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番外if線:沅沅解鎖了系統全部功能(謝晦亡國之君線②②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374·2026/5/18

雪下得更大了。   謝晦躺在絳雪閣的牀上。   從這裡,這間全皇宮最高的閣樓,可以俯瞰大半個皇城。   今夜無月,天幕是深不見底的藍調,細密的雪粒子無聲地落下,給琉璃瓦、宮牆角、枯樹枝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   遠處的天空,正被一團又一團的煙花撕開,炸成絢爛又短暫的金菊、紅牡丹、紫葡萄。   巨響被隔絕得很遠,傳到這裡只剩下沉悶的、不真切的「砰砰」聲,那光芒短暫地照亮他面無表情的臉,又迅速熄滅,只留下明明滅滅的殘影,在他漆黑的眸子裡沉浮。   今天是除夕,宮裡有宴,闔宮同樂。   那些被孟沅外遣到各地的心腹勳貴們,都已提前被召回了京城,所以今夜格外熱鬧。   她已經快一個月沒來過了,謝晦想。   一個月,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比如說,她和她的那位君後,感情是不是更好了?   謝晦的思緒飄得很遠,眼前又浮現出孟沅迎娶沈宥安的那天晚上。   那一夜,外面也是這樣漫天的煙火,比今晚的更盛大、更密集。   他費力地離窗邊更近了些,從絳雪閣這個絕佳的角度看下去,只覺得沈宥安那一身君後大婚的禮服,朱紅織金,繁複華麗,甚是好看,和穿著喜服的孟沅站在一起,般配得像一幅畫。   一幅,把他襯託得更像個偷偷窺視、滿身汙泥瘋子的畫。   瘋子就該有瘋子的活法。   雖被禁錮在絳雪閣內,無召不得出,但他也知道,那個沈宥安,是出了名的「賢惠」。   那個男人從不嫉妒,甚至會召見孟沅後宮裡那些被冷落的美人,開解他們,噓寒問暖,親如兄弟,和他們一同喝茶聊天。   對待那些恨不得將他除之而後快的人,卻如同春風般和煦可親,這是一種謝晦永遠都無法理解的大度。   真無趣。   連嫉妒都不會的人,怎麼會是真的喜愛她,對她好。   他想。   不知怎麼,記憶又跳切到了另一個冬天。   在KFC山的軍帳裡,外面也是這樣的大雪天。   孟沅聽了李澤那羣人的建議,不再輕易動用她的仙法,所以軍帳很簡陋,火盆裡的炭火燒得也不旺。   他們圍在一起喫火鍋,鍋裡的東西很普通,凍豆腐,大白菜,還有幾片薄薄的羊肉。   孟沅把他拉到身邊,給他披上了他們當時少有的厚實裘衣,又在他腳邊塞了一個暖烘烘的手爐。   她把鍋裡最好的東西都用筷子夾到了他的碗裡。   那時候的他,還是「阿晦」。   當時大家喫完,她悄悄拉著他到角落裡,壓低聲音問他,喫沒喫飽。   他其實已經很飽了,但就是想看她為難的樣子,便很輕地笑了笑,說飽了,眼神裡卻又故意透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果然上當了,蹙著眉,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又偷偷給他開了一次小竈——憑空變出了一整個熱氣騰騰的黃銅火鍋,裡面是滿滿當當的、他最喜歡的肥牛卷和魚片。   「既然已經約定好了少用能力,那就不能被他們發現。」她自己一口都沒喫,只是託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他喫,「快喫,喫完了我好收起來。」   當時他一邊喫,一個念頭突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他是謝晦,知道了她救下的這個可憐男娼,其實是將整個天下拖入血海的暴君,她…….還能這樣待他嗎?   現在他知道了。   不能。   他收回思緒,看向窗外漫天的煙火,忽然覺得,這樣的天氣,倒是很適合喫涮鍋。   就他和她兩個人,在絳雪閣裡,點一個熱氣騰騰的鍋子。   這裡多美啊,可以看到大半個皇城——   可她不會來了。   身後沒有一絲聲響,一道黑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現在昏暗的室內,單膝跪地,聲音很冷。   「陛下,都辦妥了,看守的人已被迷暈。」是冬絮。   謝晦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是看著窗外又一朵煙花炸開。   過了許久,他才嗤笑一聲:「我們這位陛下,想著今夜熱鬧,特意多加派了一倍的人手。」   「可惜,還是算漏了。」   「陛下,可要即刻從暗道離開?桑拓大人已在宮外接應。」冬絮的聲音沒有起伏。   「離開?」謝晦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低低地笑起來,「我這樣子,還能做什麼?手筋腳筋都被她挑斷了。」   他象徵性的活動了一下自己那毫無力氣的手腕,示意著他如今早就是一個手不能提、路不能走的廢人了。   離開了這兒,他還能去哪兒,又能做什麼?   莫不是還要去找那些曾經擁立著他的舊部,去跟她分庭抗禮?   沒意思。   那就太沒意思了。   「況且,願賭服輸。」他的語氣輕飄飄的,似是滿不在乎。   謝晦靠回顧枕上,姿態慵懶:「我和她的這場遊戲,既然已經結束了,那輸了就是輸了。我無話可說。」   「如今……也只能任她宰割了。」   他那一派輕鬆的遊戲態度,讓一直沉默著的冬絮垂下了頭,不敢反駁。   誰都知道,她的這位主上,是個不折不扣的、天生的瘋子。   冬絮永遠都捉摸不透這個主子的心思。   謝晦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半晌後,他閉上眼,彷彿有些累了:「桑拓那邊,都妥了嗎?」   「妥了。」   「她呢。」謝晦問。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孟沅。   「回主上,孟姑娘此刻正在城郊大營,迎接回京述職的舊部。」   「出城了啊…….」謝晦喃喃自語般重複了一遍,像是有些遺憾,「罷了,也好。」   他轉過頭,看著冬絮。   煙火騰空,乍明乍暗,明滅映得他眼底愈發陰晴不定。   謝晦說:「那就……放吧。」   冬絮的身體微微一震。   「就現在。」他道,「給我們那位日理萬機的陛下,獻上一場,開年最好看的煙花。」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後一句,聲音輕得如同夢囈:「沈家世子那兒跟絳雪閣,一起點。」   *   郊外的風雪比城裡要大得多,裹著冰碴子,刮在臉上像刀子。   車隊在泥濘的官道上緩緩行進,孟沅騎在馬上,被一羣同樣騎著馬的老鄉們簇擁在中間。   她這幾日的心情其實還算是不錯。   這場除夕夜的召見,名為君臣同樂,實則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攤牌。   這些被她分封到各地的穿越者,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今天就像是來赴一場鴻門宴。   他們猜忌、警惕,卻又礙於種種緣故不敢不來。   孟沅很享受這種將所有不確定因素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感覺,她甚至已經在想,一會兒宮宴結束後,該用怎樣一種不失老鄉情分的方式,跟他們挨個兒單獨聊聊,待一切塵埃落定後,他們便可以一同歸家了。   「陛下,風太大了,您要不要先進馬車裡歇會兒?」張佳佳策馬靠近,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鬥篷,有些擔憂地問。   孟沅搖了搖頭,拉緊了韁繩,笑道:「沒事,快進城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官道盡頭,一匹快馬正發了瘋似的朝著他們的方向狂奔而來。   馬上的人伏在馬背上,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   孟沅蹙了蹙眉,制止了一側大聲呵問的女官。   「籲——!」那匹馬在車隊前猛地停下,一個內侍連滾帶爬地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臉上滿是菸灰和驚恐,聲音抖得像篩糠。   「陛、陛下!不好了!宮裡……宮裡走水了!」   孟沅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身邊的李澤、張宇等人也是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哪裡走水了?」孟沅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回、回陛下……椒房宮和……和絳雪閣都燒起來了!」內侍的聲音帶著哭腔,「火勢太大了,宮裡正在全力救火,但是……但是……」   這火來得蹊蹺,孟沅的心跳漏了一拍,想到的第一件事兒便是沈柚是否無礙:「君後呢,君後怎麼樣?」   「找、找不著君後!」內侍幾乎要哭出來了,「還有,絳雪閣那邊的火勢也很大,太高了,奴才、奴才們根本進不去!」   「什麼?」那一瞬間,孟沅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幾乎是本能地一抖韁繩,身下的駿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向前衝去。   「保護陛下!」李澤大喊一聲,眾人也急忙策馬追了上去。   *   皇宮在望。   原本應當是燈火璀璨、喜慶祥和的宮城,此刻卻有兩個地方被沖天的火光映成了詭異的赤紅色。   東邊的椒房宮,和皇城最高處的絳雪閣,如同兩個巨大的火炬,在漫天風雪中燃燒著,濃煙滾滾,直衝天際。   孟沅的心被那兩團火揪得生疼。   她一言不發,只是瘋狂地抽打著馬鞭,恨不得肋生雙翼。   他爹的,怎麼會同時著火?   一定是有人故意的!   沈柚——還有那個狗男人!   腦中思緒萬千,她的動作卻快得驚人。   【系統!顯示宮內地圖!標記沈宥安的位置!】   手腕上的腕錶微光一閃,一幅清晰的三維地圖在她腦海中展開。   一個綠點,正在椒房宮深處的一個小房間裡閃爍,而代表謝晦的紅點,則在絳雪閣的頂層,被一團代表「危險」的紅色區域覆蓋。   「陛下!」身後傳來追趕的呼喊。   孟沅已經顧不上了,她一咬牙:「系統!權限調用,給我下雨,範圍覆蓋整個皇宮!」   風雪交加的夜空中,開始憑空落下冰冷的雨水。   雨勢由小及大,很快變成了瓢潑大雨,澆在灼熱的宮殿上,激起大片的水汽和嘶嘶的聲響。   孟沅衝到宮門前,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一個目瞪口呆的禁衛,徑直朝著火光最盛的椒房宮衝去。   椒房宮外已經亂成一團,宮人們提著水桶來回奔跑,但火勢太大,尋常的水根本無濟於事。   天降的這場大雨雖然壓制了火勢的蔓延,但殿內的主樑已經被燒得噼啪作響,隨時可能坍塌。   「君後呢?」孟沅抓住一個救火的太監,厲聲問道。   「在、在裡面!我們進不去啊陛下!」   孟沅一把推開他,直接衝進了煙霧瀰漫的前殿。   熱浪撲面而來,幾乎讓她窒息。   她根據系統地圖的指引,一路躲避著掉落的橫梁和火星,終於在一間已經被濃煙完全籠罩的偏殿裡,找到了蜷縮在角落、昏迷不醒的沈柚。   她立刻抱起沈柚,用最快的速度衝了出來。   剛到殿外安全的地方,沈柚就劇烈地咳嗽起來,悠悠轉醒。   「咳咳……咳…..我…..我還活著嗎?」沈柚一張嘴,吐出的都是黑煙,一張俊臉被燻得像個竈王爺。   孟沅替他拍著背,看著他還算精神,只是受了些驚嚇,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我的姐,有我在,閻王爺可不敢收你。」她哭笑不得,「讓我看看,你有事沒有,有沒有受傷?」   「沒事沒事…….」沈柚擺了擺手,大口喘著氣,心有餘悸地看著身後還在燃燒的宮殿,「爹的,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這火怎麼著的?」   「我記得我在看今晚的節目表啊,怎麼一眨眼就暈了,椒房殿還偏偏著了火……」   孟沅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已經越過了眼前的混亂,投向了皇宮最高處的那座火炬。   絳雪閣。   那裡的火勢,燒得比椒房宮更猛烈、更決絕。   整座閣樓都彷彿被點燃了,火舌舔舐著夜空,將飄落的雪花和雨水都蒸發成白汽。   孟沅的心猛地一縮。   她想到了謝晦。   那個被她挑斷手筋腳筋、像個廢人一樣綁在牀上的謝晦。   在這樣的大火裡,若是那些嬤嬤顧不上他,那他連逃跑的能力都沒有!   這個念頭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臟。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朝著絳雪閣的方向跑去。   「沅沅!你去哪兒?!」身後傳來沈柚驚慌的呼喊。   她聽不見了。   她的眼裡、心裡,只剩下那座正在被烈焰吞噬的閣樓。   當她越來越近時,她甚至能聽到木頭燃燒斷裂時發出的、令人心悸的爆裂聲。   當她終於跑到絳雪閣下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沖天的火光中,那座象徵著囚禁與佔有的華美樓閣,在一陣撼天動地的巨響中,主樑斷裂,開始緩緩地、不可逆轉地——   塌

雪下得更大了。

  謝晦躺在絳雪閣的牀上。

  從這裡,這間全皇宮最高的閣樓,可以俯瞰大半個皇城。

  今夜無月,天幕是深不見底的藍調,細密的雪粒子無聲地落下,給琉璃瓦、宮牆角、枯樹枝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

  遠處的天空,正被一團又一團的煙花撕開,炸成絢爛又短暫的金菊、紅牡丹、紫葡萄。

  巨響被隔絕得很遠,傳到這裡只剩下沉悶的、不真切的「砰砰」聲,那光芒短暫地照亮他面無表情的臉,又迅速熄滅,只留下明明滅滅的殘影,在他漆黑的眸子裡沉浮。

  今天是除夕,宮裡有宴,闔宮同樂。

  那些被孟沅外遣到各地的心腹勳貴們,都已提前被召回了京城,所以今夜格外熱鬧。

  她已經快一個月沒來過了,謝晦想。

  一個月,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比如說,她和她的那位君後,感情是不是更好了?

  謝晦的思緒飄得很遠,眼前又浮現出孟沅迎娶沈宥安的那天晚上。

  那一夜,外面也是這樣漫天的煙火,比今晚的更盛大、更密集。

  他費力地離窗邊更近了些,從絳雪閣這個絕佳的角度看下去,只覺得沈宥安那一身君後大婚的禮服,朱紅織金,繁複華麗,甚是好看,和穿著喜服的孟沅站在一起,般配得像一幅畫。

  一幅,把他襯託得更像個偷偷窺視、滿身汙泥瘋子的畫。

  瘋子就該有瘋子的活法。

  雖被禁錮在絳雪閣內,無召不得出,但他也知道,那個沈宥安,是出了名的「賢惠」。

  那個男人從不嫉妒,甚至會召見孟沅後宮裡那些被冷落的美人,開解他們,噓寒問暖,親如兄弟,和他們一同喝茶聊天。

  對待那些恨不得將他除之而後快的人,卻如同春風般和煦可親,這是一種謝晦永遠都無法理解的大度。

  真無趣。

  連嫉妒都不會的人,怎麼會是真的喜愛她,對她好。

  他想。

  不知怎麼,記憶又跳切到了另一個冬天。

  在KFC山的軍帳裡,外面也是這樣的大雪天。

  孟沅聽了李澤那羣人的建議,不再輕易動用她的仙法,所以軍帳很簡陋,火盆裡的炭火燒得也不旺。

  他們圍在一起喫火鍋,鍋裡的東西很普通,凍豆腐,大白菜,還有幾片薄薄的羊肉。

  孟沅把他拉到身邊,給他披上了他們當時少有的厚實裘衣,又在他腳邊塞了一個暖烘烘的手爐。

  她把鍋裡最好的東西都用筷子夾到了他的碗裡。

  那時候的他,還是「阿晦」。

  當時大家喫完,她悄悄拉著他到角落裡,壓低聲音問他,喫沒喫飽。

  他其實已經很飽了,但就是想看她為難的樣子,便很輕地笑了笑,說飽了,眼神裡卻又故意透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果然上當了,蹙著眉,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又偷偷給他開了一次小竈——憑空變出了一整個熱氣騰騰的黃銅火鍋,裡面是滿滿當當的、他最喜歡的肥牛卷和魚片。

  「既然已經約定好了少用能力,那就不能被他們發現。」她自己一口都沒喫,只是託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他喫,「快喫,喫完了我好收起來。」

  當時他一邊喫,一個念頭突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他是謝晦,知道了她救下的這個可憐男娼,其實是將整個天下拖入血海的暴君,她…….還能這樣待他嗎?

  現在他知道了。

  不能。

  他收回思緒,看向窗外漫天的煙火,忽然覺得,這樣的天氣,倒是很適合喫涮鍋。

  就他和她兩個人,在絳雪閣裡,點一個熱氣騰騰的鍋子。

  這裡多美啊,可以看到大半個皇城——

  可她不會來了。

  身後沒有一絲聲響,一道黑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現在昏暗的室內,單膝跪地,聲音很冷。

  「陛下,都辦妥了,看守的人已被迷暈。」是冬絮。

  謝晦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是看著窗外又一朵煙花炸開。

  過了許久,他才嗤笑一聲:「我們這位陛下,想著今夜熱鬧,特意多加派了一倍的人手。」

  「可惜,還是算漏了。」

  「陛下,可要即刻從暗道離開?桑拓大人已在宮外接應。」冬絮的聲音沒有起伏。

  「離開?」謝晦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低低地笑起來,「我這樣子,還能做什麼?手筋腳筋都被她挑斷了。」

  他象徵性的活動了一下自己那毫無力氣的手腕,示意著他如今早就是一個手不能提、路不能走的廢人了。

  離開了這兒,他還能去哪兒,又能做什麼?

  莫不是還要去找那些曾經擁立著他的舊部,去跟她分庭抗禮?

  沒意思。

  那就太沒意思了。

  「況且,願賭服輸。」他的語氣輕飄飄的,似是滿不在乎。

  謝晦靠回顧枕上,姿態慵懶:「我和她的這場遊戲,既然已經結束了,那輸了就是輸了。我無話可說。」

  「如今……也只能任她宰割了。」

  他那一派輕鬆的遊戲態度,讓一直沉默著的冬絮垂下了頭,不敢反駁。

  誰都知道,她的這位主上,是個不折不扣的、天生的瘋子。

  冬絮永遠都捉摸不透這個主子的心思。

  謝晦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半晌後,他閉上眼,彷彿有些累了:「桑拓那邊,都妥了嗎?」

  「妥了。」

  「她呢。」謝晦問。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孟沅。

  「回主上,孟姑娘此刻正在城郊大營,迎接回京述職的舊部。」

  「出城了啊…….」謝晦喃喃自語般重複了一遍,像是有些遺憾,「罷了,也好。」

  他轉過頭,看著冬絮。

  煙火騰空,乍明乍暗,明滅映得他眼底愈發陰晴不定。

  謝晦說:「那就……放吧。」

  冬絮的身體微微一震。

  「就現在。」他道,「給我們那位日理萬機的陛下,獻上一場,開年最好看的煙花。」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後一句,聲音輕得如同夢囈:「沈家世子那兒跟絳雪閣,一起點。」

  *

  郊外的風雪比城裡要大得多,裹著冰碴子,刮在臉上像刀子。

  車隊在泥濘的官道上緩緩行進,孟沅騎在馬上,被一羣同樣騎著馬的老鄉們簇擁在中間。

  她這幾日的心情其實還算是不錯。

  這場除夕夜的召見,名為君臣同樂,實則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攤牌。

  這些被她分封到各地的穿越者,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今天就像是來赴一場鴻門宴。

  他們猜忌、警惕,卻又礙於種種緣故不敢不來。

  孟沅很享受這種將所有不確定因素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感覺,她甚至已經在想,一會兒宮宴結束後,該用怎樣一種不失老鄉情分的方式,跟他們挨個兒單獨聊聊,待一切塵埃落定後,他們便可以一同歸家了。

  「陛下,風太大了,您要不要先進馬車裡歇會兒?」張佳佳策馬靠近,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鬥篷,有些擔憂地問。

  孟沅搖了搖頭,拉緊了韁繩,笑道:「沒事,快進城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官道盡頭,一匹快馬正發了瘋似的朝著他們的方向狂奔而來。

  馬上的人伏在馬背上,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

  孟沅蹙了蹙眉,制止了一側大聲呵問的女官。

  「籲——!」那匹馬在車隊前猛地停下,一個內侍連滾帶爬地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臉上滿是菸灰和驚恐,聲音抖得像篩糠。

  「陛、陛下!不好了!宮裡……宮裡走水了!」

  孟沅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身邊的李澤、張宇等人也是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哪裡走水了?」孟沅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回、回陛下……椒房宮和……和絳雪閣都燒起來了!」內侍的聲音帶著哭腔,「火勢太大了,宮裡正在全力救火,但是……但是……」

  這火來得蹊蹺,孟沅的心跳漏了一拍,想到的第一件事兒便是沈柚是否無礙:「君後呢,君後怎麼樣?」

  「找、找不著君後!」內侍幾乎要哭出來了,「還有,絳雪閣那邊的火勢也很大,太高了,奴才、奴才們根本進不去!」

  「什麼?」那一瞬間,孟沅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幾乎是本能地一抖韁繩,身下的駿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向前衝去。

  「保護陛下!」李澤大喊一聲,眾人也急忙策馬追了上去。

  *

  皇宮在望。

  原本應當是燈火璀璨、喜慶祥和的宮城,此刻卻有兩個地方被沖天的火光映成了詭異的赤紅色。

  東邊的椒房宮,和皇城最高處的絳雪閣,如同兩個巨大的火炬,在漫天風雪中燃燒著,濃煙滾滾,直衝天際。

  孟沅的心被那兩團火揪得生疼。

  她一言不發,只是瘋狂地抽打著馬鞭,恨不得肋生雙翼。

  他爹的,怎麼會同時著火?

  一定是有人故意的!

  沈柚——還有那個狗男人!

  腦中思緒萬千,她的動作卻快得驚人。

  【系統!顯示宮內地圖!標記沈宥安的位置!】

  手腕上的腕錶微光一閃,一幅清晰的三維地圖在她腦海中展開。

  一個綠點,正在椒房宮深處的一個小房間裡閃爍,而代表謝晦的紅點,則在絳雪閣的頂層,被一團代表「危險」的紅色區域覆蓋。

  「陛下!」身後傳來追趕的呼喊。

  孟沅已經顧不上了,她一咬牙:「系統!權限調用,給我下雨,範圍覆蓋整個皇宮!」

  風雪交加的夜空中,開始憑空落下冰冷的雨水。

  雨勢由小及大,很快變成了瓢潑大雨,澆在灼熱的宮殿上,激起大片的水汽和嘶嘶的聲響。

  孟沅衝到宮門前,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一個目瞪口呆的禁衛,徑直朝著火光最盛的椒房宮衝去。

  椒房宮外已經亂成一團,宮人們提著水桶來回奔跑,但火勢太大,尋常的水根本無濟於事。

  天降的這場大雨雖然壓制了火勢的蔓延,但殿內的主樑已經被燒得噼啪作響,隨時可能坍塌。

  「君後呢?」孟沅抓住一個救火的太監,厲聲問道。

  「在、在裡面!我們進不去啊陛下!」

  孟沅一把推開他,直接衝進了煙霧瀰漫的前殿。

  熱浪撲面而來,幾乎讓她窒息。

  她根據系統地圖的指引,一路躲避著掉落的橫梁和火星,終於在一間已經被濃煙完全籠罩的偏殿裡,找到了蜷縮在角落、昏迷不醒的沈柚。

  她立刻抱起沈柚,用最快的速度衝了出來。

  剛到殿外安全的地方,沈柚就劇烈地咳嗽起來,悠悠轉醒。

  「咳咳……咳…..我…..我還活著嗎?」沈柚一張嘴,吐出的都是黑煙,一張俊臉被燻得像個竈王爺。

  孟沅替他拍著背,看著他還算精神,只是受了些驚嚇,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我的姐,有我在,閻王爺可不敢收你。」她哭笑不得,「讓我看看,你有事沒有,有沒有受傷?」

  「沒事沒事…….」沈柚擺了擺手,大口喘著氣,心有餘悸地看著身後還在燃燒的宮殿,「爹的,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這火怎麼著的?」

  「我記得我在看今晚的節目表啊,怎麼一眨眼就暈了,椒房殿還偏偏著了火……」

  孟沅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已經越過了眼前的混亂,投向了皇宮最高處的那座火炬。

  絳雪閣。

  那裡的火勢,燒得比椒房宮更猛烈、更決絕。

  整座閣樓都彷彿被點燃了,火舌舔舐著夜空,將飄落的雪花和雨水都蒸發成白汽。

  孟沅的心猛地一縮。

  她想到了謝晦。

  那個被她挑斷手筋腳筋、像個廢人一樣綁在牀上的謝晦。

  在這樣的大火裡,若是那些嬤嬤顧不上他,那他連逃跑的能力都沒有!

  這個念頭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臟。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朝著絳雪閣的方向跑去。

  「沅沅!你去哪兒?!」身後傳來沈柚驚慌的呼喊。

  她聽不見了。

  她的眼裡、心裡,只剩下那座正在被烈焰吞噬的閣樓。

  當她越來越近時,她甚至能聽到木頭燃燒斷裂時發出的、令人心悸的爆裂聲。

  當她終於跑到絳雪閣下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沖天的火光中,那座象徵著囚禁與佔有的華美樓閣,在一陣撼天動地的巨響中,主樑斷裂,開始緩緩地、不可逆轉地——

  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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