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番外if線:沅沅解鎖了系統全部功能HE結局①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5,163·2026/5/18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水袖輕拂,旋身,亮相。   那聲音清越婉轉,雌雄莫辨,纏綿的尾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   戲臺上,扮作杜麗孃的少年人,雙眸半闔,眼尾那抹濃豔的紅一直勾到鬢角,襯得一張臉越發雪白,像是上好的瓷器,在晨光下暈開一層朦朧的光。   美則美矣,卻無半分活氣。   臺下空無一人。   或者說,沒有一個活人。   晨光穿過殿門,照亮了昨夜的狼藉。   伏地而死的宗親貴胄們還保持著赴宴時的華服麗妝,血已經凝固成暗黑色,將地面浸染得斑駁不堪。   幾十具屍體,構成了一片無人喝彩的觀眾席。   上午他才剛登基,下午便設宴,將所有心懷鬼胎的皇室宗親一網打盡,滿門屠絕。   到了晚上,他來了興致,便換上戲服,親自登臺,對著這滿殿的屍首,唱了一整夜的《牡丹亭》。   一曲唱罷,謝晦緩緩收了身段,長長的水袖垂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失了魂的偶人,直到戲臺角落銅爐裡的最後一寸薰香燃盡,他才彷彿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   不對。   這不是夢。   …….這是十六歲,他初登基的那一年。   「轟隆——」   屬於絳雪閣的大梁帶著火焰灼燒皮肉的劇痛和窒息感,再一次從他記憶深處砸落。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桃花眸裡,不再是杜麗孃的哀怨,而是屬於暴君謝晦的燃盡一切後的空洞與虛無。   他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開始之前。   他與她的遊戲結束了,可他又被強行拖回了起點。   真沒意思。   他抬起手,用華麗的水袖,一點一點,用力地擦拭著臉上的油彩,紅色與白色混雜在一起,在他蒼白的肌膚上暈開來。   所以,這算是再來一次的機會?   他這一生惡貫滿盈,生平作惡無數。   那些求著盼著要重來的人,蒼天偏不賜機,反倒是他這個本無再活之念的人,老天爺倒是予了他回頭之路。   這世間之事,竟是這般顛倒。   他想去找她。   立刻,馬上。   可然後呢?   重複一遍過去的路嗎?   繼續扮演那個暴戾乖張的暴君,做盡天下種種荒唐事,把膽敢忤逆他的人全部殺光?   他知道她出現的時間、地點。   他甚至知道她愛喫什麼,害怕什麼,什麼時候會心軟。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像上一世那樣,甚至比上輩子還要輕易地,將這個對他尚且還一無所知的她騙到手,玩弄於股掌。   可太沒意思了。   光是想想,就讓他覺得噁心。   就像一本已經知道結局的戲本子,再翻開,謝晦連一個字都懶得看。   若是要他按部就班,重頭再來,那還不如他現在就直接找棵歪脖子樹吊死,把這無聊的皇位空出來,等她自己來拿。   不過,這樣就不好玩兒了。   他站在戲臺上,俯瞰著臺下那一片靜默的屍體。   可是……如果這次的遊戲換一種玩法呢?   如果一切都與過往不同,他與她再次相遇,她又會做出什麼樣的抉擇呢?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猛地抬手,用袖口狠狠擦過自己的臉頰,他臉上的妝容瞬間被抹得一塌糊塗,大片的緋紅與純白混雜在一起,像是哭花了的濃妝,荒誕又狼狽。   然後,他拂袖,轉身,走下戲臺,寬大的水袖掃過地上已然乾涸的血漬:「來人。」   一直垂首侍立在殿外的桑拓如鬼魅般出現,跪在他面前。   「傳旨。」謝晦扯下頭上繁複的珠翠,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與此同時,他的聲音恢復了少年帝王的冷冽,「蔡王謝安,念其皇室血脈,準以親王禮制收斂下葬,不入皇陵陪葬。」   「陳王謝玄雖獲罪伏誅,但終系天潢貴胄,著按從二品儀軌安葬,喪葬官辦,不追封爵。」   ……..   「至於我那個好叔叔謝瀛,雖最是陰狠,但念屬皇室宗親,免其曝屍之刑,按從四品禮制下葬,止棺槨,無碑銘。」   桑拓的身軀猛地一震,抬起頭,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愕的神色:「陛下?」   他們這些東宮出來的,誰不知謝晦素性狠戾,向來睚眥必報,前些時日,一切塵埃落定時,凡逆黨仇敵,向來都是挫骨揚灰、懸屍城樓或棄市示眾,從不留半分情面。   今謝氏諸王雖伏誅,但竟然能按照品階入殮,這般處置已經算得上是格外寬宥了,相較於他平日的手段,何止是善待,簡直是異數。   「另外,」又想到那場災禍,謝晦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說道,「開國庫,賑濟流民,大赦天下,為期三月,敢囤糧抬價者,貪墨賑災者,斬立決懸首城門。」   「禁軍接管漕運,確保糧道通暢,遇劫糧者以通敵論處,殺無論。」   「六部官員分赴受災之地辦粥廠,親查災情。」   「禁軍巡街,禁止食人,敢犯者就地正法,收遺孤入官辦慈幼局」   他說完,便徑直走向大殿深處。留下桑拓一個人,在原地久久無法起身,彷彿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新的遊戲規則,由他來定。   孟沅。   你不是喜歡仁君嗎?不是總罵我是暴君嗎?   那我就當一個給你看看。   他很期待。   *   山林裡的空氣潮溼而悶熱,混雜著泥土和腐爛樹葉的味道。   孟沅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地喘著氣。   這已經是她來到這個鬼地方不知道第幾天了。   從車禍現場醒來,她手腕上多了塊奇怪的手錶,然後莫名其妙地就出現在了這片原始森林裡。   她又餓又怕,靠著手錶偶爾「變」出的一點食物勉強活到現在。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她在林子深處,發現了一個倒在溪邊的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奇怪的、像是古裝劇裡的白色獵裝,料子卻極好,哪怕沾了泥汙,也能看出價值不菲。   他閉著眼,臉色蒼白得像紙,額角上有一道血淋淋的傷口,似乎是從山坡上滾落下來時撞到的。   孟沅掙紮了許久,還是沒能拗過心底那點可憐的善良,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她鬆了口氣,隨即又犯了難。   這荒山野嶺的,她自己都自身難保,怎麼救人?   「………水。」   男人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乾裂的嘴脣翕動著。   孟沅手忙腳亂地從溪邊捧了些水,笨拙地想要餵給他。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打溼了衣襟,但他似乎恢復了一點意識,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漆黑的,深邃的,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   此刻因為受傷,蒙著一層水汽,顯得無辜又脆弱。   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   孟沅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好點沒?你是什麼人啊?怎麼會在這裡?」   男人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她的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身奇奇怪怪的衣服上時,臉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神情,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   他當然知道她是誰。   為了這一刻,他等了近三年。   他勤於政事,減免賦稅,將整個南昭治理得井井有條,成為了百姓口中的仁君。   這一切都無聊透頂,但都是為了這場新的遊戲更有趣。   他早就算準了她會出現的時間和大致地點,這片KFC山,幾年前早就在他麾下暗衛的嚴密監控之中。   她憑空出現的那一刻,他就收到了消息。   緊接著,他便上演了這齣「狩獵墜馬、身受重傷」的戲碼。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乾淨、滿臉擔憂的女孩,心裡那種掌控一切的愉悅感,讓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你看。   我換了一種方式,你還是第一個走向了我。   「我……」他開口,聲音沙啞而虛弱,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人該有的狀態,「我……好像什麼都記不清了。」   他抬起手,扶住額頭,滿眼的無助。   「我只記得…….我好像在躲避什麼追殺,然後就…….」他看了一眼周圍陌生的環境,和眼前這個穿著更陌生服飾的女孩,眼神裡的惶恐不似作偽,「這裡是哪裡?你…….你又是誰?」   *   這場山雨下了小半個月。   溪水漲滿了,譁譁地響,衝刷著圓潤的鵝卵石。   林子裡的霧氣還沒散盡,沾衣欲溼。   孟沅戳了戳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她有點煩躁。   不對,是十分煩躁。   說是她照顧身邊這個大號的古風cosplay愛好者,不如說,是他在照顧她。   她負責用「阿拉丁神燈」手錶變出一些罐頭、壓縮餅乾和純淨水,而他,哪怕身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也會掙扎著起來,把火堆重新弄旺,把她睡的那個充氣牀墊挪到更乾爽避風的地方,再用不知從哪兒找來的乾淨葉子,把她丟在一旁的罐頭盒子蓋好,免得招來蟲蟻。   這人叫阿晦。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卻唯獨記得自己的名字。   初見時,他渾身是血地倒在一棵巨大的枕木旁邊,人事不省,只剩一口氣。   她本來以為是哪個劇組拍戲出了意外,想著附近肯定有人,就把他拖回了自己剛變出來的帳篷裡。   作為新時代的優秀女性,她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第一反應就是扒開他的衣服找手機求救,結果摸了個遍,除了摸到一手緊實的肌肉和幾處猙獰的傷口外,連個手機的影子都沒見著。   而且這傢伙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好得不像話,層層疊疊,繁複得要命,解個腰帶都花了她半天功夫。   嘖,看著瘦,還挺有料。   不過這cosplay也太敬業了吧,連手機都不帶,是怕穿幫嗎?   他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   問他怎麼在這裡,搖頭。   問他家在哪,還是搖頭。   唯獨孟沅給他包紮傷口,換藥,餵他喫那些奇奇怪怪的罐頭食品時,他會安安靜靜地看著她,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裡,是一種讓她捉摸不透的、混雜著好奇與愉悅的專注。   他說話也怪,惜字如金,腔調平直,用孟沅的話來講,他簡直就像是個古風小生版本的山頂洞人。   「此物,何名?」他指著她手裡的午餐肉罐頭。   「……午餐肉。」   「何為午餐?」   孟沅:「別逼我揍你。」   她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一度懷疑這傢伙是人販子的同夥,故意裝失憶套近乎。   但但哪有人販子長成這樣,眉眼精緻得像畫出來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哪怕受了重傷,臉色蒼白,也完全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貴氣。   更何況,這半個月,他除了默默地照顧她、用一種研究珍稀動物的眼神看著她之外,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終於,在雨停的第一天,山路不再那麼泥濘溼滑的時候,搜山的人來了。   一大羣穿著盔甲、腰配長刀的侍衛,在看到那個簡陋的現代帳篷和被阿晦用被子裹成繭的孟沅時,明顯也愣住了。   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孟沅身後的阿晦身上時,所有人「譁啦」一下,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為首的侍衛統領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聲音都帶著顫:「陛下!屬下等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陛下?   孟沅的腦子「嗡」地一聲。   她呆呆地看著那羣人,看了看他們手上鋥亮的刀,又看了看身後面色平靜的「阿晦」。   她終於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她好像,真的穿越了。   「此是何年?」她抓著那個侍衛統領,急切地問。   「回這位姑娘,今乃萬靖三年。」   萬靖……謝晦……昭成帝……   謝晦!!!   孟沅對他太有印象了!   歷史選修課上的重點人物,古代帝王裡少有的戀愛腦代表,和他那位青梅竹馬的元仁皇后,上演了一出流傳千古的救贖文學,一生一世一雙人,被後世女學生們奉為「帝後CP」的典範。   傳說昭成帝少年時是個小苦瓜,爹不疼娘不愛,性格陰鬱,後來被元仁皇后用愛感化,才成了明君。   所以……她救的這個,就是那個歷史書上的「小苦瓜」?   孟沅的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   救了皇帝欸,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只要把他安全送回宮,別說榮華富貴,至少後半輩子喫穿不愁,在這古代混下去的啟動資金不就有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當侍衛們小心翼翼地要將謝晦扶上準備好的軟轎時,他卻一反常態,死死地抓住了孟沅的手腕,不肯鬆開,力氣大得驚人,完全不像個重傷員。   「你要留下。」他看著她,漆黑的眸子第一次帶上了明確的情緒。   「嘿,哥們兒,你先撒手!」孟沅有點懵,「我得把你送回去啊,京城那麼多人等著你呢,你…….」她頓了頓,想起了歷史書上的記載,決定用殺手鐧,「你的皇后,元仁皇后,還在京城等你呢!」   她覺得自己這話說的特有水平,又催人淚下又深明大義。   誰知道,她剛說完,周圍的侍衛們,包括那個統領,全都露出了比她還懵的表情。   謝晦抱著她手臂的動作也僵住了。   他臉上那點固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的、純粹的茫然。   他歪了歪頭,像是努力在理解一個極其複雜的詞語:「皇后?」   孟沅:「???」   這反應不對啊。   難道他不該是感動得熱淚盈眶,然後深情款款地說「多謝姑娘提醒,朕險些忘了朕的愛妻」嗎?   孟沅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看向那個侍衛統領:「他……他有皇后吧?姓孟,對不對?元仁皇后!」   侍衛統領一臉惶恐地再次跪下:「回姑娘,陛下尚未大婚,宮中……並無皇后。」   並無皇后?   沒有……皇后?   孟沅傻了。   她看著眼前一臉迷茫的少年皇帝,又看了看周圍一羣信誓旦旦的侍衛,感覺自己那點可憐的歷史知識,被現實的馬車碾得粉碎。   騙人的吧!   歷史書都是騙人的!   說好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呢?   說好的純愛救贖文學呢?   怎麼回事,我看的難道是盜版歷史書?   —————   果咩那塞!!!今天來晚了,因為今天發布的章節其實和昨天碼的完全不一樣,昨天碼的是死去的謝晦穿越到了青梅竹馬的平行世界線,今早起來怎麼想怎麼不對,所以進行了重碼^_^希望大家喜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水袖輕拂,旋身,亮相。

  那聲音清越婉轉,雌雄莫辨,纏綿的尾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

  戲臺上,扮作杜麗孃的少年人,雙眸半闔,眼尾那抹濃豔的紅一直勾到鬢角,襯得一張臉越發雪白,像是上好的瓷器,在晨光下暈開一層朦朧的光。

  美則美矣,卻無半分活氣。

  臺下空無一人。

  或者說,沒有一個活人。

  晨光穿過殿門,照亮了昨夜的狼藉。

  伏地而死的宗親貴胄們還保持著赴宴時的華服麗妝,血已經凝固成暗黑色,將地面浸染得斑駁不堪。

  幾十具屍體,構成了一片無人喝彩的觀眾席。

  上午他才剛登基,下午便設宴,將所有心懷鬼胎的皇室宗親一網打盡,滿門屠絕。

  到了晚上,他來了興致,便換上戲服,親自登臺,對著這滿殿的屍首,唱了一整夜的《牡丹亭》。

  一曲唱罷,謝晦緩緩收了身段,長長的水袖垂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失了魂的偶人,直到戲臺角落銅爐裡的最後一寸薰香燃盡,他才彷彿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

  不對。

  這不是夢。

  …….這是十六歲,他初登基的那一年。

  「轟隆——」

  屬於絳雪閣的大梁帶著火焰灼燒皮肉的劇痛和窒息感,再一次從他記憶深處砸落。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桃花眸裡,不再是杜麗孃的哀怨,而是屬於暴君謝晦的燃盡一切後的空洞與虛無。

  他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開始之前。

  他與她的遊戲結束了,可他又被強行拖回了起點。

  真沒意思。

  他抬起手,用華麗的水袖,一點一點,用力地擦拭著臉上的油彩,紅色與白色混雜在一起,在他蒼白的肌膚上暈開來。

  所以,這算是再來一次的機會?

  他這一生惡貫滿盈,生平作惡無數。

  那些求著盼著要重來的人,蒼天偏不賜機,反倒是他這個本無再活之念的人,老天爺倒是予了他回頭之路。

  這世間之事,竟是這般顛倒。

  他想去找她。

  立刻,馬上。

  可然後呢?

  重複一遍過去的路嗎?

  繼續扮演那個暴戾乖張的暴君,做盡天下種種荒唐事,把膽敢忤逆他的人全部殺光?

  他知道她出現的時間、地點。

  他甚至知道她愛喫什麼,害怕什麼,什麼時候會心軟。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像上一世那樣,甚至比上輩子還要輕易地,將這個對他尚且還一無所知的她騙到手,玩弄於股掌。

  可太沒意思了。

  光是想想,就讓他覺得噁心。

  就像一本已經知道結局的戲本子,再翻開,謝晦連一個字都懶得看。

  若是要他按部就班,重頭再來,那還不如他現在就直接找棵歪脖子樹吊死,把這無聊的皇位空出來,等她自己來拿。

  不過,這樣就不好玩兒了。

  他站在戲臺上,俯瞰著臺下那一片靜默的屍體。

  可是……如果這次的遊戲換一種玩法呢?

  如果一切都與過往不同,他與她再次相遇,她又會做出什麼樣的抉擇呢?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猛地抬手,用袖口狠狠擦過自己的臉頰,他臉上的妝容瞬間被抹得一塌糊塗,大片的緋紅與純白混雜在一起,像是哭花了的濃妝,荒誕又狼狽。

  然後,他拂袖,轉身,走下戲臺,寬大的水袖掃過地上已然乾涸的血漬:「來人。」

  一直垂首侍立在殿外的桑拓如鬼魅般出現,跪在他面前。

  「傳旨。」謝晦扯下頭上繁複的珠翠,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與此同時,他的聲音恢復了少年帝王的冷冽,「蔡王謝安,念其皇室血脈,準以親王禮制收斂下葬,不入皇陵陪葬。」

  「陳王謝玄雖獲罪伏誅,但終系天潢貴胄,著按從二品儀軌安葬,喪葬官辦,不追封爵。」

  ……..

  「至於我那個好叔叔謝瀛,雖最是陰狠,但念屬皇室宗親,免其曝屍之刑,按從四品禮制下葬,止棺槨,無碑銘。」

  桑拓的身軀猛地一震,抬起頭,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愕的神色:「陛下?」

  他們這些東宮出來的,誰不知謝晦素性狠戾,向來睚眥必報,前些時日,一切塵埃落定時,凡逆黨仇敵,向來都是挫骨揚灰、懸屍城樓或棄市示眾,從不留半分情面。

  今謝氏諸王雖伏誅,但竟然能按照品階入殮,這般處置已經算得上是格外寬宥了,相較於他平日的手段,何止是善待,簡直是異數。

  「另外,」又想到那場災禍,謝晦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說道,「開國庫,賑濟流民,大赦天下,為期三月,敢囤糧抬價者,貪墨賑災者,斬立決懸首城門。」

  「禁軍接管漕運,確保糧道通暢,遇劫糧者以通敵論處,殺無論。」

  「六部官員分赴受災之地辦粥廠,親查災情。」

  「禁軍巡街,禁止食人,敢犯者就地正法,收遺孤入官辦慈幼局」

  他說完,便徑直走向大殿深處。留下桑拓一個人,在原地久久無法起身,彷彿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新的遊戲規則,由他來定。

  孟沅。

  你不是喜歡仁君嗎?不是總罵我是暴君嗎?

  那我就當一個給你看看。

  他很期待。

  *

  山林裡的空氣潮溼而悶熱,混雜著泥土和腐爛樹葉的味道。

  孟沅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地喘著氣。

  這已經是她來到這個鬼地方不知道第幾天了。

  從車禍現場醒來,她手腕上多了塊奇怪的手錶,然後莫名其妙地就出現在了這片原始森林裡。

  她又餓又怕,靠著手錶偶爾「變」出的一點食物勉強活到現在。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她在林子深處,發現了一個倒在溪邊的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奇怪的、像是古裝劇裡的白色獵裝,料子卻極好,哪怕沾了泥汙,也能看出價值不菲。

  他閉著眼,臉色蒼白得像紙,額角上有一道血淋淋的傷口,似乎是從山坡上滾落下來時撞到的。

  孟沅掙紮了許久,還是沒能拗過心底那點可憐的善良,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她鬆了口氣,隨即又犯了難。

  這荒山野嶺的,她自己都自身難保,怎麼救人?

  「………水。」

  男人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乾裂的嘴脣翕動著。

  孟沅手忙腳亂地從溪邊捧了些水,笨拙地想要餵給他。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打溼了衣襟,但他似乎恢復了一點意識,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漆黑的,深邃的,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

  此刻因為受傷,蒙著一層水汽,顯得無辜又脆弱。

  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

  孟沅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好點沒?你是什麼人啊?怎麼會在這裡?」

  男人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她的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身奇奇怪怪的衣服上時,臉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神情,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

  他當然知道她是誰。

  為了這一刻,他等了近三年。

  他勤於政事,減免賦稅,將整個南昭治理得井井有條,成為了百姓口中的仁君。

  這一切都無聊透頂,但都是為了這場新的遊戲更有趣。

  他早就算準了她會出現的時間和大致地點,這片KFC山,幾年前早就在他麾下暗衛的嚴密監控之中。

  她憑空出現的那一刻,他就收到了消息。

  緊接著,他便上演了這齣「狩獵墜馬、身受重傷」的戲碼。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乾淨、滿臉擔憂的女孩,心裡那種掌控一切的愉悅感,讓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你看。

  我換了一種方式,你還是第一個走向了我。

  「我……」他開口,聲音沙啞而虛弱,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人該有的狀態,「我……好像什麼都記不清了。」

  他抬起手,扶住額頭,滿眼的無助。

  「我只記得…….我好像在躲避什麼追殺,然後就…….」他看了一眼周圍陌生的環境,和眼前這個穿著更陌生服飾的女孩,眼神裡的惶恐不似作偽,「這裡是哪裡?你…….你又是誰?」

  *

  這場山雨下了小半個月。

  溪水漲滿了,譁譁地響,衝刷著圓潤的鵝卵石。

  林子裡的霧氣還沒散盡,沾衣欲溼。

  孟沅戳了戳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她有點煩躁。

  不對,是十分煩躁。

  說是她照顧身邊這個大號的古風cosplay愛好者,不如說,是他在照顧她。

  她負責用「阿拉丁神燈」手錶變出一些罐頭、壓縮餅乾和純淨水,而他,哪怕身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也會掙扎著起來,把火堆重新弄旺,把她睡的那個充氣牀墊挪到更乾爽避風的地方,再用不知從哪兒找來的乾淨葉子,把她丟在一旁的罐頭盒子蓋好,免得招來蟲蟻。

  這人叫阿晦。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卻唯獨記得自己的名字。

  初見時,他渾身是血地倒在一棵巨大的枕木旁邊,人事不省,只剩一口氣。

  她本來以為是哪個劇組拍戲出了意外,想著附近肯定有人,就把他拖回了自己剛變出來的帳篷裡。

  作為新時代的優秀女性,她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第一反應就是扒開他的衣服找手機求救,結果摸了個遍,除了摸到一手緊實的肌肉和幾處猙獰的傷口外,連個手機的影子都沒見著。

  而且這傢伙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好得不像話,層層疊疊,繁複得要命,解個腰帶都花了她半天功夫。

  嘖,看著瘦,還挺有料。

  不過這cosplay也太敬業了吧,連手機都不帶,是怕穿幫嗎?

  他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

  問他怎麼在這裡,搖頭。

  問他家在哪,還是搖頭。

  唯獨孟沅給他包紮傷口,換藥,餵他喫那些奇奇怪怪的罐頭食品時,他會安安靜靜地看著她,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裡,是一種讓她捉摸不透的、混雜著好奇與愉悅的專注。

  他說話也怪,惜字如金,腔調平直,用孟沅的話來講,他簡直就像是個古風小生版本的山頂洞人。

  「此物,何名?」他指著她手裡的午餐肉罐頭。

  「……午餐肉。」

  「何為午餐?」

  孟沅:「別逼我揍你。」

  她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一度懷疑這傢伙是人販子的同夥,故意裝失憶套近乎。

  但但哪有人販子長成這樣,眉眼精緻得像畫出來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哪怕受了重傷,臉色蒼白,也完全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貴氣。

  更何況,這半個月,他除了默默地照顧她、用一種研究珍稀動物的眼神看著她之外,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終於,在雨停的第一天,山路不再那麼泥濘溼滑的時候,搜山的人來了。

  一大羣穿著盔甲、腰配長刀的侍衛,在看到那個簡陋的現代帳篷和被阿晦用被子裹成繭的孟沅時,明顯也愣住了。

  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孟沅身後的阿晦身上時,所有人「譁啦」一下,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為首的侍衛統領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聲音都帶著顫:「陛下!屬下等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陛下?

  孟沅的腦子「嗡」地一聲。

  她呆呆地看著那羣人,看了看他們手上鋥亮的刀,又看了看身後面色平靜的「阿晦」。

  她終於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她好像,真的穿越了。

  「此是何年?」她抓著那個侍衛統領,急切地問。

  「回這位姑娘,今乃萬靖三年。」

  萬靖……謝晦……昭成帝……

  謝晦!!!

  孟沅對他太有印象了!

  歷史選修課上的重點人物,古代帝王裡少有的戀愛腦代表,和他那位青梅竹馬的元仁皇后,上演了一出流傳千古的救贖文學,一生一世一雙人,被後世女學生們奉為「帝後CP」的典範。

  傳說昭成帝少年時是個小苦瓜,爹不疼娘不愛,性格陰鬱,後來被元仁皇后用愛感化,才成了明君。

  所以……她救的這個,就是那個歷史書上的「小苦瓜」?

  孟沅的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

  救了皇帝欸,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只要把他安全送回宮,別說榮華富貴,至少後半輩子喫穿不愁,在這古代混下去的啟動資金不就有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當侍衛們小心翼翼地要將謝晦扶上準備好的軟轎時,他卻一反常態,死死地抓住了孟沅的手腕,不肯鬆開,力氣大得驚人,完全不像個重傷員。

  「你要留下。」他看著她,漆黑的眸子第一次帶上了明確的情緒。

  「嘿,哥們兒,你先撒手!」孟沅有點懵,「我得把你送回去啊,京城那麼多人等著你呢,你…….」她頓了頓,想起了歷史書上的記載,決定用殺手鐧,「你的皇后,元仁皇后,還在京城等你呢!」

  她覺得自己這話說的特有水平,又催人淚下又深明大義。

  誰知道,她剛說完,周圍的侍衛們,包括那個統領,全都露出了比她還懵的表情。

  謝晦抱著她手臂的動作也僵住了。

  他臉上那點固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的、純粹的茫然。

  他歪了歪頭,像是努力在理解一個極其複雜的詞語:「皇后?」

  孟沅:「???」

  這反應不對啊。

  難道他不該是感動得熱淚盈眶,然後深情款款地說「多謝姑娘提醒,朕險些忘了朕的愛妻」嗎?

  孟沅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看向那個侍衛統領:「他……他有皇后吧?姓孟,對不對?元仁皇后!」

  侍衛統領一臉惶恐地再次跪下:「回姑娘,陛下尚未大婚,宮中……並無皇后。」

  並無皇后?

  沒有……皇后?

  孟沅傻了。

  她看著眼前一臉迷茫的少年皇帝,又看了看周圍一羣信誓旦旦的侍衛,感覺自己那點可憐的歷史知識,被現實的馬車碾得粉碎。

  騙人的吧!

  歷史書都是騙人的!

  說好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呢?

  說好的純愛救贖文學呢?

  怎麼回事,我看的難道是盜版歷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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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咩那塞!!!今天來晚了,因為今天發布的章節其實和昨天碼的完全不一樣,昨天碼的是死去的謝晦穿越到了青梅竹馬的平行世界線,今早起來怎麼想怎麼不對,所以進行了重碼^_^希望大家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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