,我們也有最高級別的警方保護計劃,我們也可以不通過系統,而是通過直接的警務人員實時監控您周圍的環境,排除危險,但那樣會嚴重侵犯您的隱私,所以極少有人選擇,我們更推薦您使用輔助系統。」
「您說的對,」孟沅幾乎沒有猶豫,「如果留在這兒,我就用系統。」
讓她二十四小時活在別人的監視下?她可受不了。
「那我那邊的時間呢?」她提出了最關心的問題,「我的家人,我這麼久不回去,我的爸爸媽媽,他們會擔心死的。」
「這點請您放心,」警官立刻保證道,「時空錨點的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一年後,我們會將您精準地送回到您離開的那個時間點,精確到毫秒。在您家人與朋友的感知裡,您從未離開過。您可能只是去上了個廁所,或者接了個電話,前後不會超過五分鐘。」
哇哦,太好了,無縫銜接。
這是什麼地獄冷笑話。
她該不會剛回去就要接著面對寫到一半的小組作業吧?
那可真是地獄重返人間,一腳又踏回學術地獄。
角落裡,一直癱在地上的江俞白突然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竊笑。「沅沅,不對,應該稱您為元仁皇后,您還不知道吧,其實您和謝晦明年就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站在宋書願身後的另一名高個子警官眼疾手快,一步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為首的警官帶著歉意對孟沅頷首:「抱歉,孟女士,紀律規定,我們不能向您透露任何未來的具體信息,以免對您的自主選擇造成二次幹擾。江俞白作為重罪嫌犯,我們會立刻將他帶離,這次的監管疏漏是我們的重大失職,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她想問江俞白的未盡之言究竟是什麼,卻也知道如今有這些警官在,她估計也什麼都問不出。
她只能選擇相信。
孟沅的目光從江俞白那張怨毒而扭曲的臉上移開,轉向警官,平靜地問:「他會得到什麼懲罰?」
「最低無期徒刑,但鑑於他造成的危害已達到S級公共安全事件標準,並且牽涉到時空錨點技術的盜竊與濫用,最高可判處死刑。」警官冷靜地回答,隨後補充道,「至於民事賠償,我們調查過,江俞白的家庭不具備支付天價賠償金的能力,不過您放心,政府為您準備的補償金和功績獎金,按照您那個時代的購買力折算,足夠您揮霍九輩子還綽綽有餘。」
「還這不是錢的問題。」孟沅輕輕呼出一口氣,笑了,是一種混合著無奈和釋然的苦笑。
然後,她抬起眼,看向那幾個準備押解江俞白離開的警察,柔聲問:「我可以和江先生單獨談一談嗎?」
警官們愣了一下,隨即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為首的警官微微躬身:「請便,孟女士。」
說完,他和宋書願等人都很識趣地轉過身,背對著牢房,並且同時伸手在自己制服的領口處按了一下。
那幾個一直閃爍的藍色微光小點,瞬間熄滅了。
監控關了。
下一秒,死寂的天牢深處,猛地爆發出江俞白殺豬般的慘叫。
那慘叫聲裡夾雜著骨頭錯位的悶響、拳拳到肉的毆打聲,以及孟沅的怒罵聲。
「讓你他爹的害我,你快把姑奶奶我害死了!」
「盜墓賊?!我讓你盜墓!我讓你盜墓!你還有臉笑,你爺爺個腿!」
「死刑?太便宜你了,像你這種人渣凌遲處死都不為過!」
慘叫聲持續了足足一刻鐘,才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和求饒。
「到監獄好好反省去吧你,你捅出來的窟窿,還得姑奶奶我親手給你填,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