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if線:如果她是他的青梅竹馬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401·2026/5/18

៷>ᴗ<៷ಣ接下來的這兩章都是if線哦,分別是兩個不同平行世界中沅沅和阿晦的故事,也是我曾經廢棄的有關沅沅和阿晦的腦洞,希望大家喜歡!!!   *   年僅六歲的孟沅,像一株被小心翼翼移植到天家裡的珍稀蘭草。   崔昭懿,這位在深宮浮沉的皇后,早已看透了人心涼薄,卻將自己僅存的、近乎枯竭的溫柔,全都澆灌在了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上。   孟沅的到來,給整座明堂居都帶來了一絲活氣。   她名義上是跟在崔昭懿身邊的小宮女,可喫穿用度,甚至比一些不得寵的皇子公主還要精細。   宮裡的人都是人精,見風使舵,看著了皇后娘娘的態度,加上孟沅本就是蘭陵孟家的嫡女,誰也不敢怠待她,私下裡都把她當成公主娘娘般敬著。   唯獨一個人不這麼想。   那就是太子謝晦。   彼時的謝晦,也只是個不大點兒的孩子,眼神裡卻已經有了超乎年齡的陰鷙和警惕。   他不喜歡孟沅,非常不喜歡。   他討厭她一來就奪走了崔昭懿本就少得可憐的注意力,討厭她能輕而易舉地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點心和新衣,更討厭她看自己時,那種摻雜著同情與畏懼的眼神。   謝晦討厭孟沅,就像討厭一株開得過分鮮豔、奪走所有光芒的花。   但很快,敏感的謝晦就發現了這株「花」的用處。   謝敘是個喜怒無常的瘋子,上一刻還在笑,下一刻就可能因為任何一件小事而雷霆震怒。   可自從孟沅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但凡有孟沅在場,謝敘的脾氣似乎都會收斂幾分。   大概是愛屋及烏,他對崔昭懿有種病態的偏愛,連帶著對崔昭懿心尖兒上的孟沅,也多了一份異樣的寬容。   謝晦的捱打次數,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他甚至還多了一個伴讀。   於是,他開始變著法子欺負她。   他會藏起她的書,或是在她路過時,故意伸出腳絆她,看她摔個狗啃屎。   再或者,他會在她的硯臺裡倒上沙子,再順帶著搶走他最喜歡的流蘇穗子,然後得意洋洋地掛在自己的腰間。   孟沅年紀小,每次被欺負都只會紅著眼睛,扁著嘴,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的樣子,可憐又好欺負。   她一開始只會哭,哭著去找崔昭懿告狀。   「娘娘,太子哥哥又搶我的東西!」   「娘娘,太子哥哥把我的書撕了!」   「娘娘,太子哥哥,他又欺負沅沅……」   每次孟沅哭哭啼啼地跑進殿內,謝晦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崔昭懿會用那雙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著他,語氣冰冷地下令:「謝晦,跪下!」   謝晦不怕疼,但他不喜歡崔昭懿的那種眼神。   若是謝敘恰好在場,為博美人一笑,懲罰便會加倍。   鞭子抽在身上的聲音,餓著肚子關在黑屋裡的恐懼,成了謝晦童年裡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越發憎恨孟沅。   那個小小的、軟軟的、總是掉眼淚的女孩兒,成了他所有痛苦的源頭。   他總覺得她是故意的,故意用眼淚來博取大人的同情,然後心安理得地看著他受罰。   幾次之後,孟沅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   她看著謝晦手心上紅腫的戒尺印,再看看他那副倔強地咬著嘴脣,一聲不吭的模樣,小小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下一次,當謝晦又一次搶走她剛寫的字帖,還嘲笑她寫的字像小雞扒拉出來的印子時,孟沅的眼眶又紅了。   但她沒跑,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了眼淚,只是瞪他:「還給我!」   「不給,」謝晦把字帖舉得高高的,一臉得意,「寫得這麼醜,拿去給父皇看,他肯定要罰你抄一百遍。」   孟沅的嘴巴扁得更厲害了,她繞著謝晦轉,跳起來去夠,可身高差異讓她屢屢失敗。   謝晦存心逗她,看她急得滿臉通紅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   「求我啊,」他揚著下巴,「你求我,我就還給你。」   「求你個大頭鬼!」孟沅突然不哭了,她奶聲奶氣地吼了一句,趁著謝晦因她這句粗魯的話而愣神的片刻,她猛地向前一衝,不是去搶字帖,而是用她小小的身體,狠狠撞在了謝晦的腿上。   謝晦完全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招,一個沒站穩,向後踉蹌幾步,腳下不知被什麼一絆,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摔得結結實實。   謝晦只覺得後腦勺一懵,嘴裡一陣腥甜。他下意識地一摸,摸到了一顆鬆動的牙齒,和一手溫熱的血。   他,南昭的太子,居然被這個小丫頭片子給撞倒了,還摔掉了一顆牙!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謝晦又氣又懵,躺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而始作俑者孟沅,在撞倒他之後,自己也嚇了一跳。   她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謝晦,和他嘴角的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但她的哭,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她一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邊撿起了旁邊的一根小木枝,走到謝晦身邊,用木枝顫顫巍巍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你別死啊……」   謝晦本來正醞釀著滔天怒火,正準備爬起來跟她算帳,結果被她這麼一戳,又被她這句話一噎,氣勢頓時短了半截。   「誰死了!你才死了!」他吼道,聲音因為掉牙而有點漏風。   「嗚嗚嗚……那你倒是起來啊……」孟沅見他有反應,哭聲小了點,但手上的動作沒停,反而換了個地方,戳向他腰間的軟肉。   謝晦那裡最怕癢。   「嘶——」謝晦倒吸一口涼氣,疼倒是不疼,就是又癢又麻,讓他渾身一個激靈。   他想躲,孟沅的木枝就像長了眼睛一樣,追著他戳。   「你、你別戳了!」謝晦掙扎著想起來,卻被她戳得渾身發軟。   「你把字帖還給我!」孟沅抽噎著,舊事重提,手上的力道卻不小,戳得又快又準。   她的眼睛裡全是淚水,看起來委屈極了,可手上的小木枝卻像一桿長槍,使得虎虎生風。   這丫頭是故意的……   這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劃過謝晦的腦海。   這個臭孟沅,居然學會反擊了。   而且還是用這種一邊哭一邊打的無賴招數。   最後,謝晦實在受不了那又麻又癢的感覺,只能舉手投降。   「停,停!我還你!我還你行了吧!」他從地上爬起來,把那張被他揉得皺巴巴的字帖塞回孟沅懷裡,捂著自己漏風的嘴,又羞又惱地瞪著她。   孟沅拿到字帖,立刻停止了攻擊,把小木枝一扔,抱著字帖,又嗚嗚地哭著跑了。   只是這次,她沒跑去找崔昭懿,而是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謝晦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空了一塊的牙牀,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疼,倒不是很疼,畢竟是到了換牙的年紀。   但是,他被一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小丫頭給戳得毫無還手之力,這傳出去,他還怎麼當太子?   他決定,下次一定要報復回來!   然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就徹底變了。   謝晦發現,他好像再也欺負不了孟沅了。   他再搶她的東西,她不會哭了,而是會用各種稀奇古怪的辦法整治他,順帶著再搶回來。   謝晦每次都被氣得跳腳,想發火,可一看到孟沅那故作可憐的樣子,所有的火氣就都變成了無可奈何。   他開始喊她「臭沅沅」。   「臭沅沅,你又往我書裡夾蟲子!」   「臭沅沅,這是我的點心,不許搶!」   「臭沅沅,你離我遠點!」   嘴上這麼喊著,可他的眼睛卻總是不自覺地跟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轉。   他習慣了與人同進同出,習慣了上書房裡有個人在他旁邊小聲嘀咕,習慣了用膳時有個人跟他搶最後一塊糖醋排骨,習慣了夜深人靜時,有人會提著一盞小燈,送來一碗熱騰騰的百合蓮子羹,然後輕手輕腳地離開。   他開始被孟沅欺負,而且好像還挺甘之如飴的。   時光在兩人吵吵鬧鬧中飛快流逝,他們一同長大,身形拔高,眉眼褪去稚氣,漸漸長成了少年少女的模樣。   一眨眼,他們都十六歲了。   謝晦已經比孟沅高出了一個頭還多,身形頎長挺拔,眉眼間雖然還帶著少年的不羈,但那份獨屬於皇室的威儀已經初見端倪。   而孟沅,更是出落得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兒,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依舊愛穿鵝黃、朱紅這類明亮的顏色。   宮裡漸漸有了傳言,說蘭陵孟家的這位姑娘,德容言功堪為表率,才貌雙全,將會是未來的太子妃。   這話傳到孟沅耳朵裡,她會瞬間紅了臉,低下頭不敢看人,連耳根都變成了誘人的粉色。   傳到謝晦耳朵裡,他則會難得地心情大悅,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連帶著看那些平日裡覺得礙眼的大臣都順眼了幾分。   太子妃。   他的太子妃。   聽起來確實不錯。   謝晦覺得,這個名分,就是專門為孟沅準備的。   除了她,誰還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這天下午,謝晦處理完幾份東宮的庶務,心情不錯地準備去找孟沅。   他知道這個時辰,她多半又在御花園的小亭子裡看書。   那丫頭嗜書如命,但又不是看那種正兒八經的書,而是喜歡看一些稀奇古怪的志怪小說,一看起來,能幾個時辰不動彈。   他腳步輕快地穿過九曲迴廊,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卻在下一刻凝固了。   亭子裡不止孟沅一個人。   還有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少年,正站在孟沅身邊,眉眼溫潤,笑意清淺。   是沈宥安,安王世子,也是孟沅幼時在宮外的玩伴,所謂的老相識了。   謝晦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到沈宥安從袖中取出一支新制的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梔子花,和孟沅今日衣襟上繡的暗紋一模一樣。   沈宥安將玉簪遞給孟沅,不知說了句什麼,孟沅開心地接了過去,仰起頭,對著沈宥安笑得眉眼彎彎,那笑容燦爛得晃眼。   謝晦從沒見過她對誰那樣笑過。   沈宥安看著她,甚至還抬起手,用一種極其娘氣的姿勢,蘭花指一翹,輕輕撣了撣孟沅肩上不知從哪兒飄來的一片柳絮。   謝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一股無名火從他心底猛地竄起,燒得他四肢百骸都跟著發緊。   他最討厭沈宥安這副樣子。   溫潤如玉是裝給外人看的,一到孟沅面前,就原形畢露,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子膩人的娘氣。   可偏偏,孟沅好像很喫這一套。   謝晦站在迴廊的陰影裡,看著亭子裡相談甚歡的兩個人,覺得那畫面刺眼極了。   陽光正好,柳絮紛飛,少年溫潤,少女嬌俏,看起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個念頭讓謝晦的心狠狠一沉,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想衝過去,把那個沈宥安一腳踹進湖裡,再把孟沅抓過來,狠狠地質問她,為什麼對著別人笑得那麼開心。   她、她為什麼會喜歡這麼個娘們唧唧的玩意兒?   他從來沒想過孟沅會不屬於他。   在他心裡,她是唯一的,是註定要和他站在一起的人。   她的位置,除了他身邊,還能在哪兒?   可現在,他不敢確定了。   謝晦討厭這種感覺,討厭這種失控,討厭這種因為另一個人而心煩意亂的自己。   他應該走過去,像小時候一樣,蠻橫地把她從沈宥安身邊拉開,再踹一腳沈宥安的屁股。   但是他沒有動。   十六歲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嘗到了名為嫉妒的滋味。   酸澀,焦躁,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肯承認的恐慌。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地看著。   謝晦看著他們,心裡一遍遍地罵著「臭沅沅」,可眼睛卻誠實得要命,一刻也離不開她,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這個認知讓謝晦覺得陌生又羞恥。   他,謝晦,未來的皇帝,竟然會因為一個小姑娘對別人笑而嫉妒。   太可笑了。   ……但是,他真的好生氣。   沅沅,你這個笨蛋,你看不到我在這裡嗎?   你轉過頭來看看我啊!   只要你看我一眼,我馬上就過去。   只要你說一句「沈宥安你真無聊」,我就不再生氣了。   她、她怎麼能對除我之外的人笑呢

៷>ᴗ<៷ಣ接下來的這兩章都是if線哦,分別是兩個不同平行世界中沅沅和阿晦的故事,也是我曾經廢棄的有關沅沅和阿晦的腦洞,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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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僅六歲的孟沅,像一株被小心翼翼移植到天家裡的珍稀蘭草。

  崔昭懿,這位在深宮浮沉的皇后,早已看透了人心涼薄,卻將自己僅存的、近乎枯竭的溫柔,全都澆灌在了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上。

  孟沅的到來,給整座明堂居都帶來了一絲活氣。

  她名義上是跟在崔昭懿身邊的小宮女,可喫穿用度,甚至比一些不得寵的皇子公主還要精細。

  宮裡的人都是人精,見風使舵,看著了皇后娘娘的態度,加上孟沅本就是蘭陵孟家的嫡女,誰也不敢怠待她,私下裡都把她當成公主娘娘般敬著。

  唯獨一個人不這麼想。

  那就是太子謝晦。

  彼時的謝晦,也只是個不大點兒的孩子,眼神裡卻已經有了超乎年齡的陰鷙和警惕。

  他不喜歡孟沅,非常不喜歡。

  他討厭她一來就奪走了崔昭懿本就少得可憐的注意力,討厭她能輕而易舉地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點心和新衣,更討厭她看自己時,那種摻雜著同情與畏懼的眼神。

  謝晦討厭孟沅,就像討厭一株開得過分鮮豔、奪走所有光芒的花。

  但很快,敏感的謝晦就發現了這株「花」的用處。

  謝敘是個喜怒無常的瘋子,上一刻還在笑,下一刻就可能因為任何一件小事而雷霆震怒。

  可自從孟沅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但凡有孟沅在場,謝敘的脾氣似乎都會收斂幾分。

  大概是愛屋及烏,他對崔昭懿有種病態的偏愛,連帶著對崔昭懿心尖兒上的孟沅,也多了一份異樣的寬容。

  謝晦的捱打次數,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他甚至還多了一個伴讀。

  於是,他開始變著法子欺負她。

  他會藏起她的書,或是在她路過時,故意伸出腳絆她,看她摔個狗啃屎。

  再或者,他會在她的硯臺裡倒上沙子,再順帶著搶走他最喜歡的流蘇穗子,然後得意洋洋地掛在自己的腰間。

  孟沅年紀小,每次被欺負都只會紅著眼睛,扁著嘴,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的樣子,可憐又好欺負。

  她一開始只會哭,哭著去找崔昭懿告狀。

  「娘娘,太子哥哥又搶我的東西!」

  「娘娘,太子哥哥把我的書撕了!」

  「娘娘,太子哥哥,他又欺負沅沅……」

  每次孟沅哭哭啼啼地跑進殿內,謝晦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崔昭懿會用那雙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著他,語氣冰冷地下令:「謝晦,跪下!」

  謝晦不怕疼,但他不喜歡崔昭懿的那種眼神。

  若是謝敘恰好在場,為博美人一笑,懲罰便會加倍。

  鞭子抽在身上的聲音,餓著肚子關在黑屋裡的恐懼,成了謝晦童年裡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越發憎恨孟沅。

  那個小小的、軟軟的、總是掉眼淚的女孩兒,成了他所有痛苦的源頭。

  他總覺得她是故意的,故意用眼淚來博取大人的同情,然後心安理得地看著他受罰。

  幾次之後,孟沅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

  她看著謝晦手心上紅腫的戒尺印,再看看他那副倔強地咬著嘴脣,一聲不吭的模樣,小小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下一次,當謝晦又一次搶走她剛寫的字帖,還嘲笑她寫的字像小雞扒拉出來的印子時,孟沅的眼眶又紅了。

  但她沒跑,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了眼淚,只是瞪他:「還給我!」

  「不給,」謝晦把字帖舉得高高的,一臉得意,「寫得這麼醜,拿去給父皇看,他肯定要罰你抄一百遍。」

  孟沅的嘴巴扁得更厲害了,她繞著謝晦轉,跳起來去夠,可身高差異讓她屢屢失敗。

  謝晦存心逗她,看她急得滿臉通紅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

  「求我啊,」他揚著下巴,「你求我,我就還給你。」

  「求你個大頭鬼!」孟沅突然不哭了,她奶聲奶氣地吼了一句,趁著謝晦因她這句粗魯的話而愣神的片刻,她猛地向前一衝,不是去搶字帖,而是用她小小的身體,狠狠撞在了謝晦的腿上。

  謝晦完全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招,一個沒站穩,向後踉蹌幾步,腳下不知被什麼一絆,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摔得結結實實。

  謝晦只覺得後腦勺一懵,嘴裡一陣腥甜。他下意識地一摸,摸到了一顆鬆動的牙齒,和一手溫熱的血。

  他,南昭的太子,居然被這個小丫頭片子給撞倒了,還摔掉了一顆牙!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謝晦又氣又懵,躺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而始作俑者孟沅,在撞倒他之後,自己也嚇了一跳。

  她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謝晦,和他嘴角的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但她的哭,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她一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邊撿起了旁邊的一根小木枝,走到謝晦身邊,用木枝顫顫巍巍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你別死啊……」

  謝晦本來正醞釀著滔天怒火,正準備爬起來跟她算帳,結果被她這麼一戳,又被她這句話一噎,氣勢頓時短了半截。

  「誰死了!你才死了!」他吼道,聲音因為掉牙而有點漏風。

  「嗚嗚嗚……那你倒是起來啊……」孟沅見他有反應,哭聲小了點,但手上的動作沒停,反而換了個地方,戳向他腰間的軟肉。

  謝晦那裡最怕癢。

  「嘶——」謝晦倒吸一口涼氣,疼倒是不疼,就是又癢又麻,讓他渾身一個激靈。

  他想躲,孟沅的木枝就像長了眼睛一樣,追著他戳。

  「你、你別戳了!」謝晦掙扎著想起來,卻被她戳得渾身發軟。

  「你把字帖還給我!」孟沅抽噎著,舊事重提,手上的力道卻不小,戳得又快又準。

  她的眼睛裡全是淚水,看起來委屈極了,可手上的小木枝卻像一桿長槍,使得虎虎生風。

  這丫頭是故意的……

  這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劃過謝晦的腦海。

  這個臭孟沅,居然學會反擊了。

  而且還是用這種一邊哭一邊打的無賴招數。

  最後,謝晦實在受不了那又麻又癢的感覺,只能舉手投降。

  「停,停!我還你!我還你行了吧!」他從地上爬起來,把那張被他揉得皺巴巴的字帖塞回孟沅懷裡,捂著自己漏風的嘴,又羞又惱地瞪著她。

  孟沅拿到字帖,立刻停止了攻擊,把小木枝一扔,抱著字帖,又嗚嗚地哭著跑了。

  只是這次,她沒跑去找崔昭懿,而是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謝晦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空了一塊的牙牀,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疼,倒不是很疼,畢竟是到了換牙的年紀。

  但是,他被一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小丫頭給戳得毫無還手之力,這傳出去,他還怎麼當太子?

  他決定,下次一定要報復回來!

  然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就徹底變了。

  謝晦發現,他好像再也欺負不了孟沅了。

  他再搶她的東西,她不會哭了,而是會用各種稀奇古怪的辦法整治他,順帶著再搶回來。

  謝晦每次都被氣得跳腳,想發火,可一看到孟沅那故作可憐的樣子,所有的火氣就都變成了無可奈何。

  他開始喊她「臭沅沅」。

  「臭沅沅,你又往我書裡夾蟲子!」

  「臭沅沅,這是我的點心,不許搶!」

  「臭沅沅,你離我遠點!」

  嘴上這麼喊著,可他的眼睛卻總是不自覺地跟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轉。

  他習慣了與人同進同出,習慣了上書房裡有個人在他旁邊小聲嘀咕,習慣了用膳時有個人跟他搶最後一塊糖醋排骨,習慣了夜深人靜時,有人會提著一盞小燈,送來一碗熱騰騰的百合蓮子羹,然後輕手輕腳地離開。

  他開始被孟沅欺負,而且好像還挺甘之如飴的。

  時光在兩人吵吵鬧鬧中飛快流逝,他們一同長大,身形拔高,眉眼褪去稚氣,漸漸長成了少年少女的模樣。

  一眨眼,他們都十六歲了。

  謝晦已經比孟沅高出了一個頭還多,身形頎長挺拔,眉眼間雖然還帶著少年的不羈,但那份獨屬於皇室的威儀已經初見端倪。

  而孟沅,更是出落得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兒,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依舊愛穿鵝黃、朱紅這類明亮的顏色。

  宮裡漸漸有了傳言,說蘭陵孟家的這位姑娘,德容言功堪為表率,才貌雙全,將會是未來的太子妃。

  這話傳到孟沅耳朵裡,她會瞬間紅了臉,低下頭不敢看人,連耳根都變成了誘人的粉色。

  傳到謝晦耳朵裡,他則會難得地心情大悅,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連帶著看那些平日裡覺得礙眼的大臣都順眼了幾分。

  太子妃。

  他的太子妃。

  聽起來確實不錯。

  謝晦覺得,這個名分,就是專門為孟沅準備的。

  除了她,誰還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這天下午,謝晦處理完幾份東宮的庶務,心情不錯地準備去找孟沅。

  他知道這個時辰,她多半又在御花園的小亭子裡看書。

  那丫頭嗜書如命,但又不是看那種正兒八經的書,而是喜歡看一些稀奇古怪的志怪小說,一看起來,能幾個時辰不動彈。

  他腳步輕快地穿過九曲迴廊,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卻在下一刻凝固了。

  亭子裡不止孟沅一個人。

  還有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少年,正站在孟沅身邊,眉眼溫潤,笑意清淺。

  是沈宥安,安王世子,也是孟沅幼時在宮外的玩伴,所謂的老相識了。

  謝晦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到沈宥安從袖中取出一支新制的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梔子花,和孟沅今日衣襟上繡的暗紋一模一樣。

  沈宥安將玉簪遞給孟沅,不知說了句什麼,孟沅開心地接了過去,仰起頭,對著沈宥安笑得眉眼彎彎,那笑容燦爛得晃眼。

  謝晦從沒見過她對誰那樣笑過。

  沈宥安看著她,甚至還抬起手,用一種極其娘氣的姿勢,蘭花指一翹,輕輕撣了撣孟沅肩上不知從哪兒飄來的一片柳絮。

  謝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一股無名火從他心底猛地竄起,燒得他四肢百骸都跟著發緊。

  他最討厭沈宥安這副樣子。

  溫潤如玉是裝給外人看的,一到孟沅面前,就原形畢露,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子膩人的娘氣。

  可偏偏,孟沅好像很喫這一套。

  謝晦站在迴廊的陰影裡,看著亭子裡相談甚歡的兩個人,覺得那畫面刺眼極了。

  陽光正好,柳絮紛飛,少年溫潤,少女嬌俏,看起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個念頭讓謝晦的心狠狠一沉,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想衝過去,把那個沈宥安一腳踹進湖裡,再把孟沅抓過來,狠狠地質問她,為什麼對著別人笑得那麼開心。

  她、她為什麼會喜歡這麼個娘們唧唧的玩意兒?

  他從來沒想過孟沅會不屬於他。

  在他心裡,她是唯一的,是註定要和他站在一起的人。

  她的位置,除了他身邊,還能在哪兒?

  可現在,他不敢確定了。

  謝晦討厭這種感覺,討厭這種失控,討厭這種因為另一個人而心煩意亂的自己。

  他應該走過去,像小時候一樣,蠻橫地把她從沈宥安身邊拉開,再踹一腳沈宥安的屁股。

  但是他沒有動。

  十六歲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嘗到了名為嫉妒的滋味。

  酸澀,焦躁,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肯承認的恐慌。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地看著。

  謝晦看著他們,心裡一遍遍地罵著「臭沅沅」,可眼睛卻誠實得要命,一刻也離不開她,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這個認知讓謝晦覺得陌生又羞恥。

  他,謝晦,未來的皇帝,竟然會因為一個小姑娘對別人笑而嫉妒。

  太可笑了。

  ……但是,他真的好生氣。

  沅沅,你這個笨蛋,你看不到我在這裡嗎?

  你轉過頭來看看我啊!

  只要你看我一眼,我馬上就過去。

  只要你說一句「沈宥安你真無聊」,我就不再生氣了。

  她、她怎麼能對除我之外的人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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