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即知身是夢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987·2026/5/18

那一箭來得無聲無息。   利器刺入身體的觸感被系統最大限度地削弱了,對孟沅而言,那更像被人用盡全力在後心處重重地推了一把,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她還沒來得及感覺到慣常認知裡的劇痛,視網膜上就已經開始瘋狂地刷起一行行血紅色的系統警告彈幕。   【警告!偵測到實體攻擊!生命體徵極速下降!】   【警告!檢測到神經性毒素入侵!】   【痛覺屏蔽閾值即將超限!】   那感覺很古怪,身體的震動,周圍人的尖叫,甚至血液從傷口汩汩流出、浸透衣衫的溫熱粘膩感,都像是發生在別人身上。   孟沅只是木然地被人扶住。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前素色的棉布長袍迅速洇開一團深色的、不斷擴大的溼痕。   孟沅這才遲鈍地意識到,那支箭,是從背後射入的,直直穿透了她的身體。   原來,是衝著她來的。   而且,一擊致命。   「有刺客,保護娘娘!」   「快!抓住他!」   剩餘的暗衛們反應極快,大部分人立刻將孟沅和方清和團團圍住,形成密不透風的盾陣,另一小隊人則如離弦之箭般衝向了對面那個高坡。   方清和是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人。   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將軍夫人,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冷靜與魄力。   「都愣著幹什麼!」她厲聲道,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混亂,「馬車,快把娘娘抬上馬車!去通知宮門守衛清道,全速回宮!立刻去太醫院把所有當值的太醫都叫到養心殿候著,快去!」   她的指揮條理分明,暗衛與宮人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動起來。   孟沅感覺自己被輕柔而迅速地抬了起來。   顛簸中,她看到那位平日裡儀態無可挑剔,臉上總掛著得體微笑的方清和臉色煞白,眉宇中滿是掩飾不住的焦灼,分明是強裝鎮定。   與此同時,孟沅感覺身下一股熱流猛地湧出。   羊水破了。   腹中那個已經七個月的孩子,彷彿也預感到了母親的危機,在她的子宮裡不安地、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要早產了……   也是,這孩子來的向來就不是時候。   ……她可能撐不到謝晦回來了。   她已經很努力了,很努力地活著了。   可為什麼終究沒能等回他呢?   馬車在石子路上顛簸著,每一次震動,都讓孟沅感覺自己的生命在加速流逝。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眼前的景物像是浸了水一般,邊緣逐漸暈開、化掉。   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謝晦……   那個笨蛋回來,發現她死了,會怎麼樣?   他會瘋的。   然後,他會殺人。   會殺了沒有告知他、她懷孕實情的李朔和卓越鳴等大將,會殺了沒有把她照顧好的養心殿眾人,會殺了未把她治好的太醫,還會殺了所有當時在場卻沒能保護好她的侍衛…..   他會把所有他能想到的、與這件事有牽扯的人,全部殺光。   不行。   她可不想走了之後,還要拉這麼多無辜之人下水。   孟沅猛地睜開眼,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一點光。   「紙……筆……」她用盡全力,從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字。   「娘娘?」方清和正用手帕為她擦拭冷汗,聞言一愣。   「紙筆!」孟沅的聲音大了一些。   方清和不敢遲疑,立刻吩咐人從馬車內的暗格裡取出了備用的紙筆。   孟沅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徒勞無功。   方清和連忙扶著她,讓她半靠在自己懷裡。   那支筆,好重。   孟沅握著筆的手,抖得厲害,幾乎無法在紙上留下清晰的字跡。   她的視線已經模糊成一片,只能隱約看到白色的紙面。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意志都貫注在筆尖。   「吾夫謝晦親啟:   見字如晤,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大概已經不在了。   你不必為我難過,也不用想著該如何報仇。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油盡燈枯,非人力可迴天。   此事與太醫、與宮人、與所有護衛無關。   是我下令不許他們告知於你,因你正在前線為國徵戰,此等私事,不敢擾你軍心。   若有罪,罪在我一人。   你我曾有生死之約,如今不過是我先走一步,在下面等你而已,不必急於這一時。   這天下,是你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我只幫你看了幾個月,已覺疲累不堪。   而你還要看顧它許多年,不可再因我一人,而妄動刀兵,濫殺無辜。   你若真為我好,便將那些老臣、將軍、宮人,都好生留著,他們都是能幫你穩固天下的人。   你若再為此妄造殺孽,我便是入了黃泉,亦不得安寧,日日夜夜,皆要受那萬鬼噬心之苦。   阿晦,你忍心嗎?」   字跡歪歪扭扭,到後來,已完全不成形狀,只是憑著一股本能往下寫。   墨跡混著從她指縫間滴落的血,在紙上洇成一團團刺目的汙痕。   「砰」的一聲,筆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   孟沅的頭一歪,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馬車外傳來丫鬟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哭什麼!」方清和的聲音透過車簾傳來,她罵道,「皇后娘娘安好!你等在此號喪,是想驚了鳳駕嗎!」   *   養心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宮燈在角落裡投下搖曳的光影。   牀邊圍了一圈人,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天塌下來了的表情。   產婆正滿頭大汗地與春桃和冬絮爭論著什麼,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焦灼。   「……娘娘的脈象已經微弱到幾乎摸不到了,再拖下去,就是一屍兩命!趁著現在還有一口氣,剖腹取子,興許還能保住娘娘肚子裡的孩子,這是唯一的法子了!」   「不行!」冬絮斬釘截鐵地地拒絕,夏荷更是氣得直罵產婆放屁。   一旁的春桃怒斥道:「你可知這一刀下去,娘娘還有半分活命的可能嗎,子嗣沒了尚可再求,可娘娘是萬萬不能有事的,你若再敢在養心殿裡胡言亂語,不等陛下回來,我先找人把你拉下去砍了!」   「可、可這畢竟是龍嗣啊!」產婆急得快要哭出來,「而且娘娘她……」   在場諸人心裡誰不清楚,這孩子無論生不生,皇后娘娘都保不住了。   春桃明顯是關心則亂。   夏荷站在一旁,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著不敢掉下來。   馬祿貴和幾個太醫院的院使跪在地上,左右為難。   方清和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緊緊抿著脣。   她知道產婆說的是對的,但她無權做這個主。   這個決定,只能由孟沅,或是謝晦來下。   「……今天,有信使來嗎?」   一個微弱的聲音,驟然從牀榻上傳來。   所有爭執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牀上那個緩緩睜開眼睛的少女。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脣乾裂,胸前纏著一圈兒厚厚的紗布,可那白色的布料上,仍浸出了一片片刺目的紅,顯然傷口還在滲血。   「娘娘!您醒了!」夏荷的眼淚明明已經蓄滿了眼眶,她卻愣是眨了眨眼,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有的,有的!信使今天剛到,陛下派人送了信和禮物來!」她手忙腳亂地從旁邊的託盤裡捧過一個錦盒和一封信,「娘娘您看,這是北邊特產的雪狐皮,陛下說天冷了,特意給您做了圍脖送來,還有陛下給您寫的信…..」   這笨蛋,一直被她瞞在鼓裡,如今她都快死了,送她狐狸皮還有什麼用呢……   孟沅看著夏荷那強撐出來的笑容,心裡忽然一陣發酸。   她伸出已經沒什麼力氣的手,接過信。   信上還是謝晦那龍飛鳳舞、張牙舞爪的字跡,充滿了少年得志的意氣風發。   他說他已經徹底蕩平了突厥,過幾日就要班師回朝了,讓她乖乖在家裡等他,還畫了一個齜牙咧嘴的、幼稚的笑臉。   「……可有寫信叫他速歸嗎?」孟沅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一旁站著的方清和立刻上前一步,柔聲回答:「回娘娘,在您昏迷的時候,臣婦已經自作主張,派人八百裡加急去了軍營。」   「臣婦告知陛下,說皇后娘娘,病了。」   只是病了,不是快死了。   方清和不敢說得太重,怕陛下在北疆直接發瘋。   可說得太輕,又怕他不夠重視,耽誤了行程。   「病了」,是她權衡再三,能想出的最穩妥的詞

那一箭來得無聲無息。

  利器刺入身體的觸感被系統最大限度地削弱了,對孟沅而言,那更像被人用盡全力在後心處重重地推了一把,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她還沒來得及感覺到慣常認知裡的劇痛,視網膜上就已經開始瘋狂地刷起一行行血紅色的系統警告彈幕。

  【警告!偵測到實體攻擊!生命體徵極速下降!】

  【警告!檢測到神經性毒素入侵!】

  【痛覺屏蔽閾值即將超限!】

  那感覺很古怪,身體的震動,周圍人的尖叫,甚至血液從傷口汩汩流出、浸透衣衫的溫熱粘膩感,都像是發生在別人身上。

  孟沅只是木然地被人扶住。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前素色的棉布長袍迅速洇開一團深色的、不斷擴大的溼痕。

  孟沅這才遲鈍地意識到,那支箭,是從背後射入的,直直穿透了她的身體。

  原來,是衝著她來的。

  而且,一擊致命。

  「有刺客,保護娘娘!」

  「快!抓住他!」

  剩餘的暗衛們反應極快,大部分人立刻將孟沅和方清和團團圍住,形成密不透風的盾陣,另一小隊人則如離弦之箭般衝向了對面那個高坡。

  方清和是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人。

  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將軍夫人,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冷靜與魄力。

  「都愣著幹什麼!」她厲聲道,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混亂,「馬車,快把娘娘抬上馬車!去通知宮門守衛清道,全速回宮!立刻去太醫院把所有當值的太醫都叫到養心殿候著,快去!」

  她的指揮條理分明,暗衛與宮人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動起來。

  孟沅感覺自己被輕柔而迅速地抬了起來。

  顛簸中,她看到那位平日裡儀態無可挑剔,臉上總掛著得體微笑的方清和臉色煞白,眉宇中滿是掩飾不住的焦灼,分明是強裝鎮定。

  與此同時,孟沅感覺身下一股熱流猛地湧出。

  羊水破了。

  腹中那個已經七個月的孩子,彷彿也預感到了母親的危機,在她的子宮裡不安地、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要早產了……

  也是,這孩子來的向來就不是時候。

  ……她可能撐不到謝晦回來了。

  她已經很努力了,很努力地活著了。

  可為什麼終究沒能等回他呢?

  馬車在石子路上顛簸著,每一次震動,都讓孟沅感覺自己的生命在加速流逝。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眼前的景物像是浸了水一般,邊緣逐漸暈開、化掉。

  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謝晦……

  那個笨蛋回來,發現她死了,會怎麼樣?

  他會瘋的。

  然後,他會殺人。

  會殺了沒有告知他、她懷孕實情的李朔和卓越鳴等大將,會殺了沒有把她照顧好的養心殿眾人,會殺了未把她治好的太醫,還會殺了所有當時在場卻沒能保護好她的侍衛…..

  他會把所有他能想到的、與這件事有牽扯的人,全部殺光。

  不行。

  她可不想走了之後,還要拉這麼多無辜之人下水。

  孟沅猛地睜開眼,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一點光。

  「紙……筆……」她用盡全力,從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字。

  「娘娘?」方清和正用手帕為她擦拭冷汗,聞言一愣。

  「紙筆!」孟沅的聲音大了一些。

  方清和不敢遲疑,立刻吩咐人從馬車內的暗格裡取出了備用的紙筆。

  孟沅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徒勞無功。

  方清和連忙扶著她,讓她半靠在自己懷裡。

  那支筆,好重。

  孟沅握著筆的手,抖得厲害,幾乎無法在紙上留下清晰的字跡。

  她的視線已經模糊成一片,只能隱約看到白色的紙面。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意志都貫注在筆尖。

  「吾夫謝晦親啟:

  見字如晤,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大概已經不在了。

  你不必為我難過,也不用想著該如何報仇。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油盡燈枯,非人力可迴天。

  此事與太醫、與宮人、與所有護衛無關。

  是我下令不許他們告知於你,因你正在前線為國徵戰,此等私事,不敢擾你軍心。

  若有罪,罪在我一人。

  你我曾有生死之約,如今不過是我先走一步,在下面等你而已,不必急於這一時。

  這天下,是你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我只幫你看了幾個月,已覺疲累不堪。

  而你還要看顧它許多年,不可再因我一人,而妄動刀兵,濫殺無辜。

  你若真為我好,便將那些老臣、將軍、宮人,都好生留著,他們都是能幫你穩固天下的人。

  你若再為此妄造殺孽,我便是入了黃泉,亦不得安寧,日日夜夜,皆要受那萬鬼噬心之苦。

  阿晦,你忍心嗎?」

  字跡歪歪扭扭,到後來,已完全不成形狀,只是憑著一股本能往下寫。

  墨跡混著從她指縫間滴落的血,在紙上洇成一團團刺目的汙痕。

  「砰」的一聲,筆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

  孟沅的頭一歪,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馬車外傳來丫鬟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哭什麼!」方清和的聲音透過車簾傳來,她罵道,「皇后娘娘安好!你等在此號喪,是想驚了鳳駕嗎!」

  *

  養心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宮燈在角落裡投下搖曳的光影。

  牀邊圍了一圈人,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天塌下來了的表情。

  產婆正滿頭大汗地與春桃和冬絮爭論著什麼,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焦灼。

  「……娘娘的脈象已經微弱到幾乎摸不到了,再拖下去,就是一屍兩命!趁著現在還有一口氣,剖腹取子,興許還能保住娘娘肚子裡的孩子,這是唯一的法子了!」

  「不行!」冬絮斬釘截鐵地地拒絕,夏荷更是氣得直罵產婆放屁。

  一旁的春桃怒斥道:「你可知這一刀下去,娘娘還有半分活命的可能嗎,子嗣沒了尚可再求,可娘娘是萬萬不能有事的,你若再敢在養心殿裡胡言亂語,不等陛下回來,我先找人把你拉下去砍了!」

  「可、可這畢竟是龍嗣啊!」產婆急得快要哭出來,「而且娘娘她……」

  在場諸人心裡誰不清楚,這孩子無論生不生,皇后娘娘都保不住了。

  春桃明顯是關心則亂。

  夏荷站在一旁,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著不敢掉下來。

  馬祿貴和幾個太醫院的院使跪在地上,左右為難。

  方清和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緊緊抿著脣。

  她知道產婆說的是對的,但她無權做這個主。

  這個決定,只能由孟沅,或是謝晦來下。

  「……今天,有信使來嗎?」

  一個微弱的聲音,驟然從牀榻上傳來。

  所有爭執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牀上那個緩緩睜開眼睛的少女。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脣乾裂,胸前纏著一圈兒厚厚的紗布,可那白色的布料上,仍浸出了一片片刺目的紅,顯然傷口還在滲血。

  「娘娘!您醒了!」夏荷的眼淚明明已經蓄滿了眼眶,她卻愣是眨了眨眼,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有的,有的!信使今天剛到,陛下派人送了信和禮物來!」她手忙腳亂地從旁邊的託盤裡捧過一個錦盒和一封信,「娘娘您看,這是北邊特產的雪狐皮,陛下說天冷了,特意給您做了圍脖送來,還有陛下給您寫的信…..」

  這笨蛋,一直被她瞞在鼓裡,如今她都快死了,送她狐狸皮還有什麼用呢……

  孟沅看著夏荷那強撐出來的笑容,心裡忽然一陣發酸。

  她伸出已經沒什麼力氣的手,接過信。

  信上還是謝晦那龍飛鳳舞、張牙舞爪的字跡,充滿了少年得志的意氣風發。

  他說他已經徹底蕩平了突厥,過幾日就要班師回朝了,讓她乖乖在家裡等他,還畫了一個齜牙咧嘴的、幼稚的笑臉。

  「……可有寫信叫他速歸嗎?」孟沅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一旁站著的方清和立刻上前一步,柔聲回答:「回娘娘,在您昏迷的時候,臣婦已經自作主張,派人八百裡加急去了軍營。」

  「臣婦告知陛下,說皇后娘娘,病了。」

  只是病了,不是快死了。

  方清和不敢說得太重,怕陛下在北疆直接發瘋。

  可說得太輕,又怕他不夠重視,耽誤了行程。

  「病了」,是她權衡再三,能想出的最穩妥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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