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番外if線:沅沅解鎖了系統全部功能(謝晦亡國之君線①⑨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618·2026/5/18

第三天。   當西斜的殘陽將血一樣的光輝投進這間高閣時,謝晦知道,她今天也不會來了。   這三天,像是被無限拉長了一般,他體內的某種平衡,終於在日落時分,徹底崩塌了。   他不再看窗外,也不再看那隻碗。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手。   一雙曾經握過刀劍,也曾執掌過天下的手。   如今,卻連留住一個女人都做不到。   他扶著牀沿,想要慢慢地站起來。   但那雙殘廢的腿無法支撐他的身體,他重重地摔了下去。   然後,謝晦不顧那鑽心的疼痛,只是用手臂支撐著,一點一點地,爬向不遠處的梨花木長桌,像一隻被遺棄的狗,匍匐著尋找主人的氣息。   爬到桌邊,他沒有停。   他抬起自己受傷未愈的右臂,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堅硬的桌角,狠狠地撞了上去!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鑽心的劇痛從手臂傳來,新生的皮肉瞬間迸裂,剛剛長合的傷口再次撕開,鮮血湧了出來,順著他蒼白的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深色的地磚上,暈開一小朵、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他喘著粗氣,額上布滿冷汗。   但他沒有停。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執拗地、機械地重複著這個自毀的動作。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叩問。   沅沅,你看見了嗎?   你聽見了嗎?   我在這裡。   我很痛。   你為什麼不來見我?   閣樓裡的宮人們終於反應過來,發出驚恐的尖叫。   幾個膽大的衝上來想拉住他,卻被他眼中那赤紅的兇光嚇得連連後退。   「別碰我!」他憤憤道。   最終,謝晦還是被拉扯著被迫停下了動作。   但已經夠了。   他抬起那條血肉模糊的手臂,鮮血順著指尖滴滴答答地淌下來。   他抬起頭,疲憊地環視著眼前這些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最後,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說出了他掀起這場血腥鬧劇的唯一目的:「讓她來見我。」   *   養心殿的遊戲正酣,孟沅和沈柚正為了一盤五子棋的歸屬吵得不可開交,她耍賴悔棋,沈柚則吐槽她玩不起。   若不是殿外宮人帶著哭腔、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進來稟報,孟沅幾乎已經徹底忘記了絳雪閣裡還關著一個姓謝的。   「你說什麼?自傷?」孟沅停下準備落在棋盤上的手指,有些茫然地重複了一遍。   沈柚——或者說現在的沈宥安,在一旁咂了咂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嘀咕:「外面都傳你把這廢帝當禁臠折磨,嘖,看不出來,你這禁臠還挺有性格,夠瘋的啊。」   禁臠個鬼,她都快忘記這號人了。   除了第一天沒去絳雪閣時心裡閃過一絲「算了攻略暫停,今天先不去了,第二天再去看看那個瘋子」的念頭,之後這兩天,她滿腦子都是和摯友重逢的喜悅,以及如何應對朝堂那幫老狐狸,謝晦這個名字,像被風吹遠的一粒塵埃,早就不知落到哪個角落去了。   但人畢竟是是個瘋的,況且他是她回家的指望之一,總不能真的放著這個定時炸彈置之不理。   孟沅嘆了口氣,從棋盤邊站起身,決定還是去看看。   一踏入絳雪閣,一股鐵鏽味便撲面而來,險險蓋過了安神香,嗆得孟沅眉心一跳。   閣樓裡不似往常明亮,光線昏暗,只在角落點了幾盞燈,勉強照亮一隅。   空氣裡瀰漫著死一樣的沉寂,與方纔養心殿的笑鬧恍如隔世。   她一眼就看到了癱坐在梨花木長桌旁的那個身影。   謝晦靠著桌腿,頭無力地垂著,右邊的袖子被血浸透,變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鮮血還在從他無力垂下的指尖滴落,在地磚上暈開一小片黏稠的深色。   聽到腳步聲,謝晦才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駭人,像兩簇幽幽的鬼火,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孟沅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聽不出喜怒:「鬧夠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彷彿在確認她是否是真實的存在。   待到孟沅不耐煩時,他才勉強動了動,似乎想站起來,但只是徒勞地掙紮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孟沅見狀,彎下腰,想去查看他手臂的傷勢。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那片血汙時,謝晦卻突然動了。   他以一種與他此刻虛弱狀態完全不符的迅猛,躲開了她的觸碰,反而掙扎著向前湊近了些許。   然後,他閉上眼,似是在嗅聞著什麼。   這個動作充滿了冒犯與侵略性,遠比任何言語質問都要直接。   孟沅僵住了。   謝晦嗅聞了片刻,才慢慢抬起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是一個極淡、極冷的笑,眼神裡卻全無笑意。   「哈,」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錯的味道。」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偏偏帶著一股刻意的、悠然的腔調。   「是上好的龍涎香,混了點松木和……麝香,品味很好,很大氣,很沉穩。」他像個品香的行家,慢條斯理地評價著,最後視線重新聚焦在她的臉上,「這樣的香,想必不是一般人能用的。是哪家的公子,這麼有幸,能得到我們陛下的親近?」   他被關在這信息閉塞的閣樓裡,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孟沅見過誰,更不知道她今日整天都和誰待在一起。   他唯一能依賴的,只有他那野獸般敏銳的嗅覺。   「新找的男人?」他看著孟沅略顯錯愕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眼光不錯。大概比我要強多了。」   說著,他慢悠悠地瞥了一眼自己流著血的、動彈不得的手臂,「至少,是四肢健全的吧。」   「我沒有告知你的義務。」孟沅的聲音平淡,「這是我的私事。」   這句話像一根羽毛,輕輕撥弄了一下緊繃的弦。   謝晦聽了,反而低低地笑起來,那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血腥氣。   他仰著頭看她,然後用一種篤定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斷:「你跟他睡一起了。」   不再是試探,而是赤裸裸的質詢。   然後,他就那麼看著她,看著她因為這句話而出現的片刻停頓。   孟沅確實是在想,這幾天和沈柚……哦不,準確來講,應該是男版沈柚,為了慶祝重逢,確實是晚晚聊個通宵達旦,早上通常都是被女官叫醒去上朝的的——而且的的確確都是從一張牀上。   嚴格來說,的確是「睡一起」了。   孟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這種沉默本就是一種默認。   看到她的沉默,謝晦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他停頓了片刻,聲音變得很輕:「你喜歡他?」   孟沅沒有回答。   這回,孟沅連思考都懶得思考了。   「你要立他當你的君後?」謝晦還在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夠了。」孟沅終於不耐煩了,她的聲音冷下來,「謝晦,你要是再問這些有的沒的,再敢自殘,我就把你遷出宮去,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也讓你好好的頤養天年。」   這句威脅,非但沒有讓他冷靜,反而成了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簇火星。   謝晦不但沒有被威脅到,反而再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他笑得全身都在顫抖,鮮血從他手臂的傷口處湧出得更快了。   「不…….你不會的。」他抬起頭,眼神亮得可怕,裡面是全然的、病態的狂喜,「你心裡分明是有我的。你捨不得殺我,從一開始就捨不得…….到了現在,你還是捨不得!」   你看,我說中了吧。   你還是在乎我的。   否則,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而是要用「遷出宮」來嚇唬我?   你是不是怕再也看不見我,纔不忍殺了我。   說著說著,謝晦的情緒急轉直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的、瘋狂的恨意。   他死死盯著孟沅,像是要透過她的皮肉,看清那個佔據了她心思的男人是誰。   然後,他的理智便徹底斷線了,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嫉妒的、被拋棄的恐懼,全都扭曲成了一團瘋狂的囈語。   「沅沅,你告訴我……你如今看上的到底是誰?是哪個不知死活的野男人過來勾你了?」   謝晦的瘋病,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徹底發作了。   他開始胡亂撕扯自己未愈的傷口,用頭去撞冰冷的地磚,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   血從他手臂的傷口處加速湧出,染紅了一大片地面。   孟沅皺了皺眉,在他徹底發狂的瞬間,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她上前一步,沒費多大力氣,就將正在發瘋的謝晦整個地從地上撈了起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因為系統的緣故,她的力氣遠超常人,那副看似纖弱的臂彎,此刻卻像鐵箍一樣,牢牢地禁錮住了他所有的掙扎。   謝晦在她懷裡劇烈地扭動,拳打腳踢,卻無法掙脫分毫。   他的頭撞在她的肩上,悶悶作響。   「來人。」孟沅疼得也直咧嘴,抱著他,頭也不回地對殿外嚇傻了的太監吩咐道,「去找太醫來。」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傳朕的旨意,以後絳雪閣凡是有任何異動,無論是廢帝不肯用膳,還是又受了傷,一律第一時間通報於朕,同時傳喚太醫,若有延誤,一體問罪。」   懷裡的人對她的話充耳不聞,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不住地顫抖,聲音也因為力竭而變得破碎不堪,卻還在瘋癲地斷斷續續道:   「……都怪我…….都怪我……」   「都該死……那些男人……」   「就應該在在你攻進來之前,把京城裡所有適齡的公子哥兒…….把他們的臉全都刮花…….」   「全都刮花…….我看你還能看上誰…….」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為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孟沅低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痛苦和瘋狂而扭曲的臉,神色複雜。   懷裡的身體滾燙得嚇人,那大概是是情緒劇烈波動和失血共同導致的後果。   「沅沅…….」他又在無意識地叫她的名字,這一次,沒了之前的尖利和偏執,只剩下孩童般的脆弱和依戀,「別不要我…….」   孟沅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她能感覺到,懷裡這具身體的掙紮在一點點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無法控制的戰慄。   她伸出手,動作有些生澀地一下一下輕輕撫著他因劇烈喘息而起伏的後背。   這種安撫的動作,是她從未對任何人做過的。   她看著他那頭汗溼的、凌亂的黑髮,還有那張埋在她頸間,因脫力而顯得格外無害的臉,心裡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真箇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無可救藥的瘋子。   「閉嘴。」她終於開口,「你吵得我腦殼都疼。」   嘴上說著嫌棄的話,但那隻在他背上輕拍的手,卻沒有停下。   太醫很快就提著藥箱匆匆趕來,一進門看到這滿地狼藉和陛下懷裡抱著個血人的場景,嚇得差點當場跪下去。   「陛、陛下……..」   「別廢話了,」孟沅抬起眼,目光清冷,「過來,給他處理傷口。」   太醫來得很快,帶來的還有一整套金瘡藥和鎮定心神的湯劑。   整個過程,孟沅都微笑著站在一旁。   太醫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銀針,生怕這個面上可親實則雷霆手段的新帝會因為廢帝的傷勢而遷怒於他。   所幸,孟沅一言未發。   清洗,上藥,包紮。   血腥味漸漸被濃鬱的藥草氣味覆蓋,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被內侍們小心翼翼地給謝晦灌了下去,或許是藥效發作,又或許是鬧騰過後力氣耗盡,謝晦那雙一直死死盯住孟沅的眼睛終於緩緩合上了,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鬧劇般的夜晚,總算歸於沉寂。   太醫和一眾宮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下,偌大的絳雪閣,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孟沅在牀邊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謝晦睡著的樣子倒是安靜無害,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那張過分英俊的臉上沒有了白日裡的瘋癲與乖張,只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疲憊。   若不是空氣中還未散盡的血腥氣和藥味,誰也無法將他和方纔那個叫囂著要刮花滿城男子臉的瘋子聯繫起來。   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在心裡喚出了那個闊別三天的聲音:「系統,在嗎?」   腕上的手錶沒有發光,但一個機械的電子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我在。】   「麻煩你查一下,」孟沅端起桌上已經涼透了的茶水,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撥弄著杯沿,「謝晦現在對我的好感值是多少了?」   【正在查詢…..目標人物:謝晦。】   【情感數據分析中…….】   系統的聲音頓了頓,像是老舊的機器卡了殼,滋啦作響了好幾

第三天。

  當西斜的殘陽將血一樣的光輝投進這間高閣時,謝晦知道,她今天也不會來了。

  這三天,像是被無限拉長了一般,他體內的某種平衡,終於在日落時分,徹底崩塌了。

  他不再看窗外,也不再看那隻碗。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手。

  一雙曾經握過刀劍,也曾執掌過天下的手。

  如今,卻連留住一個女人都做不到。

  他扶著牀沿,想要慢慢地站起來。

  但那雙殘廢的腿無法支撐他的身體,他重重地摔了下去。

  然後,謝晦不顧那鑽心的疼痛,只是用手臂支撐著,一點一點地,爬向不遠處的梨花木長桌,像一隻被遺棄的狗,匍匐著尋找主人的氣息。

  爬到桌邊,他沒有停。

  他抬起自己受傷未愈的右臂,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堅硬的桌角,狠狠地撞了上去!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鑽心的劇痛從手臂傳來,新生的皮肉瞬間迸裂,剛剛長合的傷口再次撕開,鮮血湧了出來,順著他蒼白的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深色的地磚上,暈開一小朵、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他喘著粗氣,額上布滿冷汗。

  但他沒有停。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執拗地、機械地重複著這個自毀的動作。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叩問。

  沅沅,你看見了嗎?

  你聽見了嗎?

  我在這裡。

  我很痛。

  你為什麼不來見我?

  閣樓裡的宮人們終於反應過來,發出驚恐的尖叫。

  幾個膽大的衝上來想拉住他,卻被他眼中那赤紅的兇光嚇得連連後退。

  「別碰我!」他憤憤道。

  最終,謝晦還是被拉扯著被迫停下了動作。

  但已經夠了。

  他抬起那條血肉模糊的手臂,鮮血順著指尖滴滴答答地淌下來。

  他抬起頭,疲憊地環視著眼前這些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最後,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說出了他掀起這場血腥鬧劇的唯一目的:「讓她來見我。」

  *

  養心殿的遊戲正酣,孟沅和沈柚正為了一盤五子棋的歸屬吵得不可開交,她耍賴悔棋,沈柚則吐槽她玩不起。

  若不是殿外宮人帶著哭腔、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進來稟報,孟沅幾乎已經徹底忘記了絳雪閣裡還關著一個姓謝的。

  「你說什麼?自傷?」孟沅停下準備落在棋盤上的手指,有些茫然地重複了一遍。

  沈柚——或者說現在的沈宥安,在一旁咂了咂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嘀咕:「外面都傳你把這廢帝當禁臠折磨,嘖,看不出來,你這禁臠還挺有性格,夠瘋的啊。」

  禁臠個鬼,她都快忘記這號人了。

  除了第一天沒去絳雪閣時心裡閃過一絲「算了攻略暫停,今天先不去了,第二天再去看看那個瘋子」的念頭,之後這兩天,她滿腦子都是和摯友重逢的喜悅,以及如何應對朝堂那幫老狐狸,謝晦這個名字,像被風吹遠的一粒塵埃,早就不知落到哪個角落去了。

  但人畢竟是是個瘋的,況且他是她回家的指望之一,總不能真的放著這個定時炸彈置之不理。

  孟沅嘆了口氣,從棋盤邊站起身,決定還是去看看。

  一踏入絳雪閣,一股鐵鏽味便撲面而來,險險蓋過了安神香,嗆得孟沅眉心一跳。

  閣樓裡不似往常明亮,光線昏暗,只在角落點了幾盞燈,勉強照亮一隅。

  空氣裡瀰漫著死一樣的沉寂,與方纔養心殿的笑鬧恍如隔世。

  她一眼就看到了癱坐在梨花木長桌旁的那個身影。

  謝晦靠著桌腿,頭無力地垂著,右邊的袖子被血浸透,變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鮮血還在從他無力垂下的指尖滴落,在地磚上暈開一小片黏稠的深色。

  聽到腳步聲,謝晦才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駭人,像兩簇幽幽的鬼火,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孟沅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聽不出喜怒:「鬧夠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彷彿在確認她是否是真實的存在。

  待到孟沅不耐煩時,他才勉強動了動,似乎想站起來,但只是徒勞地掙紮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孟沅見狀,彎下腰,想去查看他手臂的傷勢。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那片血汙時,謝晦卻突然動了。

  他以一種與他此刻虛弱狀態完全不符的迅猛,躲開了她的觸碰,反而掙扎著向前湊近了些許。

  然後,他閉上眼,似是在嗅聞著什麼。

  這個動作充滿了冒犯與侵略性,遠比任何言語質問都要直接。

  孟沅僵住了。

  謝晦嗅聞了片刻,才慢慢抬起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是一個極淡、極冷的笑,眼神裡卻全無笑意。

  「哈,」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錯的味道。」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偏偏帶著一股刻意的、悠然的腔調。

  「是上好的龍涎香,混了點松木和……麝香,品味很好,很大氣,很沉穩。」他像個品香的行家,慢條斯理地評價著,最後視線重新聚焦在她的臉上,「這樣的香,想必不是一般人能用的。是哪家的公子,這麼有幸,能得到我們陛下的親近?」

  他被關在這信息閉塞的閣樓裡,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孟沅見過誰,更不知道她今日整天都和誰待在一起。

  他唯一能依賴的,只有他那野獸般敏銳的嗅覺。

  「新找的男人?」他看著孟沅略顯錯愕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眼光不錯。大概比我要強多了。」

  說著,他慢悠悠地瞥了一眼自己流著血的、動彈不得的手臂,「至少,是四肢健全的吧。」

  「我沒有告知你的義務。」孟沅的聲音平淡,「這是我的私事。」

  這句話像一根羽毛,輕輕撥弄了一下緊繃的弦。

  謝晦聽了,反而低低地笑起來,那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血腥氣。

  他仰著頭看她,然後用一種篤定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斷:「你跟他睡一起了。」

  不再是試探,而是赤裸裸的質詢。

  然後,他就那麼看著她,看著她因為這句話而出現的片刻停頓。

  孟沅確實是在想,這幾天和沈柚……哦不,準確來講,應該是男版沈柚,為了慶祝重逢,確實是晚晚聊個通宵達旦,早上通常都是被女官叫醒去上朝的的——而且的的確確都是從一張牀上。

  嚴格來說,的確是「睡一起」了。

  孟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這種沉默本就是一種默認。

  看到她的沉默,謝晦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他停頓了片刻,聲音變得很輕:「你喜歡他?」

  孟沅沒有回答。

  這回,孟沅連思考都懶得思考了。

  「你要立他當你的君後?」謝晦還在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夠了。」孟沅終於不耐煩了,她的聲音冷下來,「謝晦,你要是再問這些有的沒的,再敢自殘,我就把你遷出宮去,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也讓你好好的頤養天年。」

  這句威脅,非但沒有讓他冷靜,反而成了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簇火星。

  謝晦不但沒有被威脅到,反而再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他笑得全身都在顫抖,鮮血從他手臂的傷口處湧出得更快了。

  「不…….你不會的。」他抬起頭,眼神亮得可怕,裡面是全然的、病態的狂喜,「你心裡分明是有我的。你捨不得殺我,從一開始就捨不得…….到了現在,你還是捨不得!」

  你看,我說中了吧。

  你還是在乎我的。

  否則,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而是要用「遷出宮」來嚇唬我?

  你是不是怕再也看不見我,纔不忍殺了我。

  說著說著,謝晦的情緒急轉直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的、瘋狂的恨意。

  他死死盯著孟沅,像是要透過她的皮肉,看清那個佔據了她心思的男人是誰。

  然後,他的理智便徹底斷線了,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嫉妒的、被拋棄的恐懼,全都扭曲成了一團瘋狂的囈語。

  「沅沅,你告訴我……你如今看上的到底是誰?是哪個不知死活的野男人過來勾你了?」

  謝晦的瘋病,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徹底發作了。

  他開始胡亂撕扯自己未愈的傷口,用頭去撞冰冷的地磚,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

  血從他手臂的傷口處加速湧出,染紅了一大片地面。

  孟沅皺了皺眉,在他徹底發狂的瞬間,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她上前一步,沒費多大力氣,就將正在發瘋的謝晦整個地從地上撈了起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因為系統的緣故,她的力氣遠超常人,那副看似纖弱的臂彎,此刻卻像鐵箍一樣,牢牢地禁錮住了他所有的掙扎。

  謝晦在她懷裡劇烈地扭動,拳打腳踢,卻無法掙脫分毫。

  他的頭撞在她的肩上,悶悶作響。

  「來人。」孟沅疼得也直咧嘴,抱著他,頭也不回地對殿外嚇傻了的太監吩咐道,「去找太醫來。」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傳朕的旨意,以後絳雪閣凡是有任何異動,無論是廢帝不肯用膳,還是又受了傷,一律第一時間通報於朕,同時傳喚太醫,若有延誤,一體問罪。」

  懷裡的人對她的話充耳不聞,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不住地顫抖,聲音也因為力竭而變得破碎不堪,卻還在瘋癲地斷斷續續道:

  「……都怪我…….都怪我……」

  「都該死……那些男人……」

  「就應該在在你攻進來之前,把京城裡所有適齡的公子哥兒…….把他們的臉全都刮花…….」

  「全都刮花…….我看你還能看上誰…….」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為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孟沅低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痛苦和瘋狂而扭曲的臉,神色複雜。

  懷裡的身體滾燙得嚇人,那大概是是情緒劇烈波動和失血共同導致的後果。

  「沅沅…….」他又在無意識地叫她的名字,這一次,沒了之前的尖利和偏執,只剩下孩童般的脆弱和依戀,「別不要我…….」

  孟沅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她能感覺到,懷裡這具身體的掙紮在一點點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無法控制的戰慄。

  她伸出手,動作有些生澀地一下一下輕輕撫著他因劇烈喘息而起伏的後背。

  這種安撫的動作,是她從未對任何人做過的。

  她看著他那頭汗溼的、凌亂的黑髮,還有那張埋在她頸間,因脫力而顯得格外無害的臉,心裡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真箇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無可救藥的瘋子。

  「閉嘴。」她終於開口,「你吵得我腦殼都疼。」

  嘴上說著嫌棄的話,但那隻在他背上輕拍的手,卻沒有停下。

  太醫很快就提著藥箱匆匆趕來,一進門看到這滿地狼藉和陛下懷裡抱著個血人的場景,嚇得差點當場跪下去。

  「陛、陛下……..」

  「別廢話了,」孟沅抬起眼,目光清冷,「過來,給他處理傷口。」

  太醫來得很快,帶來的還有一整套金瘡藥和鎮定心神的湯劑。

  整個過程,孟沅都微笑著站在一旁。

  太醫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銀針,生怕這個面上可親實則雷霆手段的新帝會因為廢帝的傷勢而遷怒於他。

  所幸,孟沅一言未發。

  清洗,上藥,包紮。

  血腥味漸漸被濃鬱的藥草氣味覆蓋,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被內侍們小心翼翼地給謝晦灌了下去,或許是藥效發作,又或許是鬧騰過後力氣耗盡,謝晦那雙一直死死盯住孟沅的眼睛終於緩緩合上了,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鬧劇般的夜晚,總算歸於沉寂。

  太醫和一眾宮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下,偌大的絳雪閣,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孟沅在牀邊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謝晦睡著的樣子倒是安靜無害,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那張過分英俊的臉上沒有了白日裡的瘋癲與乖張,只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疲憊。

  若不是空氣中還未散盡的血腥氣和藥味,誰也無法將他和方纔那個叫囂著要刮花滿城男子臉的瘋子聯繫起來。

  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在心裡喚出了那個闊別三天的聲音:「系統,在嗎?」

  腕上的手錶沒有發光,但一個機械的電子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我在。】

  「麻煩你查一下,」孟沅端起桌上已經涼透了的茶水,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撥弄著杯沿,「謝晦現在對我的好感值是多少了?」

  【正在查詢…..目標人物:謝晦。】

  【情感數據分析中…….】

  系統的聲音頓了頓,像是老舊的機器卡了殼,滋啦作響了好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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