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一朝春盡紅顏老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796·2026/5/18

援軍出發後的半個多月,京城的秋日格外晴朗。   謝晦那邊的戰報雪片般傳來,每一封都意味著一場勝利。   他一頭掙脫了所有束縛,甚至沒等到李朔和卓越鳴的大軍抵達,便已率領殘部殺出重圍,反過來乘勝追擊,將突厥人一路打回了漠北的老家。   眼瞅著暴君依然是那個戰無不勝的暴君,朝中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再次沉寂了下去。   京城恢復了表面上的風平浪靜。   孟沅懷孕的消息,也就不再是祕密。   如今皇后有孕的喜訊傳遍京城,百姓們更是滿心歡喜。   她自入主中宮以來,素來以仁慈為懷,對宮中僕從寬厚體恤,對百姓更是心懷悲憫,讓貧苦者得以安身。   陛下未娶妻時,性情暴戾乖張,如今卻因愛重皇后娘娘,戾氣漸消,再無隨意殺戮與奢靡之舉,百姓們都將這份安寧記在了皇后的仁善之上。   街頭巷尾的茶坊酒肆裡,處處都是關於這一胎的熱議,盼男的也有,盼女的也有。   無論是男是女,無人不盼著皇后母子平安,為南昭添一份祥和。   但只有養心殿最貼身伺候的人知道,孟沅的身體,就像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微弱地搖曳著,不知何時就會熄滅。   脫險後,在外面已經打瘋了的謝晦,依舊一如既往地每天差人送來信件和小玩意兒,從北地風乾的花朵、奇形怪狀的石頭,到從敵將帳中搜羅來的寶石配飾。   這些東西,若是從前,孟沅也許會極其喜歡,但現在,過度的虛弱讓她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致。   謝晦至今都不知道她懷孕了。   孟沅沒有告訴他自己有孕的消息,更沒有提自己身體的狀況。   現在正是緊要關頭,她怕他知道了,又會不管不顧地急於冒進,或者拋下戰事,直接搬師回朝。   他如今,是在為南昭的萬裡江山,為千千萬萬的百姓而戰,不能因她一人的私事而前功盡棄。   她下了嚴令,隨軍的蕭策安和所有知情人,皆不可向謝晦透露半點關於她身體的實況。   她如今已極少上朝,只每週固定一日,會親自到城南的粥棚和流民安置所監督查看。   在她的治理下,京中流民銳減,大部分人都有了安身之所。   今日的安置所裡,炊煙嫋嫋,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打鬧,一派安寧祥和。   孟沅在一眾宮人的攙扶下,正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說話。   「阿婆,近來身子骨可還硬朗,冬日的棉衣都發下去了嗎?」她問。   「託娘娘的福,都好,都好!」老奶奶激動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自打您來了,咱們這些沒家的,才活得像個人樣,老婆子我天天給您燒香,求菩薩保佑您和肚子裡的龍子鳳孫,平平安安。」   孟沅怔愣了一下,才彎起眼眸,淺淺的笑:「您老人家客氣了,這是朝廷該做的。」   「娘娘的仁德,我等皆感佩在心。」一個清亮而悅耳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孟沅轉過頭,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卓越鳴的妻子,方清和。   她依舊是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樣,身著華貴的蜀錦長裙,與這樸素的安置所格格不入,但她的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絲毫不見那日在御花園的失態。   當日卓越鳴與李朔一同離京後,他們的家眷沒像其他人那般被扣在宮裡,而是被孟沅請回了各自府邸,好喫好喝地供著,只是府外多了些「保護」的暗衛。   「卓夫人,」孟沅微微一笑,「你怎麼會在這裡?」   「回娘娘,」方清和福了福身,「夫君出徵在外,臣婦身為女子,不能為國分憂,唯有學著娘娘的樣子,來此地盡些綿薄之力,也算是為夫君和陛下祈福。」   自從孟沅開始做善事後,京中貴女們便紛紛效仿,來粥棚施粥,去慈幼局教孩子們讀書,一時竟成了風尚。   孟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與那老奶奶寒暄了幾句。   就在這時——   「走水了!走水了!」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安置所的寧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安置所西側的一排連棟木屋,不知何時燃起了熊熊大火,黑色的濃煙裹挾著火舌,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   風助火勢,火焰很快便吞噬了整排屋子,噼裡啪啦的燃燒聲和人們的驚叫哭喊聲混雜在一起,場面瞬間大亂。   「保護娘娘!」   桑拓和冬絮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一左一右上前,將孟沅護在中間。   孟沅這才驚愕地發現,那個平日裡文靜不多話的冬絮,此刻的眼神銳利如鷹,渾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身手矯健得不像一個尋常宮女。   暗衛們從四面八方湧現,結成一道人牆,強行從混亂的人羣中開出一條路。   「娘娘,快隨我們離開!」桑拓的聲音急切。   大傢伙兒都下意識地護著孟沅往外走,那些剛剛還受著她恩惠的流民,此刻自發地擋在她的外圍,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她抵擋擁擠的人潮。   「那邊、那邊屋裡還有人!」孟沅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羣,看到被大火吞噬的屋子裡,隱約有人影在掙扎呼救。   她的心猛地一沉。   他爺爺個腿,這是衝著她來的,還是單純的意外?   看這火勢,不像是意外。   「冬絮!桑拓,你們帶一半人去救人!」孟沅道,「快!」   「娘娘不可!」桑拓急道,「此地危險,您的安危……」   「這是命令!」孟沅厲聲打斷他,「救人!」   冬絮和桑拓對視一眼,不再猶豫,立刻點了大半暗衛,轉身衝進了火場。   孟沅的身邊,只剩下了寥寥數名暗衛和被嚇得面無人色的宮女們。   混亂中,她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被人羣推擠著,行動愈發艱難。   而在人羣之外,一處不起眼的高坡上,一支弩箭,已經透過枝葉的縫隙,無聲地瞄準了那個被眾人簇擁在中心的、穿著素色長袍的身影。   *   謝晦的營帳裡,此刻的氣氛與京城的危局截然不同,將軍們交杯換盞,正在為勝利狂歡。   他赤著上身,身上的舊傷已經結痂,又添了許多新的傷口。   他毫不在意,只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腳下踩著一張完整的熊皮,手裡正把玩著一個做工精緻、鑲滿寶石的頭骨。   那是前兩日被他親手斬下的,突厥單於的腦袋。   他吹了聲口哨,讓親衛往那頭骨裡倒滿了烈酒,然後高高舉起。   「敬大昭!敬我們那個愛哭鼻子的鬼精靈皇后!」他大笑著,將頭骨裡的酒一飲而盡。   將軍們在下面轟然叫好。   他現在每天最快活的事,就是給孟沅寫信。   內容無非是今天又砍了多少敵將的腦袋,繳獲了多少牛羊與珠寶。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孟沅的表揚,於是整日寫信朝她事無巨細地向她炫耀著自己的戰功。   半月前,他剛收到她的回信。   信上沒有表揚,只有短短幾行秀氣的字。   「有沒有受傷?」   謝晦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   他立刻回信:「一點傷都沒受,他們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我這次要砍下那個突厥單於的腦袋,給你當酒杯!」   結果就在一天前,頭骨酒杯剛剛做好,孟沅的第二封信又追了來。   這次,信上的字跡明顯潦草了許多,透著一股氣急敗壞:「謝晦你這個野蠻人,你要是敢用人腦袋當酒杯,你就永遠也別想再見到我,我就再也不跟你說話了!」   「哈……」謝晦看著信,低低地笑出了聲。   罵得好,再多罵幾句,他就喜歡聽沅沅罵他。   他將信紙小心翼翼地疊好,貼身收起來,然後看了看手中的頭骨酒杯,想了想,還是有些捨不得地把它丟到了一邊。   「算了,」他對親衛說,「拿個好看點的箱子裝起來,回頭賞給李朔吧。皇后娘娘說不能用,所以別讓娘娘看見了,就放在他府上當個擺設吧

援軍出發後的半個多月,京城的秋日格外晴朗。

  謝晦那邊的戰報雪片般傳來,每一封都意味著一場勝利。

  他一頭掙脫了所有束縛,甚至沒等到李朔和卓越鳴的大軍抵達,便已率領殘部殺出重圍,反過來乘勝追擊,將突厥人一路打回了漠北的老家。

  眼瞅著暴君依然是那個戰無不勝的暴君,朝中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再次沉寂了下去。

  京城恢復了表面上的風平浪靜。

  孟沅懷孕的消息,也就不再是祕密。

  如今皇后有孕的喜訊傳遍京城,百姓們更是滿心歡喜。

  她自入主中宮以來,素來以仁慈為懷,對宮中僕從寬厚體恤,對百姓更是心懷悲憫,讓貧苦者得以安身。

  陛下未娶妻時,性情暴戾乖張,如今卻因愛重皇后娘娘,戾氣漸消,再無隨意殺戮與奢靡之舉,百姓們都將這份安寧記在了皇后的仁善之上。

  街頭巷尾的茶坊酒肆裡,處處都是關於這一胎的熱議,盼男的也有,盼女的也有。

  無論是男是女,無人不盼著皇后母子平安,為南昭添一份祥和。

  但只有養心殿最貼身伺候的人知道,孟沅的身體,就像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微弱地搖曳著,不知何時就會熄滅。

  脫險後,在外面已經打瘋了的謝晦,依舊一如既往地每天差人送來信件和小玩意兒,從北地風乾的花朵、奇形怪狀的石頭,到從敵將帳中搜羅來的寶石配飾。

  這些東西,若是從前,孟沅也許會極其喜歡,但現在,過度的虛弱讓她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致。

  謝晦至今都不知道她懷孕了。

  孟沅沒有告訴他自己有孕的消息,更沒有提自己身體的狀況。

  現在正是緊要關頭,她怕他知道了,又會不管不顧地急於冒進,或者拋下戰事,直接搬師回朝。

  他如今,是在為南昭的萬裡江山,為千千萬萬的百姓而戰,不能因她一人的私事而前功盡棄。

  她下了嚴令,隨軍的蕭策安和所有知情人,皆不可向謝晦透露半點關於她身體的實況。

  她如今已極少上朝,只每週固定一日,會親自到城南的粥棚和流民安置所監督查看。

  在她的治理下,京中流民銳減,大部分人都有了安身之所。

  今日的安置所裡,炊煙嫋嫋,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打鬧,一派安寧祥和。

  孟沅在一眾宮人的攙扶下,正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說話。

  「阿婆,近來身子骨可還硬朗,冬日的棉衣都發下去了嗎?」她問。

  「託娘娘的福,都好,都好!」老奶奶激動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自打您來了,咱們這些沒家的,才活得像個人樣,老婆子我天天給您燒香,求菩薩保佑您和肚子裡的龍子鳳孫,平平安安。」

  孟沅怔愣了一下,才彎起眼眸,淺淺的笑:「您老人家客氣了,這是朝廷該做的。」

  「娘娘的仁德,我等皆感佩在心。」一個清亮而悅耳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孟沅轉過頭,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卓越鳴的妻子,方清和。

  她依舊是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樣,身著華貴的蜀錦長裙,與這樸素的安置所格格不入,但她的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絲毫不見那日在御花園的失態。

  當日卓越鳴與李朔一同離京後,他們的家眷沒像其他人那般被扣在宮裡,而是被孟沅請回了各自府邸,好喫好喝地供著,只是府外多了些「保護」的暗衛。

  「卓夫人,」孟沅微微一笑,「你怎麼會在這裡?」

  「回娘娘,」方清和福了福身,「夫君出徵在外,臣婦身為女子,不能為國分憂,唯有學著娘娘的樣子,來此地盡些綿薄之力,也算是為夫君和陛下祈福。」

  自從孟沅開始做善事後,京中貴女們便紛紛效仿,來粥棚施粥,去慈幼局教孩子們讀書,一時竟成了風尚。

  孟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與那老奶奶寒暄了幾句。

  就在這時——

  「走水了!走水了!」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安置所的寧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安置所西側的一排連棟木屋,不知何時燃起了熊熊大火,黑色的濃煙裹挾著火舌,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

  風助火勢,火焰很快便吞噬了整排屋子,噼裡啪啦的燃燒聲和人們的驚叫哭喊聲混雜在一起,場面瞬間大亂。

  「保護娘娘!」

  桑拓和冬絮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一左一右上前,將孟沅護在中間。

  孟沅這才驚愕地發現,那個平日裡文靜不多話的冬絮,此刻的眼神銳利如鷹,渾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身手矯健得不像一個尋常宮女。

  暗衛們從四面八方湧現,結成一道人牆,強行從混亂的人羣中開出一條路。

  「娘娘,快隨我們離開!」桑拓的聲音急切。

  大傢伙兒都下意識地護著孟沅往外走,那些剛剛還受著她恩惠的流民,此刻自發地擋在她的外圍,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她抵擋擁擠的人潮。

  「那邊、那邊屋裡還有人!」孟沅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羣,看到被大火吞噬的屋子裡,隱約有人影在掙扎呼救。

  她的心猛地一沉。

  他爺爺個腿,這是衝著她來的,還是單純的意外?

  看這火勢,不像是意外。

  「冬絮!桑拓,你們帶一半人去救人!」孟沅道,「快!」

  「娘娘不可!」桑拓急道,「此地危險,您的安危……」

  「這是命令!」孟沅厲聲打斷他,「救人!」

  冬絮和桑拓對視一眼,不再猶豫,立刻點了大半暗衛,轉身衝進了火場。

  孟沅的身邊,只剩下了寥寥數名暗衛和被嚇得面無人色的宮女們。

  混亂中,她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被人羣推擠著,行動愈發艱難。

  而在人羣之外,一處不起眼的高坡上,一支弩箭,已經透過枝葉的縫隙,無聲地瞄準了那個被眾人簇擁在中心的、穿著素色長袍的身影。

  *

  謝晦的營帳裡,此刻的氣氛與京城的危局截然不同,將軍們交杯換盞,正在為勝利狂歡。

  他赤著上身,身上的舊傷已經結痂,又添了許多新的傷口。

  他毫不在意,只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腳下踩著一張完整的熊皮,手裡正把玩著一個做工精緻、鑲滿寶石的頭骨。

  那是前兩日被他親手斬下的,突厥單於的腦袋。

  他吹了聲口哨,讓親衛往那頭骨裡倒滿了烈酒,然後高高舉起。

  「敬大昭!敬我們那個愛哭鼻子的鬼精靈皇后!」他大笑著,將頭骨裡的酒一飲而盡。

  將軍們在下面轟然叫好。

  他現在每天最快活的事,就是給孟沅寫信。

  內容無非是今天又砍了多少敵將的腦袋,繳獲了多少牛羊與珠寶。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孟沅的表揚,於是整日寫信朝她事無巨細地向她炫耀著自己的戰功。

  半月前,他剛收到她的回信。

  信上沒有表揚,只有短短幾行秀氣的字。

  「有沒有受傷?」

  謝晦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

  他立刻回信:「一點傷都沒受,他們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我這次要砍下那個突厥單於的腦袋,給你當酒杯!」

  結果就在一天前,頭骨酒杯剛剛做好,孟沅的第二封信又追了來。

  這次,信上的字跡明顯潦草了許多,透著一股氣急敗壞:「謝晦你這個野蠻人,你要是敢用人腦袋當酒杯,你就永遠也別想再見到我,我就再也不跟你說話了!」

  「哈……」謝晦看著信,低低地笑出了聲。

  罵得好,再多罵幾句,他就喜歡聽沅沅罵他。

  他將信紙小心翼翼地疊好,貼身收起來,然後看了看手中的頭骨酒杯,想了想,還是有些捨不得地把它丟到了一邊。

  「算了,」他對親衛說,「拿個好看點的箱子裝起來,回頭賞給李朔吧。皇后娘娘說不能用,所以別讓娘娘看見了,就放在他府上當個擺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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