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此行兇險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972·2026/5/18

第二日,孟沅醒來時,身側的錦被早已沒了溫度,只餘下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沉水香,證明著昨夜的主人曾在此處停留了整晚。   她擁著被子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昨晚謝晦那傢伙確實折騰得有些過火。   她實在有些受不住。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但謝晦就是不停,黏黏糊糊地抱著她不撒手。   她最後哭得嗓子都啞了,他才罷休。   這狗東西就是這樣,犯錯的時候,對她從不吝嗇於道歉,甚至還會心疼地不斷安慰她,語氣還是那種可憐兮兮的,就像是她把他欺負了一樣。   可他哄歸哄,卻還是一直在欺負她。   孟沅閉上眼,還能回想起那副場景。   他輕輕擁著她,將頭埋在她的頸窩,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戰場的種種。   白日裡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叫孟沅誤認為他對於這場戰役真的有十成十的把握。   結果到了晚上,只餘下他們二人就寢時,他卻又與白日裡那個揮斥方遒的少年帝王判若兩人。   「……那些突厥人狡猾得很,專挑雪融難行軍的時候動手。」   「沅沅,我倒不是怕打不贏,就是煩,萬一他們藏了什麼後手,就又要拖很久……」   「你看這兒,」他說著,竟執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肋下的一處猙獰的舊疤上,「這就是上次跟他們那個老單於打架留下的,差點把我的腸子都捅出來,疼死了。」   「你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那傷疤早已癒合,只留下一道凹凸不平的肉痕,可被他那麼一說,彷彿那份陳年的痛楚又鮮活起來。   然後他就眼巴巴地看著她,等她安慰。   早已被他搞得神志不清的孟沅聽了他的話後,迷離的雙眸多了幾分清明。   而她當時也確實如了謝晦的意,心頭一軟,眼眶就紅了。   結果,那傢伙一見她掉眼淚,先是手忙腳亂地給她擦,又是高興又是心疼,那矛盾的樣子簡直可笑。   最後大概是為了哄她,謝晦竟在事後抱著她又開始眉飛色舞地講起他在戰場上如何戲耍敵軍、如何一箭射穿三人頭盔的「趣事」。   瘋了,瘋了。   真是瘋了。   他可以坦然地向她展示傷疤與脆弱,也可以因為她的一滴眼淚而雀躍不已。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孟沅莫名的不好受。   罷了罷了,他這般發瘋也不是第一日了,比這更瘋的時候多了去了,一點兒都不奇怪。   奇怪的反倒是她,過了這麼久,都還未適應謝晦的瘋勁兒。   她忽得又想起了白日時那方小小的薛濤箋。   「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這字跡,這熱烈直白的情意,定是與原主情投意合的心上人寫給她的。   孟沅本是想在昨晚便直接告訴謝晦這張紙條的事,但再三猶豫後,還是作罷。   她想,還是先旁敲側擊地試探一下謝晦對這種事情的態度吧。   她侵佔原主的身體,並非她本意,但如今用著原本孟沅身體的人也的確是她。   說白了,孟沅覺得自己對原主的身體本就是鳩佔鵲巢,她心中有愧,便想著若是太過坦白,謝晦再對她「陽奉陰違」該怎麼辦。   謝晦就是那種先哄著她,嘴上說著不在意,背地裡卻要斬草除根的性子。   那這張紙條的主人,恐怕就兇多吉少了。   孟沅想著,既然她已經對不住原主了,那就不能更對不住人家,把人家的心上人拖下水。   後來孟沅就想著,實在不行,就都告訴謝晦吧。   把她怎麼穿來的南昭,在這裡發生的種種事情,全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可謝晦昨夜整晚都黏著她,不是讓她摸傷疤,就是抱著她講故事,完全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算了,不急於一時,孟沅暗自想。   還是先搞清楚謝晦對穿越這類事情的真實想法再說,也讓她思慮一下該如何開口,才能更好地讓謝晦這個古代人更好接受穿越的事。   也讓他知道她不是從前的孟沅,原主的感情經歷和現在的她沒半點關係。   她這麼想著,掀開被子,喚了一聲。   早已在外間候著的宮女們立刻魚貫而入。   為首的春桃指揮著幾個年紀尚小、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的小宮女,端水的端水,捧衣的捧衣,有條不紊。   夏荷手最快,已經將一套嶄新的粉色宮裝捧到她面前,嘰嘰喳喳地說:「娘娘,您醒啦!奴婢跟您說,昨兒個翰林院的張學士,又被他家夫人罰跪搓衣板了,聽說是因為偷偷給教坊司的歌姬寫了情詩……」   孟沅最愛聽這些京城裡的八卦,一邊任由宮女們替她梳洗,一邊聽得津津有味。   幾個小宮女大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伺候,當她們為她換下寢衣時,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脖頸與鎖骨處那些斑駁曖昧的紅痕,一個個頓時紅了臉頰,連頭都不敢抬。   真是世風日下,道德淪喪啊。   孟沅看著銅鏡裡自己身上那些謝晦留下的罪證,忍不住地扶額直嘆氣。   秋菱最是貼心,早已端來一小碟蜜餞,是孟沅最愛喫的蜜漬梅子。   冬絮則一如既往地沉默,安靜地為她整理著裙擺的褶皺。   孟沅看著眼前這四個性格迥異的丫頭,心中忽然一動。   她一年後就要走了,但是她得給她們四個安排一個好的出路。   她是皇后,春桃她們四個是皇后身邊的大宮女,照理來說哪怕是她離開,她們也能因為舊時的身份混得體體面面,但孟沅還是想多加過問一下,聽一下她們四個自己的意思。   她揮手讓那些小宮女都退下,殿內只留下她們五個。   「你們跟著我,也有兩年了。」孟沅拿起一顆蜜餞,「以後都有什麼打算?」   這話問得突兀。   春桃正在為她簪花的動作一頓,抬起眼,目光裡閃過一絲探究。   冬絮依舊垂著眸,彷彿沒聽到。   而夏荷和秋菱,卻被這句看似隨意的問話嚇得不輕,兩人對視一眼,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娘娘!」夏荷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可是奴婢們哪裡做得不好,惹娘娘厭煩了,奴婢們只想一輩子伺候娘娘,哪兒也不去,求娘娘不要趕我們走!」   秋菱也跟著磕頭,小聲附和:「是啊娘娘,奴婢們還不想嫁人……」   「行了行了,」孟沅被她們這反應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誰說要趕你們走了,一個個的,怎麼把你家娘娘我想得那麼壞,我就是隨口問問。」   她嘆了口氣,把夏荷和秋菱拉了起來:「我的意思是,你們終究不能一輩子當宮女,以後,若是你們有了心上人,想嫁人了,只管跟我說,我雖不是你們親姐姐,但把你們當妹妹嫁出去風光的能力,還是有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各異的臉,聲音變得認真了些:「我是想問,若有那麼一天,你們不用再為奴為婢了,是想留在宮裡,去六尚局謀個女官的差事,還是拿著銀子出宮,從此天高海闊,嫁人也好,做點小生意也好,都自由自在?」   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宮女們的日常想像。   夏荷和秋菱面面相覷,一時答不上來。   春桃沉吟片刻,謹慎地回道:「全憑娘娘做主。」   倒是冬絮,一直沉默的她,此刻卻輕輕開了口,聲音平淡無波:「回娘娘,六尚局的女官,非士族貴女不可任,奴婢們出身貧寒,便是識得幾個字,也夠不上那門檻的。」   她的話很現實,也很真實。   南昭的女官制度,更像是一種為貴族女子提供的、有別於後宮嬪妃的體面出路,與底層宮女的晉升通道幾乎毫無關係。   說白了,也是為了讓那些貴女更好嫁人用的。   孟沅正想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自己在,倘若她們幾個也願意學習,那就沒有什麼門檻是邁不過去的。   就在這時,殿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晦的貼身太監馬祿貴的徒弟,小慄子,快步走了進來。   他一進殿,便對孟沅匆匆行了個禮,在孟沅的首肯下,他湊到孟沅耳邊,急急道:「娘娘,不好了。」   孟沅的眉心一跳。   「孟府那邊傳來消息。」小慄子喘著氣,很明顯是一路跑過來的,「說是、說是您昨日要他們看顧的孟知姑娘,突然就起了高熱,人已經燒得說胡話了,陛下剛剛已經遣太醫院的幾位太醫過去了

第二日,孟沅醒來時,身側的錦被早已沒了溫度,只餘下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沉水香,證明著昨夜的主人曾在此處停留了整晚。

  她擁著被子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昨晚謝晦那傢伙確實折騰得有些過火。

  她實在有些受不住。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但謝晦就是不停,黏黏糊糊地抱著她不撒手。

  她最後哭得嗓子都啞了,他才罷休。

  這狗東西就是這樣,犯錯的時候,對她從不吝嗇於道歉,甚至還會心疼地不斷安慰她,語氣還是那種可憐兮兮的,就像是她把他欺負了一樣。

  可他哄歸哄,卻還是一直在欺負她。

  孟沅閉上眼,還能回想起那副場景。

  他輕輕擁著她,將頭埋在她的頸窩,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戰場的種種。

  白日裡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叫孟沅誤認為他對於這場戰役真的有十成十的把握。

  結果到了晚上,只餘下他們二人就寢時,他卻又與白日裡那個揮斥方遒的少年帝王判若兩人。

  「……那些突厥人狡猾得很,專挑雪融難行軍的時候動手。」

  「沅沅,我倒不是怕打不贏,就是煩,萬一他們藏了什麼後手,就又要拖很久……」

  「你看這兒,」他說著,竟執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肋下的一處猙獰的舊疤上,「這就是上次跟他們那個老單於打架留下的,差點把我的腸子都捅出來,疼死了。」

  「你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那傷疤早已癒合,只留下一道凹凸不平的肉痕,可被他那麼一說,彷彿那份陳年的痛楚又鮮活起來。

  然後他就眼巴巴地看著她,等她安慰。

  早已被他搞得神志不清的孟沅聽了他的話後,迷離的雙眸多了幾分清明。

  而她當時也確實如了謝晦的意,心頭一軟,眼眶就紅了。

  結果,那傢伙一見她掉眼淚,先是手忙腳亂地給她擦,又是高興又是心疼,那矛盾的樣子簡直可笑。

  最後大概是為了哄她,謝晦竟在事後抱著她又開始眉飛色舞地講起他在戰場上如何戲耍敵軍、如何一箭射穿三人頭盔的「趣事」。

  瘋了,瘋了。

  真是瘋了。

  他可以坦然地向她展示傷疤與脆弱,也可以因為她的一滴眼淚而雀躍不已。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孟沅莫名的不好受。

  罷了罷了,他這般發瘋也不是第一日了,比這更瘋的時候多了去了,一點兒都不奇怪。

  奇怪的反倒是她,過了這麼久,都還未適應謝晦的瘋勁兒。

  她忽得又想起了白日時那方小小的薛濤箋。

  「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這字跡,這熱烈直白的情意,定是與原主情投意合的心上人寫給她的。

  孟沅本是想在昨晚便直接告訴謝晦這張紙條的事,但再三猶豫後,還是作罷。

  她想,還是先旁敲側擊地試探一下謝晦對這種事情的態度吧。

  她侵佔原主的身體,並非她本意,但如今用著原本孟沅身體的人也的確是她。

  說白了,孟沅覺得自己對原主的身體本就是鳩佔鵲巢,她心中有愧,便想著若是太過坦白,謝晦再對她「陽奉陰違」該怎麼辦。

  謝晦就是那種先哄著她,嘴上說著不在意,背地裡卻要斬草除根的性子。

  那這張紙條的主人,恐怕就兇多吉少了。

  孟沅想著,既然她已經對不住原主了,那就不能更對不住人家,把人家的心上人拖下水。

  後來孟沅就想著,實在不行,就都告訴謝晦吧。

  把她怎麼穿來的南昭,在這裡發生的種種事情,全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可謝晦昨夜整晚都黏著她,不是讓她摸傷疤,就是抱著她講故事,完全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算了,不急於一時,孟沅暗自想。

  還是先搞清楚謝晦對穿越這類事情的真實想法再說,也讓她思慮一下該如何開口,才能更好地讓謝晦這個古代人更好接受穿越的事。

  也讓他知道她不是從前的孟沅,原主的感情經歷和現在的她沒半點關係。

  她這麼想著,掀開被子,喚了一聲。

  早已在外間候著的宮女們立刻魚貫而入。

  為首的春桃指揮著幾個年紀尚小、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的小宮女,端水的端水,捧衣的捧衣,有條不紊。

  夏荷手最快,已經將一套嶄新的粉色宮裝捧到她面前,嘰嘰喳喳地說:「娘娘,您醒啦!奴婢跟您說,昨兒個翰林院的張學士,又被他家夫人罰跪搓衣板了,聽說是因為偷偷給教坊司的歌姬寫了情詩……」

  孟沅最愛聽這些京城裡的八卦,一邊任由宮女們替她梳洗,一邊聽得津津有味。

  幾個小宮女大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伺候,當她們為她換下寢衣時,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脖頸與鎖骨處那些斑駁曖昧的紅痕,一個個頓時紅了臉頰,連頭都不敢抬。

  真是世風日下,道德淪喪啊。

  孟沅看著銅鏡裡自己身上那些謝晦留下的罪證,忍不住地扶額直嘆氣。

  秋菱最是貼心,早已端來一小碟蜜餞,是孟沅最愛喫的蜜漬梅子。

  冬絮則一如既往地沉默,安靜地為她整理著裙擺的褶皺。

  孟沅看著眼前這四個性格迥異的丫頭,心中忽然一動。

  她一年後就要走了,但是她得給她們四個安排一個好的出路。

  她是皇后,春桃她們四個是皇后身邊的大宮女,照理來說哪怕是她離開,她們也能因為舊時的身份混得體體面面,但孟沅還是想多加過問一下,聽一下她們四個自己的意思。

  她揮手讓那些小宮女都退下,殿內只留下她們五個。

  「你們跟著我,也有兩年了。」孟沅拿起一顆蜜餞,「以後都有什麼打算?」

  這話問得突兀。

  春桃正在為她簪花的動作一頓,抬起眼,目光裡閃過一絲探究。

  冬絮依舊垂著眸,彷彿沒聽到。

  而夏荷和秋菱,卻被這句看似隨意的問話嚇得不輕,兩人對視一眼,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娘娘!」夏荷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可是奴婢們哪裡做得不好,惹娘娘厭煩了,奴婢們只想一輩子伺候娘娘,哪兒也不去,求娘娘不要趕我們走!」

  秋菱也跟著磕頭,小聲附和:「是啊娘娘,奴婢們還不想嫁人……」

  「行了行了,」孟沅被她們這反應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誰說要趕你們走了,一個個的,怎麼把你家娘娘我想得那麼壞,我就是隨口問問。」

  她嘆了口氣,把夏荷和秋菱拉了起來:「我的意思是,你們終究不能一輩子當宮女,以後,若是你們有了心上人,想嫁人了,只管跟我說,我雖不是你們親姐姐,但把你們當妹妹嫁出去風光的能力,還是有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各異的臉,聲音變得認真了些:「我是想問,若有那麼一天,你們不用再為奴為婢了,是想留在宮裡,去六尚局謀個女官的差事,還是拿著銀子出宮,從此天高海闊,嫁人也好,做點小生意也好,都自由自在?」

  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宮女們的日常想像。

  夏荷和秋菱面面相覷,一時答不上來。

  春桃沉吟片刻,謹慎地回道:「全憑娘娘做主。」

  倒是冬絮,一直沉默的她,此刻卻輕輕開了口,聲音平淡無波:「回娘娘,六尚局的女官,非士族貴女不可任,奴婢們出身貧寒,便是識得幾個字,也夠不上那門檻的。」

  她的話很現實,也很真實。

  南昭的女官制度,更像是一種為貴族女子提供的、有別於後宮嬪妃的體面出路,與底層宮女的晉升通道幾乎毫無關係。

  說白了,也是為了讓那些貴女更好嫁人用的。

  孟沅正想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自己在,倘若她們幾個也願意學習,那就沒有什麼門檻是邁不過去的。

  就在這時,殿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晦的貼身太監馬祿貴的徒弟,小慄子,快步走了進來。

  他一進殿,便對孟沅匆匆行了個禮,在孟沅的首肯下,他湊到孟沅耳邊,急急道:「娘娘,不好了。」

  孟沅的眉心一跳。

  「孟府那邊傳來消息。」小慄子喘著氣,很明顯是一路跑過來的,「說是、說是您昨日要他們看顧的孟知姑娘,突然就起了高熱,人已經燒得說胡話了,陛下剛剛已經遣太醫院的幾位太醫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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