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蹬鼻子上臉
孟不顧那番略顯急切的辯解,就像是往燒得正旺的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叫孟家夫妻倆瞬間炸開了鍋。
郝雲眉眼吊起,劈頭蓋臉地就朝自己兒子罵了過去:「你叫他來的,你什麼時候叫他來的,你把他叫來做什麼,還嫌這家不夠亂嗎?!」
「到時候要是讓那皇帝知道了,你妹妹也要遭殃,咱們孟家好不容易纔從泥潭裡爬出來,你就非要再一腳給踹回去是不是?!」
其實郝雲這番話,話糙理不糙,罵孟不顧罵得也不錯,從某種角度出發,罵得還挺對的。
但瞧瞧這副嘴臉,前倨後恭,變臉簡直比翻書還快。
不知道的,還以為孟家是靠賣藝為生,在南曲班子唱戲的。
孟沅心裡冷笑,面上卻只是漠然地看著這場鬧劇。
孟不顧被罵得滿臉通紅,卻依舊倔強地梗著脖子,不肯跟父母服軟:「可、可是妹妹最喜歡表兄了,上次在宮裡,我都沒來得及跟妹妹說表兄的消息,那個暴君來得太快,妹妹也沒來得及問我,她兩年都沒回家了,我喊表兄過來,解解她的相思苦怎麼了?!當初爹計劃讓妹妹入宮,我就已經很替妹妹委屈了……」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孟獻之那張鐵青的臉已然越來越黑。
老頭子揚起手,眼看又一巴掌要落下來,孟不顧嚇得連忙唯唯諾諾地捂住了臉。
孟沅覺得有些無趣。
跟這羣人糾纏不清,只會浪費時間。
無論是為自己,還是為那個素未謀面的原主表兄,不見面,纔是最好的選擇。
謝晦那廝鼻子靈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不會叫爹孃為難的,」她適時地開口,「先去看看孟知吧。」
她微微晃了晃身子,露出一副體力不支的樣子。
春桃和冬絮立刻會意,一左一右地扶住她,低聲關切道:「娘娘,您臉色不好,可是站久了頭暈?」
孟獻之卻不喫這套,他沒能發洩出來的怒火又找到了新的出口,矛頭直指孟沅:「你還知道去看她,你明明知道那孩子的身世,會給孟家帶來多大的麻煩,昨日還特意在那暴君面前對她多加關注,你根本就是誠心要讓我們孟家不好過是不是!」
這話誅心得讓孟沅氣得肺都快炸了。
她誠心讓他們不好過?
他們靠著誰出得天牢,又是靠誰喫香的喝辣的心裡沒點數嗎?
要是沒了她,他們孟府上上下下估計現在正在地府裡啃窩窩頭呢!
看著自家主子被如此訓斥,春桃始終低眉順眼地斂著眉,冬絮的臉色卻一下子沉了下來,但礙於孟獻之畢竟是孟沅的父親,便也不好發作。
孟沅眼裡閃過一絲戾氣,正想著找個由頭把冬絮遣出去,把外面候著的那些侍衛都喊進來,好好揍這個老頭子一頓。
能動手,就絕不多BB,讓這些享受著她帶來的榮華富貴卻還反過來指責她的人知道知道,自己究竟是靠誰活著的。
就在這時,一直護在她身前的孟不顧,忽然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猛地一轉身,彎下腰,不由分說地就將孟沅整個人背了起來。
「欸?」孟沅猝不及防,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人已經趴在了孟不顧的背上。
「爹,您就別訓她了,妹妹身體不好,我先帶她去看知兒!」孟不顧嚷了一嗓子,然後拔腿就往外跑。
「孽子,你把她放下來,我話還沒說完!」孟獻之的怒吼聲在身後響起,越來越遠。
孟不顧背著她跑得飛快,春桃和冬絮提著裙擺緊緊跟在後面。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起她散落的髮絲。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一路上遇到的僕人看到這副景象,都只是低下頭匆匆避讓,臉上沒有半分驚奇,似乎對這對兄妹如此親暱的相處方式早已見怪不怪。
「你怎麼突然這麼關心孟知了?」跑了一段路,孟不顧的喘息聲變得粗重起來,他邊跑邊問,聲音因為顛簸而斷斷續續,「以前你雖然總是給她喫的喝的玩兒的,但那些不都是你自己平時不要的麼,可遠遠沒有昨天在家裡,那麼關心她,還專門遣了嬤嬤和侍衛來管她。」
「啊,我知道了,你今兒就是想借著孟知回家看看對不對,現在也是想借著她躲了爹孃的責罵!」
「我為什麼要討厭一個孩子?」孟沅趴在他背上,淡淡地問道。
「因為她長得像她娘啊!」孟不顧想也不想地回答,「你忘了?當初表兄和我一塊兒在樂坊的拍賣會上競價過她娘,你就因為這個喫醋了,別提你多小心眼了,還懷恨在心好久呢。」
拍賣?
這麼說,孟知的母親,是個奴隸,或是妓子?
「你怎麼不說話了?」孟不顧沒聽到回應,放慢了腳步,「你為何不見表兄,是不是不喜歡表兄了?」
孟沅沉默著。
這個問題,她沒法回答。
孟不顧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惋惜:「唉,你倆還真是總是不湊巧。」
「以前你喜歡他,他不知道,還傻乎乎地沒發現自己對你的心意,你沒辦法,就只能借著沈家的那個小子往他身邊湊。現在好了,他終於想明白了,天天唸叨著你,你又入了宮,還對他這麼冷淡了,你要是不想見他,咱們就不見了,阿兄聽你的。」
傻乎乎地沒發現自己對原主的心意?
孟沅對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這個表兄又不是傻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怎麼可能真的會連自己喜歡誰都分辨不出來。
謝晦那個瘋子都對這事門兒清得很。
說話間,已經到了一處頗為偏僻破敗的小院。
院子裡靜悄悄的,幾名教養嬤嬤和一眾太醫正守在廊下,見孟沅他們過來,大驚失色,連忙跪下請安。
「都出去吧。」孟沅從孟不顧背上滑下來,理了理微亂的衣衫,淡淡地吩咐道。
眾人不敢多言,躬身告退。
孟沅推門而入,一股藥味混雜著熱氣撲面而來。
房間裡很暗,只有一個小丫鬟在爐子邊打盹,睜開眼看見有人進來,忙站起身,跪下行禮。
牀榻上,小小的身影裹在被子裡,整張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起皮,呼吸微弱。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牀上的孩子艱難地睜開眼,燒得迷迷糊糊的視線落在孟沅身上,她忽然伸出乾瘦的小手,用氣若遊絲的聲音喊道:「姑姑、姑姑,帶我走……」
這一聲「姑姑」,讓孟沅心頭一緊。
她不知道,這孩子喊的是眼前的自己,還是記憶中不喜歡她的那個「孟沅」。
孟沅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神情複雜的孟不顧,聲音冷了下來:「你怎麼對你女兒的,陛下派了嬤嬤和太醫們過來,為何不叫他們進來伺候,只在房裡留一個小丫頭?」
「我……」孟不顧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像是自暴自棄般地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娘和人通姦跑了,我沒把她掐死丟出去,留著她一口飯喫就算是好的了!」
「況且,況且以前你不是還總是勸我把她送出府去嗎?就因為她那個娘,是罪臣之女,隱瞞了身世騙我把她從拍賣會上買下來,納她為妾,結果沒多久就跟野男人跑了,這小孩兒留下來,也是個禍害,要是被發現是個罪臣之後,得把整個孟家霍霍了。」
「而且這屋子太小,太醫也說了,在房子裡留這麼多人不好,我就把這個從小伺候她到大的小丫鬟留下了,你能不能別跟娘似的,逮著什麼事情都罵我。」
孟沅忍著氣:「那你就不能給她換個大點兒的房間嗎,你們是真不把陛下昨天的話當話是吧。」
看來孟家的想法與她先前的猜測別無二致。
孟沅太受寵了,整個南昭都知道,就連照顧孟知,也是謝晦看在孟沅的面子上才下的令。
孟家一來是看透了謝晦對孟沅的特別,知道自己身為孟沅的孃家,謝晦多少也是顧忌著,死一個孟知而已,謝晦為了孟沅就不可能真的和老丈人家撕破臉。
這次謝晦已然下令,他們卻還照舊行事,分明就是想試探一下謝晦的底線,外加藉機除去不受孟家待見的孟知,撇清孟家與罪臣的關係,抹去孟不顧被綠的屈辱史,典型的一箭雙鵰,蹬鼻子上臉。
這頭孟沅的話音剛落,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接著是一個男人帶笑的聲音,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懶散。
「怎麼,幾天不見,連我都敢攔了?」
僕人們惶恐的聲音響起:「表少爺…..」
門簾被掀開,一個穿著錦藍長袍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一雙顧盼生輝的丹鳳眼,眼角微微上翹,帶著幾分天然的多情與不羈。
一看就是喜歡在女人羣裡招蜂引蝶的浪蕩子。
光線昏暗的房間,彷彿都因為他的到來而亮堂了幾分。
他的目光越過孟不顧,直直地落在了孟沅身上,那雙多情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一份狂喜所掩蓋。
孟沅看著這張臉,左思右想,總覺得在哪裡見過,感覺很熟悉,卻又想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