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天不老,情難絕(2)
馬車裡,氣氛正從先前的凝重中漸漸緩和過來,秋菱的眼淚早已止住了,只是眼圈還紅著,春桃正小聲地安慰她,順便給孟沅講些近來發生的趣事兒來轉移注意力。
孟沅靠在軟墊上,和她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三個人聊得暢快,從京城的閒談八卦,聊到夏荷蜜餞鋪子裡新上著的糖水青梅。
一切都恍如從前,似乎什麼都未曾改變。
只是孟沅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好像缺了點兒什麼。
是了,是缺了那個人的氣息。
往日裡他什麼都不做,便只是坐在那裡讀閒書亦或是批奏摺,她忙起自己的事情來什麼都忘了,但偶爾抬頭望他一眼,便無端覺得心安。
孟沅心裡直罵自己犯賤。
他都罵自己是女流氓了,她竟然還是這般心心念念地想著他,這不是犯賤是什麼?
但是,即便她這麼想著,孟沅還是趁著春桃在那頭口若懸河之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悄悄掀開了自己這邊的車簾一角。
然後,她就那麼猝不及及地,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裡。
簾子掀開的瞬間,兩道目光就在浮動著金色塵埃的空氣中相遇了。
孟沅呆了呆,沒想到前頭的謝晦也在掀著簾子看著自己。
謝晦也是怔了怔,但他沒有移開視線,更沒有像七年前孟沅記憶中那樣,因為被窺破了心思而惱羞成怒地放下簾子。
他就那麼看著她。
直勾勾地,肆無忌憚地,像一頭鎖定了自己所有物的狼。
他的目光太過灼人,帶著強烈的侵略性和濃得化不開的佔有欲,彷彿要穿透這點微不足道的距離,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吞噬。
孟沅:「!!!」
孟沅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心跳驟然失序。
……這傢伙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怎麼不按著她的劇本來?!
她記憶裡的他,是個死傲嬌,彆扭得要命,被她抓包了只會氣惱地掩飾,或是直接黏上來撒嬌,用行動證明自己沒有偷瞧她。
可現在,他卻像是要把她盯穿一樣,眼神裡明晃晃地寫著「你是我的」。
看什麼看!
登徒子!
孟沅在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燒得更厲害了。
她感覺自己再被他看下去,就要自燃了。
最終,還是孟沅先敗下陣來,羞憤地「啪」一下,將車簾甩了回去,隔絕了那道讓人心慌意亂的視線。
看到簾子被放下,謝晦脣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煩躁的情緒無形中削去了很多,他心情愉悅地靠回車壁,閉上了眼睛。
*
車隊在臨近京城十裡外的驛站稍作停歇,準備做最後的整頓。
謝晦獨自待在馬車裡,閉目養神。
他能聽到外面人馬走動的嘈雜聲,馬祿貴尖著嗓子指揮的聲音,但他都不在意,他腦子裡全是孟沅剛才臉紅的樣子。
又嬌又俏,還假裝生氣。
真想把她按在懷裡,狠狠地親到她哭出來。
正當他沉浸在這些陰暗旖旎的念頭裡時,車簾被猛地掀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帶著一陣甜香,敏捷地竄了進來。
謝晦甚至來不及睜眼,就被一個溫軟的身體撲了個滿懷。
那股他朝思暮想的味道,瞬間將他包裹。
他僵了一下,隨即,一隻手下意識地穩穩託住了她的腰。
「下去。」他睜開眼,低頭看著懷裡像只考拉一樣抱著他脖子不撒手的孟沅,語氣故作嚴厲,但眼底卻已經泛起了無奈的柔光。
「不要,」孟沅嬉皮笑臉,「阿晦,我就要跟你待在一起。」
謝晦沒辦法。
對這個人,他從來就沒什麼辦法。
他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捨得推開她。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更舒服地窩在自己懷裡,並用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背,像是安撫一隻黏人的貓。
「再過一陣就到了,」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哄勸的意味,「病纔好一點,別再著涼了。好好在你那車裡待著。」
孟沅不動,反而抱得更緊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悶悶地問:「阿晦,我現在恢復記憶了,又該怎麼面對謝知有呢?」
這個問題,讓車廂裡的空氣有片刻的凝滯。
謝晦撫著她後背的手停了下來。
他垂眸看著懷裡的人,沉默良久。
「之前那樣就可以。」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卻帶著絲絲篤定。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話語裡帶著他特有的、那種混帳又護短的邏輯。
「他對你不敬,你按住他就揍。你要是按不住,」他的手重新在她背上輕撫,不置可否道,「我就幫你按著他。」
孟沅在他懷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知道,謝晦這麼回答,是為了叫她心安。
孟沅抬起頭,那雙恢復了神採的墨色眼眸裡,還帶著未散盡的笑意。
她就那麼仰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晦的心臟,被她這個眼神看得漏跳了一拍,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吻她。
但這一次,他忍住了。
他只是更緊地抱住了她,將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上。
他突然喚了她一聲:「沅沅。」
孟沅:「嗯?」
謝晦道:「我愛你。」
孟沅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相信這句話是從謝晦嘴裡說出來的。
她呆呆地抬起頭,滿是茫然:「…….什麼?」
謝晦看著她這副傻乎乎的樣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再一次,用無比清晰、無比鄭重的聲音,重複了一遍。
「我愛你,沅沅。」
說完,他看著她依舊還沒反應過來的懵懂臉龐,又補充了一句,像是一個忽然學會瞭如何表達自己愛意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實踐。
「這句話,以後我要天天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