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此生均是客(1)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587·2026/5/18

謝晦這纔有點慌了。   他大概是全天下最懂人心與察言觀色的人,文武百官在他面前,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可他的這點兒本事,到了孟沅這裡,好像就完全失了靈。   對於孟沅,無論是失而復得前,還是失而復得後,他就跟個瞎子聾子一樣,什麼也看不懂,什麼也聽不明白。   他緩緩地轉過身,動作僵硬,然後輕輕地捧起孟沅的臉,仔細地一寸一寸端詳著。   直到確認那雙漂亮的墨色眼睛裡,沒有嫌棄,沒有疏離,甚至還閃著一絲得逞後的俏皮笑意,他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地落了回去。   謝晦慢慢鬆了手。   「你生氣啦?」孟沅仰著臉問他,聲音裡帶著笑。   謝晦不說話,就是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   他看上去似乎是想抱她,想把孟沅緊緊地揉進懷裡,可那點兒因為年齡而滋生的自卑心又悄悄冒了頭,像一條黏膩的毒蛇,纏住了他的手腳。   於是,他那抬起一半的手,又頹然地垂了下去,只是垂著眼,一言不發,可憐巴巴的。   「怎麼啦?」孟沅好笑地湊上前。   「……沒什麼。」他悶聲悶氣地吐出三個字,視線還是落在地面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孟沅故意逗他,單刀直入,一針見血。   謝晦還是沒說話,但那微微抿緊的嘴脣,已經說明瞭一切。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跑馬場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喧譁聲。   「快看!是沈世子!」   「天啊,沈宥安來了!」   「他今日可真俊啊!」   少女們興奮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一羣穿著各色騎裝的貴女們,像聞到花蜜的蜂蝶,紛紛朝著入口處湧了過去,伸長了脖子張望。   孟沅馬上反應過來。   是沈柚來了?!   這個臭貝貝,到了古代竟然還成了萬人迷?!   孟沅和謝晦正好站在一頂巨大的翠綠華蓋轎後,這個位置極為隱蔽,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們。   聽見沈柚來了,孟沅心裡一喜,下意識地也想探頭去看看。   她有好一堆的事情想跟她那個不靠譜的閨蜜唸叨唸叨,比如她終於確認自己就是元仁皇后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可她才剛一轉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下一秒,一個溫熱結實的胸膛就從背後貼了上來,一雙鐵臂緊緊地環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勒斷。   「沅沅……」   謝晦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低沉,帶著濃重的恐懼和乞求:「別去好不好?」   她想去看那個姓沈的。   她果然還是喜歡那種看上去年輕的、乾淨的。   她要走了,她又要走了。   孟沅轉過頭,疑惑地眨了眨眼。   謝晦像是被她的眼神刺痛,慌亂地補充了一句,聲音又急又低,像是在跟人犟嘴:「你、你可以看看我!我……我不比他差的!」   孟沅看著他眼底那份幾乎要滿溢出來的不安,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反手拍了拍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好啦好啦,知道了,你不比他差,你全天下最好。我不去,行了吧?」   她柔聲說:「護國寺不是就在這座山上嗎?下面鬧騰得很,不如咱們上去看看?」   「去!」謝晦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生怕她反悔似的。   *   兩人就這麼手牽著手,脫離了山下熱鬧的馬球會,沿著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山路,慢慢往上爬。   山路蜿蜒,兩旁是鬱鬱蔥蔥的古松翠柏,空氣裡瀰漫著松針和溼潤泥土的清香。   走了很久,久到孟沅都有些微微喘氣了,她才仰頭看著前面似乎還很遙遠的山門,問身邊的人:「三年前,你就是從這條路,三步一叩首上去的嗎?」   謝晦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他似乎很不願意提起這件事,大概是覺得在一個已經忘記一切的人面前,再提往日的深情,就像一次難堪的自我表演。   ……也或許是怕她會心疼。   孟沅果然就有點兒生氣了。   一種沒來由的,為著那個她還不記得的「自己」而生的氣。   於是,在接下來爬山的過程中,她就一直捏著他的手,不輕不重地,一下又一下,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她想哭。   雖然還不記得七年前自己「死」的時候是怎樣的場景,可光是想像著他一個人,在這條冰冷漫長的山路上,用額頭去一寸寸丈量,只為給她求一個虛無縹緲的來世安樂,她的眼眶就剋制不住地發酸。   但她最終還是把眼淚忍了回去。   怕勾起他更深的傷心事。   *   終於到了護國寺。   這皇家寺廟果然氣派非凡,紅牆金瓦,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莊嚴肅穆。   守山門的沙彌看見謝晦,先是喫了一驚,隨即認出了他的身份,立刻跪地行禮,又在看到他身邊的孟沅時,露出了見了鬼一樣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謝晦對這些僧人似乎極為相熟。   大概是因為孟沅死遁後的那幾年,他心裡沒了指望,便將一切都寄託於神佛,成了這裡的常客。   他也一一合十還禮,全然沒有在宮中的乖戾之氣。   很快,住持便親自迎了出來,將二人引至一間清雅的禪房中。   僧人們很快奉上了上好的新茶。   茶是在一個古樸的紅泥小爐上現煮的,泉水沸騰,白霧氤氳,屋子裡立刻瀰漫開一股清冽的茶香。   孟沅剛一坐下,智能手錶就傳來了一陣微弱的震動。   【系統提示:宋SIR緊急通訊。】   搞什麼?這個時候?   【宋書願:沅沅!老大你聽我說!因為你這幾天跟昭成帝…..跟謝晦形影不離,我們的人員實在找不到機會把記憶恢復藥劑送到您手裡!所以我們想了個非常規辦法!你應該沒意見吧?】   孟沅:【…….說。】   【宋書願:我們通過內部渠道…….催眠……不,是說服了護國寺的一位高僧!藥水已經下到你馬上要喝的那杯茶裡了!】   孟沅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你們這羣未來警察是土匪嗎?!   【宋書願:您放心!藥劑無色無味,絕對檢測不出來!而且我們已經確認過了,對您的身體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沅沅你就放心大膽地喝!】   孟沅還沒來得及回話,一旁的一個小沙彌已經恭敬地端著茶盤走了過來。   僧人們按照皇家規矩,先是用銀針仔細地在茶湯裡試了毒,反覆確認無虞後,才將第一杯茶奉給謝晦。   謝晦接過來,並沒有立刻喝,而是先放在脣邊,輕輕吹了吹氣。   孟沅愣愣地看著他。   謝晦見她一直看他,才無奈地嘆了口氣:「小心燙。」   等等,劇本好像不是這麼演的?   只見謝晦將那杯吹得稍涼一些的茶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後,才端起後來小沙彌遞上的那杯,淺淺地嘗了一口。   確認茶溫和味道都沒有問題後,他才抬眼看向孟沅,示意她可以喝了。   這是自很久以前,孟沅還未「離世」時,他就養成的習慣,入口的東西,他總要自己先試過,才肯讓她碰。   孟沅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清亮澄澈、還冒著嫋嫋熱氣的茶,心裡五味雜陳。   她端起茶杯,一飲而

謝晦這纔有點慌了。

  他大概是全天下最懂人心與察言觀色的人,文武百官在他面前,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可他的這點兒本事,到了孟沅這裡,好像就完全失了靈。

  對於孟沅,無論是失而復得前,還是失而復得後,他就跟個瞎子聾子一樣,什麼也看不懂,什麼也聽不明白。

  他緩緩地轉過身,動作僵硬,然後輕輕地捧起孟沅的臉,仔細地一寸一寸端詳著。

  直到確認那雙漂亮的墨色眼睛裡,沒有嫌棄,沒有疏離,甚至還閃著一絲得逞後的俏皮笑意,他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地落了回去。

  謝晦慢慢鬆了手。

  「你生氣啦?」孟沅仰著臉問他,聲音裡帶著笑。

  謝晦不說話,就是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

  他看上去似乎是想抱她,想把孟沅緊緊地揉進懷裡,可那點兒因為年齡而滋生的自卑心又悄悄冒了頭,像一條黏膩的毒蛇,纏住了他的手腳。

  於是,他那抬起一半的手,又頹然地垂了下去,只是垂著眼,一言不發,可憐巴巴的。

  「怎麼啦?」孟沅好笑地湊上前。

  「……沒什麼。」他悶聲悶氣地吐出三個字,視線還是落在地面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孟沅故意逗他,單刀直入,一針見血。

  謝晦還是沒說話,但那微微抿緊的嘴脣,已經說明瞭一切。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跑馬場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喧譁聲。

  「快看!是沈世子!」

  「天啊,沈宥安來了!」

  「他今日可真俊啊!」

  少女們興奮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一羣穿著各色騎裝的貴女們,像聞到花蜜的蜂蝶,紛紛朝著入口處湧了過去,伸長了脖子張望。

  孟沅馬上反應過來。

  是沈柚來了?!

  這個臭貝貝,到了古代竟然還成了萬人迷?!

  孟沅和謝晦正好站在一頂巨大的翠綠華蓋轎後,這個位置極為隱蔽,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們。

  聽見沈柚來了,孟沅心裡一喜,下意識地也想探頭去看看。

  她有好一堆的事情想跟她那個不靠譜的閨蜜唸叨唸叨,比如她終於確認自己就是元仁皇后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可她才剛一轉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下一秒,一個溫熱結實的胸膛就從背後貼了上來,一雙鐵臂緊緊地環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勒斷。

  「沅沅……」

  謝晦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低沉,帶著濃重的恐懼和乞求:「別去好不好?」

  她想去看那個姓沈的。

  她果然還是喜歡那種看上去年輕的、乾淨的。

  她要走了,她又要走了。

  孟沅轉過頭,疑惑地眨了眨眼。

  謝晦像是被她的眼神刺痛,慌亂地補充了一句,聲音又急又低,像是在跟人犟嘴:「你、你可以看看我!我……我不比他差的!」

  孟沅看著他眼底那份幾乎要滿溢出來的不安,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反手拍了拍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好啦好啦,知道了,你不比他差,你全天下最好。我不去,行了吧?」

  她柔聲說:「護國寺不是就在這座山上嗎?下面鬧騰得很,不如咱們上去看看?」

  「去!」謝晦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生怕她反悔似的。

  *

  兩人就這麼手牽著手,脫離了山下熱鬧的馬球會,沿著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山路,慢慢往上爬。

  山路蜿蜒,兩旁是鬱鬱蔥蔥的古松翠柏,空氣裡瀰漫著松針和溼潤泥土的清香。

  走了很久,久到孟沅都有些微微喘氣了,她才仰頭看著前面似乎還很遙遠的山門,問身邊的人:「三年前,你就是從這條路,三步一叩首上去的嗎?」

  謝晦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他似乎很不願意提起這件事,大概是覺得在一個已經忘記一切的人面前,再提往日的深情,就像一次難堪的自我表演。

  ……也或許是怕她會心疼。

  孟沅果然就有點兒生氣了。

  一種沒來由的,為著那個她還不記得的「自己」而生的氣。

  於是,在接下來爬山的過程中,她就一直捏著他的手,不輕不重地,一下又一下,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她想哭。

  雖然還不記得七年前自己「死」的時候是怎樣的場景,可光是想像著他一個人,在這條冰冷漫長的山路上,用額頭去一寸寸丈量,只為給她求一個虛無縹緲的來世安樂,她的眼眶就剋制不住地發酸。

  但她最終還是把眼淚忍了回去。

  怕勾起他更深的傷心事。

  *

  終於到了護國寺。

  這皇家寺廟果然氣派非凡,紅牆金瓦,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莊嚴肅穆。

  守山門的沙彌看見謝晦,先是喫了一驚,隨即認出了他的身份,立刻跪地行禮,又在看到他身邊的孟沅時,露出了見了鬼一樣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謝晦對這些僧人似乎極為相熟。

  大概是因為孟沅死遁後的那幾年,他心裡沒了指望,便將一切都寄託於神佛,成了這裡的常客。

  他也一一合十還禮,全然沒有在宮中的乖戾之氣。

  很快,住持便親自迎了出來,將二人引至一間清雅的禪房中。

  僧人們很快奉上了上好的新茶。

  茶是在一個古樸的紅泥小爐上現煮的,泉水沸騰,白霧氤氳,屋子裡立刻瀰漫開一股清冽的茶香。

  孟沅剛一坐下,智能手錶就傳來了一陣微弱的震動。

  【系統提示:宋SIR緊急通訊。】

  搞什麼?這個時候?

  【宋書願:沅沅!老大你聽我說!因為你這幾天跟昭成帝…..跟謝晦形影不離,我們的人員實在找不到機會把記憶恢復藥劑送到您手裡!所以我們想了個非常規辦法!你應該沒意見吧?】

  孟沅:【…….說。】

  【宋書願:我們通過內部渠道…….催眠……不,是說服了護國寺的一位高僧!藥水已經下到你馬上要喝的那杯茶裡了!】

  孟沅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你們這羣未來警察是土匪嗎?!

  【宋書願:您放心!藥劑無色無味,絕對檢測不出來!而且我們已經確認過了,對您的身體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沅沅你就放心大膽地喝!】

  孟沅還沒來得及回話,一旁的一個小沙彌已經恭敬地端著茶盤走了過來。

  僧人們按照皇家規矩,先是用銀針仔細地在茶湯裡試了毒,反覆確認無虞後,才將第一杯茶奉給謝晦。

  謝晦接過來,並沒有立刻喝,而是先放在脣邊,輕輕吹了吹氣。

  孟沅愣愣地看著他。

  謝晦見她一直看他,才無奈地嘆了口氣:「小心燙。」

  等等,劇本好像不是這麼演的?

  只見謝晦將那杯吹得稍涼一些的茶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後,才端起後來小沙彌遞上的那杯,淺淺地嘗了一口。

  確認茶溫和味道都沒有問題後,他才抬眼看向孟沅,示意她可以喝了。

  這是自很久以前,孟沅還未「離世」時,他就養成的習慣,入口的東西,他總要自己先試過,才肯讓她碰。

  孟沅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清亮澄澈、還冒著嫋嫋熱氣的茶,心裡五味雜陳。

  她端起茶杯,一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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