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巧言令色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855·2026/5/18

他討厭這種感覺,這種被人看穿甚至是『教導』的感覺。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   為了區區一個孟沅去動蘇錦兮,乃至使整個蘇家背後的黨羽為揣度聖意人而心動蕩不安,的確不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他殺蘇錦兮是一時之快,但後續的麻煩會源源不斷。   「怎麼,值不值得是你說得算?」謝晦用一種嘲諷的口吻問道:「朕已然下旨,將她貶為官奴,君無戲言,你是想讓朕公然悔旨不成?」   孟沅在心中哀嚎,正常人的邏輯根本說服不了這個狗皇帝,想要勸他放過蘇錦兮,就得順著他的思路來。   她得快些,再耽擱下去,蘇錦兮就真的要被溺死了。   孟沅戰術性咳嗽,腦袋瓜子裡飛速搜刮著說辭。   有了!   「陛下是九五之尊,您的事情怎麼能叫做公然悔旨呢?陛下那是因時制宜,奴婢愚鈍,未能早察其弊,是陛下深思熟慮,更臻周全。」她急中生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絲毫不見方纔初醒時的驚恐,反倒是帶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見謝晦還是不說話,孟沅又添了一把火,她臉上的表情放得那叫一個委屈和懇切,聲音也軟了下來:「而且,奴婢想和陛下一起乘船看星星。」   謝晦愣住了:「什麼?」   「奴婢聽宮人們說,這片湖的夜景甚美,月亮和星星落在水裡,就像是天上的銀河一樣。」她仰著臉,眼睛溼漉漉地看著他,像一隻討要甜食的小貓「可是如果湖裡死了人,水就髒了,髒了的湖水就映不出好看的星星了,那奴婢就不能跟陛下一同觀賞了。」   這番話說得天真又自私,就好像她求情不是為了救蘇錦兮的命,也根本不在乎別人的死活,而只是為了自己腦海中那個跟謝晦有關的浪漫的、尋常的遊湖計劃。   這番邏輯清奇的歪理倒叫謝晦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看著她。   孟沅表現得很是無辜,她臉上沒有大義凜然,只有一種純粹的、孩子氣的執拗。   謝晦本來積壓了一肚子的怒火和殺意,被她這麼一攪和,一下子就洩了氣。   殺一個蘇錦兮對他來說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可是她說,如果殺了蘇錦兮,這片湖就『髒』了。   那他晚上,就不能跟她在一汪乾淨的湖水裡一起看星星了。   雖說謝晦根本不在乎什麼星星,但他不知為何,就是很想看看她滿心歡喜地和他一起看星星時會是什麼樣開心的表情,   真是麻煩。   他在心裡煩躁地罵了一句,卻發現自己竟然真的被她說服了。   謝晦抱著她轉過身,只淡淡地吩咐了一聲:「撈上來。」   岸上的兩個太監便心領神會,立馬下水將已然半死不活的蘇錦兮從水裡拖了出來。   蘇錦兮像一灘爛泥般攤在地上,不住地嗆水咳嗽,狼狽不堪。   謝晦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她,像是在看一件骯髒的垃圾:「馬祿貴。」   「奴才在!」   「蘇氏錦兮,禁足鹹福宮,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謝晦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漠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調子:「告訴蘇錦禾,管好她的狗,再有下次,便不只是只將她的妹妹禁足那麼簡單了。」   說罷,他便抱著孟沅,頭也不回的朝養心殿走去。   這個處罰相較於先前的『犒勞三軍』,簡直輕得猶如天壤之別。   馬祿貴及一眾宮侍忙不迭地跟在謝晦身後,手裡的拂塵晃得差點兒脫手,後頸的衣領不知是因三伏天,還是因自己驚出來的冷汗浸得發潮。   他跟了陛下十幾年,日日謹小慎微,他見過陛下將上奏的御史當眾砸斷門牙,見過陛下因一顆夜明珠就將隨侍的宮女拖下去剁成肉醬餵馬,還見過陛下一個不順心一劍捅穿了一個翰林學士。   陛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手上沾過的血,比這御花園的湖水都多。   可此刻,這雙手竟然正穩穩地託著一個小姑娘的膝彎。   這小姑娘還是罪臣孟氏的女兒。   馬祿貴情不自禁地嚥了口唾沫,把到了嘴邊的那句「陛下,小心腳下」吞了回去。   回到養心殿,宮人們見著謝晦臉上那駭人的神色以及他懷中孟沅那狼狽不堪的模樣,嚇得紛紛跪倒。   謝晦徑直將孟沅放在了自己寬大的龍榻上。   「太醫呢?!」謝晦冷聲質問:「還不快讓他滾進來!」   孟沅躺在牀上,渾身溼冷,是真的開始難受起來。   剛纔在湖裡泡了那麼久,又吹了風,她只覺得頭昏腦漲,骨頭縫裡都似乎透著一股子寒氣。   她半閉著眼,心裡卻在暗暗叫苦。   玩脫了,這次是真的玩脫了。   她是萬萬沒想到原主的身子這麼弱。   三伏天這麼熱的天,日頭毒得能把人烤化。   她僅僅到水裡泡了那麼一小會兒,也沒待久,本還覺得在湖裡待著甚是涼爽,比喫十碗冰酪還要來得舒坦,暑氣全消。   但誰料報應來得那麼快,她迷迷糊糊的,頃刻間就病倒了。   古代這醫療條件,一個風寒感冒都可能要人命啊。   她還不想死,她還想回現代喫芝士榴槤餅和銅鑼燒.......   內殿中人影穿梭,太醫們忙著診脈開藥,宮人們捧著乾淨的中衣、瓷面盆和帛帕快步進出。   人人都秉著一口氣,手腳忙得像連軸轉的陀螺,卻又透著井然有序的規矩。   一直到暮色漸沉,孟沅反倒是燒得更厲害了。   這惹得謝晦勃然大怒。   太醫院的太醫們在跪在殿外候著,院使再度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跪在牀前,戰戰兢兢地為孟沅診脈。   離這孟姑娘被從湖中撈起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了,煎好的藥餵了兩回,敷在她頭上的帕子也換了十幾塊兒,可她偏生就是連哼都沒哼一聲,臉色也愈發慘白。   蘭陵孟家的小女兒容色傾城,然體素羸弱,是整個南昭都知道的。   他越是診脈,臉色就越是難看,額頭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多。   「如何?」謝晦的聲音帶著寒意。   「回、回陛下。」院使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孟、孟姑娘這是急怒攻心,又受了寒氣和驚嚇,邪風入體,引發了高熱,這、這病來得兇險,孟姑娘又自幼體弱,若是、若是今夜燒不退,恐怕、恐怕就......」   「恐怕什麼?!」謝晦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院使閉著眼,也豁出去了,乾脆實話實說:「恐怕......性命堪憂!」   謝晦一把將院使甩開,轉頭看向牀上的人。   只見孟沅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脣卻蒼白的毫無血色,呼吸急促卻微弱。   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是滾燙的,比今早喝的那碗排骨藕湯還要燙。   這一刻,謝晦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恐慌。   這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的胸口很悶,心臟都好像被一隻手緊緊地攥住了。   他知道她在演戲,他剛剛就看出來了,她沒有真的溺水,她只是想求他做主,報復捉弄蘇錦兮。   於是他幫她辦了。   可後面她又嫌他處罰得太重,替蘇錦兮求情,他也允了。   他本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甚至想好了待會兒戳穿她之後,要如何欣賞她驚慌失措的表情。   可他從未想過她的身體差到了這個地步,明明剛才還好好的,結果一下子就病得那麼重。   甚至重到可能會死。   不行!   他不許!   他不準她死!   「滾出去!」謝晦恍然間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劇烈的痛了起來,他一下子用袖子掃翻了桌上的小燻爐,怒吼道:「開方子!熬藥!半個時辰之內,朕要看到湯藥!要是她有半點兒差池,朕活埋了你們!」   院使如蒙大赦,戰戰兢兢地又滾又爬又磕頭,顫顫悠悠地退出了大殿。   殿內又恢復了寂靜。   謝晦坐在牀邊,一動不動的看著孟沅。   他的乖張與暴戾,在『她可能會死』這個認知面前,瞬間潰不成軍。   如今,他只覺得不知所措,心頭的恐懼叫他的脊背都漫上了一層寒

他討厭這種感覺,這種被人看穿甚至是『教導』的感覺。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

  為了區區一個孟沅去動蘇錦兮,乃至使整個蘇家背後的黨羽為揣度聖意人而心動蕩不安,的確不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他殺蘇錦兮是一時之快,但後續的麻煩會源源不斷。

  「怎麼,值不值得是你說得算?」謝晦用一種嘲諷的口吻問道:「朕已然下旨,將她貶為官奴,君無戲言,你是想讓朕公然悔旨不成?」

  孟沅在心中哀嚎,正常人的邏輯根本說服不了這個狗皇帝,想要勸他放過蘇錦兮,就得順著他的思路來。

  她得快些,再耽擱下去,蘇錦兮就真的要被溺死了。

  孟沅戰術性咳嗽,腦袋瓜子裡飛速搜刮著說辭。

  有了!

  「陛下是九五之尊,您的事情怎麼能叫做公然悔旨呢?陛下那是因時制宜,奴婢愚鈍,未能早察其弊,是陛下深思熟慮,更臻周全。」她急中生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絲毫不見方纔初醒時的驚恐,反倒是帶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見謝晦還是不說話,孟沅又添了一把火,她臉上的表情放得那叫一個委屈和懇切,聲音也軟了下來:「而且,奴婢想和陛下一起乘船看星星。」

  謝晦愣住了:「什麼?」

  「奴婢聽宮人們說,這片湖的夜景甚美,月亮和星星落在水裡,就像是天上的銀河一樣。」她仰著臉,眼睛溼漉漉地看著他,像一隻討要甜食的小貓「可是如果湖裡死了人,水就髒了,髒了的湖水就映不出好看的星星了,那奴婢就不能跟陛下一同觀賞了。」

  這番話說得天真又自私,就好像她求情不是為了救蘇錦兮的命,也根本不在乎別人的死活,而只是為了自己腦海中那個跟謝晦有關的浪漫的、尋常的遊湖計劃。

  這番邏輯清奇的歪理倒叫謝晦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看著她。

  孟沅表現得很是無辜,她臉上沒有大義凜然,只有一種純粹的、孩子氣的執拗。

  謝晦本來積壓了一肚子的怒火和殺意,被她這麼一攪和,一下子就洩了氣。

  殺一個蘇錦兮對他來說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可是她說,如果殺了蘇錦兮,這片湖就『髒』了。

  那他晚上,就不能跟她在一汪乾淨的湖水裡一起看星星了。

  雖說謝晦根本不在乎什麼星星,但他不知為何,就是很想看看她滿心歡喜地和他一起看星星時會是什麼樣開心的表情,

  真是麻煩。

  他在心裡煩躁地罵了一句,卻發現自己竟然真的被她說服了。

  謝晦抱著她轉過身,只淡淡地吩咐了一聲:「撈上來。」

  岸上的兩個太監便心領神會,立馬下水將已然半死不活的蘇錦兮從水裡拖了出來。

  蘇錦兮像一灘爛泥般攤在地上,不住地嗆水咳嗽,狼狽不堪。

  謝晦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她,像是在看一件骯髒的垃圾:「馬祿貴。」

  「奴才在!」

  「蘇氏錦兮,禁足鹹福宮,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謝晦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漠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調子:「告訴蘇錦禾,管好她的狗,再有下次,便不只是只將她的妹妹禁足那麼簡單了。」

  說罷,他便抱著孟沅,頭也不回的朝養心殿走去。

  這個處罰相較於先前的『犒勞三軍』,簡直輕得猶如天壤之別。

  馬祿貴及一眾宮侍忙不迭地跟在謝晦身後,手裡的拂塵晃得差點兒脫手,後頸的衣領不知是因三伏天,還是因自己驚出來的冷汗浸得發潮。

  他跟了陛下十幾年,日日謹小慎微,他見過陛下將上奏的御史當眾砸斷門牙,見過陛下因一顆夜明珠就將隨侍的宮女拖下去剁成肉醬餵馬,還見過陛下一個不順心一劍捅穿了一個翰林學士。

  陛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手上沾過的血,比這御花園的湖水都多。

  可此刻,這雙手竟然正穩穩地託著一個小姑娘的膝彎。

  這小姑娘還是罪臣孟氏的女兒。

  馬祿貴情不自禁地嚥了口唾沫,把到了嘴邊的那句「陛下,小心腳下」吞了回去。

  回到養心殿,宮人們見著謝晦臉上那駭人的神色以及他懷中孟沅那狼狽不堪的模樣,嚇得紛紛跪倒。

  謝晦徑直將孟沅放在了自己寬大的龍榻上。

  「太醫呢?!」謝晦冷聲質問:「還不快讓他滾進來!」

  孟沅躺在牀上,渾身溼冷,是真的開始難受起來。

  剛纔在湖裡泡了那麼久,又吹了風,她只覺得頭昏腦漲,骨頭縫裡都似乎透著一股子寒氣。

  她半閉著眼,心裡卻在暗暗叫苦。

  玩脫了,這次是真的玩脫了。

  她是萬萬沒想到原主的身子這麼弱。

  三伏天這麼熱的天,日頭毒得能把人烤化。

  她僅僅到水裡泡了那麼一小會兒,也沒待久,本還覺得在湖裡待著甚是涼爽,比喫十碗冰酪還要來得舒坦,暑氣全消。

  但誰料報應來得那麼快,她迷迷糊糊的,頃刻間就病倒了。

  古代這醫療條件,一個風寒感冒都可能要人命啊。

  她還不想死,她還想回現代喫芝士榴槤餅和銅鑼燒.......

  內殿中人影穿梭,太醫們忙著診脈開藥,宮人們捧著乾淨的中衣、瓷面盆和帛帕快步進出。

  人人都秉著一口氣,手腳忙得像連軸轉的陀螺,卻又透著井然有序的規矩。

  一直到暮色漸沉,孟沅反倒是燒得更厲害了。

  這惹得謝晦勃然大怒。

  太醫院的太醫們在跪在殿外候著,院使再度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跪在牀前,戰戰兢兢地為孟沅診脈。

  離這孟姑娘被從湖中撈起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了,煎好的藥餵了兩回,敷在她頭上的帕子也換了十幾塊兒,可她偏生就是連哼都沒哼一聲,臉色也愈發慘白。

  蘭陵孟家的小女兒容色傾城,然體素羸弱,是整個南昭都知道的。

  他越是診脈,臉色就越是難看,額頭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多。

  「如何?」謝晦的聲音帶著寒意。

  「回、回陛下。」院使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孟、孟姑娘這是急怒攻心,又受了寒氣和驚嚇,邪風入體,引發了高熱,這、這病來得兇險,孟姑娘又自幼體弱,若是、若是今夜燒不退,恐怕、恐怕就......」

  「恐怕什麼?!」謝晦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院使閉著眼,也豁出去了,乾脆實話實說:「恐怕......性命堪憂!」

  謝晦一把將院使甩開,轉頭看向牀上的人。

  只見孟沅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脣卻蒼白的毫無血色,呼吸急促卻微弱。

  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是滾燙的,比今早喝的那碗排骨藕湯還要燙。

  這一刻,謝晦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恐慌。

  這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的胸口很悶,心臟都好像被一隻手緊緊地攥住了。

  他知道她在演戲,他剛剛就看出來了,她沒有真的溺水,她只是想求他做主,報復捉弄蘇錦兮。

  於是他幫她辦了。

  可後面她又嫌他處罰得太重,替蘇錦兮求情,他也允了。

  他本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甚至想好了待會兒戳穿她之後,要如何欣賞她驚慌失措的表情。

  可他從未想過她的身體差到了這個地步,明明剛才還好好的,結果一下子就病得那麼重。

  甚至重到可能會死。

  不行!

  他不許!

  他不準她死!

  「滾出去!」謝晦恍然間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劇烈的痛了起來,他一下子用袖子掃翻了桌上的小燻爐,怒吼道:「開方子!熬藥!半個時辰之內,朕要看到湯藥!要是她有半點兒差池,朕活埋了你們!」

  院使如蒙大赦,戰戰兢兢地又滾又爬又磕頭,顫顫悠悠地退出了大殿。

  殿內又恢復了寂靜。

  謝晦坐在牀邊,一動不動的看著孟沅。

  他的乖張與暴戾,在『她可能會死』這個認知面前,瞬間潰不成軍。

  如今,他只覺得不知所措,心頭的恐懼叫他的脊背都漫上了一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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