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番外if線:沅沅解鎖了系統全部功能(謝晦亡國之君線①②
「…….因為這張臉,」阿晦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瞼,靜默許久後才緩緩解釋道,「會讓我無端地想到他們。」
他們?
他們是誰?
阿晦原先不是講著,是因為不想再因著自己的臉無端引起禍事,纔不願叫她給他醫臉的嗎?
這其中難道與旁人還有什麼幹係?
孟沅愣了一下,沒有催促,耐心地等著他的下文。
「我恨他們。」他說出這句話時,語氣依舊平淡,可抱著孟沅腰身的手卻下意識地收緊了,「這張臉初被毀時,用的手法確實殘忍,每日每夜,傷口反覆潰爛的痛苦,像蟲子一樣啃噬著我………」
「但我卻覺得快意極了。」
孟沅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爛掉的那半邊臉頰。
她想問他現在也還是這樣覺得嗎,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個問題太過不妥,於是隻是沉默地牽住他的手,用手心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沅沅還記得嗎?」他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安撫,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將臉頰在她手心依賴地蹭了蹭。「我曾跟你說…….我的父母,將我賣給了人牙子。」
孟沅點了點頭。
這是阿晦告訴她的,他身世中最悽慘的一部分。
「他們不配為人父母。」他低聲說,眼底沒有一絲溫度,不鹹不淡道,「我的家裡…….我們那個家裡所有的人……品性都不好。他們生來就壞,我不想和他們一樣的,我不想成為他們那樣的人。」
「可是每當看到鏡子裡,看到這張和他們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我就覺的噁心。」
「我會生氣,非常非常生氣…….」
「後來,它被毀了,那一刻,我除了疼,還有一種扭曲的解脫感,我覺得,我終於可以和他們不一樣了。」
「這張醜陋的、殘缺的臉,纔是我自己的。」
孟沅徹底震驚了。
她從沒想過,這道猙獰的傷疤背後,竟然隱藏著這樣深沉的自我厭惡和對血緣的憎恨。
她忽然明白了,他之前為何那般頑固地拒絕治療。
那不是什麼覺得這張臉遲早會給自己再度引來禍端,而是一種近乎慘烈的、想要與過去割裂的自我放逐。
「那為什麼現在又想治好了?」孟沅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他此刻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情緒。
「因為沅沅你。」他抬起頭,那隻完好的右眼專注地凝望著她,裡面有著毫不掩飾的、純粹的依賴與愛戀,「遇到你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活著也可以是這樣…….溫暖的,安寧的。我不想再活在過去的陰影裡了。我想…….我想用一張完完整整的臉,一張不屬於『他們』,只屬於『阿晦』的臉,來看著你,來親吻你。」
他說完這段話,便不再言語,只是安靜地望著她,等待著她來作出決定。
孟沅的心被這番話徹底擊中了。
那柔軟得一塌糊塗的地方,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她還能說什麼呢?
她俯下身,溫柔地吻上他的眼睛。
「好。」她輕聲說,鄭重承諾道,「我幫你。」
她坐起身,深吸一口氣,開始溝通手腕上的那個萬能系統。
金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浮現,像流螢一般,溫暖而柔和。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掌覆上他左邊那張猙獰可怖的臉,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系統,請求高級皮膚組織再生與神經修復,修複目標,面前此人左臉。】
沒有多餘的音效,只是那光芒變得愈發璀璨。
阿晦能感覺到,一股溫暖得難以言喻的能量,正從她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滲入自己的皮膚、血肉、乃至骨骼。
那種被火焰灼燒、被利刃切割的陳年舊痛,在這股能量的撫慰下,正一點點地消融、瓦解。
壞死的組織在剝落,新的血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整個過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當孟沅耗盡心神,有些疲憊地收回手時,帳內的燭火恰好被一陣穿堂風吹得跳動了一下。
光影晃動間,一張妖顏若玉的俊臉,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曾經的傷疤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細膩的皮膚。
那半張臉的輪廓與右臉別無二致,眉骨挺拔,眼窩深邃,眼角微微下垂,帶著一種天生的倦怠與頹喪,兩相結合,構成了一張俊美到近乎妖異、卻又帶著少年般純粹乾淨氣質的容顏。
看著這張臉,孟沅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但很快,就被阿晦眼中的狂喜給拉回了現實。
阿晦難以置信地伸出手,反覆觸摸著自己恢復如初的左臉。
然後,他猛地從軟塌上跳下來,跌跌撞撞地衝到角落裡那面磨得並不算清晰的銅鏡前。
鏡中,映出了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好了。」他喃喃自語,「真的…….好了。」
他轉過身,幾步衝回孟沅面前,然後「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將頭深深地埋進了她的懷裡。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難以抑制的狂喜。他
「沅沅……沅沅……」他一遍又一遍地叫著她的名字,彷彿這是世界上唯一能表達他此刻心情的詞彙,「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我的這張臉不比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差……..」
「.…….你可喜歡?」
孟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哭笑不得,只能一下一下地輕撫著他的背,安撫道:「好了,好了,我在這兒呢。」
「我們阿晦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
「就像是我無論變成什麼樣,阿晦也不會離開我一樣……..」
聽見孟沅這麼說,他高興得像個孩子。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KFC營地都陷入了一種奇特的、混雜著驚豔與八卦的氛圍中。
起因便是阿晦。
他不再整日待在孟沅的帥帳裡,而是會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玄色布衣,在營地裡隨意走動。
他不再低著頭,神情也不再是過去的敏感與畏縮。
恢復了容貌的他,彷彿也找回了某種與生俱來的驕傲與自信。
幾乎所有第一次見到他新面貌的人,都會原地愣住至少三秒,無論是正在巡邏的士兵,還是在夥房幫忙的婦人,都會忍不住偷偷多看他幾眼,然後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張佳佳第一次在營地裡「偶遇」阿晦時,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她拉著孟沅的袖子,壓低聲音鬼叫:「我靠!沅沅!你這哪是撿了個小可憐,你這是撿了個絕世大帥哥啊!這顏值,放現代直接出道就是頂流啊!你老實交代,你倆是不是已經…….嘿嘿嘿。」
孟沅被她擠眉弄眼的樣子搞得哭笑不得,只能敷衍地點頭,心裡卻有點小得意。
誰不希望自己家養的「貓」漂漂亮亮的呢。
更讓她開心的是,恢復了容貌的阿晦,整個人都開朗了許多。
他最高興做的事,就是搬個小馬扎坐在孟沅處理公務的桌案旁,一手撐著下巴,安安靜靜地看她批閱文件,一看就是一下午。
孟沅偶爾抬頭,就能對上他帶笑的眼睛,那眼神清澈又專注,彷彿她是他的全世界。
那段時間,大概是孟沅穿越過來之後,過得最幸福快樂、也最像個正常人的日子。
戰爭的陰雲彷彿暫時消散了,前線的戰事進入了一個相對平緩的對峙期。
李澤他們分析,這是謝晦在調集京畿衛戍部隊,準備進行最後的決戰。
堆積如山的軍務在張宇和一眾穿越者人才的協助下被處理得井井有條。
而她的身邊,則有了一個會撒嬌、會依賴、會為她洗手作羹湯、會在深夜等她歸來的愛人。
阿晦就像她生命裡的那束光,驅散了她心中所有的疲憊、壓力和孤獨,孟沅與他就像這亂世裡一對最平凡的小夫妻,過著簡單而幸福的日子。
白天,她戎馬倥傯,為天下蒼生謀一個太平,晚上,她回到小小的營帳,就有一個溫暖的懷抱在等著她。
這種幸福,美好得像是一個易碎的夢。
毋庸置疑,阿晦是她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沒有之一。
直到那一天。
夢碎了。
那一天,孟沅照例去巡視北邊的防線,因為前線探報說南昭國最近在邊境有些異動,李澤與趙峯他們都建議加強戒備。
她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和幾個軍事組的穿越者一起檢查了防禦工事,重新部署了巡邏路線。
等她處理完一切,回到自己的帥帳時,天色已經擦黑。
殘陽如血,將帥帳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老長。
她習慣性地掀開簾子,叫了一聲:「阿晦,我回來了。」
「中午剩著的湯還幫我溫著呢嗎,我好餓。」
沒有回應。
帳篷裡空蕩蕩的,孟沅最初以為阿晦只是出去溜達溜達。
他在這地界本就無親無故,約摸是按捺不住帳內沉悶,多出去逛逛,接觸一下除她之外的人也是有的。
這般想著,她便不再多想,就著案几上的燭火,細細批閱起堆積的軍報來。
當她的視線掃過軍報上下一座城池時,心底悄然盤算著,等行至那裡,將其攻破時,定要挑幾個與阿晦年紀相仿的少年郎伴在他身側,也好叫他少些獨處的孤寂。
不知過了多久,待孟沅揉著酸澀的脖頸起身時,帳內依舊無聲無息,哪裡有阿晦半分歸來的影子?
孟沅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地在帳中踱了一圈兒,目光掃過那為阿晦臨時搭建的小竈臺,這才發覺鍋裡竟是溫著湯的,但火滅了,裡面溫著的湯也早已涼透了,熱氣與香味兒幾乎都已消散殆盡,竟是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阿晦?」她不由得又叫了一聲,目光疾掃過帳內的每一處角落,這才留意到他讀了一半的志怪小說還攤在一旁的小几上,其上還壓著一個他做了一半兒的泥人兒——孟沅清楚他近來正學著捏這個,卻總也捏不好,不是歪了眉眼,就是瘸了手腳。
此刻這半截身子堪堪成形的泥胚上,還留著淺淺的指印,這分明就是走得突然。
她走出帳篷,隨手抓過一個路過的衛兵:「看到晦公子了嗎?」
衛兵道:「回主君的話,約摸末時那會兒,屬下曾瞧見晦公子往帳外走了,還特意吩咐過,不必有人跟著。」
這本是常有的事兒,阿晦素來愛在軍營駐紮的周遭閒逛,挖些野菜野菌回來,給她熬上一碗湯,因為他知道她就好這種山野滋味。
往日裡他這般獨自外出,眾人早已習以為常,何況他喜靜,孟沅顧著他,想著軍營周遭原是百分之一千的安全的,所以還特意叮囑過旁人,不必派人跟著他,由著他去便是。
她又去找了張佳佳,可結果張佳佳也說一下午都沒見著人。
「他今天沒來找你家那兩位的麻煩?」
「沒有啊,他都多久沒來過了,我家的那兩位,他哪裡還需得放在眼裡?」張佳佳說到一半,也覺得不對勁了,「怎麼了?人不見了?」
孟沅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一種強烈的不安,像藤蔓一樣從心底瘋長,緊緊地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立刻下令,調動了所有的巡邏隊,以她的帥帳為中心,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整個KFC營地都被驚動了,無數的火把亮起,像一條條火龍,在山間蜿蜒穿梭。
「主君,主君!」一個時辰後,一隊負責搜索東邊密林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找到了什麼?!」孟沅立刻迎上去。
為首的士兵喘著粗氣,將手裡的一樣東西高高舉起,聲音裡帶著驚慌:「主君……我們在離營地三裡外的一處山坳裡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件玄色的外袍。
是她親手為阿晦縫製的,衣角上還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代表著KFC的迷之圖騰。
她當時不願意縫,只覺得阿晦穿著這個在她的老鄉們面前招搖過市實在是丟人,但奈何不住阿晦再三央求,她還是應下了。
如今,看到這個,孟沅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被抽乾了。
她踉蹌著上前,一把奪過那件袍子,袍子已經涼了,沾了滿襟草屑,還凝著點點夜露。
除此之外,袍子上還有幾處明顯的撕扯痕跡,沾染著一些已經乾涸的、暗褐色的血跡。
「在……在哪裡發現的?」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就在東邊山坳…….那裡、那裡還有一些搏鬥掙扎的痕跡跟一些陌生的腳印。」士兵顫抖著回答,「我們順著腳印追了一段,發現是往南邊去的…….林子昂先生說,那些腳印的樣式,很像是……很像是南昭探子特有的裝束。」
「他們對此地輕車熟路,向來是已經盯上總是獨自出行的晦公子許久了……..」
南昭探子…….
謝晦的人……
一直盯著他們的南昭探子…….把他抓走了?
孟沅緊緊地攥著那件袍子,冰冷的寒風灌入她的骨髓。
她抬起頭,望向北方京都方向,那無盡的、漆黑的夜幕,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足以將整個世界都焚燒殆盡的滔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