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天地一逆旅(5)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667·2026/5/18

那一聲清亮的「孟大人」落地,面對著孟獻之驚愕之餘投來的視線,孟沅並未躲閃,也沒有回應,只是帶有幾分審視意味地平靜回望了過去,那目光不含任何情緒,叫孟獻之那愕然的眼神,就這樣尷尬地吊在了半空。   那張臉,與他們記憶中那個已經逝去的孟沅,一模一樣。   但對視的瞬間,一切都變得不同。   那女子的眼神太過陌生,完全不屬於那個他們記憶中總是低眉順眼、或是溫柔婉約的孟家女兒,這讓孟獻之無端想起了最後一次在孟府與女兒相見時,女兒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樣。   謝晦支著下顎,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下方這對父子臉上那堪稱精彩紛呈的表情,從最初的茫然,到辨認出容貌後的震驚,再到接觸到孟沅視線時更深層次的困惑與恐懼。   他早已通過孟沅的講述,與孟沅些許的記憶碎片,知曉這不是孟沅真正的家人。   此刻,謝晦只想看看,這齣鬧劇會如何收場。   然後,他動了。   他主動伸出手,穿過兩人之間那段不算遠的距離,動作溫柔而繾綣,彷彿只是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他要去牽她的手。   孟沅默許了他的動作,指尖順勢在他的掌心輕輕一撓,然後反客為主,只用自己的小指,不輕不重地勾住了他的。   一個極盡親暱又帶著點兒挑逗意味的小動作。   謝晦的耳朵尖瞬間就紅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迅速別過頭去,假裝去看殿角的蟠龍柱,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這微妙而親密的一幕,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孟家父子的臉上。   孟不顧年輕,藏不住事,已經因這巨大的衝擊而失聲驚呼:「妹妹——」   他的腦子可謂是亂成了一團漿糊。   眼前這個人,無論是容貌還是身形,都與他印象中的妹妹別無二致,可那雙眼睛……   一個人的容貌可以相似,但那雙眼睛卻是萬萬騙不了人的。   之前孟沅還在原主身體裡時,外加上她的刻意誤導,他們尚且還能錯認,但如今這般天差地別的神態氣質,孟不顧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再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了。   孟不顧一時之間驚懼交加,猛地反應過來,再次重重地將頭叩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相較於兒子的瞬間清醒,孟獻之的反應則顯得更為精彩。   他直愣愣地盯著孟沅的臉,彷彿要在那張臉上找出時間的痕跡,找出過去的影子。   幾息之後,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卻似乎渾然不覺,只是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孟沅的臉,幾度哽咽到說不出話,甚至顧不得去擦自個兒的眼淚。   最後,他也只是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沅沅……我的女兒!」   孟獻之那悲痛欲絕的模樣,那欣喜若狂的眼神,彷彿他真的是一位失而復得、摯愛女兒的慈父。   孟沅心裡冷笑一聲,面色卻依舊平靜。   開始演了,演得真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感動南昭十大慈父呢。   只可惜,觀眾席上坐著的,一個是她這個假女兒,一個是看透了一切的狗皇帝。   他這場這大戲,註定是白演了,就是不知道,屏風後面那個真的小崽子,能不能更多信上幾分「死人復生」的事實。   他那個死去的娘親,真的回來了。   孟沅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後的多寶閣屏風,也依舊沒有說話,任由孟獻之沉浸在他自己的表演裡。   孟獻之激動地喊了一聲後,似乎也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在皇帝面前,對著皇后,直呼其閨名,已是大不敬。   他連忙再次叩首下去,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喜悅:「陛下恕罪!臣、臣失儀…….臣不知陛下是從何處再次尋回了娘娘……這、這定是陛下您潛心禮佛,您的至誠之心感動了上天與佛祖,才將娘娘又重新送還到了陛下的身邊啊!」   這番話,說得是天花亂墜,滴水不漏。   他刻意模糊了孟沅的身份,不再稱其為女兒,而是「娘娘」,既承認了謝晦對其身份的官方定義,又用「上天送還」這種玄之又玄的說法,為這張一模一樣的臉找到了最合適的解釋,同時還不忘狠狠地拍了皇帝一記馬屁。   孟沅幾乎是要笑出了聲。   演,接著演。   佛祖要是知道自己被這麼利用,怕是要從西天跳下來打死你。   這老狐狸,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   她很清楚孟獻之在打什麼主意。   少了她刻意的掩飾,這老狐狸怎麼可能真認不出自己的女兒,不過是借著這張臉,想將「孟家」和「元仁皇后」這兩個已經解綁的詞,重新死死地釘在一起罷了。   他們殺不了她,便又想與她捆綁。   想當年,她剛去世,謝晦因著虧欠,對孟家可謂是極盡恩寵、有求必應,幾乎要把對她的虧欠全部都彌補在孟家身上。   那時候的孟獻之和夫人郝雲,恐怕真的以為自己能仗著女兒的餘蔭,拿捏住這位年輕的帝王。   可惜,後來謝晦在追查她真實身份的過程中,對孟家的態度一落千丈,甚至有過一次將孟家全家下了大獄的經歷。   雖然謝晦最後因為不想暴露她的祕密而沒有深究,但那份熱絡已然不再。   孟獻之不會不明白,他唯一的籌碼,就是眼前這張臉。   所以,無論她是誰,來自哪裡,他都會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來供著,只要謝晦認。   孟沅靜靜地看著他演完了全套,才幽幽地開了口。   「孟大人,」她慢條斯理地問道,「你當真不知道,陛下為什麼要殺了孟知那丫頭嗎?」   孟獻之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之前已經說過「不知那孽障是犯得什麼錯」,以為已經將此事撇清,沒想到又被原封不動地拋了回來。   孟沅沒等他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字字誅心:「她偷了元仁皇后生前親手為陛下做的荷包香囊,行巫蠱之術,詛咒已經過世的元仁皇后,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你說,這罪名,該不該殺?」   這話一出,一直跪伏在地的孟不顧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抬頭,滿臉皆是不敢置信:「陛下,望明察!她平日裡對我那妹子敬重有加,怎麼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來咒她?」   「荷包香囊從何而來,這很好查。」孟沅沒理會孟不顧的辯解,目光依舊落在孟獻之身上,「陛下對元仁皇后的遺物珍若性命,悉數保存在養心殿偏殿,沒事就會去看。太子殿下年幼,思母心切,也時常去那偏殿中安靜地坐一會兒。而每次跟在他身邊的,不多不少,都有孟知那丫頭。」   一連串的話,將線索鏈清晰地串聯了起來。   孟獻之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已經猜到孟沅接下來要說什麼,不等她開口,就連忙叩首,聲音悽厲:「陛下!娘娘!此事、此事與孟家絕無半點幹係啊!都是那孽障自己鬼迷了心竅!」   「是嗎?」孟沅輕輕笑了一聲。   她步步緊逼,根本不給孟獻之任何喘息的機會。   「那孟大人不妨說說,她一個小姑娘,從哪裡搞來的元仁皇后的生辰八字呢?總不會是你平日裡在家中追思亡女時,不小心提到一嘴,無意中洩露給她的吧?」   孟沅的話直接刨開了孟獻之早已準備好的所有辯詞,甚至將他最有可能的脫罪之辭,都提前說了出來,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想說的,她替他說了。   只是這樣一來,這「無心之失」,便顯得無比刻意和虛假

那一聲清亮的「孟大人」落地,面對著孟獻之驚愕之餘投來的視線,孟沅並未躲閃,也沒有回應,只是帶有幾分審視意味地平靜回望了過去,那目光不含任何情緒,叫孟獻之那愕然的眼神,就這樣尷尬地吊在了半空。

  那張臉,與他們記憶中那個已經逝去的孟沅,一模一樣。

  但對視的瞬間,一切都變得不同。

  那女子的眼神太過陌生,完全不屬於那個他們記憶中總是低眉順眼、或是溫柔婉約的孟家女兒,這讓孟獻之無端想起了最後一次在孟府與女兒相見時,女兒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樣。

  謝晦支著下顎,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下方這對父子臉上那堪稱精彩紛呈的表情,從最初的茫然,到辨認出容貌後的震驚,再到接觸到孟沅視線時更深層次的困惑與恐懼。

  他早已通過孟沅的講述,與孟沅些許的記憶碎片,知曉這不是孟沅真正的家人。

  此刻,謝晦只想看看,這齣鬧劇會如何收場。

  然後,他動了。

  他主動伸出手,穿過兩人之間那段不算遠的距離,動作溫柔而繾綣,彷彿只是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他要去牽她的手。

  孟沅默許了他的動作,指尖順勢在他的掌心輕輕一撓,然後反客為主,只用自己的小指,不輕不重地勾住了他的。

  一個極盡親暱又帶著點兒挑逗意味的小動作。

  謝晦的耳朵尖瞬間就紅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迅速別過頭去,假裝去看殿角的蟠龍柱,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這微妙而親密的一幕,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孟家父子的臉上。

  孟不顧年輕,藏不住事,已經因這巨大的衝擊而失聲驚呼:「妹妹——」

  他的腦子可謂是亂成了一團漿糊。

  眼前這個人,無論是容貌還是身形,都與他印象中的妹妹別無二致,可那雙眼睛……

  一個人的容貌可以相似,但那雙眼睛卻是萬萬騙不了人的。

  之前孟沅還在原主身體裡時,外加上她的刻意誤導,他們尚且還能錯認,但如今這般天差地別的神態氣質,孟不顧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再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了。

  孟不顧一時之間驚懼交加,猛地反應過來,再次重重地將頭叩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相較於兒子的瞬間清醒,孟獻之的反應則顯得更為精彩。

  他直愣愣地盯著孟沅的臉,彷彿要在那張臉上找出時間的痕跡,找出過去的影子。

  幾息之後,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卻似乎渾然不覺,只是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孟沅的臉,幾度哽咽到說不出話,甚至顧不得去擦自個兒的眼淚。

  最後,他也只是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沅沅……我的女兒!」

  孟獻之那悲痛欲絕的模樣,那欣喜若狂的眼神,彷彿他真的是一位失而復得、摯愛女兒的慈父。

  孟沅心裡冷笑一聲,面色卻依舊平靜。

  開始演了,演得真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感動南昭十大慈父呢。

  只可惜,觀眾席上坐著的,一個是她這個假女兒,一個是看透了一切的狗皇帝。

  他這場這大戲,註定是白演了,就是不知道,屏風後面那個真的小崽子,能不能更多信上幾分「死人復生」的事實。

  他那個死去的娘親,真的回來了。

  孟沅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後的多寶閣屏風,也依舊沒有說話,任由孟獻之沉浸在他自己的表演裡。

  孟獻之激動地喊了一聲後,似乎也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在皇帝面前,對著皇后,直呼其閨名,已是大不敬。

  他連忙再次叩首下去,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喜悅:「陛下恕罪!臣、臣失儀…….臣不知陛下是從何處再次尋回了娘娘……這、這定是陛下您潛心禮佛,您的至誠之心感動了上天與佛祖,才將娘娘又重新送還到了陛下的身邊啊!」

  這番話,說得是天花亂墜,滴水不漏。

  他刻意模糊了孟沅的身份,不再稱其為女兒,而是「娘娘」,既承認了謝晦對其身份的官方定義,又用「上天送還」這種玄之又玄的說法,為這張一模一樣的臉找到了最合適的解釋,同時還不忘狠狠地拍了皇帝一記馬屁。

  孟沅幾乎是要笑出了聲。

  演,接著演。

  佛祖要是知道自己被這麼利用,怕是要從西天跳下來打死你。

  這老狐狸,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

  她很清楚孟獻之在打什麼主意。

  少了她刻意的掩飾,這老狐狸怎麼可能真認不出自己的女兒,不過是借著這張臉,想將「孟家」和「元仁皇后」這兩個已經解綁的詞,重新死死地釘在一起罷了。

  他們殺不了她,便又想與她捆綁。

  想當年,她剛去世,謝晦因著虧欠,對孟家可謂是極盡恩寵、有求必應,幾乎要把對她的虧欠全部都彌補在孟家身上。

  那時候的孟獻之和夫人郝雲,恐怕真的以為自己能仗著女兒的餘蔭,拿捏住這位年輕的帝王。

  可惜,後來謝晦在追查她真實身份的過程中,對孟家的態度一落千丈,甚至有過一次將孟家全家下了大獄的經歷。

  雖然謝晦最後因為不想暴露她的祕密而沒有深究,但那份熱絡已然不再。

  孟獻之不會不明白,他唯一的籌碼,就是眼前這張臉。

  所以,無論她是誰,來自哪裡,他都會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來供著,只要謝晦認。

  孟沅靜靜地看著他演完了全套,才幽幽地開了口。

  「孟大人,」她慢條斯理地問道,「你當真不知道,陛下為什麼要殺了孟知那丫頭嗎?」

  孟獻之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之前已經說過「不知那孽障是犯得什麼錯」,以為已經將此事撇清,沒想到又被原封不動地拋了回來。

  孟沅沒等他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字字誅心:「她偷了元仁皇后生前親手為陛下做的荷包香囊,行巫蠱之術,詛咒已經過世的元仁皇后,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你說,這罪名,該不該殺?」

  這話一出,一直跪伏在地的孟不顧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抬頭,滿臉皆是不敢置信:「陛下,望明察!她平日裡對我那妹子敬重有加,怎麼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來咒她?」

  「荷包香囊從何而來,這很好查。」孟沅沒理會孟不顧的辯解,目光依舊落在孟獻之身上,「陛下對元仁皇后的遺物珍若性命,悉數保存在養心殿偏殿,沒事就會去看。太子殿下年幼,思母心切,也時常去那偏殿中安靜地坐一會兒。而每次跟在他身邊的,不多不少,都有孟知那丫頭。」

  一連串的話,將線索鏈清晰地串聯了起來。

  孟獻之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已經猜到孟沅接下來要說什麼,不等她開口,就連忙叩首,聲音悽厲:「陛下!娘娘!此事、此事與孟家絕無半點幹係啊!都是那孽障自己鬼迷了心竅!」

  「是嗎?」孟沅輕輕笑了一聲。

  她步步緊逼,根本不給孟獻之任何喘息的機會。

  「那孟大人不妨說說,她一個小姑娘,從哪裡搞來的元仁皇后的生辰八字呢?總不會是你平日裡在家中追思亡女時,不小心提到一嘴,無意中洩露給她的吧?」

  孟沅的話直接刨開了孟獻之早已準備好的所有辯詞,甚至將他最有可能的脫罪之辭,都提前說了出來,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想說的,她替他說了。

  只是這樣一來,這「無心之失」,便顯得無比刻意和虛假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