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此生均是客(3)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3,037·2026/5/18

孟沅剛開始還沒察覺到異樣。   她回來時,榻上的被子上甚至還帶著謝晦的體溫,證明他剛離開沒多久。   孟沅自己就挺喜歡上廁所的,她理所當然地覺得,謝晦這個病號估計也是去解決生理需求了。   這護國寺清靜得很,除了桑拓這種影子似的暗衛,絕大部分侍衛都被謝晦留在了山下。   孟沅也看不見暗衛們具體藏在哪裡,只能憑藉感知察覺到她四周並無他人。   反正她是有「天下無敵」buff在身的,並不需要誰來貼身保護,所以老早就特意囑咐過他們,見她一人獨處時,不必跟著。   也正因如此,剛才她在老槐樹下扶著樹幹乾嘔不止的狼狽模樣,並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她想到謝晦還病著,肯定需要補充點水分和糖分,寺廟裡的僧人很貼心,或許也是因為忌憚謝晦皇帝的身份,禪房的八仙桌上,常備著一大盤新鮮欲滴的水果和剛沏好的熱茶。   之前那個引路的小沙彌也說過,若有任何吩咐,可以隨時找他們。   所以,孟沅看在謝晦還是個病人、並且白天的表現還算不錯的份上,便拿起一把小刀,仔仔細細地開始給他削蘋果。   記憶的碎片還在腦海裡翻湧,那個笑著說要挖她眼睛做彈珠的少年,和趴在她身上哭著求饒的男人,兩張面孔不斷交錯重疊。   但孟沅削著蘋果,心裡反倒漸漸平靜下來。   她不瞭解別人,難道還不瞭解自己嗎?   他們的相遇或許確實糟糕透頂,謝晦最開始對她也的確惡劣不堪,但就憑最後自己給他生了個小孩兒,以及他現在這份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的笨拙態度,她也知道,這數年間,中間肯定發生了什麼。   不然,以她的脾氣,絕對不可能喜歡上這樣一個瘋子,更不可能為他生孩子。   斯德哥爾摩也不是這麼斯的。   孟沅:「嗯……..」   這麼想著,孟沅反倒放下心來。   既來之,則安之。   她自己的感情和身體反應,是最騙不了人的。   她削蘋果削得很慢,果皮連成一條長長的不間斷的線,銀亮的刀鋒在燭火下反射著細碎的光。   可她已經削到第三個蘋果了,謝晦還沒回來。   這就有點不對勁了。   孟沅放下削了一半的蘋果,起身打算去找他。   她先去了院子角落的淨房,心想他一個大男人總不好意思讓她扶著,別是發燒拉肚子,脫力暈在裡面了。   結果,淨房裡空空如也。   孟沅這才真正意識到問題。   她站在院子裡,試探著喊了一聲:「桑拓?」   四周只有風吹過松濤的沙沙聲,沒有任何回應。   她立刻在心中呼喚系統,打開了那個聊勝於無的地圖。   地圖上,代表著暗衛和侍衛的綠色小點,以及代表僧人的白色小點,不知何時已經被她那位任性的夫君,全都遣散到了山腳下。   畢竟,能讓那些訓練有素的暗衛和恪守寺規的僧人全部離開的,只可能是謝晦下的命令。   整座巍峨的護國寺,此刻只剩下兩個孤零零的名字。   一個,是代表著她自己的「孟沅」,停留在禪房院落。   另一個,是代表著「謝晦」的金色名字,正一動不動地待在寺廟最深處的大雄寶殿——佛堂的正堂。   孟沅看著地圖,有些迷茫。   搞什麼飛機?   大半夜不睡覺,跑去拜佛?   他就算再信這些,也不能不顧時間啊!   到了這個點兒,佛祖也要休息的!   他又在整什麼麼蛾子?   孟沅忽然想到自己剛剛喝下的記憶藥水,以及腦子裡多出來的那些不太愉快的「初見回憶」,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好啊,謝晦,」她咬牙切齒地低聲自語,「要是讓我發現你在演戲整我,再結合你以前幹的那些混帳事,我可不管你發不發燒,非得把你按在佛祖面前結結實實揍一頓不可!」   她提步,幾乎是帶著一陣風,快步朝著佛堂的方向走去。   越往裡走,周圍越是寂靜。   巨大的寺院中,也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間迴響。   沒過一會兒,她就到了大雄寶殿外。   佛堂那兩扇厚重的朱漆木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昏黃搖曳的燭光。   孟沅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了門。   剛一推開門,孟沅就知道不對勁。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混雜著檀香和蠟油的氣息,形成一種詭異而令人作嘔的甜腥。   佛堂內燈火通明,巨大的金身佛像前,密密麻麻地燃著上百根白燭,將整座殿堂照得亮如白晝。   謝晦就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上,背對著她。   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近乎半透的潔白裡衣,烏黑的長髮未束,瀑布般披散在肩背上。   夜風從敞開的殿門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飛,那單薄的身影在跳動的燭光中,像一縷隨時會被吹散的青煙。   孟沅不知道那股血腥味是從哪裡來的,但看著他這副樣子,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你穿成這樣就跑出來,是想發燒燒死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謝晦的胳膊。   觸手滾燙,比在禪房時更甚。   謝晦這分明是燒得更厲害了   孟沅的力道不小,可跪著的人卻像是完全失去了支撐,被她這麼一拽,竟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來。   孟沅大驚,連忙伸手接住了他,將他整個摟進懷裡。   但更讓孟沅驚愕的,是他那張臉。   謝晦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著溼潤的血珠。   有什麼東西,正從他緊閉的眼眶裡,源源不斷地流淌出來,最終沒入散亂的鬢髮間。   不是眼淚,是血。   溫熱的、鮮紅的,順著他蒼白的臉頰,劃出一道道靡麗又脆弱的痕跡。   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像是被人用最殘忍的手段,從裡面硬生生地剜了出來   孟沅徹底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那張被血汙和高熱折磨得豔麗無比的臉。   「阿晦……你怎麼了?」她下意識地喚他,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連她自己都沒聽清自己在說什麼,「你睜開眼看看我……」   懷裡的人動了動。   他滾燙的手輕輕搭上她的手腕,用了微乎其微的力氣,想要推開她。   「都是血,髒,」他的聲音氣若遊絲,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別碰我。」   眼看著他掙脫了自己,又要像個破碎的布娃娃一樣倒下去,孟沅想也沒想,再次發力,死死地將他抱在了懷裡,用自己的身體作為他的支撐。   她的腦子現在完全不在線,那紛亂的記憶碎片和眼前血淋淋的現實交織在一起,讓她完全無法思考,   「怎麼回事?!」她只能憑藉著本能,呆呆地問,「是誰傷的你?!你告訴我,我替你殺了他!」   聽到「殺」這個字,謝晦似乎被取悅了。   他癡癡地笑了。   那笑聲很輕,在空曠的佛殿裡卻格外清晰,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氣,和一種近乎滿足的解脫。   「那你殺了我吧,沅沅。」   他說。   這不是他第一次求她殺他。   孟沅又一次呆住了。   是他自己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的?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遲疑,於是便摸索著,從單薄的裡衣懷中,掏出了一件冰冷堅硬的東西。   ——是一柄匕首。   刀鞘不知去了哪裡,鋒利的刀刃在燭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謝晦從她懷裡稍稍直起身,反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不顧她的掙扎,將那尖銳的刀鋒,一寸寸地對準了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殺了我。」   他湊在她耳邊,用情人般親暱的、蠱惑的語氣,吐出最殘忍的字句。   「……為什麼?」孟沅的聲音在發抖。   「我看到了,」他答非所問,笑容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悲哀與癲狂,「我都看到了……你會走的,是不是?等你完成了你的任務,你就又要走了,對不對,沅沅?」   謝晦空洞的眼眶裡又流出新的血來。   然後,他笑道:「殺了我。」   說著,他握著她的手,又往前用力送了一分,刀尖已經刺破了單薄的裡衣,抵上了滾燙的皮膚。   「不然,你以後絕對會後悔…….」   「我會想辦法鎖住你,把你鎖在養心殿裡,讓你哪裡都去不了,叫你永遠只能陪著一個你最厭惡的瘋子…….」   他的脣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氣息滾燙,帶著血腥味。   「在我做出那些事情之前,你要防患於未然。」   「殺了我,沅沅。」   「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孟沅剛開始還沒察覺到異樣。

  她回來時,榻上的被子上甚至還帶著謝晦的體溫,證明他剛離開沒多久。

  孟沅自己就挺喜歡上廁所的,她理所當然地覺得,謝晦這個病號估計也是去解決生理需求了。

  這護國寺清靜得很,除了桑拓這種影子似的暗衛,絕大部分侍衛都被謝晦留在了山下。

  孟沅也看不見暗衛們具體藏在哪裡,只能憑藉感知察覺到她四周並無他人。

  反正她是有「天下無敵」buff在身的,並不需要誰來貼身保護,所以老早就特意囑咐過他們,見她一人獨處時,不必跟著。

  也正因如此,剛才她在老槐樹下扶著樹幹乾嘔不止的狼狽模樣,並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她想到謝晦還病著,肯定需要補充點水分和糖分,寺廟裡的僧人很貼心,或許也是因為忌憚謝晦皇帝的身份,禪房的八仙桌上,常備著一大盤新鮮欲滴的水果和剛沏好的熱茶。

  之前那個引路的小沙彌也說過,若有任何吩咐,可以隨時找他們。

  所以,孟沅看在謝晦還是個病人、並且白天的表現還算不錯的份上,便拿起一把小刀,仔仔細細地開始給他削蘋果。

  記憶的碎片還在腦海裡翻湧,那個笑著說要挖她眼睛做彈珠的少年,和趴在她身上哭著求饒的男人,兩張面孔不斷交錯重疊。

  但孟沅削著蘋果,心裡反倒漸漸平靜下來。

  她不瞭解別人,難道還不瞭解自己嗎?

  他們的相遇或許確實糟糕透頂,謝晦最開始對她也的確惡劣不堪,但就憑最後自己給他生了個小孩兒,以及他現在這份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的笨拙態度,她也知道,這數年間,中間肯定發生了什麼。

  不然,以她的脾氣,絕對不可能喜歡上這樣一個瘋子,更不可能為他生孩子。

  斯德哥爾摩也不是這麼斯的。

  孟沅:「嗯……..」

  這麼想著,孟沅反倒放下心來。

  既來之,則安之。

  她自己的感情和身體反應,是最騙不了人的。

  她削蘋果削得很慢,果皮連成一條長長的不間斷的線,銀亮的刀鋒在燭火下反射著細碎的光。

  可她已經削到第三個蘋果了,謝晦還沒回來。

  這就有點不對勁了。

  孟沅放下削了一半的蘋果,起身打算去找他。

  她先去了院子角落的淨房,心想他一個大男人總不好意思讓她扶著,別是發燒拉肚子,脫力暈在裡面了。

  結果,淨房裡空空如也。

  孟沅這才真正意識到問題。

  她站在院子裡,試探著喊了一聲:「桑拓?」

  四周只有風吹過松濤的沙沙聲,沒有任何回應。

  她立刻在心中呼喚系統,打開了那個聊勝於無的地圖。

  地圖上,代表著暗衛和侍衛的綠色小點,以及代表僧人的白色小點,不知何時已經被她那位任性的夫君,全都遣散到了山腳下。

  畢竟,能讓那些訓練有素的暗衛和恪守寺規的僧人全部離開的,只可能是謝晦下的命令。

  整座巍峨的護國寺,此刻只剩下兩個孤零零的名字。

  一個,是代表著她自己的「孟沅」,停留在禪房院落。

  另一個,是代表著「謝晦」的金色名字,正一動不動地待在寺廟最深處的大雄寶殿——佛堂的正堂。

  孟沅看著地圖,有些迷茫。

  搞什麼飛機?

  大半夜不睡覺,跑去拜佛?

  他就算再信這些,也不能不顧時間啊!

  到了這個點兒,佛祖也要休息的!

  他又在整什麼麼蛾子?

  孟沅忽然想到自己剛剛喝下的記憶藥水,以及腦子裡多出來的那些不太愉快的「初見回憶」,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好啊,謝晦,」她咬牙切齒地低聲自語,「要是讓我發現你在演戲整我,再結合你以前幹的那些混帳事,我可不管你發不發燒,非得把你按在佛祖面前結結實實揍一頓不可!」

  她提步,幾乎是帶著一陣風,快步朝著佛堂的方向走去。

  越往裡走,周圍越是寂靜。

  巨大的寺院中,也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間迴響。

  沒過一會兒,她就到了大雄寶殿外。

  佛堂那兩扇厚重的朱漆木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昏黃搖曳的燭光。

  孟沅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了門。

  剛一推開門,孟沅就知道不對勁。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混雜著檀香和蠟油的氣息,形成一種詭異而令人作嘔的甜腥。

  佛堂內燈火通明,巨大的金身佛像前,密密麻麻地燃著上百根白燭,將整座殿堂照得亮如白晝。

  謝晦就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上,背對著她。

  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近乎半透的潔白裡衣,烏黑的長髮未束,瀑布般披散在肩背上。

  夜風從敞開的殿門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飛,那單薄的身影在跳動的燭光中,像一縷隨時會被吹散的青煙。

  孟沅不知道那股血腥味是從哪裡來的,但看著他這副樣子,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你穿成這樣就跑出來,是想發燒燒死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謝晦的胳膊。

  觸手滾燙,比在禪房時更甚。

  謝晦這分明是燒得更厲害了

  孟沅的力道不小,可跪著的人卻像是完全失去了支撐,被她這麼一拽,竟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來。

  孟沅大驚,連忙伸手接住了他,將他整個摟進懷裡。

  但更讓孟沅驚愕的,是他那張臉。

  謝晦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著溼潤的血珠。

  有什麼東西,正從他緊閉的眼眶裡,源源不斷地流淌出來,最終沒入散亂的鬢髮間。

  不是眼淚,是血。

  溫熱的、鮮紅的,順著他蒼白的臉頰,劃出一道道靡麗又脆弱的痕跡。

  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像是被人用最殘忍的手段,從裡面硬生生地剜了出來

  孟沅徹底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那張被血汙和高熱折磨得豔麗無比的臉。

  「阿晦……你怎麼了?」她下意識地喚他,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連她自己都沒聽清自己在說什麼,「你睜開眼看看我……」

  懷裡的人動了動。

  他滾燙的手輕輕搭上她的手腕,用了微乎其微的力氣,想要推開她。

  「都是血,髒,」他的聲音氣若遊絲,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別碰我。」

  眼看著他掙脫了自己,又要像個破碎的布娃娃一樣倒下去,孟沅想也沒想,再次發力,死死地將他抱在了懷裡,用自己的身體作為他的支撐。

  她的腦子現在完全不在線,那紛亂的記憶碎片和眼前血淋淋的現實交織在一起,讓她完全無法思考,

  「怎麼回事?!」她只能憑藉著本能,呆呆地問,「是誰傷的你?!你告訴我,我替你殺了他!」

  聽到「殺」這個字,謝晦似乎被取悅了。

  他癡癡地笑了。

  那笑聲很輕,在空曠的佛殿裡卻格外清晰,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氣,和一種近乎滿足的解脫。

  「那你殺了我吧,沅沅。」

  他說。

  這不是他第一次求她殺他。

  孟沅又一次呆住了。

  是他自己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的?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遲疑,於是便摸索著,從單薄的裡衣懷中,掏出了一件冰冷堅硬的東西。

  ——是一柄匕首。

  刀鞘不知去了哪裡,鋒利的刀刃在燭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謝晦從她懷裡稍稍直起身,反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不顧她的掙扎,將那尖銳的刀鋒,一寸寸地對準了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殺了我。」

  他湊在她耳邊,用情人般親暱的、蠱惑的語氣,吐出最殘忍的字句。

  「……為什麼?」孟沅的聲音在發抖。

  「我看到了,」他答非所問,笑容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悲哀與癲狂,「我都看到了……你會走的,是不是?等你完成了你的任務,你就又要走了,對不對,沅沅?」

  謝晦空洞的眼眶裡又流出新的血來。

  然後,他笑道:「殺了我。」

  說著,他握著她的手,又往前用力送了一分,刀尖已經刺破了單薄的裡衣,抵上了滾燙的皮膚。

  「不然,你以後絕對會後悔…….」

  「我會想辦法鎖住你,把你鎖在養心殿裡,讓你哪裡都去不了,叫你永遠只能陪著一個你最厭惡的瘋子…….」

  他的脣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氣息滾燙,帶著血腥味。

  「在我做出那些事情之前,你要防患於未然。」

  「殺了我,沅沅。」

  「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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