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番外if線:沅沅解鎖了系統全部功能(謝晦亡國之君線①③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487·2026/5/18

謝晦的御駕親徵大營,與其說是軍營,不如說是一座從京城平移而來的行宮。   最中央的龍帳內,地龍燒得暖意融融,四周垂掛著厚重的織金獸面紋帷幔,將帳外的風雪與肅殺隔絕得一乾二淨。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異域香料與淡淡藥草混合的奇異氣味。   謝晦半倚在鋪著整張白虎皮的軟榻上,單手支頤,漆黑的長髮如瀑般垂落。   他那張恢復如初的、俊朗非常的臉上,神情倦怠而無聊,他剛從一場例行的軍事會議上回來,聽了一耳朵老將軍們的陳詞濫調,只覺得煩悶。   桑拓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雙手捧著一封用蜜蠟封緘的、來自敵對大營的信函,恭敬地跪呈於前。   「主上,康福派來的信使。」   KFC這個名字繞口得很,平民百姓都稱呼其為康福。   謝晦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封信,沒接,只是用指尖輕輕叩擊著身旁的紫檀木小几:「念。」   桑拓應聲拆開信,展開那張質地精良的素白信紙,上頭的字跡歪歪扭扭,帶點刻意的頓筆,像個剛學書法不久、卻極力想寫好的孩童。   桑拓頓了頓,眼角不著痕跡地抽了抽,他大概也是沒有想到,那個在民間口耳相傳的仙人,竟寫得如此的一手爛字。   然後,桑拓用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聲線,平鋪直敘地念了出來。   信的內容不出所料,康福仙人座下懇請大昭皇帝陛下高抬貴手,他們願意割讓沿途攻下的三座城池,只求能換回被貴方探子「誤抓」的晦公子,若陛下對條件不滿意,萬事好商量,還可以再談。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焦灼與孤注一擲的意味,信的末尾,還用極小的字附了一句「晦公子體弱,懇請陛下善待,他若有任何閃失,KFC必與南昭不死不休。」   信不長的,後面的話不外乎又是些表示誠意、以及又提出了諸多條件的客氣話。   謝晦聽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割讓三城?   萬事皆可商量?   就為了一個男人?   他的小菩薩,還真是重情重義得有些愚蠢了。   信中自然不會提及她生病的事,但謝晦從南昭安插在康福的探子那裡,早已得到了最詳盡的消息。   為那個叫「阿晦」的男人,她急火攻心,高燒不退,病倒了整整三天。   想到這兒,他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的邊緣——那細膩的觸感彷彿還帶著她的體溫。   萬事皆可商量………   她手下的那些人,李澤、張宇…….他們會同意這麼荒唐的條件嗎?   絕不可能。   聽見這般,她的同僚們大概會被她氣得吐血吧。   至於她……   她在感情用事。   但她也僅僅只能在感情上用事。   他當然知道孟沅是願意為了那個憑空冒出的阿晦付出一切的。   情感上,她恨不得立刻散盡家財,只為換回她的枕邊人。   可理智上,她絕不會這麼做。   她不是一個人。   身為人主,她身後還站著千千萬萬追隨她的親信與將士。   而他要的,恰恰就是她的理智,她的身不由己。   他要與他的沅沅,真真正正、堂堂正正地在戰場上見個真章。   「夠了。」謝晦打斷了桑拓的話,接過那封信。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熟悉的字跡,彷彿能看到她伏案寫信時,那副蒼白又倔強的模樣。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細細地紮了一下,不疼,但是酸。   他隨手將信紙丟進一旁的獸首鎏金炭盆裡,火苗「轟」地一下竄起,瞬間將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吞噬成灰燼。   「去,傳朕的旨意。」謝晦的聲音淡漠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去告訴康福仙人,她的晦公子,朕已經玩膩了,沒什麼新鮮的,然後朕便叫人將他賞給三軍將士了。」   跪在不遠處的太監馬祿貴聞言,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癱軟在地。   這話要是傳過去,那位仙人怕是得氣得吐血,兩軍之間就再無任何轉圜餘地了。   桑拓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頓了一下,才低聲應道:「是。」隨即起身欲退。   「等等。」謝晦又開口了。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煩躁。   想到她病中聽到這消息的模樣,心臟那股細密的痠疼感又湧了上來。   平日自傷時他都沒什麼感覺,讓她氣病卻有點不忍心了,真是可笑。   「罷了,」他揮揮手,改了口風,「之前的話收回。叫人去太醫院,取最好的千年雪參、靈芝、還有西域進貢的血燕,備上一車。再派個機靈點的使臣,把這些東西給她送去。」   馬祿貴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這峯迴路轉的劇情。   謝晦沒理會他的呆滯,繼續說道:「告訴使臣,見到她之後就說…….她要是真有本事,就親自打到京城來。」   「只要她能踏進宣政殿的門檻,朕自然會把她的『阿晦』,完好無損地還給她。」   他要的,從來不是那幾座城池。   他要的是一場堂堂正正的戰爭,是一場獨屬於他跟她的,盛大而華麗的遊戲。   這個天下,爛透了。   謝家的血脈,爛透了。   他自己,也爛透了。   這世上的一切都骯髒得讓他想吐。   謀反的人天天有,此起彼伏,跟地裡的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長一茬,他都打煩了。   他也知道,南昭遲早要完。   謝家的人都活不長,個個不得好死。   他死後,那些所謂的忠臣良將,十有八九會立刻扯旗造反,這天下又會回到四分五裂的局面。   但在那之前,在他還活著的這段日子裡,至少要找點有意思的事情做。   比如,和一個自稱神仙菩薩的姑娘打一仗。   康福自發跡起,他就注意到了,但他懶得管。   那時候他正忙著把北邊的突厥和漠北各部挨個揍一遍,沒工夫搭理南邊這羣小打小鬧的流民。   可等他班師回朝,才發現這股勢力竟壯大得如此之快,短短一年便佔據了半壁江山。朝野上下都在傳,天命將歸於一個女人。   女人?神仙?   他壓根不信這些鬼話。他只覺得,那個所謂的仙人,不過是個高明些的騙子。   什麼點石成金,活死人肉白骨,全是扯淡。   所以他來了,不顧手下親信們的反對,找了替身在宮裡扮演他,自己則微服來到了這個女人的地盤。   起初只是出於惡趣味,想在開戰前,親自會會這個傳說中的對手,揭穿她的騙局,看看她的笑話。   至於扮成梁王的男娼,純粹是一時興起。   那個斂財如命的梁王,早年倒也算個安分的宗親,可在自己長年累月的高壓統治下,早就扭曲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變態。正好拿來做個由頭。   毀掉自己半張臉,也不是梁王幹的,是他自己。   瘋病發作的時候,他總是控制不住地想傷害自己。   在與孟沅相會的半年之前,又一次瘋病發作的深夜,他對著鏡子,看著那張酷似謝敘與崔昭懿的臉,一股滔天的憎惡湧上心頭。   他抓起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向了自己的左臉。   他恨自己的這張臉,恨自己身上謝家的血。   只可惜,等他第二天白日清醒時才發現只毀了一半,他還為此失望了好一陣子。   身邊的人嚇得魂飛魄散,但沒人敢多問一句,唯恐殃及自身。   謝晦做得奇葩事太多了,毀容,不過是其中一件而已。   為遏制流言蜚語,除了他的親信外,他將看到他左半邊臉的宮侍全部杖斃。   他從此戴上了遮住半邊臉的可笑面具,朝堂之上,再無人敢直視天顏。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孟沅的笑話。   他本以為,他會看到一個愚蠢、虛榮、沉迷於信眾崇拜的女人。   他也想看看,一個被吹上天的仙人,是如何被他這個可憐的男娼玩弄於股掌之間的。   一開始,的確如他所料,他也確實看到了她的「蠢」。   她真的信了那個漏洞百出的「阿晦」的身世,對他百般憐惜,千般縱容。   可接觸得越多,謝晦發現,自己失控了。   他開始控制不住地去想她,想看她在自己面前毫無防備的模樣。   他甚至開始做夢。   夢裡,沒有暴君謝晦,也沒有男寵阿晦,只有一個叫沅沅的女孩,和一個叫謝晦的少年。   他們似乎是青梅竹馬,一起在文華殿裡讀書習字,在御花園裡放風箏,在馬場上共同騎一匹小馬,還會偷偷溜進御膳房偷剛出爐的蟹粉糕喫。   夢裡的時光總是溫暖而明亮。   那個叫沅沅的小姑娘,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兒,拉著他的手。   他明明是當朝太子,她卻總是天不怕地不怕地、連名帶姓地喊他:「謝晦!」   昨夜,他又做了這個夢。   夢裡,他們坐在高高的宮牆上,看著夕陽落下去,那女孩卻忽然回過頭,衝他一笑。   「阿晦,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你應該是不會離開我的吧?」   那張臉,清晰無比。   是孟沅。   「沅沅——!」他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脫口而出的,是夢裡的那個名字。   可空蕩蕩的營帳裡,卻只有他自己。   那一刻,一股尖銳的、陌生的情緒攫住了他。   是嫉妒。   他,謝晦,大昭朝的天子,竟然在嫉妒一個由他自己虛構出來的、不存在的影子——阿晦。   他盡心盡力地扮演著那個柔弱無辜、惹人憐愛的男娼,卻又在夜深人靜時,瘋狂地嫉妒那個男娼能名正言順地擁有她的全部溫柔與愛意。   「阿晦不是我。」   當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時,他做出了決定。   他聯絡了桑拓,從她的大營「逃」了回來。   當親信們看到他那張恢復如初、卻神情更加陰鬱的臉時,都嚇了一跳,不敢多問。   他回到了屬於他的王座上。   但他發現,這裡比孟沅所在的那個小帳篷,要冷清得多。   他比一個時候都能夠清晰地意識到,他嫉妒「阿晦」。   他瘋了一樣地嫉妒那個他親手創造出來的,虛假的,孱弱的影子。   憑什麼?   憑什麼他就能得到她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憐愛?   憑什麼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她懷裡,聽她講那些亂七八糟的故事,享受她笨拙卻真誠的照料?   他不過是自己為了接近她,隨手捏造出來的一個玩偶!   那個男娼卑賤,懦弱,滿口謊言。   他憑什麼擁有她?   而謝晦自己呢?   謝晦是整個大昭至高無上的君王,他擁有這天底下最極致的權力和財富。   可他的皇宮是冰冷的,他的龍牀是空寂的。   他的身邊只有卑躬屈膝的奴才,和口蜜腹劍的臣子。   沒有一個人會真心為他笑,為他哭,為他在生病時焦急難安。   他扮演著「阿晦」,用他的身份去攫取她的溫柔。   但在每一個夢醒的清晨,都會被無法遏制的嫉妒啃噬得體無完膚。   終於,他受不了了。   他必須親手殺死「阿晦」。   不是用刀,而是用真相。   他要讓她知道,她心心念唸的那個男娼,和她恨之入骨的那個暴君,是同一個人。   他要看她知道真相後的表情。   震驚,憤怒,憎恨…….都好。   他只想要她看著他。   只看著他謝晦一個人。   然後,他會用他的方式,把她永遠留在他身邊。   這場戰爭,是他為她設下的一場有趣極了的遊戲。   也是他贈予她的,獨一無二的聘禮。   沅沅,他的皇后。   他們本來就該在一起的。   在那個早已不知所蹤的,正確的時間裡。   而如今,即便一切都錯了,她也必須是他的皇后。   只有讓她坐在他身邊,這場可笑的嫉妒,才能終結。   思緒回籠,謝晦看著面前大氣不敢出的馬祿貴,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還愣著做什麼?去辦。藥材要最好的,即刻就送過去。」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告訴她別病死了。」   「朕還等著她來取朕的項上人頭。」   輸了,被她那些恨不得將自己碎屍萬段的部下大卸八塊,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結局。   只要,命令行刑的人是她。   而如果他贏了……..他就要娶她做皇后。   用最盛大、最隆重的婚禮,告訴全天下,這個所謂的神仙菩薩,是他謝晦的女人。   這場豪賭,勝負難料。   孟沅有民心,有仙力,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可這,也正是最有趣的地方。   他的人生,已經無聊了太久。   他需要一場盛大的、足以點燃整個天下的煙火,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而孟沅,就是那最璀璨、最獨一無二的引

謝晦的御駕親徵大營,與其說是軍營,不如說是一座從京城平移而來的行宮。

  最中央的龍帳內,地龍燒得暖意融融,四周垂掛著厚重的織金獸面紋帷幔,將帳外的風雪與肅殺隔絕得一乾二淨。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異域香料與淡淡藥草混合的奇異氣味。

  謝晦半倚在鋪著整張白虎皮的軟榻上,單手支頤,漆黑的長髮如瀑般垂落。

  他那張恢復如初的、俊朗非常的臉上,神情倦怠而無聊,他剛從一場例行的軍事會議上回來,聽了一耳朵老將軍們的陳詞濫調,只覺得煩悶。

  桑拓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雙手捧著一封用蜜蠟封緘的、來自敵對大營的信函,恭敬地跪呈於前。

  「主上,康福派來的信使。」

  KFC這個名字繞口得很,平民百姓都稱呼其為康福。

  謝晦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封信,沒接,只是用指尖輕輕叩擊著身旁的紫檀木小几:「念。」

  桑拓應聲拆開信,展開那張質地精良的素白信紙,上頭的字跡歪歪扭扭,帶點刻意的頓筆,像個剛學書法不久、卻極力想寫好的孩童。

  桑拓頓了頓,眼角不著痕跡地抽了抽,他大概也是沒有想到,那個在民間口耳相傳的仙人,竟寫得如此的一手爛字。

  然後,桑拓用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聲線,平鋪直敘地念了出來。

  信的內容不出所料,康福仙人座下懇請大昭皇帝陛下高抬貴手,他們願意割讓沿途攻下的三座城池,只求能換回被貴方探子「誤抓」的晦公子,若陛下對條件不滿意,萬事好商量,還可以再談。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焦灼與孤注一擲的意味,信的末尾,還用極小的字附了一句「晦公子體弱,懇請陛下善待,他若有任何閃失,KFC必與南昭不死不休。」

  信不長的,後面的話不外乎又是些表示誠意、以及又提出了諸多條件的客氣話。

  謝晦聽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割讓三城?

  萬事皆可商量?

  就為了一個男人?

  他的小菩薩,還真是重情重義得有些愚蠢了。

  信中自然不會提及她生病的事,但謝晦從南昭安插在康福的探子那裡,早已得到了最詳盡的消息。

  為那個叫「阿晦」的男人,她急火攻心,高燒不退,病倒了整整三天。

  想到這兒,他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的邊緣——那細膩的觸感彷彿還帶著她的體溫。

  萬事皆可商量………

  她手下的那些人,李澤、張宇…….他們會同意這麼荒唐的條件嗎?

  絕不可能。

  聽見這般,她的同僚們大概會被她氣得吐血吧。

  至於她……

  她在感情用事。

  但她也僅僅只能在感情上用事。

  他當然知道孟沅是願意為了那個憑空冒出的阿晦付出一切的。

  情感上,她恨不得立刻散盡家財,只為換回她的枕邊人。

  可理智上,她絕不會這麼做。

  她不是一個人。

  身為人主,她身後還站著千千萬萬追隨她的親信與將士。

  而他要的,恰恰就是她的理智,她的身不由己。

  他要與他的沅沅,真真正正、堂堂正正地在戰場上見個真章。

  「夠了。」謝晦打斷了桑拓的話,接過那封信。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熟悉的字跡,彷彿能看到她伏案寫信時,那副蒼白又倔強的模樣。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細細地紮了一下,不疼,但是酸。

  他隨手將信紙丟進一旁的獸首鎏金炭盆裡,火苗「轟」地一下竄起,瞬間將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吞噬成灰燼。

  「去,傳朕的旨意。」謝晦的聲音淡漠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去告訴康福仙人,她的晦公子,朕已經玩膩了,沒什麼新鮮的,然後朕便叫人將他賞給三軍將士了。」

  跪在不遠處的太監馬祿貴聞言,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癱軟在地。

  這話要是傳過去,那位仙人怕是得氣得吐血,兩軍之間就再無任何轉圜餘地了。

  桑拓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頓了一下,才低聲應道:「是。」隨即起身欲退。

  「等等。」謝晦又開口了。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煩躁。

  想到她病中聽到這消息的模樣,心臟那股細密的痠疼感又湧了上來。

  平日自傷時他都沒什麼感覺,讓她氣病卻有點不忍心了,真是可笑。

  「罷了,」他揮揮手,改了口風,「之前的話收回。叫人去太醫院,取最好的千年雪參、靈芝、還有西域進貢的血燕,備上一車。再派個機靈點的使臣,把這些東西給她送去。」

  馬祿貴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這峯迴路轉的劇情。

  謝晦沒理會他的呆滯,繼續說道:「告訴使臣,見到她之後就說…….她要是真有本事,就親自打到京城來。」

  「只要她能踏進宣政殿的門檻,朕自然會把她的『阿晦』,完好無損地還給她。」

  他要的,從來不是那幾座城池。

  他要的是一場堂堂正正的戰爭,是一場獨屬於他跟她的,盛大而華麗的遊戲。

  這個天下,爛透了。

  謝家的血脈,爛透了。

  他自己,也爛透了。

  這世上的一切都骯髒得讓他想吐。

  謀反的人天天有,此起彼伏,跟地裡的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長一茬,他都打煩了。

  他也知道,南昭遲早要完。

  謝家的人都活不長,個個不得好死。

  他死後,那些所謂的忠臣良將,十有八九會立刻扯旗造反,這天下又會回到四分五裂的局面。

  但在那之前,在他還活著的這段日子裡,至少要找點有意思的事情做。

  比如,和一個自稱神仙菩薩的姑娘打一仗。

  康福自發跡起,他就注意到了,但他懶得管。

  那時候他正忙著把北邊的突厥和漠北各部挨個揍一遍,沒工夫搭理南邊這羣小打小鬧的流民。

  可等他班師回朝,才發現這股勢力竟壯大得如此之快,短短一年便佔據了半壁江山。朝野上下都在傳,天命將歸於一個女人。

  女人?神仙?

  他壓根不信這些鬼話。他只覺得,那個所謂的仙人,不過是個高明些的騙子。

  什麼點石成金,活死人肉白骨,全是扯淡。

  所以他來了,不顧手下親信們的反對,找了替身在宮裡扮演他,自己則微服來到了這個女人的地盤。

  起初只是出於惡趣味,想在開戰前,親自會會這個傳說中的對手,揭穿她的騙局,看看她的笑話。

  至於扮成梁王的男娼,純粹是一時興起。

  那個斂財如命的梁王,早年倒也算個安分的宗親,可在自己長年累月的高壓統治下,早就扭曲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變態。正好拿來做個由頭。

  毀掉自己半張臉,也不是梁王幹的,是他自己。

  瘋病發作的時候,他總是控制不住地想傷害自己。

  在與孟沅相會的半年之前,又一次瘋病發作的深夜,他對著鏡子,看著那張酷似謝敘與崔昭懿的臉,一股滔天的憎惡湧上心頭。

  他抓起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向了自己的左臉。

  他恨自己的這張臉,恨自己身上謝家的血。

  只可惜,等他第二天白日清醒時才發現只毀了一半,他還為此失望了好一陣子。

  身邊的人嚇得魂飛魄散,但沒人敢多問一句,唯恐殃及自身。

  謝晦做得奇葩事太多了,毀容,不過是其中一件而已。

  為遏制流言蜚語,除了他的親信外,他將看到他左半邊臉的宮侍全部杖斃。

  他從此戴上了遮住半邊臉的可笑面具,朝堂之上,再無人敢直視天顏。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孟沅的笑話。

  他本以為,他會看到一個愚蠢、虛榮、沉迷於信眾崇拜的女人。

  他也想看看,一個被吹上天的仙人,是如何被他這個可憐的男娼玩弄於股掌之間的。

  一開始,的確如他所料,他也確實看到了她的「蠢」。

  她真的信了那個漏洞百出的「阿晦」的身世,對他百般憐惜,千般縱容。

  可接觸得越多,謝晦發現,自己失控了。

  他開始控制不住地去想她,想看她在自己面前毫無防備的模樣。

  他甚至開始做夢。

  夢裡,沒有暴君謝晦,也沒有男寵阿晦,只有一個叫沅沅的女孩,和一個叫謝晦的少年。

  他們似乎是青梅竹馬,一起在文華殿裡讀書習字,在御花園裡放風箏,在馬場上共同騎一匹小馬,還會偷偷溜進御膳房偷剛出爐的蟹粉糕喫。

  夢裡的時光總是溫暖而明亮。

  那個叫沅沅的小姑娘,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兒,拉著他的手。

  他明明是當朝太子,她卻總是天不怕地不怕地、連名帶姓地喊他:「謝晦!」

  昨夜,他又做了這個夢。

  夢裡,他們坐在高高的宮牆上,看著夕陽落下去,那女孩卻忽然回過頭,衝他一笑。

  「阿晦,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你應該是不會離開我的吧?」

  那張臉,清晰無比。

  是孟沅。

  「沅沅——!」他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脫口而出的,是夢裡的那個名字。

  可空蕩蕩的營帳裡,卻只有他自己。

  那一刻,一股尖銳的、陌生的情緒攫住了他。

  是嫉妒。

  他,謝晦,大昭朝的天子,竟然在嫉妒一個由他自己虛構出來的、不存在的影子——阿晦。

  他盡心盡力地扮演著那個柔弱無辜、惹人憐愛的男娼,卻又在夜深人靜時,瘋狂地嫉妒那個男娼能名正言順地擁有她的全部溫柔與愛意。

  「阿晦不是我。」

  當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時,他做出了決定。

  他聯絡了桑拓,從她的大營「逃」了回來。

  當親信們看到他那張恢復如初、卻神情更加陰鬱的臉時,都嚇了一跳,不敢多問。

  他回到了屬於他的王座上。

  但他發現,這裡比孟沅所在的那個小帳篷,要冷清得多。

  他比一個時候都能夠清晰地意識到,他嫉妒「阿晦」。

  他瘋了一樣地嫉妒那個他親手創造出來的,虛假的,孱弱的影子。

  憑什麼?

  憑什麼他就能得到她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憐愛?

  憑什麼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她懷裡,聽她講那些亂七八糟的故事,享受她笨拙卻真誠的照料?

  他不過是自己為了接近她,隨手捏造出來的一個玩偶!

  那個男娼卑賤,懦弱,滿口謊言。

  他憑什麼擁有她?

  而謝晦自己呢?

  謝晦是整個大昭至高無上的君王,他擁有這天底下最極致的權力和財富。

  可他的皇宮是冰冷的,他的龍牀是空寂的。

  他的身邊只有卑躬屈膝的奴才,和口蜜腹劍的臣子。

  沒有一個人會真心為他笑,為他哭,為他在生病時焦急難安。

  他扮演著「阿晦」,用他的身份去攫取她的溫柔。

  但在每一個夢醒的清晨,都會被無法遏制的嫉妒啃噬得體無完膚。

  終於,他受不了了。

  他必須親手殺死「阿晦」。

  不是用刀,而是用真相。

  他要讓她知道,她心心念唸的那個男娼,和她恨之入骨的那個暴君,是同一個人。

  他要看她知道真相後的表情。

  震驚,憤怒,憎恨…….都好。

  他只想要她看著他。

  只看著他謝晦一個人。

  然後,他會用他的方式,把她永遠留在他身邊。

  這場戰爭,是他為她設下的一場有趣極了的遊戲。

  也是他贈予她的,獨一無二的聘禮。

  沅沅,他的皇后。

  他們本來就該在一起的。

  在那個早已不知所蹤的,正確的時間裡。

  而如今,即便一切都錯了,她也必須是他的皇后。

  只有讓她坐在他身邊,這場可笑的嫉妒,才能終結。

  思緒回籠,謝晦看著面前大氣不敢出的馬祿貴,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還愣著做什麼?去辦。藥材要最好的,即刻就送過去。」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告訴她別病死了。」

  「朕還等著她來取朕的項上人頭。」

  輸了,被她那些恨不得將自己碎屍萬段的部下大卸八塊,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結局。

  只要,命令行刑的人是她。

  而如果他贏了……..他就要娶她做皇后。

  用最盛大、最隆重的婚禮,告訴全天下,這個所謂的神仙菩薩,是他謝晦的女人。

  這場豪賭,勝負難料。

  孟沅有民心,有仙力,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可這,也正是最有趣的地方。

  他的人生,已經無聊了太久。

  他需要一場盛大的、足以點燃整個天下的煙火,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而孟沅,就是那最璀璨、最獨一無二的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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