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番外if線:沅沅解鎖了系統全部功能(謝晦亡國之君線①⑥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649·2026/5/18

孟沅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自從阿晦被南昭來的探子擄走,她就成宿成宿的沒有再睡過一天好覺了。   不過她也知道,精神狀態過差這件事兒,也不能怪她。   平心而論,她覺得自己已經算得上是精神狀況極度良好了,這種堪稱地獄開局的穿越劇本,換任何一個在和平年代長大的普通人來,不當場發瘋都算是心理素質過硬。   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先是平白無故被綁架到這個鬼地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睜開眼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那個差點兒成功拐賣了自己的人販子,死狀悽慘到讓人不敢直視的殘破屍首。   當時她還抱著一絲天真的希望,以為對方身上可能會有手機之類的通訊設備,強忍著翻江倒海的噁心把那具冰冷的屍體搜了個遍,結果卻一無所獲。   然後,在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個小時,就碰上了一夥要把她當「菜人」喫掉、臉色蠟黃的土匪。   直至那一刻,她才真正、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人命不如草芥、易子而食都算不得新聞的恐怖時代。   從那以後,為了活下去,也為了那些因她而聚集起來的人們,她只能打腫臉充胖子,扮演一個無所不能的邪教頭子,一個運籌帷幄的領袖,說著一些連自己都無法信服的大道理,每天都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一路行軍,她見過了太多慘不忍睹的屍體,聽過了太多聞者傷心的故事,漸漸地,心都麻木了。   她甚至覺自己已經被這個黑暗的時代同化了——她的一些老鄉此類症狀尤為嚴重一些,他們不再把這裡的土著當成活生生的人,而更像是一場大型全息遊戲裡可以肆意利用、犧牲的NPC。   在整個營地裡,比起那些心思叵測的本土武將,孟沅最提防的,反而是那些與她來自同一個世界的老鄉。   就在這種絕望和孤獨裡,她遇到了阿晦。   她第一眼見到他,就是待他不同的。   那是她在這個時代為數不多可以真真正正抓在手裡的人,一個無條件理解她、包容她,會靜靜聽她講那些無人能懂的心事,無論她多晚回來都會為她留一盞燈的人。   阿晦的存在,讓她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產生了一種名為歸屬感的東西。   她覺得,這個人是屬於她的,是這個舊社會裡,唯一什麼都不圖,只是純粹地愛著孟沅這個人本身的存在。   孟沅甚至想過,萬一有朝一日,老天爺又開眼了,她跟她的那些同僚可以回家了——那到時候阿晦該怎麼辦呢?   可這份光,熄滅得那麼快,兩年前,阿晦被謝晦擄走。   這兩年,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報仇。   她拒絕了部下為了討好她而送來的所有模樣相似、性格體貼的男寵,一心一意地只想打到京城,讓那個暴君好好體會一下他施加在阿晦身上的苦楚。   然而,結果呢?   結果就是,根本沒有阿晦。   或者說,那個溫柔、脆弱、有一些小心思,卻滿心滿眼都是她的阿晦,從一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就是謝晦,謝晦就是他。   那個會在夜裡為她留燈溫湯的人,那個被她手把手教寫字的人,那個她以為是這個封建時代最無辜的受害者…….全都是假的。   她實在想不到,一個人能瘋到這種地步。   為了好玩,為了排遣他那該死的無聊,或者說,為了一個她無法理解的目的,竟然不惜自毀容貌,混進對家的軍營裡,裝作最卑賤的男娼,對敵人伏小做低,上演了一出最頂級的鬧劇。   名字是假的,過往是假的,連那份讓她沉溺的愛意,都是精心計算好的偽裝。   這個她以為的受害者,實際上卻是這個時代苦難的最大根源之一,是締造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是他憑藉自己一時的好惡發動戰爭,是他視人命如草芥,是他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孟沅只要一想,就噁心得想吐。   謝晦卻毫不在意她那慘白的臉色和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神,他只是笑著,那張屬於「阿晦」的臉上,笑容燦爛得刺眼:「沅沅,你看我的皇宮,好看不好看?」   「這以後就是你的地方了,你可歡喜?」   他站起來,那些舉著長矛的士兵隨著他的動作而緊張地移動,包圍圈縮得更緊了。   他一步步向孟沅走近,幾乎要撞上她手裡的劍鋒。   孟沅冷冷地盯著他,嘴脣輕抿:「好看是好看,可惜,都是用別人的白骨壘成的,讓我住,我怕睡不安心。」   「歷來皇帝都是如此。」謝晦認認真真地解釋,「哪個皇帝能做聖人,真的能將天下人的歡喜,放在自己的私心之上呢?」   李澤見他越靠越近,臉色一沉,也拔出佩劍,橫亙在兩人之間,厲聲喝道:「站住!」   孟沅沒有看李澤,她只是盯著謝晦,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命令:「把他的手筋、腳筋,都給我挑斷。」   沒有人敢上前。   一眾精銳的士兵,此刻都成了木樁。   他們都認識「晦公子」,都或多或少知道這位即將登基的新君對「晦公子」的看重。   誰敢保證,新君此刻不是在說氣話?   真動了手,將來萬一新君後悔了,就算現在賞了萬戶侯,將來也得連本帶利地還回來,搭上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腦袋和全家的性命,那萬戶侯的賞賜頃刻間就能變成催命符。   孟沅見他們無人上前,也瞬間明白了他們的顧慮,心下一沉。   謝晦又走近了一些,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撥開李澤的劍,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孟沅。   然後,他嘲弄地笑起來:「這些人,哪裡配動我?」   「沅沅,你想要什麼,直接從我身上拿就是了。」   說著,他緩緩張開了雙臂,將整個胸膛都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孟沅的劍尖之下,那姿態,像是在邀請她擁抱,又像是心甘情願地任她宰割。   孟沅知道,今天她若是不親自動手,就再也無法在這些出生入死的部下面前建立真正的威信。   「小菩薩,你心軟了麼?」謝晦看著她,語調裡染上了一絲引誘,「你既然會心軟,又何必費盡心力,跟我打這一場仗呢?早知今日,當時乖乖束手就擒,當我的皇后,不就是了?」   「閉嘴!」孟沅怒斥一聲,這兩年來所有的恨意、痛苦、委屈和被愚弄的羞辱,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她推開李澤,手腕一翻,那把冰冷的劍帶起一道悽厲的破風聲,沒有刺向他的心臟,而是狠狠地朝著他伸出的右邊手腕砍了下去!   「嗯………」   一聲介於痛楚與愉悅之間的、模糊的呻吟聲從他喉間溢出,溫熱的液體噴濺而出,濺了孟沅滿眼滿臉。   世界在一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謝晦卻還在笑,不退反進,在那片血色中笑得愈發開懷,任由鮮血從被斬斷的筋脈處湧出,染紅了他的衣裳。   「對,就是這樣。」他用那隻完好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她的劍,更深地剜入了自己血肉模糊的傷口,語氣裡是全然的、心滿意足的讚嘆,「沅沅,你若是心軟,那纔是真正的無趣了。」   自此,昭厲帝謝晦,被新朝孟沅廢去手腳,囚於絳雪閣。   那座宮殿是皇宮裡少見的高樓,雪落無聲時,登此閣最妙。   從絳雪閣登高往下望,宮城萬象盡收眼底。   宮人們只知道,廢帝已成廢人,如人棍般只能癱在榻上,靠著新帝不計成本的珍貴藥材與傳自仙界的法術吊著一口氣,苟延殘喘。   *   謝晦被孟沅的人「請」到絳雪閣時,便知曉,從今天起,他不再是皇帝了。   也挺好,那個位子坐著硌屁股,冕旒又重,煩死了。   還是這張牀舒服,軟,就是動不了。   手腕和腳踝的地方空落落的,像是有人把他的魂抽走了一部分,又用別的什麼東西填了進去,那東西叫「疼痛」,也叫「孟沅」。   謝晦想,他大概是歷史上第一個,如此期待自己被廢掉的皇帝。   她砍下來的時候,他沒躲,甚至往前迎了一點點。   當時他想得什麼來著?   是了,他當時是想離她近一些,想感受那把屬於她的劍,穿過自個兒的皮膚,切斷他的筋骨。   謝晦想讓自己的血,濺到她的臉上。   溫的,熱的,腥的,是他的,也是她的了。   從今以後,他們之間便是更加再也分不開了。   她以為她囚禁了他。   ……..傻沅沅。   是,也不是。   是她把他關在了這裡,但也是他,把她關在了他的命途裡。   謝晦知道,從此以後,她每天都會來看他。   她的行程裡,會有一項雷打不動的日程,叫做「去絳雪閣看那個廢人」。   她會看到他,想到他,恨他,然後再也忘不掉他。   然後,她會發現,恨一個人,和愛一個人,有時候並沒有什麼區別。   都需要花費同樣多的時間,同樣多的心力。   都需要把對方,刻進自己的骨子裡。   若是當時她一劍了結了他,那也是可以的。   但是殺了,一切都結束了,那又有什麼意思?   留著,折磨著,依賴著,糾纏著,這齣戲才能一直唱下去。   他喜歡看她現在的樣子,眼睛裡有火,有恨,也有無法擺脫的痛苦。   那麼鮮活,比朝堂上那些麻木的老臉有趣一萬倍。   是她贏了天下,但他贏了她。   她以為自己是執棋人,燒了他的棋盤。   卻不知道,她自己,纔是他唯一想要的,那顆最關鍵的棋子。   現在,棋子落定了,就在他的身邊。   多好。   這絳雪閣的風景真不錯,能看到整座皇宮。   看,那是她的江山。   而他,擁有了她的喜怒哀樂。   說起來,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他賺了。   就是傷口有點疼。   不過,謝晦一想到這點疼能換來她更多時間的注視,就覺得還不夠疼。   最好再重點,疼到他下意識喊她的名字。   不知道那時候,她會是什麼表情?   是會更恨他,還是會有一點點,心疼?   真想快點看到。   *   夏荷是前幾日才被調來絳雪閣伺候的。   她生著一張圓臉,性子活潑,做事也還算機靈,只是偶爾有些大大咧咧。   分派她的掌事女官春桃說,絳雪閣裡頭那位,是新帝頂頂看重的人,讓她務必十二萬分小心。   夏荷當時還納悶,這偌大的皇宮,還有誰能比新帝自己更要緊?   直到來了這兒,她才明白,姑姑嘴裡的「看重」是個什麼意思。   絳雪閣是宮裡最高的建築,站在頂樓能俯瞰整個皇城。這裡頭的佈置,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奢靡。地上鋪著整張的雪白熊皮地毯,踩上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香爐裡焚的是頂級的龍涎香,混著藥味,形成一種奇異又靡費的氣息。   四角的夜明珠將室內映得亮如白晝。夏荷聽年紀大的宮人說,這地方以前是先先帝的某個寵妃住的,以前的佈置都遠沒有這般富麗堂皇。   夏荷心裡偷偷咂舌。   民間早就在傳,新帝是天降的仙人。   剛開始,朝堂上還有些老頑固跳出來,哭天搶地地喊什麼「牝雞司晨,國之將亡,女子不得為帝」,結果頭天晚上慷慨陳詞,第二天他家府邸就莫名走了水,一家老小,連帶阿貓阿狗都燒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上了黃泉路。   自那以後,朝堂上便是一片和諧,人人爭著歌功頌德,說女子為帝乃是順應天命,開萬世之先河。   新帝登基後,立刻頒布了新政。   其中最驚世駭俗的,便是女子也可參加科考,亦可入朝為官。   這道旨意一下,幾乎要掀翻了天。   此舉震動天下,許多守舊的大家長氣得捶胸頓足,但在新帝軟硬皆施的雷霆手段下,最終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新帝真是個厲害人物,比話本裡寫的女將軍還威風。可她為什麼偏偏對那個廢帝…….   夏荷端著一碟子新做的糖漬蜜餞,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是踮著腳尖走在迴廊上。   絳雪閣裡的規矩比別處都嚴,尤其是在晚上。因為新帝幾乎每晚都會過來。   一來,就是大半夜。   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只負責把熱水、藥膏、乾淨的衣物和宵夜放在門外,再由陛下親自端進去。   然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誰也不許多問,不許多看。   但這座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夏荷和其他宮女偷偷交流過,她們都聽到過。   那聲音實在難以形容。不是慘叫,也不是求饒。   初時是壓抑的、斷續的嗚咽與嚶嚀,後來,那聲音會逐漸拔高,變得破碎而甜膩,像被人扼住了喉嚨,只能從嗓子眼兒裡擠出細碎的呻吟,光是聽著,就讓人臉紅心跳,手腳發軟。   她們都知道,裡面關著的是誰,那位曾經攪得天下大亂、殺人如麻的廢帝謝晦。   如今他手腳筋脈盡斷,與人彘無異,全靠新帝的仙藥吊著一口氣。   人們都道新帝留著他就是以羞辱他為樂。   可每晚傳出的這些動靜…….怎麼聽都不像是折磨一個廢

孟沅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自從阿晦被南昭來的探子擄走,她就成宿成宿的沒有再睡過一天好覺了。

  不過她也知道,精神狀態過差這件事兒,也不能怪她。

  平心而論,她覺得自己已經算得上是精神狀況極度良好了,這種堪稱地獄開局的穿越劇本,換任何一個在和平年代長大的普通人來,不當場發瘋都算是心理素質過硬。

  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先是平白無故被綁架到這個鬼地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睜開眼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那個差點兒成功拐賣了自己的人販子,死狀悽慘到讓人不敢直視的殘破屍首。

  當時她還抱著一絲天真的希望,以為對方身上可能會有手機之類的通訊設備,強忍著翻江倒海的噁心把那具冰冷的屍體搜了個遍,結果卻一無所獲。

  然後,在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個小時,就碰上了一夥要把她當「菜人」喫掉、臉色蠟黃的土匪。

  直至那一刻,她才真正、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人命不如草芥、易子而食都算不得新聞的恐怖時代。

  從那以後,為了活下去,也為了那些因她而聚集起來的人們,她只能打腫臉充胖子,扮演一個無所不能的邪教頭子,一個運籌帷幄的領袖,說著一些連自己都無法信服的大道理,每天都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一路行軍,她見過了太多慘不忍睹的屍體,聽過了太多聞者傷心的故事,漸漸地,心都麻木了。

  她甚至覺自己已經被這個黑暗的時代同化了——她的一些老鄉此類症狀尤為嚴重一些,他們不再把這裡的土著當成活生生的人,而更像是一場大型全息遊戲裡可以肆意利用、犧牲的NPC。

  在整個營地裡,比起那些心思叵測的本土武將,孟沅最提防的,反而是那些與她來自同一個世界的老鄉。

  就在這種絕望和孤獨裡,她遇到了阿晦。

  她第一眼見到他,就是待他不同的。

  那是她在這個時代為數不多可以真真正正抓在手裡的人,一個無條件理解她、包容她,會靜靜聽她講那些無人能懂的心事,無論她多晚回來都會為她留一盞燈的人。

  阿晦的存在,讓她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產生了一種名為歸屬感的東西。

  她覺得,這個人是屬於她的,是這個舊社會裡,唯一什麼都不圖,只是純粹地愛著孟沅這個人本身的存在。

  孟沅甚至想過,萬一有朝一日,老天爺又開眼了,她跟她的那些同僚可以回家了——那到時候阿晦該怎麼辦呢?

  可這份光,熄滅得那麼快,兩年前,阿晦被謝晦擄走。

  這兩年,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報仇。

  她拒絕了部下為了討好她而送來的所有模樣相似、性格體貼的男寵,一心一意地只想打到京城,讓那個暴君好好體會一下他施加在阿晦身上的苦楚。

  然而,結果呢?

  結果就是,根本沒有阿晦。

  或者說,那個溫柔、脆弱、有一些小心思,卻滿心滿眼都是她的阿晦,從一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就是謝晦,謝晦就是他。

  那個會在夜裡為她留燈溫湯的人,那個被她手把手教寫字的人,那個她以為是這個封建時代最無辜的受害者…….全都是假的。

  她實在想不到,一個人能瘋到這種地步。

  為了好玩,為了排遣他那該死的無聊,或者說,為了一個她無法理解的目的,竟然不惜自毀容貌,混進對家的軍營裡,裝作最卑賤的男娼,對敵人伏小做低,上演了一出最頂級的鬧劇。

  名字是假的,過往是假的,連那份讓她沉溺的愛意,都是精心計算好的偽裝。

  這個她以為的受害者,實際上卻是這個時代苦難的最大根源之一,是締造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是他憑藉自己一時的好惡發動戰爭,是他視人命如草芥,是他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孟沅只要一想,就噁心得想吐。

  謝晦卻毫不在意她那慘白的臉色和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神,他只是笑著,那張屬於「阿晦」的臉上,笑容燦爛得刺眼:「沅沅,你看我的皇宮,好看不好看?」

  「這以後就是你的地方了,你可歡喜?」

  他站起來,那些舉著長矛的士兵隨著他的動作而緊張地移動,包圍圈縮得更緊了。

  他一步步向孟沅走近,幾乎要撞上她手裡的劍鋒。

  孟沅冷冷地盯著他,嘴脣輕抿:「好看是好看,可惜,都是用別人的白骨壘成的,讓我住,我怕睡不安心。」

  「歷來皇帝都是如此。」謝晦認認真真地解釋,「哪個皇帝能做聖人,真的能將天下人的歡喜,放在自己的私心之上呢?」

  李澤見他越靠越近,臉色一沉,也拔出佩劍,橫亙在兩人之間,厲聲喝道:「站住!」

  孟沅沒有看李澤,她只是盯著謝晦,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命令:「把他的手筋、腳筋,都給我挑斷。」

  沒有人敢上前。

  一眾精銳的士兵,此刻都成了木樁。

  他們都認識「晦公子」,都或多或少知道這位即將登基的新君對「晦公子」的看重。

  誰敢保證,新君此刻不是在說氣話?

  真動了手,將來萬一新君後悔了,就算現在賞了萬戶侯,將來也得連本帶利地還回來,搭上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腦袋和全家的性命,那萬戶侯的賞賜頃刻間就能變成催命符。

  孟沅見他們無人上前,也瞬間明白了他們的顧慮,心下一沉。

  謝晦又走近了一些,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撥開李澤的劍,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孟沅。

  然後,他嘲弄地笑起來:「這些人,哪裡配動我?」

  「沅沅,你想要什麼,直接從我身上拿就是了。」

  說著,他緩緩張開了雙臂,將整個胸膛都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孟沅的劍尖之下,那姿態,像是在邀請她擁抱,又像是心甘情願地任她宰割。

  孟沅知道,今天她若是不親自動手,就再也無法在這些出生入死的部下面前建立真正的威信。

  「小菩薩,你心軟了麼?」謝晦看著她,語調裡染上了一絲引誘,「你既然會心軟,又何必費盡心力,跟我打這一場仗呢?早知今日,當時乖乖束手就擒,當我的皇后,不就是了?」

  「閉嘴!」孟沅怒斥一聲,這兩年來所有的恨意、痛苦、委屈和被愚弄的羞辱,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她推開李澤,手腕一翻,那把冰冷的劍帶起一道悽厲的破風聲,沒有刺向他的心臟,而是狠狠地朝著他伸出的右邊手腕砍了下去!

  「嗯………」

  一聲介於痛楚與愉悅之間的、模糊的呻吟聲從他喉間溢出,溫熱的液體噴濺而出,濺了孟沅滿眼滿臉。

  世界在一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謝晦卻還在笑,不退反進,在那片血色中笑得愈發開懷,任由鮮血從被斬斷的筋脈處湧出,染紅了他的衣裳。

  「對,就是這樣。」他用那隻完好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她的劍,更深地剜入了自己血肉模糊的傷口,語氣裡是全然的、心滿意足的讚嘆,「沅沅,你若是心軟,那纔是真正的無趣了。」

  自此,昭厲帝謝晦,被新朝孟沅廢去手腳,囚於絳雪閣。

  那座宮殿是皇宮裡少見的高樓,雪落無聲時,登此閣最妙。

  從絳雪閣登高往下望,宮城萬象盡收眼底。

  宮人們只知道,廢帝已成廢人,如人棍般只能癱在榻上,靠著新帝不計成本的珍貴藥材與傳自仙界的法術吊著一口氣,苟延殘喘。

  *

  謝晦被孟沅的人「請」到絳雪閣時,便知曉,從今天起,他不再是皇帝了。

  也挺好,那個位子坐著硌屁股,冕旒又重,煩死了。

  還是這張牀舒服,軟,就是動不了。

  手腕和腳踝的地方空落落的,像是有人把他的魂抽走了一部分,又用別的什麼東西填了進去,那東西叫「疼痛」,也叫「孟沅」。

  謝晦想,他大概是歷史上第一個,如此期待自己被廢掉的皇帝。

  她砍下來的時候,他沒躲,甚至往前迎了一點點。

  當時他想得什麼來著?

  是了,他當時是想離她近一些,想感受那把屬於她的劍,穿過自個兒的皮膚,切斷他的筋骨。

  謝晦想讓自己的血,濺到她的臉上。

  溫的,熱的,腥的,是他的,也是她的了。

  從今以後,他們之間便是更加再也分不開了。

  她以為她囚禁了他。

  ……..傻沅沅。

  是,也不是。

  是她把他關在了這裡,但也是他,把她關在了他的命途裡。

  謝晦知道,從此以後,她每天都會來看他。

  她的行程裡,會有一項雷打不動的日程,叫做「去絳雪閣看那個廢人」。

  她會看到他,想到他,恨他,然後再也忘不掉他。

  然後,她會發現,恨一個人,和愛一個人,有時候並沒有什麼區別。

  都需要花費同樣多的時間,同樣多的心力。

  都需要把對方,刻進自己的骨子裡。

  若是當時她一劍了結了他,那也是可以的。

  但是殺了,一切都結束了,那又有什麼意思?

  留著,折磨著,依賴著,糾纏著,這齣戲才能一直唱下去。

  他喜歡看她現在的樣子,眼睛裡有火,有恨,也有無法擺脫的痛苦。

  那麼鮮活,比朝堂上那些麻木的老臉有趣一萬倍。

  是她贏了天下,但他贏了她。

  她以為自己是執棋人,燒了他的棋盤。

  卻不知道,她自己,纔是他唯一想要的,那顆最關鍵的棋子。

  現在,棋子落定了,就在他的身邊。

  多好。

  這絳雪閣的風景真不錯,能看到整座皇宮。

  看,那是她的江山。

  而他,擁有了她的喜怒哀樂。

  說起來,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他賺了。

  就是傷口有點疼。

  不過,謝晦一想到這點疼能換來她更多時間的注視,就覺得還不夠疼。

  最好再重點,疼到他下意識喊她的名字。

  不知道那時候,她會是什麼表情?

  是會更恨他,還是會有一點點,心疼?

  真想快點看到。

  *

  夏荷是前幾日才被調來絳雪閣伺候的。

  她生著一張圓臉,性子活潑,做事也還算機靈,只是偶爾有些大大咧咧。

  分派她的掌事女官春桃說,絳雪閣裡頭那位,是新帝頂頂看重的人,讓她務必十二萬分小心。

  夏荷當時還納悶,這偌大的皇宮,還有誰能比新帝自己更要緊?

  直到來了這兒,她才明白,姑姑嘴裡的「看重」是個什麼意思。

  絳雪閣是宮裡最高的建築,站在頂樓能俯瞰整個皇城。這裡頭的佈置,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奢靡。地上鋪著整張的雪白熊皮地毯,踩上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香爐裡焚的是頂級的龍涎香,混著藥味,形成一種奇異又靡費的氣息。

  四角的夜明珠將室內映得亮如白晝。夏荷聽年紀大的宮人說,這地方以前是先先帝的某個寵妃住的,以前的佈置都遠沒有這般富麗堂皇。

  夏荷心裡偷偷咂舌。

  民間早就在傳,新帝是天降的仙人。

  剛開始,朝堂上還有些老頑固跳出來,哭天搶地地喊什麼「牝雞司晨,國之將亡,女子不得為帝」,結果頭天晚上慷慨陳詞,第二天他家府邸就莫名走了水,一家老小,連帶阿貓阿狗都燒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上了黃泉路。

  自那以後,朝堂上便是一片和諧,人人爭著歌功頌德,說女子為帝乃是順應天命,開萬世之先河。

  新帝登基後,立刻頒布了新政。

  其中最驚世駭俗的,便是女子也可參加科考,亦可入朝為官。

  這道旨意一下,幾乎要掀翻了天。

  此舉震動天下,許多守舊的大家長氣得捶胸頓足,但在新帝軟硬皆施的雷霆手段下,最終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新帝真是個厲害人物,比話本裡寫的女將軍還威風。可她為什麼偏偏對那個廢帝…….

  夏荷端著一碟子新做的糖漬蜜餞,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是踮著腳尖走在迴廊上。

  絳雪閣裡的規矩比別處都嚴,尤其是在晚上。因為新帝幾乎每晚都會過來。

  一來,就是大半夜。

  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只負責把熱水、藥膏、乾淨的衣物和宵夜放在門外,再由陛下親自端進去。

  然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誰也不許多問,不許多看。

  但這座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夏荷和其他宮女偷偷交流過,她們都聽到過。

  那聲音實在難以形容。不是慘叫,也不是求饒。

  初時是壓抑的、斷續的嗚咽與嚶嚀,後來,那聲音會逐漸拔高,變得破碎而甜膩,像被人扼住了喉嚨,只能從嗓子眼兒裡擠出細碎的呻吟,光是聽著,就讓人臉紅心跳,手腳發軟。

  她們都知道,裡面關著的是誰,那位曾經攪得天下大亂、殺人如麻的廢帝謝晦。

  如今他手腳筋脈盡斷,與人彘無異,全靠新帝的仙藥吊著一口氣。

  人們都道新帝留著他就是以羞辱他為樂。

  可每晚傳出的這些動靜…….怎麼聽都不像是折磨一個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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