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天不老,情難絕(4)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176·2026/5/18

迴鑾的儀仗浩浩蕩蕩地穿過厚重的宮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揚起日暮時分的最後一縷微塵,空氣裡混雜著馬匹的喘息、甲冑的摩擦聲和遠處宮人壓得極低的問安。   這喧囂擾攘的歸程,過了好半天才算塵埃落定。   謝晦的龍輦停穩,他卻未動,只是隔著飄動的紗簾,瞥了一眼後面那頂孤零零的小轎子。   那頂轎子比規制的鳳輦小了一圈,樣式也樸素,就那麼不遠不近地綴在隊伍末尾,透著一股被冷落的悽清。   桑拓早已無聲無息地稟報過,皇后娘娘半途中就以「人多悶得慌」為由,執意要跟她的兩個婢女分乘。   這臭沅沅又在使什麼招兒,他大致也猜到了幾分。   謝晦眸光微動,脣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非但不惱,反而有些期待。   他的沅沅,從來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料子。   但她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他一向樂得縱容,更樂得給她兜底,然後看她演。   果然,預想中的「皇后娘娘嬌弱,需陛下親自攙扶」的場面並未出現。   那頂小轎的簾子一掀,一道纖細的身影就自己蹦躂了下來,輕快得像只剛出籠的雀兒,裙擺在空中劃出一個俏皮的弧度,完全沒有等候任何人攙扶的意思,穩穩落地,看都沒往他這邊看一眼,然後自顧自地伸了個懶腰。   另一輛轎子裡,秋菱悠悠轉醒,隔著車窗看到這一幕,一時還有些發懵。   她潛意識裡就想下車去扶,身側的春桃卻伸手拉住了她,對她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秋菱順著春桃的目光看去,只見孟沅獨自一人站在那兒伸懶腰,夕陽為她鵝黃色的撒花披肩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邊。   她看上去還是那麼年輕,甚至比七年前還有活力,那份不被規矩束縛的精神氣,像極了秋菱最初被陛下從內務府挑選到她身邊時,初見的模樣。   可時光早已在其他人身上刻下了清晰的印記,無論是她自己,還是春桃,亦或是不遠處那個剛從龍輦上下來的陛下,眉宇間都沉澱了歲月無法抹去的風霜。   唯獨主子,反倒像是逆著時光回去了,永遠活在了最美好的那一刻。   秋菱心裡泛起一陣混雜著無奈與酸楚的暖意。   她如今已是景王世子妃,未來景王府當家作主的女主人。   這份尊榮,是陛下自娘娘仙去後,為皇后身邊所有舊人鋪就的。   主子說春夏秋冬四人是她的妹子,陛下就真把她們當成了主子的親妹子,他按照皇后親妹的規格將秋菱風光大嫁,金銀嫁妝流水似的賞賜下來,堵住了京城中所有勳貴們鄙視她出身的嘴。   所有人都知道,她最大的靠山不是景王府,而是那個已經逝去的、卻又彷彿無處不在的元仁皇后,以及皇帝本人對已逝皇后近乎病態的守候。   秋菱比誰都清楚,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源於眼前那個蹦蹦跳跳的女子,她對她是分外感激的,哪怕現在已是王妃,卻也還是下意識地想跟在孟沅身邊,為她捧茶端水。   但春桃按住了她。   秋菱已然不是七年前的那個小姑娘,春桃一個眼神,她便讀懂了其中的深意。   主子既然有主意,那她們這些做下人的,聽著便是。   於是,秋菱收回了視線,重新垂下眼簾,安靜地作為一個景王世子妃存在著。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疾步走至謝晦車駕邊,對著剛下地的馬祿貴慘白著臉耳語了幾句。   馬公公的臉色瞬間也跟見了鬼似的,連忙碎步趨到謝晦身邊,壓著嗓子,把聽來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謝晦聽著,嗤笑一聲,漸漸燃起了興趣。   他抬眼,頗具深意地望向不遠處正假裝看風景的孟沅,薄脣微啟:「那就走吧。」   說罷,他理了理衣袍,竟真的像是沒看見她一般,徑直領著人,率先朝前走去。   孟沅:「???」   孟沅一直用眼角餘光瞟著這邊。   她本是存心要給謝晦演一出「怨婦盼夫歸」的戲碼,雖與她預想中的劇本不符,但也是等他來哄來勸的,結果人家倒好,正眼都不給一個,直接走了。   這下她是真有點氣了。   自己在這兒搭臺唱戲,結果唯一的觀眾不僅不捧場,還提前離席了!   她冷哼一聲,提起裙擺,快步跟了上去,一張俏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我不高興」。   謝晦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剛走幾步,便慢了下來,恰到好處地一回頭,正好撞進孟沅眼睛裡。   他非但不怵,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還衝她促狹地眨了眨眼,妖顏若玉。   傻子。   孟沅被他那個眼神弄得一噎,那點真真假假的火氣頓時散了大半,只剩下點哭笑不得的無奈。   她扭過頭,回敬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正當這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用眼神打著官司時,前方甬道上,另一隊人迎面而來。   為首的,正是太子謝知有。   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孟知。   孟沅只看了一眼,心臟就忍不住縮緊了。   先前失著憶,沒覺出什麼,但如今記憶回來了,孟沅自然知道那是她的兒子。   雖然隔著七年的時光和錯位的記憶,但那種血脈牽引的感覺騙不了人。   她強忍住想衝上前去把他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看一遍的衝動,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近。   謝知有臉色很差,緊抿著脣走到近前,不敢抬頭看謝晦,也不敢看謝晦身後的孟沅。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面,蒼白的嘴脣顫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叫了聲:「父皇。」   他身後的孟知也跟著盈盈下拜,始終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謝晦的餘光瞥過孟知,已然明瞭太子反常的緣由。   他卻故作不知,垂眸看著自己的兒子,罕見的用一種聽起來就是慈父的口吻,懶洋洋地問了句:「怎麼了,臉色怎麼這般差,可還是餓的,自我走後,你便真的再未進食了?」   謝知有還沒答話。   誰也沒料到,一直站在謝知有身後幾步遠的孟知忽然動了。   她快步上前,撩起裙擺,利落地雙膝跪地,重重叩首道。   「臣女孟知,請姑父為姑姑做主

迴鑾的儀仗浩浩蕩蕩地穿過厚重的宮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揚起日暮時分的最後一縷微塵,空氣裡混雜著馬匹的喘息、甲冑的摩擦聲和遠處宮人壓得極低的問安。

  這喧囂擾攘的歸程,過了好半天才算塵埃落定。

  謝晦的龍輦停穩,他卻未動,只是隔著飄動的紗簾,瞥了一眼後面那頂孤零零的小轎子。

  那頂轎子比規制的鳳輦小了一圈,樣式也樸素,就那麼不遠不近地綴在隊伍末尾,透著一股被冷落的悽清。

  桑拓早已無聲無息地稟報過,皇后娘娘半途中就以「人多悶得慌」為由,執意要跟她的兩個婢女分乘。

  這臭沅沅又在使什麼招兒,他大致也猜到了幾分。

  謝晦眸光微動,脣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非但不惱,反而有些期待。

  他的沅沅,從來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料子。

  但她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他一向樂得縱容,更樂得給她兜底,然後看她演。

  果然,預想中的「皇后娘娘嬌弱,需陛下親自攙扶」的場面並未出現。

  那頂小轎的簾子一掀,一道纖細的身影就自己蹦躂了下來,輕快得像只剛出籠的雀兒,裙擺在空中劃出一個俏皮的弧度,完全沒有等候任何人攙扶的意思,穩穩落地,看都沒往他這邊看一眼,然後自顧自地伸了個懶腰。

  另一輛轎子裡,秋菱悠悠轉醒,隔著車窗看到這一幕,一時還有些發懵。

  她潛意識裡就想下車去扶,身側的春桃卻伸手拉住了她,對她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秋菱順著春桃的目光看去,只見孟沅獨自一人站在那兒伸懶腰,夕陽為她鵝黃色的撒花披肩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邊。

  她看上去還是那麼年輕,甚至比七年前還有活力,那份不被規矩束縛的精神氣,像極了秋菱最初被陛下從內務府挑選到她身邊時,初見的模樣。

  可時光早已在其他人身上刻下了清晰的印記,無論是她自己,還是春桃,亦或是不遠處那個剛從龍輦上下來的陛下,眉宇間都沉澱了歲月無法抹去的風霜。

  唯獨主子,反倒像是逆著時光回去了,永遠活在了最美好的那一刻。

  秋菱心裡泛起一陣混雜著無奈與酸楚的暖意。

  她如今已是景王世子妃,未來景王府當家作主的女主人。

  這份尊榮,是陛下自娘娘仙去後,為皇后身邊所有舊人鋪就的。

  主子說春夏秋冬四人是她的妹子,陛下就真把她們當成了主子的親妹子,他按照皇后親妹的規格將秋菱風光大嫁,金銀嫁妝流水似的賞賜下來,堵住了京城中所有勳貴們鄙視她出身的嘴。

  所有人都知道,她最大的靠山不是景王府,而是那個已經逝去的、卻又彷彿無處不在的元仁皇后,以及皇帝本人對已逝皇后近乎病態的守候。

  秋菱比誰都清楚,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源於眼前那個蹦蹦跳跳的女子,她對她是分外感激的,哪怕現在已是王妃,卻也還是下意識地想跟在孟沅身邊,為她捧茶端水。

  但春桃按住了她。

  秋菱已然不是七年前的那個小姑娘,春桃一個眼神,她便讀懂了其中的深意。

  主子既然有主意,那她們這些做下人的,聽著便是。

  於是,秋菱收回了視線,重新垂下眼簾,安靜地作為一個景王世子妃存在著。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疾步走至謝晦車駕邊,對著剛下地的馬祿貴慘白著臉耳語了幾句。

  馬公公的臉色瞬間也跟見了鬼似的,連忙碎步趨到謝晦身邊,壓著嗓子,把聽來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謝晦聽著,嗤笑一聲,漸漸燃起了興趣。

  他抬眼,頗具深意地望向不遠處正假裝看風景的孟沅,薄脣微啟:「那就走吧。」

  說罷,他理了理衣袍,竟真的像是沒看見她一般,徑直領著人,率先朝前走去。

  孟沅:「???」

  孟沅一直用眼角餘光瞟著這邊。

  她本是存心要給謝晦演一出「怨婦盼夫歸」的戲碼,雖與她預想中的劇本不符,但也是等他來哄來勸的,結果人家倒好,正眼都不給一個,直接走了。

  這下她是真有點氣了。

  自己在這兒搭臺唱戲,結果唯一的觀眾不僅不捧場,還提前離席了!

  她冷哼一聲,提起裙擺,快步跟了上去,一張俏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我不高興」。

  謝晦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剛走幾步,便慢了下來,恰到好處地一回頭,正好撞進孟沅眼睛裡。

  他非但不怵,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還衝她促狹地眨了眨眼,妖顏若玉。

  傻子。

  孟沅被他那個眼神弄得一噎,那點真真假假的火氣頓時散了大半,只剩下點哭笑不得的無奈。

  她扭過頭,回敬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正當這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用眼神打著官司時,前方甬道上,另一隊人迎面而來。

  為首的,正是太子謝知有。

  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孟知。

  孟沅只看了一眼,心臟就忍不住縮緊了。

  先前失著憶,沒覺出什麼,但如今記憶回來了,孟沅自然知道那是她的兒子。

  雖然隔著七年的時光和錯位的記憶,但那種血脈牽引的感覺騙不了人。

  她強忍住想衝上前去把他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看一遍的衝動,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近。

  謝知有臉色很差,緊抿著脣走到近前,不敢抬頭看謝晦,也不敢看謝晦身後的孟沅。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面,蒼白的嘴脣顫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叫了聲:「父皇。」

  他身後的孟知也跟著盈盈下拜,始終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謝晦的餘光瞥過孟知,已然明瞭太子反常的緣由。

  他卻故作不知,垂眸看著自己的兒子,罕見的用一種聽起來就是慈父的口吻,懶洋洋地問了句:「怎麼了,臉色怎麼這般差,可還是餓的,自我走後,你便真的再未進食了?」

  謝知有還沒答話。

  誰也沒料到,一直站在謝知有身後幾步遠的孟知忽然動了。

  她快步上前,撩起裙擺,利落地雙膝跪地,重重叩首道。

  「臣女孟知,請姑父為姑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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