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突厥來犯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3,956·2026/5/18

孟不顧好像下一秒就要拎住人直接開揍。   這下,別說是那個玉雕小娃娃,就連待在謝晦身邊的孟沅都險些嚇了一跳。   孟沅看得懂他的情緒,孟不顧太單蠢,太好懂了。   若是單純想管教孩子,怕這孩子在謝晦面前失了分寸,遭了謝晦懲治,便先發制人,先行罵這小娃娃一頓,免得她在謝晦面前遭殃,那孟不顧的語氣就絕不會像現在這麼厭惡煩躁了,更不會重到能給小孩兒留下心理陰影。   他這麼大聲給誰看,欺負一個女娃娃又算什麼本事?   有種就對謝晦發起一對一單挑申請啊!   孟沅有點兒不高興了,並且真心瞧不上這個便宜哥哥。   於是,她對孟不顧連表面上的客氣都不裝了。   「兄長好大的威風,陛下都還未說什麼。」她沒看孟不顧,聲音不大,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她一貫的輕聲細語,卻字字都夾槍帶棒,「在陛下面前也敢如此失儀,是覺得兄長的威風比陛下的天威更重要嗎?」   孟沅一句話,就將孟不顧的「管教小輩不要御前失儀」定性為了「孟不顧自個兒為了逞威風,故意在御前失儀」。   孟不顧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在這個伶牙俐齒的妹妹跟前,卻一個字也辯駁不出。   他怕謝晦真的發怒,就壯著膽子,鼓足了勇氣,抬眼看了看不辨喜怒的謝晦,又下意識地央求般瞧了一眼孟沅,那表情分明就是在求她「別再說了」。   站在孟沅身後的春桃和秋菱早已心領神會。   看到主子明顯不悅的臉色,秋菱和春桃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將地上那個抱著膝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的小女孩扶了起來,秋菱溫柔地給她拍了拍衣裙上的塵土。   春桃則垂下眉眼,早一步退回了孟沅身後,等著她的下一步指示。   孟沅只覺奇怪。   孟府三代五將,四世三公,家底富得流油,還得了謝晦的眷顧。   按理來說,這樣的世家應該最看重門面,就連家裡的僕役,也該是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都要體面一些。   何來這麼一個小娃娃,穿著這樣單薄的衣裳,看著就凍人得很,又該如何過冬呢。   孟家怎麼會讓這麼一個穿得跟小乞丐似的娃娃生活在府上,他們不注重這小娃娃的死活,難道還不在意自己的臉面嗎?   孟沅正要蹲下身,跟這個女娃娃說上兩句話,緩和一下氣氛,一旁的郝雲卻搶先一步動了。   只見郝雲快步走到謝晦面前,屈膝行了一禮,盡顯端正恭謹,並無半分倉促。   郝雲不慌不忙道:「陛下恕罪,這孩子是後面廚房幫傭王大娘家的,平日裡就皮實得很,今日也不知怎的,竟衝撞了聖駕。」   「都是臣婦管教下人不嚴,她母親成日忙著,疏於管教,才讓她這般沒有規矩。臣婦這就讓人把她帶下去,絕不再擾了陛下和娘娘的雅興。」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是個多麼寬厚仁慈的主母。   說完,她便立刻對身後的僕婦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把孩子拉下去。   孟沅在心中冷笑一聲。   孟不顧方纔訓斥這孩子時的態度雖說是萬分厭惡,但卻能讓人覺出他們的關係是很熟絡的,絕不是普普通通的少爺與家奴的關係。   那孩子似乎也被這陣仗嚇到了,怯生生地抬頭,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孟沅,又膽怯地瞥了一眼被眾人簇擁的謝晦。   就是這一眼,讓孟沅的心又是一跳。   ……很像啊。   這孩子的眉眼跟她每日在銅鏡裡照到的、自己的臉,不能說有十分相似,但四五分還是有的。   「且慢。」孟沅不再猶豫,開口制止了那兩個正要上前的僕婦。   她不顧郝雲和孟獻之的臉色,提著裙擺,緩緩蹲下身,與那女娃娃平視,放柔了聲音,耐心地問:「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呀?」   謝晦默默地觀望著這場鬧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打算插手老丈人的家事。   孟沅一向護短。   他平時嫌夏荷她們笨手笨腳,伺候得不周到,多說兩句,孟沅就會不快,若是不慎撞上她本就煩悶的時候,她還會毫不留情地嗆他兩句。   她對養心殿裡的小宮女們都是如此,那更何況是她的阿爹跟阿孃呢。   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謝晦不說話,正是唯恐說錯了話,再惹得孟沅不快。   但此刻,他見孟沅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不點兒產生了興趣,便再也忍不住,扯了扯脣,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酸味:「怎麼,我家沅沅又找到新樂子了?」   「宮裡養的那些老虎豹子,還不夠你折騰的,難道還想撿回個小孩兒回去養?」   這句話讓孟家的男女老少齊齊打了個哆嗦,看向孟沅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更深的憐憫與同情。   誰不知道陛下喜豢養猛獸猛禽。   而那豢養猛獸的豹房是又是何等禁地。   沒想到,陛下竟然一直命著他們這位世家出身的皇后娘娘,與之一齊玩樂。   而這位在出嫁前便弱柳扶風、眉眼含愁,見著一隻活潑的貓兒都能被驚嚇著的孟家嫡女,竟真的能壓抑住自個兒,陪著他們這位陛下跟著一羣獅子老虎玩兒。   孟獻之和郝雲的額角已經滲出了冷汗,他們無比緊張地看著孟沅和那個孩子的互動,生怕下一秒就生出什麼滔天大禍。   然而,那孩子接下來的舉動,卻比任何滔天大禍都更讓他們猝不及防。   小女孩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笑得溫柔的孟沅,似乎是終於確認了什麼,她怯生生地往前挪了一小步,用小貓般細弱的聲音,清晰地叫了一聲:「姑姑。」   然後,她又看向謝晦,更加小聲地補了一句:「姑父。」   整個庭院,落針可聞。   孟獻之和郝雲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謝晦的眉梢微微挑起。   這下,他纔算是來了興致。   他饒有興味地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孟不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然後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哦?這是大舅哥的孩子?」   孟沅也愣住了。   但她很快反應了過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侄女」,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連僕人家的孩子穿得都不如的、打著補丁的單薄衣衫,皺起了眉,佯裝不解道:「既是兄長的女兒,為何穿成這樣?」   「噗通」一聲。   郝雲和孟獻之雙雙跪倒在地,孟家人也跟著他們跪倒了一片。   但他們畢竟不是經不得風浪的孟不顧。   這兩隻老狐狸狡猾得很,巧妙的藉口說來就來。   郝雲低垂著眉眼,正想說些什麼,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府門外急匆匆地奔了進來。   是禁軍統領楚懷。   他甚至來不及行完叩拜大禮,便疾步走到謝晦身側,神色無比嚴峻地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孟沅看到,謝晦臉上的玩味和戲謔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屬於帝王的冷冽與凝重。   「知道了。」他只說了三個字,周身的氣場已經完全變了。   他轉身面向孟沅,語氣確是下意識的放軟了:「沅沅,芝麻和湯圓兒在宮裡打架了,這兩個崽子不知輕重,下手忒有點兒狠了,我得回去瞧瞧,你先在這兒待著,跟孟大人跟孟府人說說話?」   芝麻和湯圓打架?   騙鬼呢?   湯圓兒是謝晦跟孟沅幾個月前新養的小白虎,個性比芝麻還要黏人。   但這幾個月下來,湯圓兒早就長得又肥又大又膘了。   就照他們家湯圓兒現在那個體型,一個噴嚏都能把芝麻吹飛了。   孟沅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她站起身,看著謝晦,毫不猶豫地牽住了他的手,十指相纏:「阿晦,我跟你一起回去。」   謝晦定定地看了她兩秒,也沒有猶豫,立刻點頭:「好。」   就在他們準備轉身離開時,那個叫孟知的小女孩卻突然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孟沅的大腿,仰著小臉,眼裡包著兩泡淚,不肯鬆手。   孟沅的心瞬間軟了。   她不知道孟家這潭水到底有多深,但連對一個親孫女都能苛待至此,足見其涼薄。   再想想當初的中秋夜,他們為了截殺謝晦,又不惜假戲真做,差點兒把她這個「親女兒」也一塊兒搭進去。   孟沅對這個孟知一下子產生了同病相憐之感。   如此她更是不忍,下意識地看向謝晦。   謝晦讀懂了孟沅的意思,但也卻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他不想再帶個小不點回宮分散孟沅的注意力。   更何況,他可不覺得這個孟知出現在這處,會是巧合。   一個太聰明的,不知目的為何的小孩兒,他可不想留在孟沅身邊。   「留下兩個教養嬤嬤和一隊侍衛。」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孟不顧,語氣平平,聽不出起伏,「大舅哥,這是你府上的家事,朕本不該多加過問。」   「但是這孩子著實有些可憐。」他面無表情道,「您且先將這孩子好好照看著,朕的皇后對她這侄女兒可是心疼得緊,要是讓朕知道她少了一根頭髮,惹得皇后垂淚,那這於孟家而言,可就得不償失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孟家眾人的磕頭謝恩,拉著孟沅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重新登上了還未撤走的御輦。   孟家人一路相送,孟沅上了轎輦後,孟不顧更是於轎窗處還不捨地緊握住孟沅的手,不停唸叨著「妹妹只待了這麼一會兒,如今又是要走了。」   這自然換回謝晦冷颼颼的一瞥。   孟沅想,這孟不顧腦子絕對有些不正常。   孟不顧、孟不顧。   倒是還真的不管不顧了。   看見謝晦瞪自己,孟不顧嚇得連忙撤回了手。   郝雲和孟獻之看見兒子在皇帝面前又又這般犯渾,雙雙臉色發黑,但當著謝晦的面,又不好發作。   孟不顧拿開了手,孟沅卻感到自己的手中多了一個沉甸甸的紙團兒。   *   御輦一路疾馳回宮,直抵禦書房。   當孟沅跟著謝晦走進去時,裡面已經有幾位身穿紫袍的內閣重臣在了。   他們看到孟沅跟在皇帝身側,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早已見怪不怪了。   他們只是恭敬地躬身行禮:「臣等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   謝晦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平身,徑直走到御案後坐下,神色冷峻,再無半分在孟府時的慵懶。   孟沅被他拉著,坐在了他身邊的繡墩上。   她不清楚情況,自然也只是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從幾位大臣或急切、或憂慮的討論中,她終於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北境的突厥人,竟聯合了西邊幾個一直搖擺不定的小國,悍然撕毀和平盟約,在臨近年關、南昭兵力最鬆懈的時候,發動了突襲。   邊疆的將士雖奮力抵抗,但對方來勢洶洶,顯然是蓄謀已久。   短短數日,邊境已有數座城池失守,大量流民開始向內地逃竄。   一位鬍鬚花白的老臣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北境戰事緊急,須立刻派兵增援,再遲恐生巨變啊!」   另一位大臣也附和道:「正是,我朝猛將如雲,何懼小小突厥?」   「請陛下降旨,即刻點將出徵

孟不顧好像下一秒就要拎住人直接開揍。

  這下,別說是那個玉雕小娃娃,就連待在謝晦身邊的孟沅都險些嚇了一跳。

  孟沅看得懂他的情緒,孟不顧太單蠢,太好懂了。

  若是單純想管教孩子,怕這孩子在謝晦面前失了分寸,遭了謝晦懲治,便先發制人,先行罵這小娃娃一頓,免得她在謝晦面前遭殃,那孟不顧的語氣就絕不會像現在這麼厭惡煩躁了,更不會重到能給小孩兒留下心理陰影。

  他這麼大聲給誰看,欺負一個女娃娃又算什麼本事?

  有種就對謝晦發起一對一單挑申請啊!

  孟沅有點兒不高興了,並且真心瞧不上這個便宜哥哥。

  於是,她對孟不顧連表面上的客氣都不裝了。

  「兄長好大的威風,陛下都還未說什麼。」她沒看孟不顧,聲音不大,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她一貫的輕聲細語,卻字字都夾槍帶棒,「在陛下面前也敢如此失儀,是覺得兄長的威風比陛下的天威更重要嗎?」

  孟沅一句話,就將孟不顧的「管教小輩不要御前失儀」定性為了「孟不顧自個兒為了逞威風,故意在御前失儀」。

  孟不顧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在這個伶牙俐齒的妹妹跟前,卻一個字也辯駁不出。

  他怕謝晦真的發怒,就壯著膽子,鼓足了勇氣,抬眼看了看不辨喜怒的謝晦,又下意識地央求般瞧了一眼孟沅,那表情分明就是在求她「別再說了」。

  站在孟沅身後的春桃和秋菱早已心領神會。

  看到主子明顯不悅的臉色,秋菱和春桃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將地上那個抱著膝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的小女孩扶了起來,秋菱溫柔地給她拍了拍衣裙上的塵土。

  春桃則垂下眉眼,早一步退回了孟沅身後,等著她的下一步指示。

  孟沅只覺奇怪。

  孟府三代五將,四世三公,家底富得流油,還得了謝晦的眷顧。

  按理來說,這樣的世家應該最看重門面,就連家裡的僕役,也該是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都要體面一些。

  何來這麼一個小娃娃,穿著這樣單薄的衣裳,看著就凍人得很,又該如何過冬呢。

  孟家怎麼會讓這麼一個穿得跟小乞丐似的娃娃生活在府上,他們不注重這小娃娃的死活,難道還不在意自己的臉面嗎?

  孟沅正要蹲下身,跟這個女娃娃說上兩句話,緩和一下氣氛,一旁的郝雲卻搶先一步動了。

  只見郝雲快步走到謝晦面前,屈膝行了一禮,盡顯端正恭謹,並無半分倉促。

  郝雲不慌不忙道:「陛下恕罪,這孩子是後面廚房幫傭王大娘家的,平日裡就皮實得很,今日也不知怎的,竟衝撞了聖駕。」

  「都是臣婦管教下人不嚴,她母親成日忙著,疏於管教,才讓她這般沒有規矩。臣婦這就讓人把她帶下去,絕不再擾了陛下和娘娘的雅興。」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是個多麼寬厚仁慈的主母。

  說完,她便立刻對身後的僕婦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把孩子拉下去。

  孟沅在心中冷笑一聲。

  孟不顧方纔訓斥這孩子時的態度雖說是萬分厭惡,但卻能讓人覺出他們的關係是很熟絡的,絕不是普普通通的少爺與家奴的關係。

  那孩子似乎也被這陣仗嚇到了,怯生生地抬頭,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孟沅,又膽怯地瞥了一眼被眾人簇擁的謝晦。

  就是這一眼,讓孟沅的心又是一跳。

  ……很像啊。

  這孩子的眉眼跟她每日在銅鏡裡照到的、自己的臉,不能說有十分相似,但四五分還是有的。

  「且慢。」孟沅不再猶豫,開口制止了那兩個正要上前的僕婦。

  她不顧郝雲和孟獻之的臉色,提著裙擺,緩緩蹲下身,與那女娃娃平視,放柔了聲音,耐心地問:「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呀?」

  謝晦默默地觀望著這場鬧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打算插手老丈人的家事。

  孟沅一向護短。

  他平時嫌夏荷她們笨手笨腳,伺候得不周到,多說兩句,孟沅就會不快,若是不慎撞上她本就煩悶的時候,她還會毫不留情地嗆他兩句。

  她對養心殿裡的小宮女們都是如此,那更何況是她的阿爹跟阿孃呢。

  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謝晦不說話,正是唯恐說錯了話,再惹得孟沅不快。

  但此刻,他見孟沅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不點兒產生了興趣,便再也忍不住,扯了扯脣,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酸味:「怎麼,我家沅沅又找到新樂子了?」

  「宮裡養的那些老虎豹子,還不夠你折騰的,難道還想撿回個小孩兒回去養?」

  這句話讓孟家的男女老少齊齊打了個哆嗦,看向孟沅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更深的憐憫與同情。

  誰不知道陛下喜豢養猛獸猛禽。

  而那豢養猛獸的豹房是又是何等禁地。

  沒想到,陛下竟然一直命著他們這位世家出身的皇后娘娘,與之一齊玩樂。

  而這位在出嫁前便弱柳扶風、眉眼含愁,見著一隻活潑的貓兒都能被驚嚇著的孟家嫡女,竟真的能壓抑住自個兒,陪著他們這位陛下跟著一羣獅子老虎玩兒。

  孟獻之和郝雲的額角已經滲出了冷汗,他們無比緊張地看著孟沅和那個孩子的互動,生怕下一秒就生出什麼滔天大禍。

  然而,那孩子接下來的舉動,卻比任何滔天大禍都更讓他們猝不及防。

  小女孩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笑得溫柔的孟沅,似乎是終於確認了什麼,她怯生生地往前挪了一小步,用小貓般細弱的聲音,清晰地叫了一聲:「姑姑。」

  然後,她又看向謝晦,更加小聲地補了一句:「姑父。」

  整個庭院,落針可聞。

  孟獻之和郝雲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謝晦的眉梢微微挑起。

  這下,他纔算是來了興致。

  他饒有興味地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孟不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然後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哦?這是大舅哥的孩子?」

  孟沅也愣住了。

  但她很快反應了過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侄女」,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連僕人家的孩子穿得都不如的、打著補丁的單薄衣衫,皺起了眉,佯裝不解道:「既是兄長的女兒,為何穿成這樣?」

  「噗通」一聲。

  郝雲和孟獻之雙雙跪倒在地,孟家人也跟著他們跪倒了一片。

  但他們畢竟不是經不得風浪的孟不顧。

  這兩隻老狐狸狡猾得很,巧妙的藉口說來就來。

  郝雲低垂著眉眼,正想說些什麼,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府門外急匆匆地奔了進來。

  是禁軍統領楚懷。

  他甚至來不及行完叩拜大禮,便疾步走到謝晦身側,神色無比嚴峻地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孟沅看到,謝晦臉上的玩味和戲謔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屬於帝王的冷冽與凝重。

  「知道了。」他只說了三個字,周身的氣場已經完全變了。

  他轉身面向孟沅,語氣確是下意識的放軟了:「沅沅,芝麻和湯圓兒在宮裡打架了,這兩個崽子不知輕重,下手忒有點兒狠了,我得回去瞧瞧,你先在這兒待著,跟孟大人跟孟府人說說話?」

  芝麻和湯圓打架?

  騙鬼呢?

  湯圓兒是謝晦跟孟沅幾個月前新養的小白虎,個性比芝麻還要黏人。

  但這幾個月下來,湯圓兒早就長得又肥又大又膘了。

  就照他們家湯圓兒現在那個體型,一個噴嚏都能把芝麻吹飛了。

  孟沅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她站起身,看著謝晦,毫不猶豫地牽住了他的手,十指相纏:「阿晦,我跟你一起回去。」

  謝晦定定地看了她兩秒,也沒有猶豫,立刻點頭:「好。」

  就在他們準備轉身離開時,那個叫孟知的小女孩卻突然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孟沅的大腿,仰著小臉,眼裡包著兩泡淚,不肯鬆手。

  孟沅的心瞬間軟了。

  她不知道孟家這潭水到底有多深,但連對一個親孫女都能苛待至此,足見其涼薄。

  再想想當初的中秋夜,他們為了截殺謝晦,又不惜假戲真做,差點兒把她這個「親女兒」也一塊兒搭進去。

  孟沅對這個孟知一下子產生了同病相憐之感。

  如此她更是不忍,下意識地看向謝晦。

  謝晦讀懂了孟沅的意思,但也卻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他不想再帶個小不點回宮分散孟沅的注意力。

  更何況,他可不覺得這個孟知出現在這處,會是巧合。

  一個太聰明的,不知目的為何的小孩兒,他可不想留在孟沅身邊。

  「留下兩個教養嬤嬤和一隊侍衛。」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孟不顧,語氣平平,聽不出起伏,「大舅哥,這是你府上的家事,朕本不該多加過問。」

  「但是這孩子著實有些可憐。」他面無表情道,「您且先將這孩子好好照看著,朕的皇后對她這侄女兒可是心疼得緊,要是讓朕知道她少了一根頭髮,惹得皇后垂淚,那這於孟家而言,可就得不償失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孟家眾人的磕頭謝恩,拉著孟沅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重新登上了還未撤走的御輦。

  孟家人一路相送,孟沅上了轎輦後,孟不顧更是於轎窗處還不捨地緊握住孟沅的手,不停唸叨著「妹妹只待了這麼一會兒,如今又是要走了。」

  這自然換回謝晦冷颼颼的一瞥。

  孟沅想,這孟不顧腦子絕對有些不正常。

  孟不顧、孟不顧。

  倒是還真的不管不顧了。

  看見謝晦瞪自己,孟不顧嚇得連忙撤回了手。

  郝雲和孟獻之看見兒子在皇帝面前又又這般犯渾,雙雙臉色發黑,但當著謝晦的面,又不好發作。

  孟不顧拿開了手,孟沅卻感到自己的手中多了一個沉甸甸的紙團兒。

  *

  御輦一路疾馳回宮,直抵禦書房。

  當孟沅跟著謝晦走進去時,裡面已經有幾位身穿紫袍的內閣重臣在了。

  他們看到孟沅跟在皇帝身側,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早已見怪不怪了。

  他們只是恭敬地躬身行禮:「臣等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

  謝晦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平身,徑直走到御案後坐下,神色冷峻,再無半分在孟府時的慵懶。

  孟沅被他拉著,坐在了他身邊的繡墩上。

  她不清楚情況,自然也只是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從幾位大臣或急切、或憂慮的討論中,她終於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北境的突厥人,竟聯合了西邊幾個一直搖擺不定的小國,悍然撕毀和平盟約,在臨近年關、南昭兵力最鬆懈的時候,發動了突襲。

  邊疆的將士雖奮力抵抗,但對方來勢洶洶,顯然是蓄謀已久。

  短短數日,邊境已有數座城池失守,大量流民開始向內地逃竄。

  一位鬍鬚花白的老臣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北境戰事緊急,須立刻派兵增援,再遲恐生巨變啊!」

  另一位大臣也附和道:「正是,我朝猛將如雲,何懼小小突厥?」

  「請陛下降旨,即刻點將出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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