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故人入我夢(1)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324·2026/5/18

第二日,孟沅醒來後,足足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昨夜的一切如同光怪陸離的夢境,真實得嚇人。   龍牀、養心殿、與她長相相似的元仁皇后,還有一個瘋子皇帝…….   她坐起身。   牀邊不遠處,一排穿著統一制式、梳著雙環髻的宮女安靜地垂手侍立。   她們低眉順眼,連呼吸都幾不可聞,見她醒來,為首的一位立刻上前一步,屈膝行禮,聲音柔和而恭敬:「娘娘起身了,熱水已經備好,請娘娘移步梳洗。」   …….娘娘。   又是這個稱呼。   孟沅心裡一陣彆扭,但畢竟是在謝晦的地盤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也不好繼續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在宮女們無聲而高效的伺候下,她漱了口,換上了一身乾淨柔軟的鵝黃色襦裙。   整個過程安靜得落針可聞,孟沅從沒被人這麼小心翼翼地伺候過,只覺得心裡不是很舒服,膈應的慌。   「陛下呢?」洗漱完畢,孟沅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她想確認那個瘋子是不是真的去上朝了,還是又在憋著什麼壞。   「回娘娘的話,陛下卯時初便去紫宸殿上早朝了。」答話的依舊是方纔那個為首的宮女,她的回答滴水不漏,顯然是被人提前交代過的,「陛下吩咐了,讓娘娘好生歇息,待他下朝一同用早膳。」   原來真的去上班了。   孟沅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她想起昨夜謝晦雖然瘋瘋癲癲,但最後卻是跟她再三發毒誓保證,說只要她願意陪他,三天後就讓她見沈柚。   他還說了一大堆她從未聽過的甜言蜜語,比如「你走了,我會死的」或者「我只有你了」。   那些話配上他那張蒼白英俊的臉,以及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疤,竟讓她這個自詡鐵石心腸的人,也生出了一絲荒謬的憐憫。   她想起後來,那三隻猛獸又湊了上來。   在她的驚恐中,謝晦拉著她的手,讓她去摸那毛茸茸的大傢伙。   他告訴她,那隻黑得發亮的豹子叫芝麻,那隻調皮搗蛋的白虎叫湯圓,而那隻小的、一直躲在芝麻身後探頭探腦的小豹子,叫葡萄。   「你走的時候,葡萄還沒出生。」謝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懷念,「它是芝麻的孩子,算起來,你算是它的祖母了。」   孟沅當時只覺得謝晦幼稚得可笑。   一個暴君,居然拿食物給猛獸起名字。   他既是把她當作元仁皇后,那這豹子老虎便是他與元仁皇后當初一起養的了,這一點,史書上可連提都沒提過。   她還記得自己反駁說「我才沒那麼老」,而謝晦在聽到這句話後,臉上的笑容暗了暗,低聲說:「你一點都沒變,是我老了。」   他說那話時的神情,讓她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地動了一下。   他明明才三十不到的年紀,為什麼總說自己老了?   再後來,在謝晦的絮絮叨叨中,她竟然就這麼直勾勾地靠著他睡了過去。   這很不正常。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一個瘋子身邊睡得那麼安穩,明明理智告訴她,謝晦口說無憑,隨時可能發瘋殺了她或是沈柚。   但她身體的本能似乎更相信他,或者說,相信他那種病態的、需要她的依賴感。   在他身邊,那種全世界都變得虛假和不真實的恐慌感,竟然得到了緩解。   就在她回憶的出神的時候,殿外傳來太監特有的尖細嗓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啟稟娘娘,六尚局掌事女官莫驚春求見,您是否要見?」   莫驚春。   對於這個名字,孟沅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相當熟悉。   在南昭那段波詭雲譎的中期歷史中,女性的力量曾一度登上頂峯,而其中最耀眼的三個名字,便是元仁皇后、孟知太后,以及這位莫驚春。   元仁皇后,謝晦那位傳說中的亡妻,是南昭女子入仕的開創者。   她頂著巨大的壓力,頒布了一系列保障女子權益的政策,只可惜執政時間太短,如流星劃過夜空,絢爛卻短暫。   而在她之後,孟知太后則是一位更具爭議的鐵腕人物。   史書上說她毒殺了自己的丈夫謝知有,效仿前朝呂武臨朝稱制。   孟沅對此倒非但不在意,反倒是十分喜歡的。   她欣賞孟知那種敢於打破枷鎖、主動攫取權力的狠勁。   只不過,孟知的政治眼光終究有限,猜忌成性,手段過毒,最終激起朝野反對,被曾經是元仁皇后心腹女官的莫驚春所推翻。   可以說,南昭中期的那段歷史,幾乎就是一場女人的大戲。   現在,這場大戲中的關鍵人物之一,就站在門外。   孟沅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上來,她想看看,這位能在男人主宰的牌桌上掀翻桌子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樣。   「讓她進來。」孟沅對著殿外輕聲吩咐道。   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先進來的是一名頭髮花白、身形微胖的老嬤嬤,她身後緊跟著一個身穿靛青色女官常服的身影。   兩人低著頭,趨步上前,動作和緩而流暢,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在離牀榻約莫三丈遠的地方停下,齊齊屈膝跪拜。   「六尚局掌事莫驚春/李懷玉,叩見娘娘。」兩人的聲音一前一後響起,音調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女官應該就是莫驚春了。   孟沅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說道:「起來吧,抬起頭來回話。」   「謝娘娘。」   兩人應聲起身,緩緩抬起了頭。   孟沅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莫驚春的臉上,然後她就愣住了。   她原以為,能做出那番驚天動地大事的女人,該是何等風風火火、氣場迫人的模樣,至少也得有幾分不怒自威的凌厲。   可眼前的莫驚春,卻完全是另一個樣子,她看起來真的很年輕,也就二十來歲的樣子,眉眼生的極是溫婉,鼻樑秀挺,嘴脣的弧度柔和,整個人透著一股書卷氣,安靜得像一幅仕女圖。   若不是她身上那件代表身份的女官服飾,孟沅幾乎要以為她是哪家深閨裡教養出來的千金小姐。   然而,就在對方抬起頭,目光與孟沅接觸的那一剎那,這位看起來溫婉如水的女官,和她身邊的老嬤嬤,同時僵住了。   她們兩人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恭謹平和,瞬間凝固成一種混雜著極度震驚與不敢置信的空白。   尤其是莫驚春,她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掀起了巨大的波瀾,瞳孔驟然收縮,就那麼失態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孟沅的

第二日,孟沅醒來後,足足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昨夜的一切如同光怪陸離的夢境,真實得嚇人。

  龍牀、養心殿、與她長相相似的元仁皇后,還有一個瘋子皇帝…….

  她坐起身。

  牀邊不遠處,一排穿著統一制式、梳著雙環髻的宮女安靜地垂手侍立。

  她們低眉順眼,連呼吸都幾不可聞,見她醒來,為首的一位立刻上前一步,屈膝行禮,聲音柔和而恭敬:「娘娘起身了,熱水已經備好,請娘娘移步梳洗。」

  …….娘娘。

  又是這個稱呼。

  孟沅心裡一陣彆扭,但畢竟是在謝晦的地盤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也不好繼續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在宮女們無聲而高效的伺候下,她漱了口,換上了一身乾淨柔軟的鵝黃色襦裙。

  整個過程安靜得落針可聞,孟沅從沒被人這麼小心翼翼地伺候過,只覺得心裡不是很舒服,膈應的慌。

  「陛下呢?」洗漱完畢,孟沅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她想確認那個瘋子是不是真的去上朝了,還是又在憋著什麼壞。

  「回娘娘的話,陛下卯時初便去紫宸殿上早朝了。」答話的依舊是方纔那個為首的宮女,她的回答滴水不漏,顯然是被人提前交代過的,「陛下吩咐了,讓娘娘好生歇息,待他下朝一同用早膳。」

  原來真的去上班了。

  孟沅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她想起昨夜謝晦雖然瘋瘋癲癲,但最後卻是跟她再三發毒誓保證,說只要她願意陪他,三天後就讓她見沈柚。

  他還說了一大堆她從未聽過的甜言蜜語,比如「你走了,我會死的」或者「我只有你了」。

  那些話配上他那張蒼白英俊的臉,以及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疤,竟讓她這個自詡鐵石心腸的人,也生出了一絲荒謬的憐憫。

  她想起後來,那三隻猛獸又湊了上來。

  在她的驚恐中,謝晦拉著她的手,讓她去摸那毛茸茸的大傢伙。

  他告訴她,那隻黑得發亮的豹子叫芝麻,那隻調皮搗蛋的白虎叫湯圓,而那隻小的、一直躲在芝麻身後探頭探腦的小豹子,叫葡萄。

  「你走的時候,葡萄還沒出生。」謝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懷念,「它是芝麻的孩子,算起來,你算是它的祖母了。」

  孟沅當時只覺得謝晦幼稚得可笑。

  一個暴君,居然拿食物給猛獸起名字。

  他既是把她當作元仁皇后,那這豹子老虎便是他與元仁皇后當初一起養的了,這一點,史書上可連提都沒提過。

  她還記得自己反駁說「我才沒那麼老」,而謝晦在聽到這句話後,臉上的笑容暗了暗,低聲說:「你一點都沒變,是我老了。」

  他說那話時的神情,讓她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地動了一下。

  他明明才三十不到的年紀,為什麼總說自己老了?

  再後來,在謝晦的絮絮叨叨中,她竟然就這麼直勾勾地靠著他睡了過去。

  這很不正常。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一個瘋子身邊睡得那麼安穩,明明理智告訴她,謝晦口說無憑,隨時可能發瘋殺了她或是沈柚。

  但她身體的本能似乎更相信他,或者說,相信他那種病態的、需要她的依賴感。

  在他身邊,那種全世界都變得虛假和不真實的恐慌感,竟然得到了緩解。

  就在她回憶的出神的時候,殿外傳來太監特有的尖細嗓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啟稟娘娘,六尚局掌事女官莫驚春求見,您是否要見?」

  莫驚春。

  對於這個名字,孟沅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相當熟悉。

  在南昭那段波詭雲譎的中期歷史中,女性的力量曾一度登上頂峯,而其中最耀眼的三個名字,便是元仁皇后、孟知太后,以及這位莫驚春。

  元仁皇后,謝晦那位傳說中的亡妻,是南昭女子入仕的開創者。

  她頂著巨大的壓力,頒布了一系列保障女子權益的政策,只可惜執政時間太短,如流星劃過夜空,絢爛卻短暫。

  而在她之後,孟知太后則是一位更具爭議的鐵腕人物。

  史書上說她毒殺了自己的丈夫謝知有,效仿前朝呂武臨朝稱制。

  孟沅對此倒非但不在意,反倒是十分喜歡的。

  她欣賞孟知那種敢於打破枷鎖、主動攫取權力的狠勁。

  只不過,孟知的政治眼光終究有限,猜忌成性,手段過毒,最終激起朝野反對,被曾經是元仁皇后心腹女官的莫驚春所推翻。

  可以說,南昭中期的那段歷史,幾乎就是一場女人的大戲。

  現在,這場大戲中的關鍵人物之一,就站在門外。

  孟沅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上來,她想看看,這位能在男人主宰的牌桌上掀翻桌子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樣。

  「讓她進來。」孟沅對著殿外輕聲吩咐道。

  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先進來的是一名頭髮花白、身形微胖的老嬤嬤,她身後緊跟著一個身穿靛青色女官常服的身影。

  兩人低著頭,趨步上前,動作和緩而流暢,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在離牀榻約莫三丈遠的地方停下,齊齊屈膝跪拜。

  「六尚局掌事莫驚春/李懷玉,叩見娘娘。」兩人的聲音一前一後響起,音調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女官應該就是莫驚春了。

  孟沅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說道:「起來吧,抬起頭來回話。」

  「謝娘娘。」

  兩人應聲起身,緩緩抬起了頭。

  孟沅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莫驚春的臉上,然後她就愣住了。

  她原以為,能做出那番驚天動地大事的女人,該是何等風風火火、氣場迫人的模樣,至少也得有幾分不怒自威的凌厲。

  可眼前的莫驚春,卻完全是另一個樣子,她看起來真的很年輕,也就二十來歲的樣子,眉眼生的極是溫婉,鼻樑秀挺,嘴脣的弧度柔和,整個人透著一股書卷氣,安靜得像一幅仕女圖。

  若不是她身上那件代表身份的女官服飾,孟沅幾乎要以為她是哪家深閨裡教養出來的千金小姐。

  然而,就在對方抬起頭,目光與孟沅接觸的那一剎那,這位看起來溫婉如水的女官,和她身邊的老嬤嬤,同時僵住了。

  她們兩人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恭謹平和,瞬間凝固成一種混雜著極度震驚與不敢置信的空白。

  尤其是莫驚春,她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掀起了巨大的波瀾,瞳孔驟然收縮,就那麼失態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孟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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