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番外if線:沅沅解鎖了系統全部功能BE結局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7,622·2026/5/18

熱。   灼人的熱浪從四面八方湧來,舔舐著他的皮膚,像是無數隻貪婪的手,要將他從骨頭上剝離。   謝晦躺在牀上,卻異常的平靜。   那場他親自命人點燃的大火,已經將整座絳雪閣變成了煉獄。   窗外,不再是漫天飛雪的靜謐夜色,而是一片翻湧的猩紅火海。   雪花與雨水落入這片火海,發出嘶嘶的聲響,卻旋即被蒸發,徒勞得像一聲嘆息。   他沒理會冬絮的催促,更沒看那條通往生路的暗道。   冬絮咬緊了牙,握緊的雙拳微微顫抖,再也剋制不住情緒。   「主子!」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沙啞,向前膝行了兩步,伸手似是想去攙扶他,「我帶您出去,桑拓的人就在宮外,只要您肯走……」   「滾。」謝晦沒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那個字很輕,卻比任何叱罵都更具分量。   冬絮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整個人如同被冰水澆透,瞬間清醒。   她知道,遊戲結束了。   主子不想再玩兒了。   然後,她深深叩首,額頭觸地,然後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空曠的閣樓裡,又只剩下謝晦一人。   直到這時,他的視線才穿過風雪與火光,像一隻盤旋在高空的鷹,精準地鎖定了遠處那個騎在馬背上、正向宮城疾馳而來的身影——是孟沅。   回來了。   她回來了。   謝晦的嘴角溢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遊戲,正式開始。   他看見她翻身下馬,看見她在瓢潑的大雨中毫不猶豫地衝向了東邊。   那個方向,是椒房宮。   是她那端莊賢惠的君後所在的地方。   果然。   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心臟像是被人用手輕輕攥了一下,不疼,只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空茫。   一個賢良淑德、家世顯赫的正室,和一個聲名狼藉、萬人唾罵的情夫。   這道題,對一個合格的君王來說,一點也不難。   他靜靜地看著,看著火光沖天的椒房宮,看著那些忙碌奔走的小黑點,他甚至能想像到她把那個姓沈的抱在懷裡,柔聲安撫的樣子。   無所謂了。   他閉上眼,準備迎接最後的結局。   可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騷動,那是不屬於火焰的、人羣的驚呼。   他重新睜開眼,順著那聲音望去——   他看見了。   他看見孟沅在確認沈宥安無事之後,幾乎沒有任何停頓,轉身,朝著自己所在的、這座燃燒得如同煉獄的絳雪閣,用盡全身力氣,狂奔而來。   她跑得那麼快,那麼急,彷彿要追回什麼失去的東西。   風雪和她身後宮人的呼喊,都成了她奮不顧身的背景板。   謝晦的心臟,在這一刻,被狠狠地擊中了。   不是那種綿長的鈍痛,而是一種突如其來的、炸裂般的狂喜。   那喜悅來得太過猛烈,衝刷著他四肢百骸,讓他幾乎要在這烈焰中放聲大笑。   她來了。   她還是來了。   他緩緩地、無力地握住了藏於錦被下的那個小玩意兒。   那是一個用泥巴捏成的小人,手工粗糙,五官模糊,只能勉強看出是一個穿著盔甲的姑娘模樣。   這是他當年百無聊賴,等著她攻入皇城時,憑藉著回憶,一點一點捏出來的、他的孟沅。   他當時捏得很用心,甚至在泥人風乾後,用上好的硃砂給小人兒地嘴脣上點上了一點兒紅。   火焰已經燒到了牀沿,灼熱的溫度炙烤著他的皮膚,他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冰冷堅硬的小泥人。   他想起了,他還叫阿晦的時候,他們第一次相遇,她把他從屍山血海裡帶回來,他滿身是傷,他們共乘一騎,他坐在她身後摟著她的腰,她很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他想起了KFC山的軍帳,寒冷的冬夜,她變出熱氣騰騰的火鍋。   她把最好喫的肉都夾給他,自己卻說不餓。   她不知道,他當時想的不是多喫一點,而是想把她整個人都吞下去。   他又想起了那個月色很好的夜晚,她偷偷帶他溜出軍營,去到一片空曠的草地,因為她想要他看,漫天花瓣就那麼毫無道理地、紛紛揚揚地落下。   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風裡都是甜的。   她拉著他的手,湊過來,在他脣上留下一個柔軟而青澀的吻。   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吻,帶著桃花的香氣。   他還來不及反應,她又笑著退開,攤開手掌。   一朵又一朵絢麗的煙花,在她手心炸開,照亮了她亮晶晶的眼睛。   「好看嗎?」她問。   嘈雜的火勢中,他彷彿又聽到了那句輕快的問話。   「好看……」他無聲地,用口型回答。   真好看啊,沅沅。   你最好看。   他當時想,如果她知道他是謝晦,還會對他這麼笑嗎?   原來,還是會的。   即使是在此刻,即使是隔著生死,隔著一場滔天大火,她依然會為了他,不顧一切地跑過來。   這就夠了。   他將那個小泥人緊緊地攥在手心,像是要把它嵌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懷裡的這個小泥人,捏得不太像她,她比這個要好看多了。   但是這是他唯一能留下的東西了。   外面還在下雪吧。   真好。   來年開春,京城的雪化了,土地裡應該又能長出新的東西來。   只是他再也不能看著她了。   她會找到新的男人,比他聽話,比他健康,比他更能討她的歡心。   但沒關係了。   因為在她心裡,永遠會有這麼一座燒成灰燼的絳雪閣。   永遠會有他謝晦。   他很滿意。   真的。   這是他玩過的,最棒的一場遊戲。   「轟——」   一聲巨響,整座閣樓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巨大的主樑終於在烈焰中折斷,帶著萬鈞之勢,朝著他所在的牀榻,直直地砸了下來。   謝晦沒有躲,他的手筋腳筋都斷了,他躲不開。   他只是抬起眼,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衝到樓下、正仰著頭撕心裂肺地喊著什麼的身影。   他聽不清了,耳邊全是火焰的咆哮和木頭斷裂的聲音。   整座絳雪閣,在他眼前,連同窗外那張不顧一切向他奔來的臉,一同分崩離析,轟然塌陷。   火光吞沒了他,也吞沒了他手裡那個小小的、笨拙的泥人。   你看……   我沒有騙你……   我說過,我們會癡纏一生。   哪怕不是你的一生,也註定會是我的一生……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下雪的冬夜。   她坐在他對面,爐火燒得正旺。   她笑著對他說:「阿晦,喫火鍋了。」   真暖和啊。   這個冬天……一點也不冷了。   *   絳雪閣轟然坍塌的巨響,將宮城除夕夜所有的喧囂與喜慶都砸得粉碎。   烈焰混著濃煙沖天而起,將孟沅的整個世界都染成了橘紅色。   她呆呆地看著絳雪閣在她的眼前化為焦土。   然後,她動了。   「謝晦——」她發了瘋似的要朝那片火海裡衝。   「他還在裡面!」   「孟沅!你瘋了不成?!」一雙鐵鉗般的手臂死死地攔腰抱住了她,是趙峯。   他此刻也顧不得君臣之別,幾乎是咆哮著將她往後拖。   趙峯的力氣很大,孟沅在他懷裡徒勞地掙扎,手腳並用,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血痕,卻依舊無法撼動分毫。   系統的能量此時此刻都被她用去降雨了,她無法使用天下無敵BUFF。   「放開我!趙峯,我命令你放開我!」她的聲音已經完全走了調,帶著哭腔,無助極了。   「孟沅,你冷靜點!裡面已經燒塌了,誰進去都活不了!」趙峯紅著眼睛,用盡全身力氣禁錮著她。   「不……他不會死的,他還在裡面…….」孟沅的神智已經開始混亂,嘴裡反覆呢喃著這句話,身體卻漸漸軟了下來,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   周圍的親信們都圍了上來,臉色慘白。   到了這個時候,如果再看不出孟沅對那個廢帝殘留著怎樣一種情誼,那便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了。   這場混亂而絕望的拉鋸,最終以孟沅的體力耗盡告終。   她被半強迫地帶到不遠處的一個亭子裡,一件帶著寒氣的墨色大氅披在了她單薄的肩上。   這一夜,格外得漫長。   天空中那場由系統催生的大雨,夾雜著原本的飛雪,變成了凍雨,冰冷地砸在皇城被燒得滾燙的琉璃瓦上。   火光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嫋嫋的、帶著刺鼻氣味的青煙,在廢墟上升騰。   孟沅就那麼坐在亭子的石階上,一動不動,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片已經化為焦炭的絳雪閣。   熱鬧的宮宴已經草草收場,趕來救火的禁衛與內侍們在張宇有條不紊的指揮下,提著水桶,清理著餘燼,尋找著倖存者——儘管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徒勞。   沒人敢去打擾她。   張佳佳挨著她坐下,默默地陪著。   所有從KFC山跟她一路走來的老鄉,都沉默地站在她身後,組成一道無聲的人牆。   整個皇宮都陷入一種死寂。   凌晨時分,天色最是黑暗。   一個負責清理現場的禁衛統領和一個年長的內侍,腳步遲疑地來到亭子前,跪倒在地。   他們的到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平靜。   孟沅彷彿被從漫長的夢魘中喚醒,她緩緩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目光空洞地落在他們身上。   過了一會兒,人們才聽見她開口,那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死了多少人?」   「回陛下…….」那禁衛統領的聲音抖得厲害,「…….火勢起時,閣中當值的宮女太監皆被迷藥所困,未能逃出……共……共六十四人,盡數罹難。」   六十四條人命。   孟沅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額頭,像是不堪重負,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裡多了無法掩蓋的怒氣和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顫抖:「他呢?」   這個問題,像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刀,終於掉了下來。   禁衛統領將頭埋得更低了,嘴脣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老內侍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盡委婉與哀痛的語調回道:「陛下,節哀…….那位殿下的……遺骸……已在頂層臥房的坍塌處尋獲。只是……大火無情,恐…….恐已面目全非……..」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確認是他嗎?」孟沅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平靜得不像話,「他很在乎自己的臉,按理說,他應該不會……死得那麼難看吧。」   這句話裡的深意,讓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他們不敢再接話了,只能伏在地上,死一般的沉默。   沉默,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孟沅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中只餘下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她又問:「火是怎麼燒起來的?」   「回陛下,是……是縱火。閣樓內外所有看守的禁衛,都在不知不覺間被下了迷藥。火是從閣樓底層燒起來的,火勢一起,便無法控制。」   孟沅的胸口一陣翻湧,她猛地側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張宇見狀,下意識地端著一杯溫水想上前,可腳步邁出一半,又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孟沅那冷漠的側臉,伸出去的手,顯得無比尷尬。   他怕她不高興。   怕打擾到這位正在顯露帝王本色的「陛下」。   孟沅沒有理會他,她只是用手帕捂著嘴,好不容易平復了呼吸,繼續問道:「有燒到別的宮殿嗎?朕記得離絳雪閣最近的,是藏書閣。」   「回陛下,不曾。」禁衛通了口氣,連忙回道,「火勢被控制得很好,並未蔓延至別處。」   「是嗎…….」孟沅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真是個瘋子。   她感到一陣鋪天蓋地的疲倦襲來。   「退下吧。」她揮了揮手,聲音裡滿是倦意,「查。給朕查個底朝天,查得更仔細些。所有當值的,一體受罰。我不相信…….沒有接應的人。還有……那個廢帝,未必就真的死了。查查京畿周遭是否有體型相近的屍首被盜,留在裡頭的,說不定只是具假的。」   這番話,她說得冷靜而篤定。   禁衛和內侍如蒙大赦,連忙退了下去。   亭子內外,又只剩下了她和她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老鄉們。   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和忐忑。   他們看著孟沅,這位剛剛還像個失了愛人的「陛下」,轉眼間就恢復了生殺予奪的帝王威儀。   他們忽然意識到,站在他們面前的,早就不是幾年前那個憑著一腔善意收留他們的小姑娘了。   她現在是皇帝。   一個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   他們每個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有過弄權的行徑,在這一刻,恐懼如同藤蔓,緊緊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他們生怕下一秒,這位天威難測的陛下,就會掉轉矛頭,清算他們。   然而,孟沅沒有。   她只是靠在亭柱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她甚至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只是望著遠處漸漸發白的天際,輕聲說了一句。   那句話很輕,卻重重地砸在每個人心上。   「我們,」她頓了頓,「可以回家了。」   *   「……所以我們說,康朝的建立,是歷史必然中的一次偶然,而開創了康福之治的康太祖孟沅,無疑是這次偶然中最耀眼的存在。」   講臺上的歷史選修課老師李澤是個剛博士畢業的年輕人,戴著黑框眼鏡,講起課來喜歡旁徵博引,加點野聞趣事來吸引昏昏欲睡的學生們。   孟沅就是那羣昏昏欲睡的學生之一。   午後三點鐘的陽光最好眠,從階梯教室高大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空氣中飛舞的粉筆灰都清晰可見。   她用書本擋著臉,睡得正香,耳邊李澤的聲音像催眠的白噪音。   她爸媽是康太祖孟沅的狂熱粉絲,以至於給她取了同樣的名字。   這讓她從小沒少被那些幼稚的男同學起鬨笑話,當然,也叫她沒少因此揍得那些男生鼻青臉腫。   『孟沅』這個名字,對她而言,更多的是打架的理由,而非什麼崇高的歷史符號。   「…….當然了,正史上對於康太祖的記載,大多是她的文治武功,如何發展農商,如何抵禦外敵,如何開創盛世,這些,大家回去看書就行,很無聊。」李澤話鋒一轉,推了推眼鏡,「今天,我們來聊點有趣的。聊聊野史裡,康太祖和南昭最後那位廢帝——謝晦的故事。」   「哇哦——」   底下原本趴倒一片的學生們瞬間抬起了頭,跟聞著味兒的貓似的,眼睛都亮了。   孟沅也被這陣小小的騷動弄得皺了皺眉,往書本後面又縮了縮,嘟囔著翻了個身。   「根據一些坊間流傳的話本記載啊,這位南昭的末代皇帝謝晦,那可是個集瘋癲與俊美於一身的絕代暴君。麻木不仁,暴戾奢靡,視人命如草芥,把好好一個江山玩得是烏煙瘴氣。」李澤喝了口水,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最離譜的是,據說在康太祖大軍兵臨城下的時候,這位皇上,居然把自己打扮成男娼,混進了康太祖的軍營,故意去戲弄女帝……..」   「我靠!真的假的?這麼刺激?」後排一個男生沒忍住叫了出來。   「皇帝當男寵?還去勾引敵方女統帥?這哥們兒腦迴路可以啊!」   「然後呢然後呢?他們是不是搞到一起了?」   課堂氣氛瞬間熱烈起來,充滿了快活的八卦氣息。   孟沅被吵醒了,煩躁地揉了揉眼睛。   什麼亂七八糟的,歷史課講這些,跟地攤文學有什麼區別。   李澤很滿意學生們的反應,繼續說:「野史嘛,自然是說他們相愛了,愛得是死去活來,驚天動地。所以康太祖在攻破都城後,才力排眾議,沒有殺了這位亡國之君,只是將他囚禁起來,想著以後能金屋藏『郎』。」   「咦惹——好變態,我喜歡!」一個女生小聲尖叫。   「不過,」李澤又一次轉折,「這畢竟是野史。就跟歷史上記載康太祖是天降仙人,能憑空變出糧食一樣,都是民間的美好想像和再創作。你想啊,一個殺伐果斷的開國皇帝,怎麼可能愛上一個亡了自己國家、手上沾滿鮮血的暴君呢?」   他攤了攤手,否定了剛剛自己勾起的一切浪漫想像。   「真實的情況更符合邏輯,也更殘酷。康太祖沒殺廢帝,僅僅是出於政治考量和她本人所謂的『仁厚』。而那位廢帝謝晦,非但不領情,還在被囚禁後,心生怨恨,憑著一股瘋勁兒於除夕之夜縱火焚燒皇宮,妄圖與康太祖同歸於盡。」   「啊?」剛才還一臉興奮的同學們,頓時像被潑了冷水。   「那最後呢?」   「沒得逞。被我們的康太祖陛下識破了陰謀,大火被及時撲滅。事後,康太祖查明真相,勃然大怒,下令將謝晦的骨灰揚了,所有協助他放火的餘黨,也悉數被處以極刑。一代暴君,就這麼徹底地,灰飛煙滅了。」李澤的語氣恢復了史學的客觀與冷靜,「所以說同學們,童話裡都是騙人的,政治家沒有愛情。」   一陣掃興的嘆氣聲在教室裡響起。   孟沅聽著,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什麼廢帝謝晦,什麼女帝孟沅,對她來說,都像是發生在另一個次元的故事,比她昨晚玩的遊戲劇情還要虛幻。   她現在只關心,這節課什麼時候下課,中午喫什麼晚上喫什麼。   「…….好了,關於康太祖的民間形象與真實歷史的差異我們就討論到這裡。」李澤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了。對了,我記得我們班,好像就有一位同學…….叫孟沅?」   刷——   全班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朝孟沅的角落看了過來。   孟沅:「…….」   他爹的,我就知道。   她僵硬地坐在那,臉上是大寫的「我是誰我在哪兒」。   旁邊的張佳佳在桌子底下瘋狂地戳她的腰,壓低聲音提醒:「沅沅!快起來!老師叫你呢!」   「啊?哦!」孟沅如夢初醒,慌忙站了起來,椅子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李澤推推眼鏡,看著她:「孟沅同學,既然你跟我們偉大的康太祖同名,想必對她的功績也很有研究。不如,就由你來給大家簡單總結一下,康福之治主要體現在哪幾個方面吧?」   孟沅的大腦一片空白。   康福之治?   不知道啊——都快期末了,誰會複習開卷考試的選修課?   全班同學都帶著看好戲的表情盯著她,孟沅尷尬得腳趾都快在鞋裡摳出一座迪士尼城堡了。   張佳佳在底下抓耳撓腮,比孟沅還急,悄悄把攤開的課本往她這邊推。   孟沅憑著當年練出的絕佳視力,掃了一眼書上的黑體字,然後磕磕巴巴地開始念:「呃……康福之治……主要體現在……那個……農業上,推行新農具,興修水利;商業上,呃…….減輕商稅,鼓勵貿易;文化上,編纂《康福大典》…..還有…..還有就是…..呃……鼓勵女子讀書,女子也可同男子一樣參加科舉做官…….」   她實在是編不下去了。   「叮鈴鈴——」   就在這時,下課鈴聲如同天籟般響起。   「好了好了,」李澤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坐下了,「孟沅同學總結得還是……很全面的。今天就到這裡,下課。」   孟沅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了下去,整個人都虛脫了。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偷笑,她狠狠地瞪了周圍一眼,那些人又趕緊別過頭去假裝收拾書包。   一下課,張佳佳就撲了過來,用力地拍著她的背:「一會兒請我喝奶茶,我可是挽救了你的平時分!」   「請請請,一定請…….」孟沅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別跟我說話了,姑奶奶,讓我死一會兒。」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孟沅摸出來一看,是沈柚的電話。   她按下了接聽鍵。   「喂!沅沅!下課沒?!」電話那頭,沈柚標誌性的大嗓門炸得她耳朵嗡嗡響,「快出來快出來!姐們兒帶你去玩點好玩的!我跟你說,我最近打劇本殺認識一個哥們兒,人超有意思,叫張宇!今天正好組局,四缺二,就等你和張佳佳了!」   劇本殺?   孟沅眼睛一亮,剛才的社死場面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地址發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她三兩下把書塞進包裡,拉著張佳佳就往外衝。   「走走走!打本去!」   「哎哎哎你慢點!我的書還沒裝完呢!」   在夕陽的餘暉裡,兩個女孩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充滿了屬於這個年紀的、無憂無慮的鮮活與明亮。   什麼康太祖,什麼廢帝謝晦。   都不如一場酣暢淋漓的劇本殺來得重要。   畢竟,那些塵封的歷史,那些早已化為灰燼的人,和現在的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   如果想看此番外BE的小夥伴,請到此為止,不要再看下一章!!!下一章是此線路的HE線。   此篇番外是沅沅和謝晦感情糾葛的BE線路,謝晦某種程度上的BE,卻是沅沅個人的HE。   哪怕是謝晦本人見到,也會由衷地覺得真好,只要孟沅很快樂,這就對了。   不管怎麼說,沅沅的人生剛剛開始,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熱。

  灼人的熱浪從四面八方湧來,舔舐著他的皮膚,像是無數隻貪婪的手,要將他從骨頭上剝離。

  謝晦躺在牀上,卻異常的平靜。

  那場他親自命人點燃的大火,已經將整座絳雪閣變成了煉獄。

  窗外,不再是漫天飛雪的靜謐夜色,而是一片翻湧的猩紅火海。

  雪花與雨水落入這片火海,發出嘶嘶的聲響,卻旋即被蒸發,徒勞得像一聲嘆息。

  他沒理會冬絮的催促,更沒看那條通往生路的暗道。

  冬絮咬緊了牙,握緊的雙拳微微顫抖,再也剋制不住情緒。

  「主子!」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沙啞,向前膝行了兩步,伸手似是想去攙扶他,「我帶您出去,桑拓的人就在宮外,只要您肯走……」

  「滾。」謝晦沒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那個字很輕,卻比任何叱罵都更具分量。

  冬絮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整個人如同被冰水澆透,瞬間清醒。

  她知道,遊戲結束了。

  主子不想再玩兒了。

  然後,她深深叩首,額頭觸地,然後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空曠的閣樓裡,又只剩下謝晦一人。

  直到這時,他的視線才穿過風雪與火光,像一隻盤旋在高空的鷹,精準地鎖定了遠處那個騎在馬背上、正向宮城疾馳而來的身影——是孟沅。

  回來了。

  她回來了。

  謝晦的嘴角溢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遊戲,正式開始。

  他看見她翻身下馬,看見她在瓢潑的大雨中毫不猶豫地衝向了東邊。

  那個方向,是椒房宮。

  是她那端莊賢惠的君後所在的地方。

  果然。

  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心臟像是被人用手輕輕攥了一下,不疼,只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空茫。

  一個賢良淑德、家世顯赫的正室,和一個聲名狼藉、萬人唾罵的情夫。

  這道題,對一個合格的君王來說,一點也不難。

  他靜靜地看著,看著火光沖天的椒房宮,看著那些忙碌奔走的小黑點,他甚至能想像到她把那個姓沈的抱在懷裡,柔聲安撫的樣子。

  無所謂了。

  他閉上眼,準備迎接最後的結局。

  可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騷動,那是不屬於火焰的、人羣的驚呼。

  他重新睜開眼,順著那聲音望去——

  他看見了。

  他看見孟沅在確認沈宥安無事之後,幾乎沒有任何停頓,轉身,朝著自己所在的、這座燃燒得如同煉獄的絳雪閣,用盡全身力氣,狂奔而來。

  她跑得那麼快,那麼急,彷彿要追回什麼失去的東西。

  風雪和她身後宮人的呼喊,都成了她奮不顧身的背景板。

  謝晦的心臟,在這一刻,被狠狠地擊中了。

  不是那種綿長的鈍痛,而是一種突如其來的、炸裂般的狂喜。

  那喜悅來得太過猛烈,衝刷著他四肢百骸,讓他幾乎要在這烈焰中放聲大笑。

  她來了。

  她還是來了。

  他緩緩地、無力地握住了藏於錦被下的那個小玩意兒。

  那是一個用泥巴捏成的小人,手工粗糙,五官模糊,只能勉強看出是一個穿著盔甲的姑娘模樣。

  這是他當年百無聊賴,等著她攻入皇城時,憑藉著回憶,一點一點捏出來的、他的孟沅。

  他當時捏得很用心,甚至在泥人風乾後,用上好的硃砂給小人兒地嘴脣上點上了一點兒紅。

  火焰已經燒到了牀沿,灼熱的溫度炙烤著他的皮膚,他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冰冷堅硬的小泥人。

  他想起了,他還叫阿晦的時候,他們第一次相遇,她把他從屍山血海裡帶回來,他滿身是傷,他們共乘一騎,他坐在她身後摟著她的腰,她很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他想起了KFC山的軍帳,寒冷的冬夜,她變出熱氣騰騰的火鍋。

  她把最好喫的肉都夾給他,自己卻說不餓。

  她不知道,他當時想的不是多喫一點,而是想把她整個人都吞下去。

  他又想起了那個月色很好的夜晚,她偷偷帶他溜出軍營,去到一片空曠的草地,因為她想要他看,漫天花瓣就那麼毫無道理地、紛紛揚揚地落下。

  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風裡都是甜的。

  她拉著他的手,湊過來,在他脣上留下一個柔軟而青澀的吻。

  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吻,帶著桃花的香氣。

  他還來不及反應,她又笑著退開,攤開手掌。

  一朵又一朵絢麗的煙花,在她手心炸開,照亮了她亮晶晶的眼睛。

  「好看嗎?」她問。

  嘈雜的火勢中,他彷彿又聽到了那句輕快的問話。

  「好看……」他無聲地,用口型回答。

  真好看啊,沅沅。

  你最好看。

  他當時想,如果她知道他是謝晦,還會對他這麼笑嗎?

  原來,還是會的。

  即使是在此刻,即使是隔著生死,隔著一場滔天大火,她依然會為了他,不顧一切地跑過來。

  這就夠了。

  他將那個小泥人緊緊地攥在手心,像是要把它嵌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懷裡的這個小泥人,捏得不太像她,她比這個要好看多了。

  但是這是他唯一能留下的東西了。

  外面還在下雪吧。

  真好。

  來年開春,京城的雪化了,土地裡應該又能長出新的東西來。

  只是他再也不能看著她了。

  她會找到新的男人,比他聽話,比他健康,比他更能討她的歡心。

  但沒關係了。

  因為在她心裡,永遠會有這麼一座燒成灰燼的絳雪閣。

  永遠會有他謝晦。

  他很滿意。

  真的。

  這是他玩過的,最棒的一場遊戲。

  「轟——」

  一聲巨響,整座閣樓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巨大的主樑終於在烈焰中折斷,帶著萬鈞之勢,朝著他所在的牀榻,直直地砸了下來。

  謝晦沒有躲,他的手筋腳筋都斷了,他躲不開。

  他只是抬起眼,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衝到樓下、正仰著頭撕心裂肺地喊著什麼的身影。

  他聽不清了,耳邊全是火焰的咆哮和木頭斷裂的聲音。

  整座絳雪閣,在他眼前,連同窗外那張不顧一切向他奔來的臉,一同分崩離析,轟然塌陷。

  火光吞沒了他,也吞沒了他手裡那個小小的、笨拙的泥人。

  你看……

  我沒有騙你……

  我說過,我們會癡纏一生。

  哪怕不是你的一生,也註定會是我的一生……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下雪的冬夜。

  她坐在他對面,爐火燒得正旺。

  她笑著對他說:「阿晦,喫火鍋了。」

  真暖和啊。

  這個冬天……一點也不冷了。

  *

  絳雪閣轟然坍塌的巨響,將宮城除夕夜所有的喧囂與喜慶都砸得粉碎。

  烈焰混著濃煙沖天而起,將孟沅的整個世界都染成了橘紅色。

  她呆呆地看著絳雪閣在她的眼前化為焦土。

  然後,她動了。

  「謝晦——」她發了瘋似的要朝那片火海裡衝。

  「他還在裡面!」

  「孟沅!你瘋了不成?!」一雙鐵鉗般的手臂死死地攔腰抱住了她,是趙峯。

  他此刻也顧不得君臣之別,幾乎是咆哮著將她往後拖。

  趙峯的力氣很大,孟沅在他懷裡徒勞地掙扎,手腳並用,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血痕,卻依舊無法撼動分毫。

  系統的能量此時此刻都被她用去降雨了,她無法使用天下無敵BUFF。

  「放開我!趙峯,我命令你放開我!」她的聲音已經完全走了調,帶著哭腔,無助極了。

  「孟沅,你冷靜點!裡面已經燒塌了,誰進去都活不了!」趙峯紅著眼睛,用盡全身力氣禁錮著她。

  「不……他不會死的,他還在裡面…….」孟沅的神智已經開始混亂,嘴裡反覆呢喃著這句話,身體卻漸漸軟了下來,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

  周圍的親信們都圍了上來,臉色慘白。

  到了這個時候,如果再看不出孟沅對那個廢帝殘留著怎樣一種情誼,那便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了。

  這場混亂而絕望的拉鋸,最終以孟沅的體力耗盡告終。

  她被半強迫地帶到不遠處的一個亭子裡,一件帶著寒氣的墨色大氅披在了她單薄的肩上。

  這一夜,格外得漫長。

  天空中那場由系統催生的大雨,夾雜著原本的飛雪,變成了凍雨,冰冷地砸在皇城被燒得滾燙的琉璃瓦上。

  火光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嫋嫋的、帶著刺鼻氣味的青煙,在廢墟上升騰。

  孟沅就那麼坐在亭子的石階上,一動不動,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片已經化為焦炭的絳雪閣。

  熱鬧的宮宴已經草草收場,趕來救火的禁衛與內侍們在張宇有條不紊的指揮下,提著水桶,清理著餘燼,尋找著倖存者——儘管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徒勞。

  沒人敢去打擾她。

  張佳佳挨著她坐下,默默地陪著。

  所有從KFC山跟她一路走來的老鄉,都沉默地站在她身後,組成一道無聲的人牆。

  整個皇宮都陷入一種死寂。

  凌晨時分,天色最是黑暗。

  一個負責清理現場的禁衛統領和一個年長的內侍,腳步遲疑地來到亭子前,跪倒在地。

  他們的到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平靜。

  孟沅彷彿被從漫長的夢魘中喚醒,她緩緩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目光空洞地落在他們身上。

  過了一會兒,人們才聽見她開口,那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死了多少人?」

  「回陛下…….」那禁衛統領的聲音抖得厲害,「…….火勢起時,閣中當值的宮女太監皆被迷藥所困,未能逃出……共……共六十四人,盡數罹難。」

  六十四條人命。

  孟沅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額頭,像是不堪重負,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裡多了無法掩蓋的怒氣和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顫抖:「他呢?」

  這個問題,像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刀,終於掉了下來。

  禁衛統領將頭埋得更低了,嘴脣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老內侍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盡委婉與哀痛的語調回道:「陛下,節哀…….那位殿下的……遺骸……已在頂層臥房的坍塌處尋獲。只是……大火無情,恐…….恐已面目全非……..」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確認是他嗎?」孟沅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平靜得不像話,「他很在乎自己的臉,按理說,他應該不會……死得那麼難看吧。」

  這句話裡的深意,讓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他們不敢再接話了,只能伏在地上,死一般的沉默。

  沉默,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孟沅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中只餘下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她又問:「火是怎麼燒起來的?」

  「回陛下,是……是縱火。閣樓內外所有看守的禁衛,都在不知不覺間被下了迷藥。火是從閣樓底層燒起來的,火勢一起,便無法控制。」

  孟沅的胸口一陣翻湧,她猛地側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張宇見狀,下意識地端著一杯溫水想上前,可腳步邁出一半,又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孟沅那冷漠的側臉,伸出去的手,顯得無比尷尬。

  他怕她不高興。

  怕打擾到這位正在顯露帝王本色的「陛下」。

  孟沅沒有理會他,她只是用手帕捂著嘴,好不容易平復了呼吸,繼續問道:「有燒到別的宮殿嗎?朕記得離絳雪閣最近的,是藏書閣。」

  「回陛下,不曾。」禁衛通了口氣,連忙回道,「火勢被控制得很好,並未蔓延至別處。」

  「是嗎…….」孟沅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真是個瘋子。

  她感到一陣鋪天蓋地的疲倦襲來。

  「退下吧。」她揮了揮手,聲音裡滿是倦意,「查。給朕查個底朝天,查得更仔細些。所有當值的,一體受罰。我不相信…….沒有接應的人。還有……那個廢帝,未必就真的死了。查查京畿周遭是否有體型相近的屍首被盜,留在裡頭的,說不定只是具假的。」

  這番話,她說得冷靜而篤定。

  禁衛和內侍如蒙大赦,連忙退了下去。

  亭子內外,又只剩下了她和她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老鄉們。

  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和忐忑。

  他們看著孟沅,這位剛剛還像個失了愛人的「陛下」,轉眼間就恢復了生殺予奪的帝王威儀。

  他們忽然意識到,站在他們面前的,早就不是幾年前那個憑著一腔善意收留他們的小姑娘了。

  她現在是皇帝。

  一個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

  他們每個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有過弄權的行徑,在這一刻,恐懼如同藤蔓,緊緊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他們生怕下一秒,這位天威難測的陛下,就會掉轉矛頭,清算他們。

  然而,孟沅沒有。

  她只是靠在亭柱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她甚至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只是望著遠處漸漸發白的天際,輕聲說了一句。

  那句話很輕,卻重重地砸在每個人心上。

  「我們,」她頓了頓,「可以回家了。」

  *

  「……所以我們說,康朝的建立,是歷史必然中的一次偶然,而開創了康福之治的康太祖孟沅,無疑是這次偶然中最耀眼的存在。」

  講臺上的歷史選修課老師李澤是個剛博士畢業的年輕人,戴著黑框眼鏡,講起課來喜歡旁徵博引,加點野聞趣事來吸引昏昏欲睡的學生們。

  孟沅就是那羣昏昏欲睡的學生之一。

  午後三點鐘的陽光最好眠,從階梯教室高大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空氣中飛舞的粉筆灰都清晰可見。

  她用書本擋著臉,睡得正香,耳邊李澤的聲音像催眠的白噪音。

  她爸媽是康太祖孟沅的狂熱粉絲,以至於給她取了同樣的名字。

  這讓她從小沒少被那些幼稚的男同學起鬨笑話,當然,也叫她沒少因此揍得那些男生鼻青臉腫。

  『孟沅』這個名字,對她而言,更多的是打架的理由,而非什麼崇高的歷史符號。

  「…….當然了,正史上對於康太祖的記載,大多是她的文治武功,如何發展農商,如何抵禦外敵,如何開創盛世,這些,大家回去看書就行,很無聊。」李澤話鋒一轉,推了推眼鏡,「今天,我們來聊點有趣的。聊聊野史裡,康太祖和南昭最後那位廢帝——謝晦的故事。」

  「哇哦——」

  底下原本趴倒一片的學生們瞬間抬起了頭,跟聞著味兒的貓似的,眼睛都亮了。

  孟沅也被這陣小小的騷動弄得皺了皺眉,往書本後面又縮了縮,嘟囔著翻了個身。

  「根據一些坊間流傳的話本記載啊,這位南昭的末代皇帝謝晦,那可是個集瘋癲與俊美於一身的絕代暴君。麻木不仁,暴戾奢靡,視人命如草芥,把好好一個江山玩得是烏煙瘴氣。」李澤喝了口水,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最離譜的是,據說在康太祖大軍兵臨城下的時候,這位皇上,居然把自己打扮成男娼,混進了康太祖的軍營,故意去戲弄女帝……..」

  「我靠!真的假的?這麼刺激?」後排一個男生沒忍住叫了出來。

  「皇帝當男寵?還去勾引敵方女統帥?這哥們兒腦迴路可以啊!」

  「然後呢然後呢?他們是不是搞到一起了?」

  課堂氣氛瞬間熱烈起來,充滿了快活的八卦氣息。

  孟沅被吵醒了,煩躁地揉了揉眼睛。

  什麼亂七八糟的,歷史課講這些,跟地攤文學有什麼區別。

  李澤很滿意學生們的反應,繼續說:「野史嘛,自然是說他們相愛了,愛得是死去活來,驚天動地。所以康太祖在攻破都城後,才力排眾議,沒有殺了這位亡國之君,只是將他囚禁起來,想著以後能金屋藏『郎』。」

  「咦惹——好變態,我喜歡!」一個女生小聲尖叫。

  「不過,」李澤又一次轉折,「這畢竟是野史。就跟歷史上記載康太祖是天降仙人,能憑空變出糧食一樣,都是民間的美好想像和再創作。你想啊,一個殺伐果斷的開國皇帝,怎麼可能愛上一個亡了自己國家、手上沾滿鮮血的暴君呢?」

  他攤了攤手,否定了剛剛自己勾起的一切浪漫想像。

  「真實的情況更符合邏輯,也更殘酷。康太祖沒殺廢帝,僅僅是出於政治考量和她本人所謂的『仁厚』。而那位廢帝謝晦,非但不領情,還在被囚禁後,心生怨恨,憑著一股瘋勁兒於除夕之夜縱火焚燒皇宮,妄圖與康太祖同歸於盡。」

  「啊?」剛才還一臉興奮的同學們,頓時像被潑了冷水。

  「那最後呢?」

  「沒得逞。被我們的康太祖陛下識破了陰謀,大火被及時撲滅。事後,康太祖查明真相,勃然大怒,下令將謝晦的骨灰揚了,所有協助他放火的餘黨,也悉數被處以極刑。一代暴君,就這麼徹底地,灰飛煙滅了。」李澤的語氣恢復了史學的客觀與冷靜,「所以說同學們,童話裡都是騙人的,政治家沒有愛情。」

  一陣掃興的嘆氣聲在教室裡響起。

  孟沅聽著,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什麼廢帝謝晦,什麼女帝孟沅,對她來說,都像是發生在另一個次元的故事,比她昨晚玩的遊戲劇情還要虛幻。

  她現在只關心,這節課什麼時候下課,中午喫什麼晚上喫什麼。

  「…….好了,關於康太祖的民間形象與真實歷史的差異我們就討論到這裡。」李澤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了。對了,我記得我們班,好像就有一位同學…….叫孟沅?」

  刷——

  全班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朝孟沅的角落看了過來。

  孟沅:「…….」

  他爹的,我就知道。

  她僵硬地坐在那,臉上是大寫的「我是誰我在哪兒」。

  旁邊的張佳佳在桌子底下瘋狂地戳她的腰,壓低聲音提醒:「沅沅!快起來!老師叫你呢!」

  「啊?哦!」孟沅如夢初醒,慌忙站了起來,椅子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李澤推推眼鏡,看著她:「孟沅同學,既然你跟我們偉大的康太祖同名,想必對她的功績也很有研究。不如,就由你來給大家簡單總結一下,康福之治主要體現在哪幾個方面吧?」

  孟沅的大腦一片空白。

  康福之治?

  不知道啊——都快期末了,誰會複習開卷考試的選修課?

  全班同學都帶著看好戲的表情盯著她,孟沅尷尬得腳趾都快在鞋裡摳出一座迪士尼城堡了。

  張佳佳在底下抓耳撓腮,比孟沅還急,悄悄把攤開的課本往她這邊推。

  孟沅憑著當年練出的絕佳視力,掃了一眼書上的黑體字,然後磕磕巴巴地開始念:「呃……康福之治……主要體現在……那個……農業上,推行新農具,興修水利;商業上,呃…….減輕商稅,鼓勵貿易;文化上,編纂《康福大典》…..還有…..還有就是…..呃……鼓勵女子讀書,女子也可同男子一樣參加科舉做官…….」

  她實在是編不下去了。

  「叮鈴鈴——」

  就在這時,下課鈴聲如同天籟般響起。

  「好了好了,」李澤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坐下了,「孟沅同學總結得還是……很全面的。今天就到這裡,下課。」

  孟沅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了下去,整個人都虛脫了。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偷笑,她狠狠地瞪了周圍一眼,那些人又趕緊別過頭去假裝收拾書包。

  一下課,張佳佳就撲了過來,用力地拍著她的背:「一會兒請我喝奶茶,我可是挽救了你的平時分!」

  「請請請,一定請…….」孟沅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別跟我說話了,姑奶奶,讓我死一會兒。」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孟沅摸出來一看,是沈柚的電話。

  她按下了接聽鍵。

  「喂!沅沅!下課沒?!」電話那頭,沈柚標誌性的大嗓門炸得她耳朵嗡嗡響,「快出來快出來!姐們兒帶你去玩點好玩的!我跟你說,我最近打劇本殺認識一個哥們兒,人超有意思,叫張宇!今天正好組局,四缺二,就等你和張佳佳了!」

  劇本殺?

  孟沅眼睛一亮,剛才的社死場面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地址發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她三兩下把書塞進包裡,拉著張佳佳就往外衝。

  「走走走!打本去!」

  「哎哎哎你慢點!我的書還沒裝完呢!」

  在夕陽的餘暉裡,兩個女孩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充滿了屬於這個年紀的、無憂無慮的鮮活與明亮。

  什麼康太祖,什麼廢帝謝晦。

  都不如一場酣暢淋漓的劇本殺來得重要。

  畢竟,那些塵封的歷史,那些早已化為灰燼的人,和現在的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

  如果想看此番外BE的小夥伴,請到此為止,不要再看下一章!!!下一章是此線路的HE線。

  此篇番外是沅沅和謝晦感情糾葛的BE線路,謝晦某種程度上的BE,卻是沅沅個人的HE。

  哪怕是謝晦本人見到,也會由衷地覺得真好,只要孟沅很快樂,這就對了。

  不管怎麼說,沅沅的人生剛剛開始,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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