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孟沅入宮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427·2026/5/18

轎子一路晃悠,系統趁機給孟沅惡補歷史。   原主出身蘭陵孟氏,是孟家大房孟獻之的嫡幼女,上頭還有一個哥哥叫孟不顧。   早在一月前,那些鋪天蓋地向謝晦請求立她為後的奏摺便像雪花一樣淹沒了御書房。   這壓根就不是孟家以及其門生遞上的摺子,全是其他人搞的鬼——那些寒門出身的官員,領頭的正是蘇貴妃她爹蘇奕。   蘭陵孟家四世三公,就是棵攀附於朝堂之上、盤根錯節的大樹。   可惜碰到了謝晦這麼個主兒,自謝晦登基後,孟家被那些寒門子弟打壓的徹底抬不起頭。   約摸著就是昨日,謝晦就問蘇貴妃,他說:「貴妃出身寒門,最懂人間疾苦,以卿之見,該當何如。」   蘇貴妃說是因為世家太過猖狂,前朝滅亡便是因為沒有殺絕世家。   謝晦大笑:「然。」   謝晦後來一個勁兒的從全國各地搜羅貌美少女入宮,只要得了他的心意,就可以立馬升位分、賞珠寶,連帶著家人都能升官。   謝晦一生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但昭成帝謝晦後來卻一生無子,這對於荒淫無度的昭成帝來說,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孟沅聽得是一個激靈。   她歷史學的不大好,但一經提醒,也知道蘭陵孟家這檔子破事。   歷史書上都明晃晃寫著孟氏是典型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她嘴裡被抹布塞著,想罵也罵不出來。   她在心裡瘋狂咆哮,直罵這狗系統和她的倒黴運氣。   謝晦會注意到孟沅,全拜那些請立她為後的奏摺所賜。   蘇貴妃父親所拋下的餌,倒是勾的謝晦起了別的心思。   而孟家其他人不光日子長不了,下場也不太好。   孟沅太清楚過段時間會發生什麼。   史書上記載「帝性乖張,及六月,帝大誅孟氏,拋屍於漳水,剖魚多得甲爪,自是,水中魚鱉久不敢食,言魚腹中有人肉。」   謝晦用最殘忍的手段屠戮盡孟氏滿門後,將屍體扔進了護城河裡。   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連河裡的魚都帶著人肉的腥氣。   百姓們剖魚時都能翻出指甲和碎骨,嚇得眾人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在河中捕魚。   在歷史上,原身這個孟家女則被留在了宮裡。   原身進宮之前,受盡京中權貴子弟的追捧,更是有『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以及『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的美譽。   謝晦最初對她很感興趣。   可她失去了家族庇佑,又是罪臣之女,即便侍奉於君王左右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謝晦天性涼薄,對她這副病懨懨的模樣,新鮮勁兒來的快去的更快,很快謝晦就將她棄之如敝履。   失去帝王關注的孟家女很快被蘇貴妃構陷,做成了人彘。   現在,孟沅就僵直著身體跪在離謝晦不到幾米遠的磚石上,不敢抬頭。   按理論和歷史來說,孟沅現在是不用擔心謝晦殺她的。   她是會死,但是不是今日。   但孟沅就覺得今天氣氛不對,莫名發怵。   她在心中尖叫:「快出來救駕啊!」   【檢測到宿主的生命受到致命威脅,是否啟動『絕對幸運』技能?】   「啟動!」孟沅在心中咆哮:「快點兒啟動啊,現在就啟動!」   【啟動失敗。宿主當前對任務目標好感度為0,貢獻值為0,皆小於20,無法啟用任何技能。】   失敗尼碟!!!   如果系統有實體,孟沅大概會毫不猶豫的一棍子掄過去。   【檢測到宿主心率過快,有休克危險。】   一萬頭草泥馬在孟沅腦海中奔騰而過。   她剛想罵娘,那機械音又追著響。   【滴,再次重申,檢測到宿主心率過高,有休克危險】   「逗你姑奶奶玩兒呢?!滾!!!」孟沅咬著牙在心中怒罵。   【檢測到支線任務:之乎者也。】   【任務要求:為昭成帝謝晦講解聖人之言。時限:七天。是否接受?接手後可預支『絕對幸運』buff一次。警告:任務失敗,宿主將立刻被抹殺。】   在這狗皇帝耳邊唸叨聖人之言?   這跟在他的墳頭蹦迪有什麼區別?   但她還有的選嗎?   孟沅嘴角抽搐地選擇了『是』。   【嘀,『絕對幸運』已生效。】   臺上伶人水袖翻飛,婉轉唱腔繞梁不絕,就在她接受任務的瞬間,忽聽得哐當一聲脆響。   那花旦尖細的高音也驟然破了。   孟沅的心頭一跳,還以為是事態出現了轉機。   但結果卻是一個端盤果盤的小宮女鬧出的動靜,她端的果盤被堆得太過滿當,葡萄、蜜橘、櫻桃擠在一處,一個沒拿穩,果盤一傾斜,上面的水果便骨碌碌滾了一地。   一顆滾得最急的蜜橘沒剎住勢頭,將一旁案几上那顆雞蛋大小、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夜明珠掃了下去。   夜明珠滾了幾圈,撞在殿內的金柱上,應聲而碎。   那小宮女瞬間面無人色,軟倒在地,抖如篩糠。   「拖下去。」   一道慵懶而隨意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獸皮軟榻上傳來。   那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絲少年人未完全褪去的清朗,但話語間的內容卻淬著冰。   那少年道:「剁成肉醬,餵阿大。」   立刻有兩名身形健壯的太監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那已經嚇暈的小宮女拖了出去。   那個小宮女最後連一聲求饒都未來得及發出。   【系統友情提示:『阿大』是養在馬圈的千裡駒。】   拿人剁成肉醬後餵馬?!   孟沅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   殿內重歸死寂。   一陣淅淅瀝瀝的細瑣聲響。   那少年帝王從一張鋪著虎皮的巨大軟榻上坐起身。   「抬起頭來。」   那道聲音再度響起,這次是對她說的。   孟沅強忍著顫慄,緩緩抬起頭。   軟榻上,一個少年半倚著,他赤著腳,只穿著一件玄色的絲質中衣,領口敞開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與胸膛,漆黑的長髮如墨般披散在肩背,襯得他本就蒼白的皮膚更顯病態——那是一種常年不見光的蒼白。   他長得很好看。   比她想像中的好看。   孟沅卻無端地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這人。   然後這個人面獸心的狗東西緩緩站起,朝孟沅一步步走來,他走的很慢。   等走到孟沅身側時,他饒有興趣的繞著她走了一圈兒,像是在審視一件新奇的玩具:「哦?你就是孟家的女兒?」   孟沅再也來不及細想,她趕忙磕了個頭,磕的很重,險些疼的她『嘶』了一聲:「回陛下,正是臣女!」   謝晦的聲音拉的很長,帶著幾分惰懶的意味:「他們說,朕應以國本為重,你可為國母——孟家三代五將,四世三公,真是好大的威風。」   孟沅剛想辯解什麼。   「你的眼睛生的不錯。」他忽的開口,變得雀躍起來:「挖出來找人做出琉璃彈珠,朕想必能玩上許久,就用它來抵朕的夜明珠罷。」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平淡,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而不是要活生生挖出一個人的眼睛。   孟沅腦中「嗡」的一聲,幾乎要昏厥過去。   這算什麼?   因為他的夜明珠碎了,缺個東西擺著看,所以就要用她的眼珠子來抵?!   絕對幸運BUFF不是起作用了嗎?!   這算得上是哪門子的絕對幸運BUFF?   它到底是作用在哪裡了?!   作用就是讓這個狗皇帝開挖自己的眼睛?!   古代止血技術不好,這可是會死人的!   孟沅在心中咆哮:「系統,你這個敗家玩意兒快給姑奶奶我滾出來!老孃的絕對幸運呢!你能不能不要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系統檢測,您的『絕對幸運』buff已透支一次,在謝晦的好感達到20以前,無法再次啟用。】   孟沅眼前一黑。   難道說剛剛小宮女沒拿穩盤子暫時給她擋了災就是幸運buff加持?   這也太扯淡了。   .........得想個辦法。   快想個辦法!   謝晦是個瘋子,一向最愛用他那顆瘋腦袋找樂子,不能用常理揣度。   對了——   那既然他喜歡樂子,就給他一個樂子!   求生的本能讓孟沅在極致的恐懼中迸發出一個點子。   她顫抖著嘴脣,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了一句話。   孟沅:「陛、陛下,眼、眼珠子挖、挖下來,顏色會變得渾濁,久之會生臭腐爛,放、放不長的。」   她結結巴巴的說著,邏輯卻異常清晰:「臣女身死是小,汙了陛下的眼是大啊!」   謝晦聞言,挑了挑眉。   「說的有道理。」他竟然點了點頭,一本正經的表示了贊同:「離了肉身,不過就是兩顆爛掉的肉球,不出三日便會腐爛,哪裡有玻璃珠子乾淨。」   孟沅的心哇涼哇涼的。   她就算再傻也看出來了,這狗皇帝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在認真思考評估該做法的可行性。   「那既不能賞玩,留著大抵也是沒用了。」謝晦又笑了:「既然挖出來不好看,朕又得不到,那便毀在臉上吧,朕還沒見過綠色的眼睛流出血來是什麼樣,來人——」   他的腦子到底是用什麼做的,怎麼天天都想著打打殺殺?!   「不不不!」孟沅連忙道:「它雖然挖出來不好看,但是留在人臉上好看啊!陛下看血有什麼意思,人們的血都是一樣的。可、可臣女的眼睛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它會動,會哭,會發光。」   「哦?」謝晦似乎提起了些興趣。   這狗皇帝長得好看頂個屁用,   看起來像是個沒有見過世面的好奇寶寶   孟沅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的腦子飛速運轉:「不管是在燭光還是在日光下,它都會像最剔透的寶石一樣閃閃發光,比夜明珠要好看的多呢!」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豹房外越來越大的雨聲。   謝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眼睛,不帶任何情緒。   孟沅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凍結了。   乾脆跳起來問候一下謝晦祖宗十八代的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可孟沅又不敢。   這狗皇帝不光是草菅人命,還喜歡變著花樣的殺人。   她怕他暴怒後就不光是挖她的眼珠子那麼簡單了。   就在她以為謝晦要『仁慈』的『賜』她凌遲處死或做成人彘的時候,謝晦終於開口了。   他的調子依舊慵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那便哭。」   他言簡意賅。   「哭給朕看。」   這是什麼混蛋要求?!   死眼,你倒是哭啊!   許是孟沅的雙眼真的聽到了孟沅的請求。   孟沅的眼眶一熱,幾乎是頃刻哭出了聲。   她憋得太久了,但是又不敢嚎啕大哭,生怕這狗皇帝看的不舒服將她拖出去斬了。   孟沅為了方便他觀賞清晰,刻意抬著下巴,憂傷仰望天空呈四十五度角。   第一滴淚水終於不受控制的滑落,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緩緩滴落在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謝晦一直盯著她,一眨也不眨,總覺得孟沅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呢......   他的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但那雙總是浸滿了無聊和倦怠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了一點真正意義上的、專注的興味。   謝晦向孟沅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孟沅在心中勃然大怒,面上卻不顯露分毫。   她以為他還是要挖她的眼睛。   士可殺不可辱!   就算是待會兒被人用長矛戳死,姑奶奶今天死也要用簪子戳花你的臉!   然而,他只是輕輕勾了勾手指,淡淡道:「再近些。」   見她不動,謝晦的眉頭微微皺起,流露出不悅的神色。   他不喜歡等待,更不喜歡自己的命令被人遲疑。   「怎麼,要朕過去請你嗎?」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那股子危險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   孟沅一個激靈,求生的本能讓她立刻做出了反應。   既然有求生的可能性,她便不會求死。   她不敢站起來,只能用膝蓋在冰冷的地磚上挪動,一點點的向他靠近。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挪到了榻前。   一隻手忽然伸了過來,捏住了她的下巴。   謝晦強迫她抬起臉,和他對視。   孟沅一哆嗦   好涼。   他的手涼的像死人的手一

轎子一路晃悠,系統趁機給孟沅惡補歷史。

  原主出身蘭陵孟氏,是孟家大房孟獻之的嫡幼女,上頭還有一個哥哥叫孟不顧。

  早在一月前,那些鋪天蓋地向謝晦請求立她為後的奏摺便像雪花一樣淹沒了御書房。

  這壓根就不是孟家以及其門生遞上的摺子,全是其他人搞的鬼——那些寒門出身的官員,領頭的正是蘇貴妃她爹蘇奕。

  蘭陵孟家四世三公,就是棵攀附於朝堂之上、盤根錯節的大樹。

  可惜碰到了謝晦這麼個主兒,自謝晦登基後,孟家被那些寒門子弟打壓的徹底抬不起頭。

  約摸著就是昨日,謝晦就問蘇貴妃,他說:「貴妃出身寒門,最懂人間疾苦,以卿之見,該當何如。」

  蘇貴妃說是因為世家太過猖狂,前朝滅亡便是因為沒有殺絕世家。

  謝晦大笑:「然。」

  謝晦後來一個勁兒的從全國各地搜羅貌美少女入宮,只要得了他的心意,就可以立馬升位分、賞珠寶,連帶著家人都能升官。

  謝晦一生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但昭成帝謝晦後來卻一生無子,這對於荒淫無度的昭成帝來說,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孟沅聽得是一個激靈。

  她歷史學的不大好,但一經提醒,也知道蘭陵孟家這檔子破事。

  歷史書上都明晃晃寫著孟氏是典型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她嘴裡被抹布塞著,想罵也罵不出來。

  她在心裡瘋狂咆哮,直罵這狗系統和她的倒黴運氣。

  謝晦會注意到孟沅,全拜那些請立她為後的奏摺所賜。

  蘇貴妃父親所拋下的餌,倒是勾的謝晦起了別的心思。

  而孟家其他人不光日子長不了,下場也不太好。

  孟沅太清楚過段時間會發生什麼。

  史書上記載「帝性乖張,及六月,帝大誅孟氏,拋屍於漳水,剖魚多得甲爪,自是,水中魚鱉久不敢食,言魚腹中有人肉。」

  謝晦用最殘忍的手段屠戮盡孟氏滿門後,將屍體扔進了護城河裡。

  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連河裡的魚都帶著人肉的腥氣。

  百姓們剖魚時都能翻出指甲和碎骨,嚇得眾人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在河中捕魚。

  在歷史上,原身這個孟家女則被留在了宮裡。

  原身進宮之前,受盡京中權貴子弟的追捧,更是有『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以及『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的美譽。

  謝晦最初對她很感興趣。

  可她失去了家族庇佑,又是罪臣之女,即便侍奉於君王左右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謝晦天性涼薄,對她這副病懨懨的模樣,新鮮勁兒來的快去的更快,很快謝晦就將她棄之如敝履。

  失去帝王關注的孟家女很快被蘇貴妃構陷,做成了人彘。

  現在,孟沅就僵直著身體跪在離謝晦不到幾米遠的磚石上,不敢抬頭。

  按理論和歷史來說,孟沅現在是不用擔心謝晦殺她的。

  她是會死,但是不是今日。

  但孟沅就覺得今天氣氛不對,莫名發怵。

  她在心中尖叫:「快出來救駕啊!」

  【檢測到宿主的生命受到致命威脅,是否啟動『絕對幸運』技能?】

  「啟動!」孟沅在心中咆哮:「快點兒啟動啊,現在就啟動!」

  【啟動失敗。宿主當前對任務目標好感度為0,貢獻值為0,皆小於20,無法啟用任何技能。】

  失敗尼碟!!!

  如果系統有實體,孟沅大概會毫不猶豫的一棍子掄過去。

  【檢測到宿主心率過快,有休克危險。】

  一萬頭草泥馬在孟沅腦海中奔騰而過。

  她剛想罵娘,那機械音又追著響。

  【滴,再次重申,檢測到宿主心率過高,有休克危險】

  「逗你姑奶奶玩兒呢?!滾!!!」孟沅咬著牙在心中怒罵。

  【檢測到支線任務:之乎者也。】

  【任務要求:為昭成帝謝晦講解聖人之言。時限:七天。是否接受?接手後可預支『絕對幸運』buff一次。警告:任務失敗,宿主將立刻被抹殺。】

  在這狗皇帝耳邊唸叨聖人之言?

  這跟在他的墳頭蹦迪有什麼區別?

  但她還有的選嗎?

  孟沅嘴角抽搐地選擇了『是』。

  【嘀,『絕對幸運』已生效。】

  臺上伶人水袖翻飛,婉轉唱腔繞梁不絕,就在她接受任務的瞬間,忽聽得哐當一聲脆響。

  那花旦尖細的高音也驟然破了。

  孟沅的心頭一跳,還以為是事態出現了轉機。

  但結果卻是一個端盤果盤的小宮女鬧出的動靜,她端的果盤被堆得太過滿當,葡萄、蜜橘、櫻桃擠在一處,一個沒拿穩,果盤一傾斜,上面的水果便骨碌碌滾了一地。

  一顆滾得最急的蜜橘沒剎住勢頭,將一旁案几上那顆雞蛋大小、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夜明珠掃了下去。

  夜明珠滾了幾圈,撞在殿內的金柱上,應聲而碎。

  那小宮女瞬間面無人色,軟倒在地,抖如篩糠。

  「拖下去。」

  一道慵懶而隨意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獸皮軟榻上傳來。

  那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絲少年人未完全褪去的清朗,但話語間的內容卻淬著冰。

  那少年道:「剁成肉醬,餵阿大。」

  立刻有兩名身形健壯的太監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那已經嚇暈的小宮女拖了出去。

  那個小宮女最後連一聲求饒都未來得及發出。

  【系統友情提示:『阿大』是養在馬圈的千裡駒。】

  拿人剁成肉醬後餵馬?!

  孟沅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

  殿內重歸死寂。

  一陣淅淅瀝瀝的細瑣聲響。

  那少年帝王從一張鋪著虎皮的巨大軟榻上坐起身。

  「抬起頭來。」

  那道聲音再度響起,這次是對她說的。

  孟沅強忍著顫慄,緩緩抬起頭。

  軟榻上,一個少年半倚著,他赤著腳,只穿著一件玄色的絲質中衣,領口敞開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與胸膛,漆黑的長髮如墨般披散在肩背,襯得他本就蒼白的皮膚更顯病態——那是一種常年不見光的蒼白。

  他長得很好看。

  比她想像中的好看。

  孟沅卻無端地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這人。

  然後這個人面獸心的狗東西緩緩站起,朝孟沅一步步走來,他走的很慢。

  等走到孟沅身側時,他饒有興趣的繞著她走了一圈兒,像是在審視一件新奇的玩具:「哦?你就是孟家的女兒?」

  孟沅再也來不及細想,她趕忙磕了個頭,磕的很重,險些疼的她『嘶』了一聲:「回陛下,正是臣女!」

  謝晦的聲音拉的很長,帶著幾分惰懶的意味:「他們說,朕應以國本為重,你可為國母——孟家三代五將,四世三公,真是好大的威風。」

  孟沅剛想辯解什麼。

  「你的眼睛生的不錯。」他忽的開口,變得雀躍起來:「挖出來找人做出琉璃彈珠,朕想必能玩上許久,就用它來抵朕的夜明珠罷。」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平淡,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而不是要活生生挖出一個人的眼睛。

  孟沅腦中「嗡」的一聲,幾乎要昏厥過去。

  這算什麼?

  因為他的夜明珠碎了,缺個東西擺著看,所以就要用她的眼珠子來抵?!

  絕對幸運BUFF不是起作用了嗎?!

  這算得上是哪門子的絕對幸運BUFF?

  它到底是作用在哪裡了?!

  作用就是讓這個狗皇帝開挖自己的眼睛?!

  古代止血技術不好,這可是會死人的!

  孟沅在心中咆哮:「系統,你這個敗家玩意兒快給姑奶奶我滾出來!老孃的絕對幸運呢!你能不能不要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系統檢測,您的『絕對幸運』buff已透支一次,在謝晦的好感達到20以前,無法再次啟用。】

  孟沅眼前一黑。

  難道說剛剛小宮女沒拿穩盤子暫時給她擋了災就是幸運buff加持?

  這也太扯淡了。

  .........得想個辦法。

  快想個辦法!

  謝晦是個瘋子,一向最愛用他那顆瘋腦袋找樂子,不能用常理揣度。

  對了——

  那既然他喜歡樂子,就給他一個樂子!

  求生的本能讓孟沅在極致的恐懼中迸發出一個點子。

  她顫抖著嘴脣,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了一句話。

  孟沅:「陛、陛下,眼、眼珠子挖、挖下來,顏色會變得渾濁,久之會生臭腐爛,放、放不長的。」

  她結結巴巴的說著,邏輯卻異常清晰:「臣女身死是小,汙了陛下的眼是大啊!」

  謝晦聞言,挑了挑眉。

  「說的有道理。」他竟然點了點頭,一本正經的表示了贊同:「離了肉身,不過就是兩顆爛掉的肉球,不出三日便會腐爛,哪裡有玻璃珠子乾淨。」

  孟沅的心哇涼哇涼的。

  她就算再傻也看出來了,這狗皇帝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在認真思考評估該做法的可行性。

  「那既不能賞玩,留著大抵也是沒用了。」謝晦又笑了:「既然挖出來不好看,朕又得不到,那便毀在臉上吧,朕還沒見過綠色的眼睛流出血來是什麼樣,來人——」

  他的腦子到底是用什麼做的,怎麼天天都想著打打殺殺?!

  「不不不!」孟沅連忙道:「它雖然挖出來不好看,但是留在人臉上好看啊!陛下看血有什麼意思,人們的血都是一樣的。可、可臣女的眼睛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它會動,會哭,會發光。」

  「哦?」謝晦似乎提起了些興趣。

  這狗皇帝長得好看頂個屁用,

  看起來像是個沒有見過世面的好奇寶寶

  孟沅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的腦子飛速運轉:「不管是在燭光還是在日光下,它都會像最剔透的寶石一樣閃閃發光,比夜明珠要好看的多呢!」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豹房外越來越大的雨聲。

  謝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眼睛,不帶任何情緒。

  孟沅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凍結了。

  乾脆跳起來問候一下謝晦祖宗十八代的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可孟沅又不敢。

  這狗皇帝不光是草菅人命,還喜歡變著花樣的殺人。

  她怕他暴怒後就不光是挖她的眼珠子那麼簡單了。

  就在她以為謝晦要『仁慈』的『賜』她凌遲處死或做成人彘的時候,謝晦終於開口了。

  他的調子依舊慵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那便哭。」

  他言簡意賅。

  「哭給朕看。」

  這是什麼混蛋要求?!

  死眼,你倒是哭啊!

  許是孟沅的雙眼真的聽到了孟沅的請求。

  孟沅的眼眶一熱,幾乎是頃刻哭出了聲。

  她憋得太久了,但是又不敢嚎啕大哭,生怕這狗皇帝看的不舒服將她拖出去斬了。

  孟沅為了方便他觀賞清晰,刻意抬著下巴,憂傷仰望天空呈四十五度角。

  第一滴淚水終於不受控制的滑落,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緩緩滴落在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謝晦一直盯著她,一眨也不眨,總覺得孟沅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呢......

  他的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但那雙總是浸滿了無聊和倦怠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了一點真正意義上的、專注的興味。

  謝晦向孟沅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孟沅在心中勃然大怒,面上卻不顯露分毫。

  她以為他還是要挖她的眼睛。

  士可殺不可辱!

  就算是待會兒被人用長矛戳死,姑奶奶今天死也要用簪子戳花你的臉!

  然而,他只是輕輕勾了勾手指,淡淡道:「再近些。」

  見她不動,謝晦的眉頭微微皺起,流露出不悅的神色。

  他不喜歡等待,更不喜歡自己的命令被人遲疑。

  「怎麼,要朕過去請你嗎?」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那股子危險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

  孟沅一個激靈,求生的本能讓她立刻做出了反應。

  既然有求生的可能性,她便不會求死。

  她不敢站起來,只能用膝蓋在冰冷的地磚上挪動,一點點的向他靠近。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挪到了榻前。

  一隻手忽然伸了過來,捏住了她的下巴。

  謝晦強迫她抬起臉,和他對視。

  孟沅一哆嗦

  好涼。

  他的手涼的像死人的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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