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番外if線:沅沅解鎖了系統全部功能(謝晦亡國之君線)⑧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614·2026/5/18

孟沅和阿晦在一塊兒的時間越來越多。   只要不是個瞎子,便都能看出孟沅和阿晦周身那股幾乎能凝成實質的、旁人無法插足的氛圍。   用張佳佳的話來說,那便是他倆這對臭情侶周遭一直在冒粉紅泡泡。   孟沅自己也說不清那份幾乎是生理性的親近感從何而來。   初見時,他明明狼狽不堪,半張臉盡毀,可她的視線就是無法從他身上移開分毫。   後來,看他吐血,看他為護著自己而中毒倒下,她心裡就堵得慌,那種感覺,像是自己的某一部分也跟著一同疼痛。   她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見色起意吧,只是這「意」,起得有點過分猛烈了。   這也直接導致自下毒事件一過,只要是她看阿晦的時候,就總是自帶一層厚厚的「他好可憐」濾鏡。   她覺得他什麼都沒見過,什麼都沒玩過,把一丁點兒的好都當成天大的恩賜。   阿晦喜歡喫櫻桃肉,孟沅帳裡的櫻桃肉就再沒斷過。   他們攻下一座新的城池後,入城整肅。   街市上大部分店鋪都關著門,只有一個捏泥人的老大爺,顫顫巍巍地出來收拾他那沒被完全打爛的攤子。   阿晦的目光被那些色彩鮮豔的小泥人吸引,停住了腳步。   那些泥人捏的多是戲文裡的角色,關公、趙雲、孫行者,做工粗糙,卻有種質樸的生氣。   孟沅見他看得出神,二話不說,掏出一大錠金子放在老大爺手裡,豪氣地包下了整個攤子,讓老大爺照著她手下幾個朋友的臉,挨個捏泥人。   老大爺得了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鉅款,手都哆嗦了,使出畢生絕學,給張宇捏了個笑眯眯的彌勒佛,給李澤捏了個眉頭緊鎖的黑臉判官,給張佳佳捏了個杏眼圓睜的俏丫鬟,連林子昂教授都被捏成了一個捋著鬍鬚的老神仙。   眾人收到自己的Q版泥人,都樂不可支,互相打趣,氣氛一時十分快活。   最後,老大爺給孟沅和阿晦也捏了一對。   孟沅的泥人穿著一身紅衣,黑亮的眼珠被點上了最明亮的顏料,巧笑嫣然。   阿晦的泥人則穿著青衣,老大爺手巧,只毀了那泥人左邊的小半張臉,右臉依舊俊秀得如同神仙中人。   所有人都很開心,但孟沅能看出來,阿晦是其中最珍惜的那個。   他拿著那個小小的、屬於自己的泥人,翻來覆去地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泥人光滑的表面,眼神專注得好像在看什麼絕世珍寶。   後來,他用一塊乾淨的帕子,將兩個泥人仔仔細細地包好,貼身放在了懷裡。   他這種什麼都沒見過、什麼都覺得好的樣子,讓孟沅愈發心軟。她有一次狀似無意地問他:「我們一直喊你阿晦,這是梁王給你取的名字。在這之前呢,你叫什麼?」   阿晦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奴沒有名字。出生時,爹孃大約覺得養不活,不曾取名。後來到了人牙子手裡,更無人費心。直到入了梁王府,才得了『阿晦』這個名字。」   這番話,讓周圍聽見的張佳佳等人都唏噓不已。   漸漸地,除了李澤,幾乎所有的穿越者都接受了阿晦的存在。   原因無他,只因孟沅喜歡。   大家也都想通了,孟沅有仙力護體,百毒不侵,天下無敵,就算這個阿晦真有什麼壞心思,也掀不起風浪。   於是,所有人看在孟沅的面子上,都對他客客氣氣,軍中其他部下更是有樣學樣,幾乎已經把他當成了未來的「君後」來尊敬。   只有李澤,一如既往,看阿晦時依舊殺氣騰騰。   他不止一次私下裡對張宇說:「你們都太輕敵了,那個男娼,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勾欄作派,每一步都算計得精準無比,沅沅就是被他蠱惑了心智,你們這般由著她,遲早會生出大事。」   孟沅卻覺得,和阿晦在一起時,是她最放鬆的時候,那些關於未來的迷茫,關於回故鄉無望的煩惱,關於打下天下後如何安置同類的憂思,這些不適合跟張佳佳他們說的,她都會一股腦地講給阿晦聽。   他總是很安靜地聽著,不發表意見,只是在她講到難過時,默默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微涼的體溫,總能讓她平靜下來。   後來,在又一個被軍務壓得喘不過氣的冬夜,孟沅拉著阿晦在帳中飲酒。   北地的烈酒,後勁極大,她喝得有些多了,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對父母的思念,說著那個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阿晦沒說話,只是拿起酒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一口飲盡。   他像是在陪她。   那天晚上,兩人都醉得厲害。   孟沅只記得自己抱著阿晦哭,說的話顛三倒四,最後,她好像借著酒意,做了更大膽的事。   月光從帳篷的縫隙裡照進來,她看見他潮紅的臉,和那雙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吻了上去,然後,一切便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那是一個極其生澀而溫柔的夜晚。   她憑著本能去探索,而他,在最初的僵硬抗拒之後,便徹底放棄了抵抗,任她擺弄。   他甚至比她更像初次,身體的反應全然不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男娼,笨拙得可愛。   中途,她似乎聽見他在黑暗中壓抑地喘息,一遍遍地喊她「小菩薩」。   等孟沅第二天在一片頭痛欲裂中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帳篷裡還殘留著昨夜曖昧的氣息,阿晦卻不見了蹤影。   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她顧不上宿醉的頭痛,瘋了一樣地衝出營帳,到處找他。   問了一圈,都說沒見到。直到一個巡邏的士兵告訴她,天還沒亮時,曾看見阿晦一個人,穿著單薄的裡衣,往營地西邊的河邊去了。   孟沅的心猛地一沉,瘋了一樣策馬朝河邊跑去。   冬日的清晨,河邊結著一層薄冰,寒風刺骨。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河中心的身影。   河水只及他的腰部,他卻像是感覺不到那刺骨的寒冷,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冰冷的河水浸透他單薄的白色裡衣。   「阿晦!」她厲聲喊道。   聽到她的聲音,他緩緩地轉過頭。臉上沒有血色,嘴脣凍得發紫,那張毀容的臉在灰白的天色下,竟有一種悽厲的美感。   他看著她,然後,對她笑了笑。那是一個極其悽豔的笑。   然而,他卻沒有走向岸邊,反而當著她的面,繼續往前走,毫不猶豫且不帶一絲掙扎地,任由自己沉入漆黑冰冷的河水之中。   「操!」孟沅氣得爆了句粗口,想也不想地就跳進了河裡。   刺骨的冰水讓她瞬間清醒。   她奮力遊向他沉下去的地方,在渾濁的水下抓住了他冰冷的手,可他沒有任何求生的意志,反而用力地,一根根掰開了她的手指。   孟沅氣得要死,又一次上前死死捉住他的手腕。   他沒有生志,身體像塊石頭一樣直直下沉。   孟沅沒法,只能強行扳過他的臉,對著他冰冷的嘴脣,把自己的氣渡了過去。   好不容易,她才連拖帶拽地把阿晦弄回岸上。   他已經昏了過去,渾身溼透的白色裡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孟沅直到此刻纔看清,那單薄的衣料之下,他的胸膛、後背,布滿了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傷痕。鞭痕、烙印、還有一些不知是什麼利器劃出的舊疤,新舊交疊,觸目驚心。   昨夜黑暗中,沒點蠟燭,她又醉得發暈,只顧著沉溺,竟完全沒有發現。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和心疼湧上心頭。   孟沅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她一邊發著抖給他做心肺復甦,一邊哭著罵:「你他爹的有病啊,睡了我你就要死是嗎!老孃有那麼可怕嗎?」   阿晦咳出幾口水,悠悠轉醒。   他看著哭得一塌糊塗的孟沅,眼神依舊是渙散的。   孟沅揪著他的衣領,指著他身上那些傷,聲音都在發顫:「這些,怎麼回事?」   「………是以前……在梁王府時……梁王和他的那些貴客弄的。」他的聲音氣若遊絲。   孟沅氣得快要昏過去,只恨沒有把梁王的屍體剁得更碎一點兒,她幾乎是吼出來的:「那為什麼要投湖,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尋死!」   阿晦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讓她心碎的卑微和愧疚。   「我………我只是個卑賤的男娼……昨夜……玷汙了菩薩………」他費力地說著,嘴角又溢出一絲血沫,「奴……恐汙了菩薩的名聲………」   孟沅滿腔的怒火,被他這句話澆得瞬間熄滅,只剩下無盡的心疼和無奈。   她把他從冰冷的地上抱起來,緊緊地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冰冷的身體。   「誰敢在背後說你的閒話,我就殺了誰!」她的聲音因為哭泣而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厲。   似是意識到自個兒此刻的語氣不妥,孟沅頓了頓,好言好語道:「他們都覺得,你是我未來入主京城、登基稱帝時的君後呢。」   「你現在死了,我找誰做我的君後去?」   「有的………」懷裡的人聲音輕得像嘆息,每一個字都伴隨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不知是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他靠在孟沅的肩上,虛弱地繼續說:「京城裡………到處都是好人家的公子……菩薩到時候………可以隨便挑………」   他感覺到孟沅抱緊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哭腔和壓抑不住的怒氣:「你是不是個傻的,喜歡誰這是能想改就改的嗎?我就喜歡你啊!」   話音未落,一個輕柔的、帶著無比珍重意味的吻,落在了他左邊那張被毀壞的臉上。   那裡的皮膚凹凸不平,醜陋而猙獰,平日裡他自己都懶得多看一眼,可她的吻卻不帶絲毫猶疑,溫暖的脣瓣印在他冰冷的傷疤上,很輕,卻在他的心口烙下了滾燙的印記。   她把自己那件狐裘大氅脫下來,將他溼透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裹住,然後試圖拉著他站起來,想帶他上馬。   可他卻賴著不動,依舊是一副悽然欲絕的神情。   「菩薩,您走吧,別帶上阿晦………」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上凝結了細小的水珠,「阿晦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裝下您一個人。以後……若是菩薩再納了別人………阿晦會受不了的。」   「您丟下我就好,這些時日,是阿晦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所以阿晦不願再拖累菩薩………」   「你放心!」孟沅幾乎是立刻接口,語氣急切而堅定,「不會有別人!」   他抬起眼,迷茫地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會有別人?」   「對,」孟沅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立誓,「除了你,就不會有別人了。」   他愣住了,那雙總是盛滿不安與卑微的眼睛裡,終於透出了一點怔忪的光。   阿晦最終還是被她半哄半抱地帶回了營帳。   自那以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徹底撕掉了最後一層偽裝的薄紗,變得前所未有的親密。   就像孟沅承諾的那樣,她的世界裡,彷彿真的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們幾乎天天都在一起,從黃昏的帥帳,到深夜的行軍牀榻,有時甚至是在月下的無人之地,孟沅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遍遍地向他證明著她的喜歡與獨佔。   而阿晦,也從最初的生澀被動,變得越來越沉溺其中。   他開始不避諱在旁人面前與她親近,一次議事結束後,李澤和張宇還在帳中,他極為自然地走過去,從身後環住正在看地圖的孟沅的腰,那姿態親暱又理所當然,弄得孟沅耳根泛紅。   後來這些事他做得多了,孟沅每每都要回頭低聲提醒他「有人在呢」,他卻只是蹭得更緊,不肯鬆手。   臨近新年,北上的戰事出奇地順利,一座又一座城池望風而降,KFC軍的聲勢日益浩大。   但隨之而來的,是堆積如山的軍務與政務。   孟沅作為最高統帥,必須親自規劃來年的春耕、稅務、官員任命等等事務,忙得腳不沾地。   這使得她陪伴阿晦的時間,被大幅度壓縮。她常常一頭扎進堆滿卷宗的偏帳,和下屬一議就是一整天,等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主帳時,往往已是深夜。   這天夜裡,又是子時過後,孟沅才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掀開主帳的簾子。   帳內只留了一盞昏黃的油燈,跳躍的火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色調。   阿晦沒有睡,他穿著一身乾淨的寢衣,半靠在牀頭,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手裡捧著一本書在看。   聽到動靜,他立刻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   他沒有抱怨她回來得晚,也沒有問她累不累。只是默默地起身下牀,從旁邊的小几上端過一個還冒著熱氣的杯子,遞到她面前,孟沅接過來。   見孟沅喝了,他還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獻寶似的掀開抱著的手帕———是孟沅喜歡的蟹粉酥,還帶著餘溫,不知他是用什麼法子一直焐到現在

孟沅和阿晦在一塊兒的時間越來越多。

  只要不是個瞎子,便都能看出孟沅和阿晦周身那股幾乎能凝成實質的、旁人無法插足的氛圍。

  用張佳佳的話來說,那便是他倆這對臭情侶周遭一直在冒粉紅泡泡。

  孟沅自己也說不清那份幾乎是生理性的親近感從何而來。

  初見時,他明明狼狽不堪,半張臉盡毀,可她的視線就是無法從他身上移開分毫。

  後來,看他吐血,看他為護著自己而中毒倒下,她心裡就堵得慌,那種感覺,像是自己的某一部分也跟著一同疼痛。

  她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見色起意吧,只是這「意」,起得有點過分猛烈了。

  這也直接導致自下毒事件一過,只要是她看阿晦的時候,就總是自帶一層厚厚的「他好可憐」濾鏡。

  她覺得他什麼都沒見過,什麼都沒玩過,把一丁點兒的好都當成天大的恩賜。

  阿晦喜歡喫櫻桃肉,孟沅帳裡的櫻桃肉就再沒斷過。

  他們攻下一座新的城池後,入城整肅。

  街市上大部分店鋪都關著門,只有一個捏泥人的老大爺,顫顫巍巍地出來收拾他那沒被完全打爛的攤子。

  阿晦的目光被那些色彩鮮豔的小泥人吸引,停住了腳步。

  那些泥人捏的多是戲文裡的角色,關公、趙雲、孫行者,做工粗糙,卻有種質樸的生氣。

  孟沅見他看得出神,二話不說,掏出一大錠金子放在老大爺手裡,豪氣地包下了整個攤子,讓老大爺照著她手下幾個朋友的臉,挨個捏泥人。

  老大爺得了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鉅款,手都哆嗦了,使出畢生絕學,給張宇捏了個笑眯眯的彌勒佛,給李澤捏了個眉頭緊鎖的黑臉判官,給張佳佳捏了個杏眼圓睜的俏丫鬟,連林子昂教授都被捏成了一個捋著鬍鬚的老神仙。

  眾人收到自己的Q版泥人,都樂不可支,互相打趣,氣氛一時十分快活。

  最後,老大爺給孟沅和阿晦也捏了一對。

  孟沅的泥人穿著一身紅衣,黑亮的眼珠被點上了最明亮的顏料,巧笑嫣然。

  阿晦的泥人則穿著青衣,老大爺手巧,只毀了那泥人左邊的小半張臉,右臉依舊俊秀得如同神仙中人。

  所有人都很開心,但孟沅能看出來,阿晦是其中最珍惜的那個。

  他拿著那個小小的、屬於自己的泥人,翻來覆去地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泥人光滑的表面,眼神專注得好像在看什麼絕世珍寶。

  後來,他用一塊乾淨的帕子,將兩個泥人仔仔細細地包好,貼身放在了懷裡。

  他這種什麼都沒見過、什麼都覺得好的樣子,讓孟沅愈發心軟。她有一次狀似無意地問他:「我們一直喊你阿晦,這是梁王給你取的名字。在這之前呢,你叫什麼?」

  阿晦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奴沒有名字。出生時,爹孃大約覺得養不活,不曾取名。後來到了人牙子手裡,更無人費心。直到入了梁王府,才得了『阿晦』這個名字。」

  這番話,讓周圍聽見的張佳佳等人都唏噓不已。

  漸漸地,除了李澤,幾乎所有的穿越者都接受了阿晦的存在。

  原因無他,只因孟沅喜歡。

  大家也都想通了,孟沅有仙力護體,百毒不侵,天下無敵,就算這個阿晦真有什麼壞心思,也掀不起風浪。

  於是,所有人看在孟沅的面子上,都對他客客氣氣,軍中其他部下更是有樣學樣,幾乎已經把他當成了未來的「君後」來尊敬。

  只有李澤,一如既往,看阿晦時依舊殺氣騰騰。

  他不止一次私下裡對張宇說:「你們都太輕敵了,那個男娼,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勾欄作派,每一步都算計得精準無比,沅沅就是被他蠱惑了心智,你們這般由著她,遲早會生出大事。」

  孟沅卻覺得,和阿晦在一起時,是她最放鬆的時候,那些關於未來的迷茫,關於回故鄉無望的煩惱,關於打下天下後如何安置同類的憂思,這些不適合跟張佳佳他們說的,她都會一股腦地講給阿晦聽。

  他總是很安靜地聽著,不發表意見,只是在她講到難過時,默默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微涼的體溫,總能讓她平靜下來。

  後來,在又一個被軍務壓得喘不過氣的冬夜,孟沅拉著阿晦在帳中飲酒。

  北地的烈酒,後勁極大,她喝得有些多了,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對父母的思念,說著那個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阿晦沒說話,只是拿起酒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一口飲盡。

  他像是在陪她。

  那天晚上,兩人都醉得厲害。

  孟沅只記得自己抱著阿晦哭,說的話顛三倒四,最後,她好像借著酒意,做了更大膽的事。

  月光從帳篷的縫隙裡照進來,她看見他潮紅的臉,和那雙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吻了上去,然後,一切便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那是一個極其生澀而溫柔的夜晚。

  她憑著本能去探索,而他,在最初的僵硬抗拒之後,便徹底放棄了抵抗,任她擺弄。

  他甚至比她更像初次,身體的反應全然不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男娼,笨拙得可愛。

  中途,她似乎聽見他在黑暗中壓抑地喘息,一遍遍地喊她「小菩薩」。

  等孟沅第二天在一片頭痛欲裂中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帳篷裡還殘留著昨夜曖昧的氣息,阿晦卻不見了蹤影。

  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她顧不上宿醉的頭痛,瘋了一樣地衝出營帳,到處找他。

  問了一圈,都說沒見到。直到一個巡邏的士兵告訴她,天還沒亮時,曾看見阿晦一個人,穿著單薄的裡衣,往營地西邊的河邊去了。

  孟沅的心猛地一沉,瘋了一樣策馬朝河邊跑去。

  冬日的清晨,河邊結著一層薄冰,寒風刺骨。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河中心的身影。

  河水只及他的腰部,他卻像是感覺不到那刺骨的寒冷,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冰冷的河水浸透他單薄的白色裡衣。

  「阿晦!」她厲聲喊道。

  聽到她的聲音,他緩緩地轉過頭。臉上沒有血色,嘴脣凍得發紫,那張毀容的臉在灰白的天色下,竟有一種悽厲的美感。

  他看著她,然後,對她笑了笑。那是一個極其悽豔的笑。

  然而,他卻沒有走向岸邊,反而當著她的面,繼續往前走,毫不猶豫且不帶一絲掙扎地,任由自己沉入漆黑冰冷的河水之中。

  「操!」孟沅氣得爆了句粗口,想也不想地就跳進了河裡。

  刺骨的冰水讓她瞬間清醒。

  她奮力遊向他沉下去的地方,在渾濁的水下抓住了他冰冷的手,可他沒有任何求生的意志,反而用力地,一根根掰開了她的手指。

  孟沅氣得要死,又一次上前死死捉住他的手腕。

  他沒有生志,身體像塊石頭一樣直直下沉。

  孟沅沒法,只能強行扳過他的臉,對著他冰冷的嘴脣,把自己的氣渡了過去。

  好不容易,她才連拖帶拽地把阿晦弄回岸上。

  他已經昏了過去,渾身溼透的白色裡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孟沅直到此刻纔看清,那單薄的衣料之下,他的胸膛、後背,布滿了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傷痕。鞭痕、烙印、還有一些不知是什麼利器劃出的舊疤,新舊交疊,觸目驚心。

  昨夜黑暗中,沒點蠟燭,她又醉得發暈,只顧著沉溺,竟完全沒有發現。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和心疼湧上心頭。

  孟沅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她一邊發著抖給他做心肺復甦,一邊哭著罵:「你他爹的有病啊,睡了我你就要死是嗎!老孃有那麼可怕嗎?」

  阿晦咳出幾口水,悠悠轉醒。

  他看著哭得一塌糊塗的孟沅,眼神依舊是渙散的。

  孟沅揪著他的衣領,指著他身上那些傷,聲音都在發顫:「這些,怎麼回事?」

  「………是以前……在梁王府時……梁王和他的那些貴客弄的。」他的聲音氣若遊絲。

  孟沅氣得快要昏過去,只恨沒有把梁王的屍體剁得更碎一點兒,她幾乎是吼出來的:「那為什麼要投湖,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尋死!」

  阿晦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讓她心碎的卑微和愧疚。

  「我………我只是個卑賤的男娼……昨夜……玷汙了菩薩………」他費力地說著,嘴角又溢出一絲血沫,「奴……恐汙了菩薩的名聲………」

  孟沅滿腔的怒火,被他這句話澆得瞬間熄滅,只剩下無盡的心疼和無奈。

  她把他從冰冷的地上抱起來,緊緊地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冰冷的身體。

  「誰敢在背後說你的閒話,我就殺了誰!」她的聲音因為哭泣而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厲。

  似是意識到自個兒此刻的語氣不妥,孟沅頓了頓,好言好語道:「他們都覺得,你是我未來入主京城、登基稱帝時的君後呢。」

  「你現在死了,我找誰做我的君後去?」

  「有的………」懷裡的人聲音輕得像嘆息,每一個字都伴隨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不知是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他靠在孟沅的肩上,虛弱地繼續說:「京城裡………到處都是好人家的公子……菩薩到時候………可以隨便挑………」

  他感覺到孟沅抱緊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哭腔和壓抑不住的怒氣:「你是不是個傻的,喜歡誰這是能想改就改的嗎?我就喜歡你啊!」

  話音未落,一個輕柔的、帶著無比珍重意味的吻,落在了他左邊那張被毀壞的臉上。

  那裡的皮膚凹凸不平,醜陋而猙獰,平日裡他自己都懶得多看一眼,可她的吻卻不帶絲毫猶疑,溫暖的脣瓣印在他冰冷的傷疤上,很輕,卻在他的心口烙下了滾燙的印記。

  她把自己那件狐裘大氅脫下來,將他溼透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裹住,然後試圖拉著他站起來,想帶他上馬。

  可他卻賴著不動,依舊是一副悽然欲絕的神情。

  「菩薩,您走吧,別帶上阿晦………」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上凝結了細小的水珠,「阿晦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裝下您一個人。以後……若是菩薩再納了別人………阿晦會受不了的。」

  「您丟下我就好,這些時日,是阿晦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所以阿晦不願再拖累菩薩………」

  「你放心!」孟沅幾乎是立刻接口,語氣急切而堅定,「不會有別人!」

  他抬起眼,迷茫地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會有別人?」

  「對,」孟沅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立誓,「除了你,就不會有別人了。」

  他愣住了,那雙總是盛滿不安與卑微的眼睛裡,終於透出了一點怔忪的光。

  阿晦最終還是被她半哄半抱地帶回了營帳。

  自那以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徹底撕掉了最後一層偽裝的薄紗,變得前所未有的親密。

  就像孟沅承諾的那樣,她的世界裡,彷彿真的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們幾乎天天都在一起,從黃昏的帥帳,到深夜的行軍牀榻,有時甚至是在月下的無人之地,孟沅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遍遍地向他證明著她的喜歡與獨佔。

  而阿晦,也從最初的生澀被動,變得越來越沉溺其中。

  他開始不避諱在旁人面前與她親近,一次議事結束後,李澤和張宇還在帳中,他極為自然地走過去,從身後環住正在看地圖的孟沅的腰,那姿態親暱又理所當然,弄得孟沅耳根泛紅。

  後來這些事他做得多了,孟沅每每都要回頭低聲提醒他「有人在呢」,他卻只是蹭得更緊,不肯鬆手。

  臨近新年,北上的戰事出奇地順利,一座又一座城池望風而降,KFC軍的聲勢日益浩大。

  但隨之而來的,是堆積如山的軍務與政務。

  孟沅作為最高統帥,必須親自規劃來年的春耕、稅務、官員任命等等事務,忙得腳不沾地。

  這使得她陪伴阿晦的時間,被大幅度壓縮。她常常一頭扎進堆滿卷宗的偏帳,和下屬一議就是一整天,等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主帳時,往往已是深夜。

  這天夜裡,又是子時過後,孟沅才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掀開主帳的簾子。

  帳內只留了一盞昏黃的油燈,跳躍的火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色調。

  阿晦沒有睡,他穿著一身乾淨的寢衣,半靠在牀頭,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手裡捧著一本書在看。

  聽到動靜,他立刻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

  他沒有抱怨她回來得晚,也沒有問她累不累。只是默默地起身下牀,從旁邊的小几上端過一個還冒著熱氣的杯子,遞到她面前,孟沅接過來。

  見孟沅喝了,他還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獻寶似的掀開抱著的手帕———是孟沅喜歡的蟹粉酥,還帶著餘溫,不知他是用什麼法子一直焐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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