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御駕出徵
那俊俏男子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與失而復得的深情。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對她說什麼親暱的話。
孟沅卻搶先一步,微微側身,疏離地開口:「表兄。」
這聲稱呼讓她自己都覺得彆扭,倒是孟不顧大大咧咧地喊了一聲:「雲間!」
雲間。
既然是郝雲的孃家人,那便是姓郝了。
郝雲間。
孟沅心裡迅速將信息對號入座,面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他專注地看著她,一雙丹鳳眼滿含笑意,彷彿盛滿了久別重逢的喜悅。
可在孟沅看來,那片笑意就像浮在水面的油花,底下是深不見底的算計。
鑑定完畢,是渣男。
原主沒進宮前對原主愛搭不理,現在又擺出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八成是看她如今得了勢,想從她身上再撈點什麼好處。
「表兄終究是外男,」她語氣平淡,卻劃下了清晰的界線,「此地多有不便。」
郝雲間臉上的笑意一滯,瞬間換上了受傷的神情:「沅沅,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不等孟沅開口,他就急切地解釋道,「上次宥安進宮面聖,回來與我說,你在陛下身邊一切都好,我才稍稍心安。」
宥安?
沈宥安?
孟沅再一仔細辨認這張臉,一個被遺忘的記憶片段猛地浮現。
那天謝晦在惠豐堂門口裝乞丐,她嫌丟人跑去買零嘴,在包子鋪排隊,喫寒瓜冰時,無意間撞見了沈宥安。
就是這個男人,當時和沈宥安站在一起,談笑風生。
「我沒有生你的氣,」孟沅有些不耐煩,也懶得再演下去,「但你要是再這麼自說自話,不顧禮節,本宮就叫人把你叉出去了。」
她現在可是皇后哎,這傢伙怎麼這麼跟皇后說話的?
郝雲間似乎是被她這番不留情面的話刺激到了,臉上一片錯愕與焦急。
孟不顧也上來打圓場:「雲間表兄,我妹子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見你,你還是先走吧。」
或許是這番驅趕起了反效果,郝雲間竟突然上前一步,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不顧一切地張開雙臂,將孟沅緊緊抱在了懷裡!
「沅沅!」
春桃和冬絮驚得倒抽一口涼氣,慌忙上前去拉扯:「大膽!放開娘娘!」
孟沅的腦子也炸了,正要發力掙扎,用膝蓋給他來一下狠的。
「嘭——!」
沒有任何預兆的,那扇本就虛掩的房門被一股巨力從外推開,狠狠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整個屋子的人都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謝晦一身玄衣,逆著昏暗的天光站在門口,臉上不見絲毫波瀾,漆黑的眼眸平靜無波地掃過屋內這幅荒唐的景象。
他身後的宮衛延伸至殿外,宮侍們垂手而立,侍衛們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擁抱在一起的男女,驚慌失措的兄長,還有兩個試圖拉扯的宮女。
……要不要這麼狗血,這劇本是哪個三流編劇寫的?
她是想讓謝晦過來接她,但她沒想到她前腳剛出宮,謝晦就跟出來了。
孟沅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現在裝暈還來得及麼?
時間彷彿靜止了。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是郝雲間。
他觸電般鬆開孟沅,臉色瞬間煞白,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頭死死地抵著地面。
緊接著,孟不顧、春桃、冬絮……
屋裡所有能喘氣的人,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大傢伙兒一個個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整間屋子寂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孟沅閉上眼睛,沒眼看了。
謝晦的目光掠過地上那堆抖成篩子的人,最終落回到孟沅身上。
他慢慢走進來,步子很輕,停在她面前。
他看了看她,又偏頭看了看地上跪著的郝雲間。
「沅沅,」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柔,「這是誰?」
孟沅的心臟狂跳,嘴脣動了動,吐出幾個乾澀的字眼:「……從血緣關係上來講,是我表哥。」
「哦,表哥啊。」謝晦點點頭,然後轉過臉,對著門口的侍衛,要笑不笑地吩咐道:「拉下去,車裂。」
孟沅眼前一黑,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謝晦,嘴脣微張,似要求情。
畢竟,這人是原主喜歡過的,就這麼死了…..
她的這點猶豫,被謝晦盡收眼底。
他忽然笑了一下,溫聲問:「沅沅,你不想我殺他,是不是?」
…….操,被他看穿了。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清醒。她絕對不能承認,承認就等於坐實了舊情難忘。
可她現在要是再辯解,謝晦這個瘋子只會覺得她一直在騙他。
她心裡裝著表兄這件事,恐怕已經在謝晦心裡板上釘釘,再求情就是罪加一等了。
那哥們兒還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吧,她可沒喊他突然抱上來,喫她豆腐。
見她沉默,謝晦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罷了,罷了。」他揮了揮手,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的表情,「我不殺他,我要是真的殺了他,那沅沅你豈不是會一直想著他?」
「我得不償失啊。」
「況且,我已經答應沅沅,不再當著你的面殺人了。」
他頓了頓,轉向跪在地上的郝雲間,揚了揚眉,用一種極為平淡的語調,說出了對郝雲間而言,可能是更殘酷的話:「那就宮刑吧。」
孟沅閉上了眼,再也沒有說一個字。
哥們兒,一路走好。
接下來的事情,她感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渾渾噩噩。
侍衛衝進來拖走了已經嚇癱的郝雲間,孟不顧被押著,孟獻之和郝雲聞訊趕來,跪在院子裡哭天搶地,求著告罪,但謝晦一眼都沒看,只是牽著她的手,走出了孟府。
回宮的馬車裡,兩個人都沒說話。
謝晦沒跟她坐在一起。
他獨自坐在車廂那頭,靠著窗,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孟沅則坐在另一邊,腦子裡飛快地想著該怎麼哄他。
就在她即將把『自己其實就是個臭穿越的,剛剛那個郝雲間不是她的心上人,而是原先那個孟沅的心上人』的事實和盤託出時,謝晦卻突然開了口。
他問:「你今日執意出宮,就是為了見他?」
「不是!」孟沅幾乎是脫口而出,她急忙解釋,「我真是聽說我那大侄女兒病了才…..」
說到這裡,她噎了一下,纔想起來後面壓根兒沒顧得上孟知,便連忙掀開車簾。
馬車外的春桃對她輕輕點了點頭,孟沅才舒了一口氣,知道這是春桃已經把孟知都安排好了的意思。
她剛把車簾撂下,謝晦突然轉過頭,看著她,臉上居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沅沅,」他說,「我可以接受你有情夫,真的。」
孟沅徹底愣住了。
「但是我不能接受你一直在騙我,」他的笑容慢慢斂去,忽得抓住了孟沅的手腕,表情陰鬱,一字一頓道「我不能接受,我在你心裡,不是最要緊的那個。」
……不是,哥們兒,你這接受能力是不是有點太強了?
還是說謝家人的腦迴路都這麼清奇,他從小看那種事情看傻了吧?!
在她驚愕到失語的注視下,謝晦像是徹底想通了什麼,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他鬆開她的手後,甚至閒暇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半靠在軟墊上,姿態慵懶,語氣也輕快了起來:「一個月後,朕要御駕親徵,去打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