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天地一逆旅(2)
孟知抓住了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哭聲愈發悽厲,字字泣血:「姑姑!姑父!就看在…….看在知兒這麼些年,一直潛心照顧知有的份上……就饒了知兒這一次吧!知兒這次一定乖乖出宮,任憑姑姑與姑父差遣!」
她一邊哭,一邊膝行著轉向還在磕頭的謝知有,像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姑姑……看在過去的份上……知有,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還想今年秋天御花園裡結的石榴……我們說好的,我們說好的…….」
謝知有本就哭得抽噎,聽她這麼一說,更是像被戳中了什麼開關,一下下地磕著頭,額頭很快就紅腫起來,聲音含糊不清地重複著:「父皇,放過孟姐姐…….父皇……」
孟沅剛剛升起的那點不忍,瞬間被這拙劣又噁心的表演給衝刷得一乾二淨。
放她走?那不能夠。
把她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出去,然後任由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日後再度作妖嗎?
「照顧?」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聲音也驟然冷了下來,「東宮那麼多宮人內侍是擺設嗎?謝知有出生時,你也還是個需要人抱著的奶娃娃,你照顧什麼了?」
「反倒是你姑父,一直在照料著你的衣食住行。你在宮中的用度,無有不精,比你在孟府時,怕是要強上百倍不止。這宮裡上上下下,誰不是把你當成公主娘娘敬著?」
「這些日子,我也看過內官呈上來的歷年賞賜記錄單子。自我走後,你姑父賜給你的東西,只比我當時在世時還要多。事已至此,我對你,實在無話可說。」
「我在世時」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了謝知有和孟知的頭頂。
謝知有一愣,哭聲都停了,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孟沅。
孟知則徹底崩潰了,她知道再裝可憐已經無用,只能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謝知有的名字。
孟沅直接無視了她,繼續道:「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因為陛下移情別戀才出此下策。結果呢?你就是這麼為我的?我都死了七年了,還要被你揪出來做文章,當成你攻訐別人的靶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可謂是騰騰殺氣瀰漫了:「我當年給你姑父親手做的荷包,也被你拿出來,剪得稀巴爛。為了陷害他人,你還要拿著寫著我生辰八字、扎滿針的巫蠱小人,是要叫我死後都不得安寧嗎?」
到了這個地步,孟知知道任何辯解都是徒勞,她已經騙不過眼前這個回來了的姑姑了。
她放棄了在孟沅跟前的掙扎,只是絕望地、一遍又一遍地哭喊著:「知有救我!知有!」
謝知有被她哭喊得六神無主,只能下意識地謝晦,不住地磕頭求饒。
孟沅卻不給他這個機會。
她盯著謝知有,冷不丁地問:「你知不知情?」
其實看謝知有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孟沅就知道他大概率是事先不知情的。
但這破孩子,恐怕是方纔也猜到了孟知的意圖。
謝知有被問得渾身一僵。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承認還是不承認?
承認了,父皇怕是要對自己失望。
但不承認,孟姐姐就死定了……
他的腦袋裡一片混亂,只能呆呆地看著孟沅,嘴脣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謝知有,」孟沅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你先想好了再回答。」她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你看看,你春姨和秋姨都在那兒。」
謝知有自出現以來,整個心神都被孟知的生死和對謝晦的恐懼攫住,壓根沒注意到旁邊的秋菱和春桃。
此刻順著孟沅的手指看過去,當他看到那張熟悉又溫柔的臉時,所有的防線瞬間崩塌。
自從元仁皇后去世後,照顧他起居最多的,就是秋菱。
在他還很小的時候,是秋菱抱著他,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
春夏秋冬四人裡,冬絮常年不在,夏荷前兩年出宮開了鋪子,春桃又是女官,總有忙不完的事。
只有秋菱,是他童年記憶裡,除了母親之外,最溫暖的存在。
「秋姨……」他一下子就哭了,那聲呼喚帶著全然的依賴和委屈。
「你最好想好了再開口。」孟沅的聲音涼颼颼的,打斷了他的情緒,「你是孩子不假,但你更是太子。我本來不想把事情鬧得這麼麻煩,想著在護國寺時,就直接讓你爹找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料理了孟知,也就不必傷了你們父子之間的情分。」
「但是有些事,有些人,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自己親眼看清楚。免得日後一次又一次地被人蒙在鼓裡,害人害己,還連累你身邊的人為你喪命。」
她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讓謝知有無法迴避的問題。
「夏荷和冬絮往日不在宮中,你和你的孟姐姐,平日裡應當與你秋姨和春姨相處的時間最多吧?可你的孟姐姐,卻是打算把她倆都算計進去。」
「你秋姨的帳先不談,就說春桃,你可想過,她用來做巫蠱的小人兒,上面用那元仁皇后的生辰八字,我一個在宮裡和孟家人素無往來、只依靠你父皇恩寵的後宮娘娘,要如何得知元仁皇后的生辰八字呢?」
謝知有眨了眨眼,眼淚都忘了掉,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在宮裡眾人眼中,來歷成謎,是生是死全憑你父皇一念之間,宮外自然更不可能有什麼內應。」孟沅淡淡道,「我唯一一個能和元仁皇后過去產生聯繫的渠道,你猜,是誰?」
謝知有的脖子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向了春桃,又緩緩地轉回,看向孟知。
「她想一箭雙鵰,既除去我,也除去你春姨。」孟沅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她想殺了你的春姨,還設局詛咒你的親娘。你現在,還要為她求情嗎?」
「你可知,今日若不是我就在這裡,你爹因為這個被剪碎的荷包發起瘋來,這養心殿當值的宮人,連同眼前所有站著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給她陪葬!因為她想除掉我,就不惜除掉這麼多無辜之人。你現在,還想護著她嗎?」
「不是的!知有!不是的!你不要聽她胡說八道!」孟知哭喊道。
孟沅笑了:「你看,她變得多快。方纔還一口一個姑姑,現在就成我胡說八道了,半點尊敬都沒了。」
她懶得再費口舌,只是對著周圍的侍衛,輕輕地點了點頭。
立刻有幾個身強力壯的侍衛上前,一把捂住孟知的嘴,不顧她的激烈掙扎,將她向外拖去。
「如果你只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孟沅最後對著失魂落魄的謝知有說,「你顧念舊情,可以選擇冷處理。但你不是。你是太子,是這天家的儲君。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愚蠢和識人不清,會害死多少你身邊的人?你的孟姐姐可憐,那養心殿的宮人,你的春姨、秋姨,她們就不可憐嗎?」
他大哭起來,春桃和秋菱見狀,不忍心地趕緊上前,一左一右地將他扶住,輕聲哄著。
「你別哭了。」孟沅淡淡地說,「沒說不處置你。你猜到了孟知的想法,卻沒有加以制止,默許她的惡行,就為了能將她留在你身邊。你犯下的大錯,比她也無辜不到哪裡去。」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對著謝晦的方向,說出的話卻清晰地傳遍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把他也拖下去,打板子,狠狠地打,以正宮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