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天地一逆旅(1)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728·2026/5/18

看著謝晦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孟沅心裡那點兒因為孟知而積攢的火氣,瞬間就散了。   謝晦的眼睛裡,此刻竟明明白白地寫著「我很委屈,快來哄我」。   孟沅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但也只軟了一下下。   她還是裝作很不情願的樣子,湊過去,盯著他掌心那片可憐的碎布料。   荷包確實被剪得不成樣子了,上面沾著妝奩裡散落的香粉和不知名的汙跡,看上去很髒。   但透過這些狼藉,依然能清晰地看出,在它被如此粗暴對待之前,這個荷包曾被主人保存得有多麼小心翼翼,布料的邊角雖然磨損,卻沒有任何抽絲或破洞,針腳細密的地方,顏色依舊鮮亮,顯然很少暴露在日光下。   「前幾年,我都是隨身帶著的。」謝晦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後來發現掛在腰上,走動時總會磨到,怕磨壞了。於是兩年前,我就收到那個紫檀木的匣子裡了。」   他頓了頓,眼底染上自嘲,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我一直好好地收著,以為就是萬無一失了……..」   「卻沒想到還是壞了。」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又問了一遍:「現在,沅沅滿意了嗎?」   謝晦的語氣裡滿是無奈和一點點根本藏不住的寵溺。   「哎呀,沒有滿意!」孟沅立刻嘴硬反駁,她抬起下巴,理直氣壯地開始數落他,「我一個人坐那小破轎子坐了那麼久,跟秋菱春桃話都說不上一句。結果這剛一進宮,還沒怎麼樣呢,就被你當眾把戲臺子給拆了!我不高興!」   她誇張地嘆了口氣,然後拈起荷包,因是謝晦愛惜的東西,所以同樣是小心翼翼地收到了自己懷裡:「你想要荷包是不是?不就是要個荷包嗎!我再給你縫幾個就是了!回頭我給你縫上一百個,一天一個樣兒,天天換著戴!讓你戴到煩!」   這話出口,她自己都差點笑出來。   一百個,是打算把他當蜈蚣精嗎?   謝晦聽到她要再給自己縫荷包,眼眸一彎,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忍不住展露出笑顏,但嘴上卻還是那副不情不願的調調:「再縫,也不是當初的那個了。」   他偏過頭,固執地看著她,勉強著自己收回笑顏,理所應當道:「我就要那一個。」   「再說,你要真縫一百個,眼睛還要不要了?」   孟沅被他這副樣子逗得不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地,清脆地應道:「要要要!」   這一來一回的打情罵俏,落在旁邊跪著的孟知眼裡,卻無異於凌遲。   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血色褪盡的死灰。   到了這一步,她如何還能看不明白?   皇帝根本沒有一絲一毫要降罪於這個女人的意思!   他看她的眼神,那種親暱,那種旁若無人的縱容,比宮裡傳著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本以為,聽底下的人來稟報,說他們分乘兩頂轎子回宮,是這個女人恩寵已衰的徵兆,是她可以放手一搏留在謝知有身邊的機會。   誰知道那根本不是失寵,而是…….   這個人,明明親口否認了自己是姑姑,可春桃與秋菱瞧著她的眼神親暱又自然,半分不像是對待姑姑的贗品,而且她又說著要給皇帝縫製荷包這種只有元仁皇后才會做的事情…….   一個可怕的、荒謬的、卻又是眼下唯一合理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竄入孟知的腦海,讓她渾身冰冷,冷汗涔涔。   孟知就算是再怎麼不信鬼神,如今也不能不信了!   只盼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孟知身子一軟,猛地轉向孟沅的方向,膝行幾步,動作急切而狼狽。   那雙和孟沅極為相似的眼睛裡,淚水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滾落,聲音嘶啞,哽咽不成聲:   「姑姑,是知兒的錯,姑姑!知兒好想你!」   她悽厲地哭喊著,額頭重重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您既然回來了,為何不與知兒相認?為何要一再否認自己的身份,害得知兒誤會,以為、以為姑父移情別戀,這才……這才被豬油蒙了心,出此下策,險些鑄成大錯,害了姑姑…….」   「姑姑,您可還是在怪知兒?怪知兒當年不懂事,在您病重時還三番五次地纏著您,想讓您把知兒再次接回養心殿撫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每一個字都像是泣血,「可那是因為…..那是因為知兒實在太想念您了啊…….知兒離不開姑姑…….」   孟沅看著她,蹲下了身子。   她盯著孟知那張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臉,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這個孩子還是個小糰子時的模樣,粉雕玉琢,整天邁著小短腿跟在她身後,糯糯地喊她「姑姑」。   她確實,是真心疼愛過這個孩子的。   孟沅心底終究還是有了一絲不忍。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叫了她一聲:「知兒…….」   可是,才喚出這兩個字,一股深深的疲憊感就湧了上來。   來之前,她滿心想的是要怎麼炮製這個白眼狼,好好戲耍她一番,讓她知道背刺的代價。   可真到了這一刻,看著自己曾經親自教養過的孩子,跪在面前,用最精湛的演技和最廉價的淚水試圖博取她的同情,好在她眼皮子底下繼續『作惡』,她心裡只剩下無盡的厭煩與噁心。   這滋味,一點都不好受。   她瞥了一眼遠處。   春桃一直冷冷地看著這邊,眼神銳利如刀,生怕她一時心軟。   而秋菱,那個總是最心軟的姑娘,這次卻罕見地保持著沉默,臉上沒什麼表情。   說到底,秋菱是當初陪伴這兩個孩子時間最長的人,也是她第一個派去照顧孟知的。   孟知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想必也傷透了秋菱的心。   孟沅張了張嘴,很多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解釋什麼呢?她已經不是那個需要靠講道理來證明自己的孟沅了。   她最終只是重新站起身,對孟知淡淡道:「我當時是真心對你好。」   「大局已定,你如今又何須在我面前這般演戲。」   一句話,徹底宣判了孟知的死刑。   謝晦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直到孟沅站起身,說完了這句話,他才彷彿剛剛被提醒了職責一般,懶散地對手下揮了揮手:「拖下去。」   他甚至都沒正眼看孟知一眼,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件礙眼的垃圾。   「等等。」   孟沅開口了。   就在侍衛領命的一瞬間,謝晦幾乎是同時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他的動作不帶一絲猶豫,卻強勢地將她與外面的一切隔絕開,冰冷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熟悉的氣息將她包裹,就像是他以前同她撒嬌時那樣。   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聲音低沉得只有她一人能聽見:「沅沅可是不想殺她?」   別心軟。   這種東西,留著只會更麻煩。   就光是憑孟知弄壞了他的荷包,他就想把她大卸八塊。   但他聽沅沅的。   孟沅無力地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   殺心已決,只是……   「好歹是我看大的孩子。」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疲倦,「給她個痛快吧,讓她走得痛快些,別用那些杖斃或者酷刑的法子了。」   謝晦嘴角微微一翹。   就知道你就是心太軟。   她話音剛落,一旁始終處於石化狀態的謝知有,像是突然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爆發出悽厲的哭聲。   他撲通一聲也跪倒在地,衝著他們這邊撕心裂肺地哭喊:「父皇!不要!不要傷害孟姐姐!求求你們…….」   這哭聲尖銳得刺耳,孟沅只覺得頭瞬間大了一圈,一陣陣地抽

看著謝晦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孟沅心裡那點兒因為孟知而積攢的火氣,瞬間就散了。

  謝晦的眼睛裡,此刻竟明明白白地寫著「我很委屈,快來哄我」。

  孟沅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但也只軟了一下下。

  她還是裝作很不情願的樣子,湊過去,盯著他掌心那片可憐的碎布料。

  荷包確實被剪得不成樣子了,上面沾著妝奩裡散落的香粉和不知名的汙跡,看上去很髒。

  但透過這些狼藉,依然能清晰地看出,在它被如此粗暴對待之前,這個荷包曾被主人保存得有多麼小心翼翼,布料的邊角雖然磨損,卻沒有任何抽絲或破洞,針腳細密的地方,顏色依舊鮮亮,顯然很少暴露在日光下。

  「前幾年,我都是隨身帶著的。」謝晦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後來發現掛在腰上,走動時總會磨到,怕磨壞了。於是兩年前,我就收到那個紫檀木的匣子裡了。」

  他頓了頓,眼底染上自嘲,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我一直好好地收著,以為就是萬無一失了……..」

  「卻沒想到還是壞了。」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又問了一遍:「現在,沅沅滿意了嗎?」

  謝晦的語氣裡滿是無奈和一點點根本藏不住的寵溺。

  「哎呀,沒有滿意!」孟沅立刻嘴硬反駁,她抬起下巴,理直氣壯地開始數落他,「我一個人坐那小破轎子坐了那麼久,跟秋菱春桃話都說不上一句。結果這剛一進宮,還沒怎麼樣呢,就被你當眾把戲臺子給拆了!我不高興!」

  她誇張地嘆了口氣,然後拈起荷包,因是謝晦愛惜的東西,所以同樣是小心翼翼地收到了自己懷裡:「你想要荷包是不是?不就是要個荷包嗎!我再給你縫幾個就是了!回頭我給你縫上一百個,一天一個樣兒,天天換著戴!讓你戴到煩!」

  這話出口,她自己都差點笑出來。

  一百個,是打算把他當蜈蚣精嗎?

  謝晦聽到她要再給自己縫荷包,眼眸一彎,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忍不住展露出笑顏,但嘴上卻還是那副不情不願的調調:「再縫,也不是當初的那個了。」

  他偏過頭,固執地看著她,勉強著自己收回笑顏,理所應當道:「我就要那一個。」

  「再說,你要真縫一百個,眼睛還要不要了?」

  孟沅被他這副樣子逗得不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地,清脆地應道:「要要要!」

  這一來一回的打情罵俏,落在旁邊跪著的孟知眼裡,卻無異於凌遲。

  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血色褪盡的死灰。

  到了這一步,她如何還能看不明白?

  皇帝根本沒有一絲一毫要降罪於這個女人的意思!

  他看她的眼神,那種親暱,那種旁若無人的縱容,比宮裡傳著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本以為,聽底下的人來稟報,說他們分乘兩頂轎子回宮,是這個女人恩寵已衰的徵兆,是她可以放手一搏留在謝知有身邊的機會。

  誰知道那根本不是失寵,而是…….

  這個人,明明親口否認了自己是姑姑,可春桃與秋菱瞧著她的眼神親暱又自然,半分不像是對待姑姑的贗品,而且她又說著要給皇帝縫製荷包這種只有元仁皇后才會做的事情…….

  一個可怕的、荒謬的、卻又是眼下唯一合理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竄入孟知的腦海,讓她渾身冰冷,冷汗涔涔。

  孟知就算是再怎麼不信鬼神,如今也不能不信了!

  只盼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孟知身子一軟,猛地轉向孟沅的方向,膝行幾步,動作急切而狼狽。

  那雙和孟沅極為相似的眼睛裡,淚水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滾落,聲音嘶啞,哽咽不成聲:

  「姑姑,是知兒的錯,姑姑!知兒好想你!」

  她悽厲地哭喊著,額頭重重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您既然回來了,為何不與知兒相認?為何要一再否認自己的身份,害得知兒誤會,以為、以為姑父移情別戀,這才……這才被豬油蒙了心,出此下策,險些鑄成大錯,害了姑姑…….」

  「姑姑,您可還是在怪知兒?怪知兒當年不懂事,在您病重時還三番五次地纏著您,想讓您把知兒再次接回養心殿撫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每一個字都像是泣血,「可那是因為…..那是因為知兒實在太想念您了啊…….知兒離不開姑姑…….」

  孟沅看著她,蹲下了身子。

  她盯著孟知那張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臉,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這個孩子還是個小糰子時的模樣,粉雕玉琢,整天邁著小短腿跟在她身後,糯糯地喊她「姑姑」。

  她確實,是真心疼愛過這個孩子的。

  孟沅心底終究還是有了一絲不忍。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叫了她一聲:「知兒…….」

  可是,才喚出這兩個字,一股深深的疲憊感就湧了上來。

  來之前,她滿心想的是要怎麼炮製這個白眼狼,好好戲耍她一番,讓她知道背刺的代價。

  可真到了這一刻,看著自己曾經親自教養過的孩子,跪在面前,用最精湛的演技和最廉價的淚水試圖博取她的同情,好在她眼皮子底下繼續『作惡』,她心裡只剩下無盡的厭煩與噁心。

  這滋味,一點都不好受。

  她瞥了一眼遠處。

  春桃一直冷冷地看著這邊,眼神銳利如刀,生怕她一時心軟。

  而秋菱,那個總是最心軟的姑娘,這次卻罕見地保持著沉默,臉上沒什麼表情。

  說到底,秋菱是當初陪伴這兩個孩子時間最長的人,也是她第一個派去照顧孟知的。

  孟知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想必也傷透了秋菱的心。

  孟沅張了張嘴,很多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解釋什麼呢?她已經不是那個需要靠講道理來證明自己的孟沅了。

  她最終只是重新站起身,對孟知淡淡道:「我當時是真心對你好。」

  「大局已定,你如今又何須在我面前這般演戲。」

  一句話,徹底宣判了孟知的死刑。

  謝晦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直到孟沅站起身,說完了這句話,他才彷彿剛剛被提醒了職責一般,懶散地對手下揮了揮手:「拖下去。」

  他甚至都沒正眼看孟知一眼,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件礙眼的垃圾。

  「等等。」

  孟沅開口了。

  就在侍衛領命的一瞬間,謝晦幾乎是同時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他的動作不帶一絲猶豫,卻強勢地將她與外面的一切隔絕開,冰冷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熟悉的氣息將她包裹,就像是他以前同她撒嬌時那樣。

  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聲音低沉得只有她一人能聽見:「沅沅可是不想殺她?」

  別心軟。

  這種東西,留著只會更麻煩。

  就光是憑孟知弄壞了他的荷包,他就想把她大卸八塊。

  但他聽沅沅的。

  孟沅無力地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

  殺心已決,只是……

  「好歹是我看大的孩子。」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疲倦,「給她個痛快吧,讓她走得痛快些,別用那些杖斃或者酷刑的法子了。」

  謝晦嘴角微微一翹。

  就知道你就是心太軟。

  她話音剛落,一旁始終處於石化狀態的謝知有,像是突然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爆發出悽厲的哭聲。

  他撲通一聲也跪倒在地,衝著他們這邊撕心裂肺地哭喊:「父皇!不要!不要傷害孟姐姐!求求你們…….」

  這哭聲尖銳得刺耳,孟沅只覺得頭瞬間大了一圈,一陣陣地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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