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番外if線:沅沅解鎖了系統全部功能HE結局②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5,266·2026/5/18

「駁回。」   孟沅模仿著電視劇裡皇帝的派頭,抓起硃筆,在面前一本奏摺上瀟灑地畫了個叉。   那奏本是戶部尚書呈上來的,請求加徵江南三郡的茶稅,洋洋灑灑數千言,看得她頭昏腦漲。   「理由?」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謝晦正半跪在她腳邊,手裡捧著一盞剛剝好的荔枝,用銀籤小心翼翼地餵到她嘴邊。   他今天扮演的角色,是她的皇貴君。   一個體弱多病、備受冷落,卻一心向著陛下的苦情男妃。   這是他們持續了兩年的、百玩不厭的cosplay遊戲。   孟沅剛被他「騙」回宮那會兒,著實有些不習慣。   這個皇宮裡沒有皇后,沒有妃嬪,甚至連個品階高點的宮女都沒有。   整個後宮,就住了她一個姑娘,謝晦說這是他登基時就立下的規矩,他不喜歡後宮人多嘴雜。   起初,她以為這是他作為仁君不好女色的表現。   兩年下來,她才品出點別的味道來。   這可真不是她自戀,他分明就是隻是想跟她…….   「理由就是,朕覺得不爽。」孟沅理直氣壯地張嘴,含住那顆冰涼甜潤的荔枝,含混不清地說,「朕的子民已經夠苦了,還加稅?想錢想瘋了吧。」   「陛下聖明。」謝晦垂下眼簾,語調哀婉,「只是陛下如此為國事操勞,也要顧惜自己的鳳體,臣侍瞧著,陛下的眉頭都擰在一起了。」   他說著,伸出手指,極輕柔地想要撫平孟沅的眉心。   又來了又來了,晦妃百試不厭的苦情戲碼。   孟沅在心裡狂笑,面上卻一本正經地握住他的手,嘆了口氣:「愛妃有所不知,朕的江山,內有貪官,外有強敵,朕心甚憂之啊!」   這句話,是謝晦自己教她的。   兩年間,他已經循序漸進地恢復了所有記憶。   他告訴她,自己當初是因為在徹查宗親謀逆舊案時,被餘黨暗算,才會重傷失憶。   如今大權在握,海晏河清,他卻總是會做噩夢,夢到自己小時候在宮裡受的那些苦。   孟沅愛慘了他這副樣子,明明是九五之尊,卻乾淨得像個少年,對誰都好,對下人寬和,對臣子體恤。   她覺得,他一定是把所有經歷過的苦難,都內化成了對這個世界的溫柔。   而這份溫柔,給她的,總是最獨特、最滿溢的那一份。   就像現在,他會陪她玩這種幼稚的遊戲,他教她理政,會在她替他批閱奏摺到深夜時,親自端來一碗手作的甜湯,守在一旁,直到她喝完。   他總是為她一人唱戲,在御花園的海棠樹下,搭一個小小的戲臺,不著戲服,不清場,就那麼穿著常服,為她一個人,咿咿呀呀地唱著《牡丹亭》裡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他們一塊兒養的小豹子芝麻跟小白虎湯圓兒也能順帶著沾光聽上一耳朵。   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阿晦。   「陛下,」『晦妃』握著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神哀切又真摯,「無論前路多險,臣侍都會一直陪著陛下。若陛下憂心,臣侍便替陛下分憂,若陛下疲乏,臣侍便為陛下唱曲解悶…….」   他眼神裡的專注和依戀,濃得像是化不開的蜜。   孟沅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她丟開硃筆,傾身過去,雙手捧住他的臉,在他額頭上不停地親著,險些就要ooc,罵他是笨蛋了。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朕的晦妃最是貼心。」她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那今晚的宮宴,愛妃可要好好表現,屆時各國使臣都在,你可不能給朕丟臉。」   「臣侍遵旨。」他順從地低下頭,脣角卻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微微上揚。   *   宮宴是為慶賀北境大捷,卓家將軍卓越鳴大破突厥,不日將班師回朝。   謝晦藉此機會,宴請百官與入京的各國使臣。   孟沅作為皇帝身邊唯一的女眷,坐在他身旁的位置。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小几,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   只不過,那些臣子和使臣們,看她的眼神總是充滿了好奇、探究,甚至是敬畏。   因為全天下都知道,當今陛下登基六年,不近女色,唯獨對這位從山裡帶回來的孟姑娘,寵愛到了極致,為她廢黜六宮,為她洗手作羹湯,甚至允許她以女子之身,出現在這種本該只有君臣的正式國宴上。   酒過三巡,歌舞昇平。   謝晦懶洋洋地靠在御座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底下人的祝酒。   他看起來對這場宴會興致缺缺,大部分時間,目光都落在身邊的孟沅身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天青色長袍的年輕公子,跟在安王身後,上前敬酒。   那人抬起頭的一瞬間,孟沅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了鋪著織錦的地毯上。   那張臉…….   那張臉,和她在現代的閨蜜沈柚,長得一模一樣!   是沈宥安。安王世子。   「怎麼了?」謝晦的聲音立刻在她耳邊響起。   「沒、沒什麼。」孟沅迅速回過神,細細打量過後,她知道這不是沈柚,只是長得像。可那種衝擊感,還是讓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小聲解釋道:「那位世子,長得……很像我一個故人。」   我的媽呀,這也太像了!   這眉眼簡直一模一樣,這世界是沈柚批發中心嗎?   謝晦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目光在沈宥安清俊的臉上停頓了片刻,然後,他回過頭,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調,問了她一個問題:「你覺得他如何?」   孟沅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實事求是地回答:「嗯…….長得很俊俏啊。」   實話實說,沈宥安確實是那種清風明月般的美男子,氣質乾淨。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收緊了。   謝晦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他又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那,我和他比,誰更俊俏?」   孟沅差點一口酒噴出來。   她看著御座上這位一本正經喫飛醋的少年天子,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男人,怎麼能這麼可愛!   這問題問的,跟三歲小孩問「爸爸和媽媽你更喜歡誰」有什麼區別?   她不管底下還有多少雙眼睛看著,湊過去,伸出兩隻手,用力地、又愛又恨地掐了掐謝晦的臉蛋:「你俊!你最俊!全天下你最俊俏,行了吧!」   他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緊繃的嘴角終於放鬆下來,甚至還縱容地讓她繼續捏著自己的臉,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重新漾開了孟沅熟悉的、滿足的笑意。   而坐在底下,一臉茫然的安王世子沈宥安,默默地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決定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畢竟,皇家之事,非禮勿視。   尤其是,皇帝和未來皇后的情趣。   *   萬靖六年,養心殿。   謝晦放下了手裡的書。   那是一本前朝的孤本遊記,書頁泛黃,帶著樟木的清香。   孟沅歪在他腿上睡著了,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靜地蓋在眼下。   午後的陽光從雕花窗格裡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室靜謐。   蟬聲已經沒有盛夏時那般聒噪,風裡帶了點秋日的乾燥。   這兩年,他越來越喜歡這樣的午後,什麼都不做,就只是陪著她,看著她翻幾頁閒書就犯困,或者拉著他玩那些幼稚又有趣的角色扮演遊戲。   她總喜歡當「皇帝」,而他,便心甘情願地做那個被她「欺負」的「皇貴君」。   她總說他脾氣好,說他明明是皇帝,卻一點架子都沒有,任她搓圓捏扁。   脾氣好?   那是因為對象是你,如果換了別人…….   他輕輕抽出被她壓麻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不想驚動她。   然後,他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他知道,孟沅心疼他那所謂的瘋病。   每當他深夜被夢魘驚醒,一身冷汗時,她都會從背後緊緊抱住他,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他聽不懂的曲子。   她的聲音和體溫,是唯一能讓他從那些血腥回憶裡掙脫出來的良藥。   可她不知道。   那個對下人寬和、對臣子體恤的「仁君」,是假的。   那只是他為她一個人,扮演的角色。   因為她曾經說過,她喜歡好人。   他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緩緩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遮住了投在她臉上的光。他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溫熱的手腕。   孟沅在睡夢中感覺到了牽引的力道,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對上他一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然後抱起她,向殿外走去。   他們穿過養心殿的迴廊,穿過御花園裡已經開始凋零的花圃,繞過富麗堂皇的殿宇樓閣,走向皇宮最深、最偏僻的西北角。   那裡,連宮道上的青石板都生著青苔,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朽潮溼的氣息。   最終,他們停在一座荒廢已久的宮殿前,朱漆的殿門早已斑駁脫落,露出裡面腐朽的木質,門上掛著斷裂的銅鎖,四周的牆垣上爬滿了枯藤,蛛網在每一個角落肆意蔓延。   一塊歪斜的匾額上,隱約還能辨認出「長信」二字——這裡曾是圈禁廢妃的冷宮。   謝晦鬆開她的手,走上前,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   陳年的灰塵簌簌落下,在斜陽中瀰漫開來。   他沒有立刻走進去,而是轉過身,重新看向孟沅。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悲傷,也不憤怒,只是眼神裡透著一股孟沅看不懂的東西。   「沅沅,」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裡的塵埃,「陪我進去坐一會兒,好不好?」   孟沅沒有問為什麼。   她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慵懶笑意,此刻卻像蒙著一層薄薄水霧的眼睛。   她伸出手,反過來,用力地握緊了他的。   「好。」   一個字,沒有絲毫猶豫。   她牽著他,像他剛才牽著她一樣,率先踏入了那片蒙塵的過往。   殿內空曠而陰冷,空氣裡混雜著黴味和腐木的氣息,陽光從破損的屋頂和窗格裡射進來,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像是過往歲月裡無聲的嘆息。   謝晦拉著她,走到一處還算乾淨的石階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中央那口早已乾涸的枯井上,眼神有些空洞。   「我八歲那年,在這裡住過三個月。」他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因為我打碎了崔昭懿最喜歡的玉如意,不需她說什麼,謝敘就把我趕到了這裡。」   孟沅知道他童年過得不好,但那些具體的細節,他從未提過。   「那時候,這裡還關著幾個謝敘不喜歡的前朝妃子,她們都瘋了。」他繼續說,「每天晚上,我都能聽到她們在哭,或者笑。有時候,她們會為了一碗餿飯打得頭破血流。」   他頓了頓,轉過頭來看著孟沅,脣角甚至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帶著幾分自嘲:「你知道嗎,沅沅,你以為的那個仁慈寬厚的萬靖帝,是假的。」   終於,還是要說了,如果她知道了真實的我,還會像現在這樣握著我的手嗎?   「我不是什麼好人。」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我殺過很多人,我的父親,我的叔父,我的堂兄弟,所有擋我路的人,我把惹我不快的大臣做成人彘,我把多嘴的宮女扔進豹房。我命人將謝家的列祖列宗開棺,將他們的墓室搞個稀巴爛。我做過所有你聽了會不喜的事。」   「我之所以表現得像個好人,只是因為,」他收緊了握著她的手,目光緊緊地鎖住她的眼睛,「因為你說,你喜歡好人,我只是在扮演一個……你可能會喜歡的人。」   他的目光裡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剖白。   他在把自己最醜陋、最黑暗的一面,血淋淋地、毫不掩飾地,攤開在她的面前。   然後,他從袖中拿出一件東西,塞進了孟沅的手裡。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上好墨玉雕刻而成的麒麟私印,觸手冰涼。   「這是調動京畿三萬禁軍的私印。」他又從懷裡拿出一本薄薄的冊子,一併放在她手心,「這是我所有暗樁和祕密勢力的名單。我的一切,都在這裡。」   他做完這一切,便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孟沅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沉甸甸的私印和那本足以顛覆一個王朝的冊子,又抬頭看看他緊張得發白的臉。   這個傻瓜,他把自己所有的武器和軟肋,都毫無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原來他一直在害怕,怕我喜歡的只是那個『仁君』的殼子。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然後呢?」她揚起臉,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壞蛋謝晦,所以呢?你要我誇你能力出眾,殺人放火業務熟練嗎?」   她的語氣帶著調侃,但眼神裡,卻滿是心疼。   謝晦徹底愣住了,他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這些…..」他聲音有些乾澀,「你……」   「我不需要這些。」孟杜沅打斷他,然後站起身,張開雙臂,緊緊地、用力地,從正面抱住了他。   「傻瓜。」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什麼『仁君』。我喜歡的,從頭到尾,就只是一個叫謝晦的、幼稚又愛喫醋的混蛋而已。」   「你殺人也好,放火也罷,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但現在,我只知道你做的都是些利國利民的好事。」她抬起頭,捧著他的臉,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對他說,「而且現在,有我了,咱們兩個一起。」   「所以,不許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也別再在我面前扮演什麼好人了,累不累啊你。」她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以後,你只需要聽我一個人的話。」   「我對你好,你就對全天下好。」   「要是哪天有人欺負到咱們頭上,你就陪我當個混世魔王,把這天捅個窟窿,好不好?」   陽光從破窗裡斜照進來。   謝晦看著她那雙映著自己影子的、比星辰還要明亮的眼睛,感覺自己那顆在瘋狂與麻木裡浸泡了二十多年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照亮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伸出手,回抱住她。   很緊,緊到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萬靖六年夏末,帝後大婚。   史書只載帝後情深,舉案齊眉,開創一代盛世。   無人知曉,在那座被遺忘的冷宮廢墟裡,一個暴君,將破破爛爛的自己,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的妻子手上。   從此,風雨晦明,生死相隨。   再不分離。   ——END   ———————————   終於!!!!明天開始更新《如果沅沅穿越到謝晦被謝知有殺死的前一

「駁回。」

  孟沅模仿著電視劇裡皇帝的派頭,抓起硃筆,在面前一本奏摺上瀟灑地畫了個叉。

  那奏本是戶部尚書呈上來的,請求加徵江南三郡的茶稅,洋洋灑灑數千言,看得她頭昏腦漲。

  「理由?」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謝晦正半跪在她腳邊,手裡捧著一盞剛剝好的荔枝,用銀籤小心翼翼地餵到她嘴邊。

  他今天扮演的角色,是她的皇貴君。

  一個體弱多病、備受冷落,卻一心向著陛下的苦情男妃。

  這是他們持續了兩年的、百玩不厭的cosplay遊戲。

  孟沅剛被他「騙」回宮那會兒,著實有些不習慣。

  這個皇宮裡沒有皇后,沒有妃嬪,甚至連個品階高點的宮女都沒有。

  整個後宮,就住了她一個姑娘,謝晦說這是他登基時就立下的規矩,他不喜歡後宮人多嘴雜。

  起初,她以為這是他作為仁君不好女色的表現。

  兩年下來,她才品出點別的味道來。

  這可真不是她自戀,他分明就是隻是想跟她…….

  「理由就是,朕覺得不爽。」孟沅理直氣壯地張嘴,含住那顆冰涼甜潤的荔枝,含混不清地說,「朕的子民已經夠苦了,還加稅?想錢想瘋了吧。」

  「陛下聖明。」謝晦垂下眼簾,語調哀婉,「只是陛下如此為國事操勞,也要顧惜自己的鳳體,臣侍瞧著,陛下的眉頭都擰在一起了。」

  他說著,伸出手指,極輕柔地想要撫平孟沅的眉心。

  又來了又來了,晦妃百試不厭的苦情戲碼。

  孟沅在心裡狂笑,面上卻一本正經地握住他的手,嘆了口氣:「愛妃有所不知,朕的江山,內有貪官,外有強敵,朕心甚憂之啊!」

  這句話,是謝晦自己教她的。

  兩年間,他已經循序漸進地恢復了所有記憶。

  他告訴她,自己當初是因為在徹查宗親謀逆舊案時,被餘黨暗算,才會重傷失憶。

  如今大權在握,海晏河清,他卻總是會做噩夢,夢到自己小時候在宮裡受的那些苦。

  孟沅愛慘了他這副樣子,明明是九五之尊,卻乾淨得像個少年,對誰都好,對下人寬和,對臣子體恤。

  她覺得,他一定是把所有經歷過的苦難,都內化成了對這個世界的溫柔。

  而這份溫柔,給她的,總是最獨特、最滿溢的那一份。

  就像現在,他會陪她玩這種幼稚的遊戲,他教她理政,會在她替他批閱奏摺到深夜時,親自端來一碗手作的甜湯,守在一旁,直到她喝完。

  他總是為她一人唱戲,在御花園的海棠樹下,搭一個小小的戲臺,不著戲服,不清場,就那麼穿著常服,為她一個人,咿咿呀呀地唱著《牡丹亭》裡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他們一塊兒養的小豹子芝麻跟小白虎湯圓兒也能順帶著沾光聽上一耳朵。

  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阿晦。

  「陛下,」『晦妃』握著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神哀切又真摯,「無論前路多險,臣侍都會一直陪著陛下。若陛下憂心,臣侍便替陛下分憂,若陛下疲乏,臣侍便為陛下唱曲解悶…….」

  他眼神裡的專注和依戀,濃得像是化不開的蜜。

  孟沅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她丟開硃筆,傾身過去,雙手捧住他的臉,在他額頭上不停地親著,險些就要ooc,罵他是笨蛋了。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朕的晦妃最是貼心。」她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那今晚的宮宴,愛妃可要好好表現,屆時各國使臣都在,你可不能給朕丟臉。」

  「臣侍遵旨。」他順從地低下頭,脣角卻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微微上揚。

  *

  宮宴是為慶賀北境大捷,卓家將軍卓越鳴大破突厥,不日將班師回朝。

  謝晦藉此機會,宴請百官與入京的各國使臣。

  孟沅作為皇帝身邊唯一的女眷,坐在他身旁的位置。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小几,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

  只不過,那些臣子和使臣們,看她的眼神總是充滿了好奇、探究,甚至是敬畏。

  因為全天下都知道,當今陛下登基六年,不近女色,唯獨對這位從山裡帶回來的孟姑娘,寵愛到了極致,為她廢黜六宮,為她洗手作羹湯,甚至允許她以女子之身,出現在這種本該只有君臣的正式國宴上。

  酒過三巡,歌舞昇平。

  謝晦懶洋洋地靠在御座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底下人的祝酒。

  他看起來對這場宴會興致缺缺,大部分時間,目光都落在身邊的孟沅身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天青色長袍的年輕公子,跟在安王身後,上前敬酒。

  那人抬起頭的一瞬間,孟沅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了鋪著織錦的地毯上。

  那張臉…….

  那張臉,和她在現代的閨蜜沈柚,長得一模一樣!

  是沈宥安。安王世子。

  「怎麼了?」謝晦的聲音立刻在她耳邊響起。

  「沒、沒什麼。」孟沅迅速回過神,細細打量過後,她知道這不是沈柚,只是長得像。可那種衝擊感,還是讓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小聲解釋道:「那位世子,長得……很像我一個故人。」

  我的媽呀,這也太像了!

  這眉眼簡直一模一樣,這世界是沈柚批發中心嗎?

  謝晦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目光在沈宥安清俊的臉上停頓了片刻,然後,他回過頭,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調,問了她一個問題:「你覺得他如何?」

  孟沅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實事求是地回答:「嗯…….長得很俊俏啊。」

  實話實說,沈宥安確實是那種清風明月般的美男子,氣質乾淨。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收緊了。

  謝晦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他又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那,我和他比,誰更俊俏?」

  孟沅差點一口酒噴出來。

  她看著御座上這位一本正經喫飛醋的少年天子,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男人,怎麼能這麼可愛!

  這問題問的,跟三歲小孩問「爸爸和媽媽你更喜歡誰」有什麼區別?

  她不管底下還有多少雙眼睛看著,湊過去,伸出兩隻手,用力地、又愛又恨地掐了掐謝晦的臉蛋:「你俊!你最俊!全天下你最俊俏,行了吧!」

  他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緊繃的嘴角終於放鬆下來,甚至還縱容地讓她繼續捏著自己的臉,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重新漾開了孟沅熟悉的、滿足的笑意。

  而坐在底下,一臉茫然的安王世子沈宥安,默默地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決定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畢竟,皇家之事,非禮勿視。

  尤其是,皇帝和未來皇后的情趣。

  *

  萬靖六年,養心殿。

  謝晦放下了手裡的書。

  那是一本前朝的孤本遊記,書頁泛黃,帶著樟木的清香。

  孟沅歪在他腿上睡著了,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靜地蓋在眼下。

  午後的陽光從雕花窗格裡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室靜謐。

  蟬聲已經沒有盛夏時那般聒噪,風裡帶了點秋日的乾燥。

  這兩年,他越來越喜歡這樣的午後,什麼都不做,就只是陪著她,看著她翻幾頁閒書就犯困,或者拉著他玩那些幼稚又有趣的角色扮演遊戲。

  她總喜歡當「皇帝」,而他,便心甘情願地做那個被她「欺負」的「皇貴君」。

  她總說他脾氣好,說他明明是皇帝,卻一點架子都沒有,任她搓圓捏扁。

  脾氣好?

  那是因為對象是你,如果換了別人…….

  他輕輕抽出被她壓麻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不想驚動她。

  然後,他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他知道,孟沅心疼他那所謂的瘋病。

  每當他深夜被夢魘驚醒,一身冷汗時,她都會從背後緊緊抱住他,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他聽不懂的曲子。

  她的聲音和體溫,是唯一能讓他從那些血腥回憶裡掙脫出來的良藥。

  可她不知道。

  那個對下人寬和、對臣子體恤的「仁君」,是假的。

  那只是他為她一個人,扮演的角色。

  因為她曾經說過,她喜歡好人。

  他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緩緩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遮住了投在她臉上的光。他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溫熱的手腕。

  孟沅在睡夢中感覺到了牽引的力道,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對上他一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然後抱起她,向殿外走去。

  他們穿過養心殿的迴廊,穿過御花園裡已經開始凋零的花圃,繞過富麗堂皇的殿宇樓閣,走向皇宮最深、最偏僻的西北角。

  那裡,連宮道上的青石板都生著青苔,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朽潮溼的氣息。

  最終,他們停在一座荒廢已久的宮殿前,朱漆的殿門早已斑駁脫落,露出裡面腐朽的木質,門上掛著斷裂的銅鎖,四周的牆垣上爬滿了枯藤,蛛網在每一個角落肆意蔓延。

  一塊歪斜的匾額上,隱約還能辨認出「長信」二字——這裡曾是圈禁廢妃的冷宮。

  謝晦鬆開她的手,走上前,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

  陳年的灰塵簌簌落下,在斜陽中瀰漫開來。

  他沒有立刻走進去,而是轉過身,重新看向孟沅。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悲傷,也不憤怒,只是眼神裡透著一股孟沅看不懂的東西。

  「沅沅,」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裡的塵埃,「陪我進去坐一會兒,好不好?」

  孟沅沒有問為什麼。

  她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慵懶笑意,此刻卻像蒙著一層薄薄水霧的眼睛。

  她伸出手,反過來,用力地握緊了他的。

  「好。」

  一個字,沒有絲毫猶豫。

  她牽著他,像他剛才牽著她一樣,率先踏入了那片蒙塵的過往。

  殿內空曠而陰冷,空氣裡混雜著黴味和腐木的氣息,陽光從破損的屋頂和窗格裡射進來,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像是過往歲月裡無聲的嘆息。

  謝晦拉著她,走到一處還算乾淨的石階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中央那口早已乾涸的枯井上,眼神有些空洞。

  「我八歲那年,在這裡住過三個月。」他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因為我打碎了崔昭懿最喜歡的玉如意,不需她說什麼,謝敘就把我趕到了這裡。」

  孟沅知道他童年過得不好,但那些具體的細節,他從未提過。

  「那時候,這裡還關著幾個謝敘不喜歡的前朝妃子,她們都瘋了。」他繼續說,「每天晚上,我都能聽到她們在哭,或者笑。有時候,她們會為了一碗餿飯打得頭破血流。」

  他頓了頓,轉過頭來看著孟沅,脣角甚至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帶著幾分自嘲:「你知道嗎,沅沅,你以為的那個仁慈寬厚的萬靖帝,是假的。」

  終於,還是要說了,如果她知道了真實的我,還會像現在這樣握著我的手嗎?

  「我不是什麼好人。」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我殺過很多人,我的父親,我的叔父,我的堂兄弟,所有擋我路的人,我把惹我不快的大臣做成人彘,我把多嘴的宮女扔進豹房。我命人將謝家的列祖列宗開棺,將他們的墓室搞個稀巴爛。我做過所有你聽了會不喜的事。」

  「我之所以表現得像個好人,只是因為,」他收緊了握著她的手,目光緊緊地鎖住她的眼睛,「因為你說,你喜歡好人,我只是在扮演一個……你可能會喜歡的人。」

  他的目光裡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剖白。

  他在把自己最醜陋、最黑暗的一面,血淋淋地、毫不掩飾地,攤開在她的面前。

  然後,他從袖中拿出一件東西,塞進了孟沅的手裡。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上好墨玉雕刻而成的麒麟私印,觸手冰涼。

  「這是調動京畿三萬禁軍的私印。」他又從懷裡拿出一本薄薄的冊子,一併放在她手心,「這是我所有暗樁和祕密勢力的名單。我的一切,都在這裡。」

  他做完這一切,便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孟沅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沉甸甸的私印和那本足以顛覆一個王朝的冊子,又抬頭看看他緊張得發白的臉。

  這個傻瓜,他把自己所有的武器和軟肋,都毫無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原來他一直在害怕,怕我喜歡的只是那個『仁君』的殼子。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然後呢?」她揚起臉,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壞蛋謝晦,所以呢?你要我誇你能力出眾,殺人放火業務熟練嗎?」

  她的語氣帶著調侃,但眼神裡,卻滿是心疼。

  謝晦徹底愣住了,他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這些…..」他聲音有些乾澀,「你……」

  「我不需要這些。」孟杜沅打斷他,然後站起身,張開雙臂,緊緊地、用力地,從正面抱住了他。

  「傻瓜。」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什麼『仁君』。我喜歡的,從頭到尾,就只是一個叫謝晦的、幼稚又愛喫醋的混蛋而已。」

  「你殺人也好,放火也罷,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但現在,我只知道你做的都是些利國利民的好事。」她抬起頭,捧著他的臉,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對他說,「而且現在,有我了,咱們兩個一起。」

  「所以,不許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也別再在我面前扮演什麼好人了,累不累啊你。」她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以後,你只需要聽我一個人的話。」

  「我對你好,你就對全天下好。」

  「要是哪天有人欺負到咱們頭上,你就陪我當個混世魔王,把這天捅個窟窿,好不好?」

  陽光從破窗裡斜照進來。

  謝晦看著她那雙映著自己影子的、比星辰還要明亮的眼睛,感覺自己那顆在瘋狂與麻木裡浸泡了二十多年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照亮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伸出手,回抱住她。

  很緊,緊到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萬靖六年夏末,帝後大婚。

  史書只載帝後情深,舉案齊眉,開創一代盛世。

  無人知曉,在那座被遺忘的冷宮廢墟裡,一個暴君,將破破爛爛的自己,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的妻子手上。

  從此,風雨晦明,生死相隨。

  再不分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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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明天開始更新《如果沅沅穿越到謝晦被謝知有殺死的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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