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番外if線:沅沅解鎖了系統全部功能(謝晦亡國之君線②⓪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594·2026/5/18

【正在查詢…….目標人物謝晦。】   【情感數據分析中…….滋……數據流不穩定……校準中……滋啦…….】   系統的聲音斷續,過了好一陣,才給出一個顫抖的數值。   【攻略值:90。】   孟沅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九十?   她對這個一同穿越而來的「金手指」一直抱持著理所當然的信任,可此刻,一種莫名的疑慮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她放下茶杯,聽見自己用一種很平靜的聲音在心裡問:「你確定嗎?我要求再檢索一遍。」   系統又是一陣更長久的、滋滋啦啦的卡殼。   電流聲在孟沅的腦海裡盤旋。   最後,它遲疑地報出一個數字。   【……85。】   孟沅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第一次90,第二次85。   這數值怎麼還帶浮動的?   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那個真正關鍵的問題。   【那你查一查,我對謝晦的好感度是多少?】   這一次,系統幾乎是死機了。   那斷斷續續的電流聲持續了足足一分鐘,彷彿在進行一場極其複雜的運算,又或是在搜腸刮肚地編造一個謊言。   最後,它用一種近乎支吾的、音量都小了許多的電子音回答。   【…….15。】   孟沅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涼意。   十五?   她對謝晦的好感度……只有十五?   她承認,她對謝晦的情感很複雜,戒備、好奇、厭惡,以及過去對他的種種情緒攪成一團亂麻,連她自己都理不清。   她面對系統時對謝晦的種種表現,也確實算不上在乎,忙起來似乎也經常把其忘在腦後。   但……只有十五?   這個數值低得就像一個笑話。   更可怕的是,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系統卻能如此「精確」地給出一個數字。   騙子。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你真的能夠測量出人類的情感嗎?】   她追問,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冷意。   【人類的情感,真的是可以被量化的嗎?】   系統再次陷入了漫長的卡殼,最後,它像是為了捍衛自己最後的尊嚴,有些底氣不足地吐出兩個字。   【可以。】   孟沅沒再說話了。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牀上那個沉睡的男人,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腦子裡卻在飛速地運轉著。   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二十一世紀新新青年,相信邏輯,相信實證。   一個無法自圓其說的系統,和一個需要被驗證的假說。   一個絕佳的,對照實驗。   她一直等,等到窗外的天光由墨藍轉為魚肚白,等到謝晦的睫毛輕輕顫動,悠悠轉醒。   在他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孟沅突然站了起來。   謝晦的眼神還有些渙散,他似乎還沒從混沌的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只是本能地在尋找她的身影。   當他的目光聚焦在她臉上時,戒備與一抹冷意立刻浮現。   他剛要開口嘲弄些什麼,孟沅卻已經走上前,俯下身,用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近乎虔誠的溫柔,執起了他那隻完好的左手。   「對不起。」她抿脣道,帶著濃濃的歉意與懊悔。   然後,她扶著謝晦的肩膀,讓他靠在柔軟的枕頭上,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謝晦完全愣住了,一抹無法理解的震驚從他面上一閃而過。   他就那樣僵硬地靠著,看著孟沅。   「都是我的錯,」孟沅繼續說道,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我不該……不該故意帶上別人的味道來氣你。」   「我只是一時糊塗……」   「看見你方纔那般,我心都碎了……」   「我這幾日氣你,就喝了一些酒,後來又是那個叫沈宥安的,他刻意勾引我。」   「安王世子如此行事,玩弄帝王,心機無可謂不深,我已經…….已經命人將他杖殺了。」   「總之……我是想說……」   「以後再也不會有別人了,只有我們。」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乾淨的布巾,用溫水浸溼,仔仔細得替他擦拭臉頰和脖頸。   那專注而憐愛的神情,彷彿他不是什麼階下囚,而是她失而復得的愛人。   謝晦一動不動地任由她擺布,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完全無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翻天覆地轉變。   她說什麼?   杖殺了沈宥安?   為了他?   她瘋了嗎,安王府雖已無大勢,但在京城勳貴中卻也還佔據著一席之地。   她只是因為他自傷,就把安王世子殺了,那她該如何再安撫前朝舊人?   孟沅似乎是並沒有察覺到他內心的風暴。   她只是放下布巾,又端過一旁溫著的藥碗,用小勺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脣邊。   謝晦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她卻輕聲哄勸:「聽話,把藥喝了,你剛剛流了好多血,這是給你補身子的。」   許是孟沅太溫柔了,他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他剛皺起眉,一顆桃脯蜜餞就立刻被送到了他嘴裡,清甜的滋味瞬間衝淡了苦澀。   做完這一切,孟沅沒有離開,反而順勢坐在牀沿,張開雙臂,再次將他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抱進懷裡。   「別任性了,好不好?」她無奈地望著他,聲音裡帶著嘆息般的寵溺,「我不氣了,你也彆氣了。」   「我們把你的手腳都治好,我想看你站起來的樣子,想看你再像從前一樣…….」   「我處理摺子,你替我研墨,我們一起去京郊騎馬,一起去太液池遊湖……」   謝晦在她的懷裡,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甚至忘記了呼吸,只是喃喃著,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阿晦,我愛你。」   孟沅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清晰、堅定,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她捧起他的臉,在他完全反應過來之前,吻了上去。   那是一個很輕、很軟的吻,帶著蜜餞殘留的甜香。   孟沅摟著他的腰,閉著眼耐心地吻著他,心裡卻冷靜地問系統道:「現在再查詢一下我對他的好感。」   就在這一刻,系統的聲音伴隨著熟悉的電流雜音,在她腦海裡報出一個嶄新的數值。   【當前宿主對昭成帝謝晦的好感度為……87。】   孟沅的心,在這一瞬間,可以說是徹底涼透了。   她猛地鬆開了抱著謝晦的手,像是碰到了什麼滾燙的烙鐵一般,迅速地向後退開。   *   方纔,孟沅吻上他時,謝晦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裡映出孟沅近在咫尺的、溫柔似水的臉龐。   他幾乎是控制不住地溫柔回應著。   那個吻…….   是他們在他恢復身份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不夾雜任何慾望的親吻。   以往在牀笫之間,總是他攫取她,吮吸她,她從未主動過,但剛剛…….   那柔軟的脣瓣,帶著她獨有的甜香,主動貼上來的那一刻,謝晦混沌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原來,這就是被愛著的感覺。   原來,沅沅是可以喜歡上「謝晦」的。   可這感覺,短得像一場幻覺。   他想再碰碰她,確認那不是夢。   「沅沅…….」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叫出那個刻在骨血裡的名字。   孟沅避開了,像是躲避什麼骯髒的東西,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厭惡幾乎無法掩飾:「別碰我。」   三個字,一把淬了冰的刀,快準狠地捅進謝晦剛剛回暖的心口,然後用力攪了攪。   他伸出去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指尖離她的衣袖,不過分寸之遙。   脣上蜜餞的甜味還在,卻似乎已經迅速地在他口腔裡發酵,變成一種令人作嘔的、酸腐的苦。   謝晦怔住了。   原來甜到極致,就是苦,是他蠢,直到現在才明白。   搞什麼?   搞什麼啊。   孟沅實在是按捺不住了。   原來系統測量她對謝晦的好感度,也是通過她當著系統做出的態度表現來判斷的。   原來她親吻他,說愛他,系統裡的數值就會瞬間飆升。   那她冷落他,厭惡他,數值又會跌到哪裡去?   她對謝晦的好感度,系統都測不出來,那在系統那兒,謝晦對她的好感度又怎麼可能會是真的?   這算什麼?   一場她對著系統表演的、自欺欺人的獨角戲?   如果攻略是假的,好感度是假的,那什麼是真的?   難道她真的要靠著這種鏡花水月一樣的東西,去奢求那個回家渺茫的可能性?   絕望如同深夜的海潮,無聲無息地漫了上來。   「陛下。」   殿外傳來女官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個眉眼伶俐的女官快步走進來,看也沒敢看牀榻上的人一眼,徑直走到孟沅身邊,壓低聲音道:「沈世子方纔遣人來問,問陛下何時回去下棋,若再不回,他就要先睡下了。」   按照孟沅的吩咐,只要是沈柚來找,無論何時何地,是何境況,底下的人都必須第一時間通報。   孟沅「嗯」了一聲,就準備離開。   謝晦聽到了。   沈世子,又是他。   那個男人遣人給她傳話的口吻,很是親暱,甚至帶上了一絲恃寵而驕的味道。   他想見她,她就要去見,哪怕他的口吻毫無恭敬,哪怕她現在是跟我在一起。   她沒殺他,她騙了我。   然後,她現在還要去見他。   他緩緩收回僵在半空中、因被挑斷手筋,而略顯顫顫巍巍的手,然後笑了。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陛下,」他抬起眼,笑了笑,聲線繾綣,帶了點兒戲謔的意味,「你是不是玩膩了?」   孟沅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問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帶著一絲被戳破心事的惱怒。   沒心情跟他耗。   她現在只想立刻見到沈柚,那個她在這個鬼地方唯一的朋友。   她一言不發,轉身就要離開。   不能繼續再和這個頭腦發昏的狗皇帝待在一起了,否則我會瘋的。   要麼我瘋,要麼他瘋。   謝晦   不準走。   我不準你走!   你不能去見他!   在謝晦的視野裡,她的身影開始模糊。   孟沅臉上的異動,被謝晦完全錯解成了是她與那個男人即將見面的喜悅。   那個叫沈宥安的男人,正在將她從他身邊活生生地剝離出去。   不行!!!   ——絕對不行!!!   在謝晦反應過來之前,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了。   他幾乎是瘋了一樣,從牀榻上翻滾下來,不顧右臂傷口撕裂的劇痛,在冰冷的地板上狼狽地向前爬了幾步,用盡全身力氣地死死抓住了她華貴裙袍的一角。   絲滑的料子被他攥得變了形,上面沾染了他手上的血汙。   「別走…….」他抬起頭,仰望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是全然的瘋狂與乞求,「沅沅,你不準去見他……」   女官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面無人色,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孟沅低頭看著腳邊這個狼狽不堪的人,眉頭緊緊皺起。   他這又是整得哪一齣,是不是真的就料定了自己不會殺他,才如此肆意妄為?   「鬆開。」她稍微掙了掙,但沒掙開,聲音難免帶了些怒意。   她現在實在是沒心情再去哄著他玩兒。   「不放。」謝晦笑了起來,血從他蒼白的脣角溢出,他毫不在意地舔了舔,「陛下剛剛才說了愛我,轉眼就要去見別的男人……你最愛看的那些話本子裡,這叫什麼來著?哦,始亂終棄?」   他仰著頭,眼神卻一點兒都沒服軟,反而更具有攻擊性,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毒蛇。   「殺了沈宥安,我就放手。」他一字一頓道,狀似呢喃,「陛下不是說已經杖殺他了嗎,那就再殺一次給我看。」   「叫人把他的人頭提來,我就信你。」   孟沅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她只覺得謝晦是真的瘋了,說話顛三倒四,邏輯不清。   用他的腦殼稍微想一想,既知道她剛剛是在「玩兒」,那她又怎麼可能會為了他一個廢帝去殺了沈家的世子爺?   若是謝晦連助她回家都不能夠,那他於她而言,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不肯?」謝晦臉上的笑容更大了,那笑容裡滿是癲狂的絕望。   「那你現在就把我殺了,踩著我的屍首,去見你的心上人。」   「然後你再去將我的殘骸掛於菜市口,昭告天下,就說我這個廢帝,終於被你斬殺了,你的那些個臣子,便也都可以安心了。」   說罷,他鬆開了攥著她袍角的手,不鹹不淡道。   「選一個吧,沅沅。」   「今天,我們兩個,總要死一個。」   「哪怕你今日不殺我,我日後也會自裁。」   「只要是想,那辦法總是會有的

【正在查詢…….目標人物謝晦。】

  【情感數據分析中…….滋……數據流不穩定……校準中……滋啦…….】

  系統的聲音斷續,過了好一陣,才給出一個顫抖的數值。

  【攻略值:90。】

  孟沅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九十?

  她對這個一同穿越而來的「金手指」一直抱持著理所當然的信任,可此刻,一種莫名的疑慮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她放下茶杯,聽見自己用一種很平靜的聲音在心裡問:「你確定嗎?我要求再檢索一遍。」

  系統又是一陣更長久的、滋滋啦啦的卡殼。

  電流聲在孟沅的腦海裡盤旋。

  最後,它遲疑地報出一個數字。

  【……85。】

  孟沅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第一次90,第二次85。

  這數值怎麼還帶浮動的?

  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那個真正關鍵的問題。

  【那你查一查,我對謝晦的好感度是多少?】

  這一次,系統幾乎是死機了。

  那斷斷續續的電流聲持續了足足一分鐘,彷彿在進行一場極其複雜的運算,又或是在搜腸刮肚地編造一個謊言。

  最後,它用一種近乎支吾的、音量都小了許多的電子音回答。

  【…….15。】

  孟沅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涼意。

  十五?

  她對謝晦的好感度……只有十五?

  她承認,她對謝晦的情感很複雜,戒備、好奇、厭惡,以及過去對他的種種情緒攪成一團亂麻,連她自己都理不清。

  她面對系統時對謝晦的種種表現,也確實算不上在乎,忙起來似乎也經常把其忘在腦後。

  但……只有十五?

  這個數值低得就像一個笑話。

  更可怕的是,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系統卻能如此「精確」地給出一個數字。

  騙子。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你真的能夠測量出人類的情感嗎?】

  她追問,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冷意。

  【人類的情感,真的是可以被量化的嗎?】

  系統再次陷入了漫長的卡殼,最後,它像是為了捍衛自己最後的尊嚴,有些底氣不足地吐出兩個字。

  【可以。】

  孟沅沒再說話了。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牀上那個沉睡的男人,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腦子裡卻在飛速地運轉著。

  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二十一世紀新新青年,相信邏輯,相信實證。

  一個無法自圓其說的系統,和一個需要被驗證的假說。

  一個絕佳的,對照實驗。

  她一直等,等到窗外的天光由墨藍轉為魚肚白,等到謝晦的睫毛輕輕顫動,悠悠轉醒。

  在他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孟沅突然站了起來。

  謝晦的眼神還有些渙散,他似乎還沒從混沌的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只是本能地在尋找她的身影。

  當他的目光聚焦在她臉上時,戒備與一抹冷意立刻浮現。

  他剛要開口嘲弄些什麼,孟沅卻已經走上前,俯下身,用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近乎虔誠的溫柔,執起了他那隻完好的左手。

  「對不起。」她抿脣道,帶著濃濃的歉意與懊悔。

  然後,她扶著謝晦的肩膀,讓他靠在柔軟的枕頭上,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謝晦完全愣住了,一抹無法理解的震驚從他面上一閃而過。

  他就那樣僵硬地靠著,看著孟沅。

  「都是我的錯,」孟沅繼續說道,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我不該……不該故意帶上別人的味道來氣你。」

  「我只是一時糊塗……」

  「看見你方纔那般,我心都碎了……」

  「我這幾日氣你,就喝了一些酒,後來又是那個叫沈宥安的,他刻意勾引我。」

  「安王世子如此行事,玩弄帝王,心機無可謂不深,我已經…….已經命人將他杖殺了。」

  「總之……我是想說……」

  「以後再也不會有別人了,只有我們。」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乾淨的布巾,用溫水浸溼,仔仔細得替他擦拭臉頰和脖頸。

  那專注而憐愛的神情,彷彿他不是什麼階下囚,而是她失而復得的愛人。

  謝晦一動不動地任由她擺布,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完全無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翻天覆地轉變。

  她說什麼?

  杖殺了沈宥安?

  為了他?

  她瘋了嗎,安王府雖已無大勢,但在京城勳貴中卻也還佔據著一席之地。

  她只是因為他自傷,就把安王世子殺了,那她該如何再安撫前朝舊人?

  孟沅似乎是並沒有察覺到他內心的風暴。

  她只是放下布巾,又端過一旁溫著的藥碗,用小勺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脣邊。

  謝晦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她卻輕聲哄勸:「聽話,把藥喝了,你剛剛流了好多血,這是給你補身子的。」

  許是孟沅太溫柔了,他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他剛皺起眉,一顆桃脯蜜餞就立刻被送到了他嘴裡,清甜的滋味瞬間衝淡了苦澀。

  做完這一切,孟沅沒有離開,反而順勢坐在牀沿,張開雙臂,再次將他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抱進懷裡。

  「別任性了,好不好?」她無奈地望著他,聲音裡帶著嘆息般的寵溺,「我不氣了,你也彆氣了。」

  「我們把你的手腳都治好,我想看你站起來的樣子,想看你再像從前一樣…….」

  「我處理摺子,你替我研墨,我們一起去京郊騎馬,一起去太液池遊湖……」

  謝晦在她的懷裡,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甚至忘記了呼吸,只是喃喃著,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阿晦,我愛你。」

  孟沅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清晰、堅定,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她捧起他的臉,在他完全反應過來之前,吻了上去。

  那是一個很輕、很軟的吻,帶著蜜餞殘留的甜香。

  孟沅摟著他的腰,閉著眼耐心地吻著他,心裡卻冷靜地問系統道:「現在再查詢一下我對他的好感。」

  就在這一刻,系統的聲音伴隨著熟悉的電流雜音,在她腦海裡報出一個嶄新的數值。

  【當前宿主對昭成帝謝晦的好感度為……87。】

  孟沅的心,在這一瞬間,可以說是徹底涼透了。

  她猛地鬆開了抱著謝晦的手,像是碰到了什麼滾燙的烙鐵一般,迅速地向後退開。

  *

  方纔,孟沅吻上他時,謝晦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裡映出孟沅近在咫尺的、溫柔似水的臉龐。

  他幾乎是控制不住地溫柔回應著。

  那個吻…….

  是他們在他恢復身份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不夾雜任何慾望的親吻。

  以往在牀笫之間,總是他攫取她,吮吸她,她從未主動過,但剛剛…….

  那柔軟的脣瓣,帶著她獨有的甜香,主動貼上來的那一刻,謝晦混沌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原來,這就是被愛著的感覺。

  原來,沅沅是可以喜歡上「謝晦」的。

  可這感覺,短得像一場幻覺。

  他想再碰碰她,確認那不是夢。

  「沅沅…….」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叫出那個刻在骨血裡的名字。

  孟沅避開了,像是躲避什麼骯髒的東西,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厭惡幾乎無法掩飾:「別碰我。」

  三個字,一把淬了冰的刀,快準狠地捅進謝晦剛剛回暖的心口,然後用力攪了攪。

  他伸出去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指尖離她的衣袖,不過分寸之遙。

  脣上蜜餞的甜味還在,卻似乎已經迅速地在他口腔裡發酵,變成一種令人作嘔的、酸腐的苦。

  謝晦怔住了。

  原來甜到極致,就是苦,是他蠢,直到現在才明白。

  搞什麼?

  搞什麼啊。

  孟沅實在是按捺不住了。

  原來系統測量她對謝晦的好感度,也是通過她當著系統做出的態度表現來判斷的。

  原來她親吻他,說愛他,系統裡的數值就會瞬間飆升。

  那她冷落他,厭惡他,數值又會跌到哪裡去?

  她對謝晦的好感度,系統都測不出來,那在系統那兒,謝晦對她的好感度又怎麼可能會是真的?

  這算什麼?

  一場她對著系統表演的、自欺欺人的獨角戲?

  如果攻略是假的,好感度是假的,那什麼是真的?

  難道她真的要靠著這種鏡花水月一樣的東西,去奢求那個回家渺茫的可能性?

  絕望如同深夜的海潮,無聲無息地漫了上來。

  「陛下。」

  殿外傳來女官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個眉眼伶俐的女官快步走進來,看也沒敢看牀榻上的人一眼,徑直走到孟沅身邊,壓低聲音道:「沈世子方纔遣人來問,問陛下何時回去下棋,若再不回,他就要先睡下了。」

  按照孟沅的吩咐,只要是沈柚來找,無論何時何地,是何境況,底下的人都必須第一時間通報。

  孟沅「嗯」了一聲,就準備離開。

  謝晦聽到了。

  沈世子,又是他。

  那個男人遣人給她傳話的口吻,很是親暱,甚至帶上了一絲恃寵而驕的味道。

  他想見她,她就要去見,哪怕他的口吻毫無恭敬,哪怕她現在是跟我在一起。

  她沒殺他,她騙了我。

  然後,她現在還要去見他。

  他緩緩收回僵在半空中、因被挑斷手筋,而略顯顫顫巍巍的手,然後笑了。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陛下,」他抬起眼,笑了笑,聲線繾綣,帶了點兒戲謔的意味,「你是不是玩膩了?」

  孟沅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問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帶著一絲被戳破心事的惱怒。

  沒心情跟他耗。

  她現在只想立刻見到沈柚,那個她在這個鬼地方唯一的朋友。

  她一言不發,轉身就要離開。

  不能繼續再和這個頭腦發昏的狗皇帝待在一起了,否則我會瘋的。

  要麼我瘋,要麼他瘋。

  謝晦

  不準走。

  我不準你走!

  你不能去見他!

  在謝晦的視野裡,她的身影開始模糊。

  孟沅臉上的異動,被謝晦完全錯解成了是她與那個男人即將見面的喜悅。

  那個叫沈宥安的男人,正在將她從他身邊活生生地剝離出去。

  不行!!!

  ——絕對不行!!!

  在謝晦反應過來之前,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了。

  他幾乎是瘋了一樣,從牀榻上翻滾下來,不顧右臂傷口撕裂的劇痛,在冰冷的地板上狼狽地向前爬了幾步,用盡全身力氣地死死抓住了她華貴裙袍的一角。

  絲滑的料子被他攥得變了形,上面沾染了他手上的血汙。

  「別走…….」他抬起頭,仰望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是全然的瘋狂與乞求,「沅沅,你不準去見他……」

  女官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面無人色,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孟沅低頭看著腳邊這個狼狽不堪的人,眉頭緊緊皺起。

  他這又是整得哪一齣,是不是真的就料定了自己不會殺他,才如此肆意妄為?

  「鬆開。」她稍微掙了掙,但沒掙開,聲音難免帶了些怒意。

  她現在實在是沒心情再去哄著他玩兒。

  「不放。」謝晦笑了起來,血從他蒼白的脣角溢出,他毫不在意地舔了舔,「陛下剛剛才說了愛我,轉眼就要去見別的男人……你最愛看的那些話本子裡,這叫什麼來著?哦,始亂終棄?」

  他仰著頭,眼神卻一點兒都沒服軟,反而更具有攻擊性,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毒蛇。

  「殺了沈宥安,我就放手。」他一字一頓道,狀似呢喃,「陛下不是說已經杖殺他了嗎,那就再殺一次給我看。」

  「叫人把他的人頭提來,我就信你。」

  孟沅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她只覺得謝晦是真的瘋了,說話顛三倒四,邏輯不清。

  用他的腦殼稍微想一想,既知道她剛剛是在「玩兒」,那她又怎麼可能會為了他一個廢帝去殺了沈家的世子爺?

  若是謝晦連助她回家都不能夠,那他於她而言,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不肯?」謝晦臉上的笑容更大了,那笑容裡滿是癲狂的絕望。

  「那你現在就把我殺了,踩著我的屍首,去見你的心上人。」

  「然後你再去將我的殘骸掛於菜市口,昭告天下,就說我這個廢帝,終於被你斬殺了,你的那些個臣子,便也都可以安心了。」

  說罷,他鬆開了攥著她袍角的手,不鹹不淡道。

  「選一個吧,沅沅。」

  「今天,我們兩個,總要死一個。」

  「哪怕你今日不殺我,我日後也會自裁。」

  「只要是想,那辦法總是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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