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知與誰同(3)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588·2026/5/18

謝晦說完那句話,突然就這麼的沉默下來,抱著她久久不語。   那碟沒喫完的櫻桃煎,已經涼了。   那清甜中帶著微酸的香味兒,在空氣中也變得稍顯寡淡。   孟沅聽了,輕輕地嘆了口氣,聽得謝晦直皺眉。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她咕噥了一句,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你下旨之後,是把孟家人都關在一起了嗎?」   她本還想順勢開個玩笑,說一句「阿晦啊,這麼多年,你還沒找到殺我的兇手啊,是不是有點兒太廢柴了」,但話到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   她是不在意當時之事了。   她是當事人,彼時的痛感被宋書願與系統全然屏蔽,那場刺殺對她而言,現在回憶起來,或許更像是一場過於真實的5D噩夢電影。   但對他不是。   謝晦結結實實地捱過了七年。   那支箭,射穿了她的胸口,釘在了他往後所有的時間裡。   謝晦聽見刺客這碼事沒當場發瘋,還能笑著對她說出來,已經是他最大的剋制了。   孟沅又想到她在查閱歷史資料時,曾翻看過的,當年謝晦在她屍骨未寒之際,是如何將朝堂清洗了一遍,如何將那些在他被突厥圍困時、懷有異心的大臣滿門抄斬,又如何用最暴虐的手段屠戮降兵…….   她的心情就一點點沉了下去,再也說不出半句玩笑話。   殿裡的兩個大人是沉默了,可趴在牀上的謝知有卻忽然炸了毛,也不管屁股疼不疼了,撐起身子就對著外面大喊:「馬公公!馬公公!」   馬祿貴在殿外聽見傳喚,剛往裡探了半個頭,就因謝晦蹙眉說的一句「別進來」而趕快縮了回去。   見狀,謝知有的臉漲得通紅,轉頭衝著謝晦鼓足勇氣道:「父皇,為什麼!我要去見舅舅,我要知道,到底是誰殺了母后!」   謝晦終於捨得將視線從孟沅臉上移開,落到了自己兒子身上,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還叫舅舅呢。」   那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讓人心頭髮冷。   謝晦和孟沅只是一聽,便都想到了那種可能。   但孟沅當然也知道,孟不顧對原主極好,愛屋及烏,對謝知有這個外甥也不會差。   但如今立場已分,再念舊情,就是給彼此招禍。   孟家那羣老油條,個個都是人精,留不得。   孟家的人,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   何況,孟不顧這些年手上沾的血也不少,殺他,不冤。   不過謝知有的反應遠比他們想像的激烈。   他畢竟只是個孩子,從小就沒有母親,對「母愛」的全部想像,都來自於宮人與百姓的描述,和孟家舅舅、外公偶爾流露出的溫情。   現在,他的母親回來了,卻是以一個陌生人的姿態。   他一方面恨了那個刺客許多年,想知道真相,另一方面卻又有預感,並且無法接受真相可能會傷害到父皇與好不容易纔回到他身邊的娘親,還有對他極好的舅舅跟外公。   這兩種情感在他小小的身體裡激烈衝撞,讓他幾欲崩潰。   「哎,別去了。」孟沅看著謝知有通紅的眼睛,終於還是心軟了,「孟家之前什麼都不說,現在快死了,倒是要開口,這不是很顯而易見了嗎?」   「怎麼回事?」謝知有愣愣地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孟沅湊過去,伸出手,胡亂地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然後把他整個人都攬進懷裡,用手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他的後背,動作又輕又柔。   「傻蛋,」她的聲音也變得很軟,帶著哄慰的意味,「這還不明顯嗎?」   「當時刺殺你老母的人,就是孟家啊。」   謝知有聞言徹底傻了,那張肖似謝晦的小臉上,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茫然的蒼白。   他就那麼呆呆地看著孟沅,眼珠子一動不動,像個被抽走了魂魄的漂亮娃娃。   謝晦在一旁看著,眼神裡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嫌棄。   他伸手,十分粗魯地把還縮在孟沅懷裡的小小一團給拎了出來,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崽子,然後隨手往牀鋪裡面一丟。   做完這一切,他自己倒是麻溜地、毫無心理負擔地鑽進了孟沅剛剛空出來的懷抱裡。   孟沅整個人都無語了,她的體型還算是嬌小,被謝晦這樣一個高大的男人整個圈著,腦袋枕在她的胸口,胳膊纏著她的腰,畫面怎麼看怎麼彆扭。   「這孩子腦子連這點彎都轉不過來,也不知道是隨了誰。」謝晦在孟沅懷裡,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鄙視。   孟沅:「.…….」   孟沅抬了抬眼皮,用一種「你這是什麼意思」的眼神無聲地看著他。   謝晦立刻感覺到了,求生欲極強地補充了一句:「肯定不隨沅沅。」   被丟到一旁的謝知有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找回了聲音,他愣愣地問:「為什麼…….會是外公他們?」   「傻孩子,」孟沅嘆了口氣,騰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你想想,天牢那種地方,何其嚴密,如今誰都進不去。就算有人想給他們傳遞消息,說元仁皇后到底是被誰所殺,也根本送不進去。那唯一的可能,不就是他們自己早就知道嗎?」   謝知有還是不明白,倔強地追問:「那為什麼……為什麼外公他們不早點告訴父皇,給…….給娘親報仇?」   明明剛剛才說過沅沅就是被他們害的。   謝晦懶洋洋地翻了個白眼。   孟沅忍無可忍,屈起手指,用力地在他的額頭上彈了一下:「他纔多大,不懂這些事情很正常。」   「要是平常人家的小孩兒,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很正常。」謝晦不服氣地咕噥,「可他是未來的天子,連這點事都想不明白,不就是個傻子嗎?我當年…….」   「沒人想聽你當年怎麼樣。」孟沅無情地打斷了他,省得他又開始吹噓自己年紀輕輕就如何在刀山火海裡掙扎的「光輝」事跡。   她重新看向謝知有,耐心地解釋道:「他們之所以不說,無非就兩種可能。第一種,是當年動手的人抓住了孟家的什麼把柄,孟家就算知道是我被誰所殺,也礙於把柄在對方手裡,有苦叫不出。但這種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   「因為在我眼裡,什麼把被抓住的把柄,跟是誰殺了你娘這件事比起來,都不算事。」謝晦冷冷地補充了一句,他的聲音裡沒有了方纔的懶散,透著一股屬於帝王的涼薄與清醒,「孟家要是能告發,什麼把柄我都能給他們一筆勾銷,還會大大的賞賜他們。你以為孟獻之那個老東西,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孟沅接著他的話說下去:「所以,只剩下第二種可能。就是我死掉這件事,根本就是孟家動的手。他們自己是兇手,自然就不可能說了。」   解釋完,孟沅低下頭,看向一直安靜地窩在她懷裡、只露出半個後腦勺的謝晦。   「你沒事吧?」她輕聲問。   畢竟,被自己名義上的姻親耍了這麼多年,日日對著殺妻仇人而不自知,這對謝晦這樣偏執又驕傲的人來說,無疑是巨大的羞辱。   她怕他瘋病又犯了。   謝晦沒有抬頭,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沅沅總是這樣,明明自己纔是受害最深的那個人,卻還要先來關心他。   他的沅沅……   「要是你不在,」他誠實道,「我沒準能當場氣死過去。但你在這裡,我就只管為你報仇就是,何苦為了那羣爛人,折磨我自己。」   謝知有聽著他們的對話,一張小臉糾結得幾乎要哭出來。   他終於忍不住,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根本的問題:「可是、可是外公他們為什麼要殺掉娘親?他們……那是娘親的親人啊…….你為什麼、為什麼一點都不傷心?父皇要殺你的家裡人啊!」   孟沅還沒來得及開口,窩在她懷裡的謝晦就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搶著答道:「該傷心的是我,我被騙了七年,還不停地替殺妻仇人收拾爛攤子。你這麼盼著你娘親掉眼淚做什麼,她要是被你說哭了,我可饒不過你。」   「再說了,他們都殺過你娘一遍了,你娘還得替他們哭喪,這是什麼道理?」   真蠢,這小鬼頭以為孟家是什麼好東西?那是一窩喫人不吐骨頭的狼。   沅沅不傷心纔是對的,好在那不是她真的爹孃。   孟沅哭笑不得,卻沒說什麼,只是將謝知有拉近了些:「他們為什麼要殺我,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她換了個話題,「你知道我和你爹是怎麼認識的嗎?」   謝知有茫然地搖了搖頭:「宮人們都說、都說娘親和爹爹是一見鍾情。」   「這說得倒是一丁點兒都沒錯!」謝晦一聽這話,立刻應承,猛地從孟沅懷裡抬起頭,似乎生怕孟沅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   他可是清楚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他還揚言要挖了她的眼珠子。   謝晦可不想讓孟沅再回想起當時那麼一丁點兒的不愉快。   於是他立刻岔開了話題,用一種故作深沉的語氣問謝知有:「那你覺得,我對孟家怎麼樣?」   謝知有猶豫了一下,看著孟沅在,就很誠實地回答:「冷冷淡淡。」   謝晦一下子被噎住了,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磨了磨牙,強忍著把這臭小子丟出去的衝動,說道:「那你可知道,你娘親走後的前三年,我對孟家,無有不應。」   這一點,謝知有倒是聽說過。   那幾年,孟家的權勢如日中天,父皇對他們幾乎是有求必應。   謝晦聽到了滿意的答案,但想到當時的情形,一時還是黑了臉。   那簡直是謝晦一生的恥辱,那三年,他像個傻子一樣,被孟家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要不是當時為了讓她在下面安心,他早把孟獻之那老狐狸的頭擰下來當球踢了。   「其實我第一次入宮,孟家是想叫我裡應外合,除掉你爹的。」孟沅見謝晦喫癟,輕笑了一下,接過了話頭。   謝知有驚得張大了嘴巴,下意識地看向謝晦,眼神裡滿是「這種話也能當著父皇的面說嗎」的驚恐。   「但是,我喜歡上你爹了,而且我最初就沒打算幫孟傢什麼。」孟沅沒理會兒子的驚慌,她的聲音很輕,說得坦然,「時間久了,再傻的人都能感覺出不對付,他們大概是看出來,我的心已經不在他們那裡了。凡是他們所求的,我一樣都沒答應,反而處處護著你爹。可他們又看出來了,你爹的心都在我這兒,對我可謂是言聽計從。」   她的目光落在謝晦的頭頂,手指輕輕地穿過他如墨的黑髮,語氣變得有些飄忽:「所以在他們眼裡,一個死了的、能永遠讓你爹記在心裡的孟家女,可比一個活著的、處處與他們作對的女兒,要管用多了。」   「你看,我死後,你爹出於愧疚和思念,對孟家有求必應。但你可曾聽別人說過在我生前他應過他們什麼嗎?有我管著,以我的脾氣,根本不可能叫你爹答應他們那些得寸進尺的無理要求。」   她頓了頓,讓兒子有時間消化這其中的邏輯:「但是我死了,就不一樣了。你爹會把所有對我的虧欠,都加倍彌補在我的『家人』身上。孟家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權力和富貴,還能除去一個一直阻礙著他們上升的女兒,一箭雙鵰,不是嗎?」   「現在,你還覺得,我應該為他們傷心嗎?」   謝知有嘴脣動了動,似乎想反駁,卻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喃喃道:「可、可這只是你的揣測……..」   「是啊。」孟沅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疲憊,「這的確只是我的揣測。我猜,現在孟不顧在牢裡突然鬆口,是因為孟獻之他們想讓他活,就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了孟不顧,想讓他以此為投名狀,求得一線生機,或許還想賭一把我念及與他的那點所謂兄妹之情,會對他既往不咎,放他一馬。」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謝知有的鼻尖上,語氣涼薄:「兒啊,這是棄卒保帥,孟獻之大概想著自己攬下所有罪責,讓他這個寶貝兒子出賣了全家之後,好好地自己活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嘛。」   「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一個不聽話的女兒,但對這個能延續香火的兒子,倒是疼愛得很。只不過,也不知道是真的疼愛兒子,還是更看重他能繼承孟家的祖宗宗廟呢?」   孟沅話音剛落,一直安靜地窩在她懷裡裝死的謝晦忽然動了。   他懶洋洋地坐直了身子,摟住了孟沅,依舊將她圈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慢悠悠地開口,漫不經心道:「是不是你娘猜測的那樣,一問便知了。」   他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朝著殿外揚了揚下巴,淡淡地喚了一句:「桑拓。」   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外,單膝跪地,垂首聽訓。   謝晦的目光依舊膠著在孟沅的臉上,不捨得離開一分一毫。   他只是吩咐道:「對孟家人,上刑

謝晦說完那句話,突然就這麼的沉默下來,抱著她久久不語。

  那碟沒喫完的櫻桃煎,已經涼了。

  那清甜中帶著微酸的香味兒,在空氣中也變得稍顯寡淡。

  孟沅聽了,輕輕地嘆了口氣,聽得謝晦直皺眉。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她咕噥了一句,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你下旨之後,是把孟家人都關在一起了嗎?」

  她本還想順勢開個玩笑,說一句「阿晦啊,這麼多年,你還沒找到殺我的兇手啊,是不是有點兒太廢柴了」,但話到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

  她是不在意當時之事了。

  她是當事人,彼時的痛感被宋書願與系統全然屏蔽,那場刺殺對她而言,現在回憶起來,或許更像是一場過於真實的5D噩夢電影。

  但對他不是。

  謝晦結結實實地捱過了七年。

  那支箭,射穿了她的胸口,釘在了他往後所有的時間裡。

  謝晦聽見刺客這碼事沒當場發瘋,還能笑著對她說出來,已經是他最大的剋制了。

  孟沅又想到她在查閱歷史資料時,曾翻看過的,當年謝晦在她屍骨未寒之際,是如何將朝堂清洗了一遍,如何將那些在他被突厥圍困時、懷有異心的大臣滿門抄斬,又如何用最暴虐的手段屠戮降兵…….

  她的心情就一點點沉了下去,再也說不出半句玩笑話。

  殿裡的兩個大人是沉默了,可趴在牀上的謝知有卻忽然炸了毛,也不管屁股疼不疼了,撐起身子就對著外面大喊:「馬公公!馬公公!」

  馬祿貴在殿外聽見傳喚,剛往裡探了半個頭,就因謝晦蹙眉說的一句「別進來」而趕快縮了回去。

  見狀,謝知有的臉漲得通紅,轉頭衝著謝晦鼓足勇氣道:「父皇,為什麼!我要去見舅舅,我要知道,到底是誰殺了母后!」

  謝晦終於捨得將視線從孟沅臉上移開,落到了自己兒子身上,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還叫舅舅呢。」

  那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讓人心頭髮冷。

  謝晦和孟沅只是一聽,便都想到了那種可能。

  但孟沅當然也知道,孟不顧對原主極好,愛屋及烏,對謝知有這個外甥也不會差。

  但如今立場已分,再念舊情,就是給彼此招禍。

  孟家那羣老油條,個個都是人精,留不得。

  孟家的人,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

  何況,孟不顧這些年手上沾的血也不少,殺他,不冤。

  不過謝知有的反應遠比他們想像的激烈。

  他畢竟只是個孩子,從小就沒有母親,對「母愛」的全部想像,都來自於宮人與百姓的描述,和孟家舅舅、外公偶爾流露出的溫情。

  現在,他的母親回來了,卻是以一個陌生人的姿態。

  他一方面恨了那個刺客許多年,想知道真相,另一方面卻又有預感,並且無法接受真相可能會傷害到父皇與好不容易纔回到他身邊的娘親,還有對他極好的舅舅跟外公。

  這兩種情感在他小小的身體裡激烈衝撞,讓他幾欲崩潰。

  「哎,別去了。」孟沅看著謝知有通紅的眼睛,終於還是心軟了,「孟家之前什麼都不說,現在快死了,倒是要開口,這不是很顯而易見了嗎?」

  「怎麼回事?」謝知有愣愣地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孟沅湊過去,伸出手,胡亂地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然後把他整個人都攬進懷裡,用手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他的後背,動作又輕又柔。

  「傻蛋,」她的聲音也變得很軟,帶著哄慰的意味,「這還不明顯嗎?」

  「當時刺殺你老母的人,就是孟家啊。」

  謝知有聞言徹底傻了,那張肖似謝晦的小臉上,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茫然的蒼白。

  他就那麼呆呆地看著孟沅,眼珠子一動不動,像個被抽走了魂魄的漂亮娃娃。

  謝晦在一旁看著,眼神裡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嫌棄。

  他伸手,十分粗魯地把還縮在孟沅懷裡的小小一團給拎了出來,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崽子,然後隨手往牀鋪裡面一丟。

  做完這一切,他自己倒是麻溜地、毫無心理負擔地鑽進了孟沅剛剛空出來的懷抱裡。

  孟沅整個人都無語了,她的體型還算是嬌小,被謝晦這樣一個高大的男人整個圈著,腦袋枕在她的胸口,胳膊纏著她的腰,畫面怎麼看怎麼彆扭。

  「這孩子腦子連這點彎都轉不過來,也不知道是隨了誰。」謝晦在孟沅懷裡,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鄙視。

  孟沅:「.…….」

  孟沅抬了抬眼皮,用一種「你這是什麼意思」的眼神無聲地看著他。

  謝晦立刻感覺到了,求生欲極強地補充了一句:「肯定不隨沅沅。」

  被丟到一旁的謝知有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找回了聲音,他愣愣地問:「為什麼…….會是外公他們?」

  「傻孩子,」孟沅嘆了口氣,騰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你想想,天牢那種地方,何其嚴密,如今誰都進不去。就算有人想給他們傳遞消息,說元仁皇后到底是被誰所殺,也根本送不進去。那唯一的可能,不就是他們自己早就知道嗎?」

  謝知有還是不明白,倔強地追問:「那為什麼……為什麼外公他們不早點告訴父皇,給…….給娘親報仇?」

  明明剛剛才說過沅沅就是被他們害的。

  謝晦懶洋洋地翻了個白眼。

  孟沅忍無可忍,屈起手指,用力地在他的額頭上彈了一下:「他纔多大,不懂這些事情很正常。」

  「要是平常人家的小孩兒,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很正常。」謝晦不服氣地咕噥,「可他是未來的天子,連這點事都想不明白,不就是個傻子嗎?我當年…….」

  「沒人想聽你當年怎麼樣。」孟沅無情地打斷了他,省得他又開始吹噓自己年紀輕輕就如何在刀山火海裡掙扎的「光輝」事跡。

  她重新看向謝知有,耐心地解釋道:「他們之所以不說,無非就兩種可能。第一種,是當年動手的人抓住了孟家的什麼把柄,孟家就算知道是我被誰所殺,也礙於把柄在對方手裡,有苦叫不出。但這種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

  「因為在我眼裡,什麼把被抓住的把柄,跟是誰殺了你娘這件事比起來,都不算事。」謝晦冷冷地補充了一句,他的聲音裡沒有了方纔的懶散,透著一股屬於帝王的涼薄與清醒,「孟家要是能告發,什麼把柄我都能給他們一筆勾銷,還會大大的賞賜他們。你以為孟獻之那個老東西,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孟沅接著他的話說下去:「所以,只剩下第二種可能。就是我死掉這件事,根本就是孟家動的手。他們自己是兇手,自然就不可能說了。」

  解釋完,孟沅低下頭,看向一直安靜地窩在她懷裡、只露出半個後腦勺的謝晦。

  「你沒事吧?」她輕聲問。

  畢竟,被自己名義上的姻親耍了這麼多年,日日對著殺妻仇人而不自知,這對謝晦這樣偏執又驕傲的人來說,無疑是巨大的羞辱。

  她怕他瘋病又犯了。

  謝晦沒有抬頭,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沅沅總是這樣,明明自己纔是受害最深的那個人,卻還要先來關心他。

  他的沅沅……

  「要是你不在,」他誠實道,「我沒準能當場氣死過去。但你在這裡,我就只管為你報仇就是,何苦為了那羣爛人,折磨我自己。」

  謝知有聽著他們的對話,一張小臉糾結得幾乎要哭出來。

  他終於忍不住,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根本的問題:「可是、可是外公他們為什麼要殺掉娘親?他們……那是娘親的親人啊…….你為什麼、為什麼一點都不傷心?父皇要殺你的家裡人啊!」

  孟沅還沒來得及開口,窩在她懷裡的謝晦就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搶著答道:「該傷心的是我,我被騙了七年,還不停地替殺妻仇人收拾爛攤子。你這麼盼著你娘親掉眼淚做什麼,她要是被你說哭了,我可饒不過你。」

  「再說了,他們都殺過你娘一遍了,你娘還得替他們哭喪,這是什麼道理?」

  真蠢,這小鬼頭以為孟家是什麼好東西?那是一窩喫人不吐骨頭的狼。

  沅沅不傷心纔是對的,好在那不是她真的爹孃。

  孟沅哭笑不得,卻沒說什麼,只是將謝知有拉近了些:「他們為什麼要殺我,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她換了個話題,「你知道我和你爹是怎麼認識的嗎?」

  謝知有茫然地搖了搖頭:「宮人們都說、都說娘親和爹爹是一見鍾情。」

  「這說得倒是一丁點兒都沒錯!」謝晦一聽這話,立刻應承,猛地從孟沅懷裡抬起頭,似乎生怕孟沅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

  他可是清楚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他還揚言要挖了她的眼珠子。

  謝晦可不想讓孟沅再回想起當時那麼一丁點兒的不愉快。

  於是他立刻岔開了話題,用一種故作深沉的語氣問謝知有:「那你覺得,我對孟家怎麼樣?」

  謝知有猶豫了一下,看著孟沅在,就很誠實地回答:「冷冷淡淡。」

  謝晦一下子被噎住了,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磨了磨牙,強忍著把這臭小子丟出去的衝動,說道:「那你可知道,你娘親走後的前三年,我對孟家,無有不應。」

  這一點,謝知有倒是聽說過。

  那幾年,孟家的權勢如日中天,父皇對他們幾乎是有求必應。

  謝晦聽到了滿意的答案,但想到當時的情形,一時還是黑了臉。

  那簡直是謝晦一生的恥辱,那三年,他像個傻子一樣,被孟家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要不是當時為了讓她在下面安心,他早把孟獻之那老狐狸的頭擰下來當球踢了。

  「其實我第一次入宮,孟家是想叫我裡應外合,除掉你爹的。」孟沅見謝晦喫癟,輕笑了一下,接過了話頭。

  謝知有驚得張大了嘴巴,下意識地看向謝晦,眼神裡滿是「這種話也能當著父皇的面說嗎」的驚恐。

  「但是,我喜歡上你爹了,而且我最初就沒打算幫孟傢什麼。」孟沅沒理會兒子的驚慌,她的聲音很輕,說得坦然,「時間久了,再傻的人都能感覺出不對付,他們大概是看出來,我的心已經不在他們那裡了。凡是他們所求的,我一樣都沒答應,反而處處護著你爹。可他們又看出來了,你爹的心都在我這兒,對我可謂是言聽計從。」

  她的目光落在謝晦的頭頂,手指輕輕地穿過他如墨的黑髮,語氣變得有些飄忽:「所以在他們眼裡,一個死了的、能永遠讓你爹記在心裡的孟家女,可比一個活著的、處處與他們作對的女兒,要管用多了。」

  「你看,我死後,你爹出於愧疚和思念,對孟家有求必應。但你可曾聽別人說過在我生前他應過他們什麼嗎?有我管著,以我的脾氣,根本不可能叫你爹答應他們那些得寸進尺的無理要求。」

  她頓了頓,讓兒子有時間消化這其中的邏輯:「但是我死了,就不一樣了。你爹會把所有對我的虧欠,都加倍彌補在我的『家人』身上。孟家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權力和富貴,還能除去一個一直阻礙著他們上升的女兒,一箭雙鵰,不是嗎?」

  「現在,你還覺得,我應該為他們傷心嗎?」

  謝知有嘴脣動了動,似乎想反駁,卻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喃喃道:「可、可這只是你的揣測……..」

  「是啊。」孟沅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疲憊,「這的確只是我的揣測。我猜,現在孟不顧在牢裡突然鬆口,是因為孟獻之他們想讓他活,就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了孟不顧,想讓他以此為投名狀,求得一線生機,或許還想賭一把我念及與他的那點所謂兄妹之情,會對他既往不咎,放他一馬。」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謝知有的鼻尖上,語氣涼薄:「兒啊,這是棄卒保帥,孟獻之大概想著自己攬下所有罪責,讓他這個寶貝兒子出賣了全家之後,好好地自己活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嘛。」

  「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一個不聽話的女兒,但對這個能延續香火的兒子,倒是疼愛得很。只不過,也不知道是真的疼愛兒子,還是更看重他能繼承孟家的祖宗宗廟呢?」

  孟沅話音剛落,一直安靜地窩在她懷裡裝死的謝晦忽然動了。

  他懶洋洋地坐直了身子,摟住了孟沅,依舊將她圈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慢悠悠地開口,漫不經心道:「是不是你娘猜測的那樣,一問便知了。」

  他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朝著殿外揚了揚下巴,淡淡地喚了一句:「桑拓。」

  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外,單膝跪地,垂首聽訓。

  謝晦的目光依舊膠著在孟沅的臉上,不捨得離開一分一毫。

  他只是吩咐道:「對孟家人,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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