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番外if線:沅沅穿越至謝晦被殺之前⑥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435·2026/5/18

其他人見謝晦這麼問,也是齊齊愣住了。   幾個膽子大些的暗樁壯著膽子,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下站在那裡的孟沅。   這一瞥之下,其中幾個在宮裡待過些年頭、見過故後儀容的老人,嚇得腿肚子都開始發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跪了一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著叫了好幾聲:「是娘娘,娘娘!」   這、這分明就是十六年前已經仙逝的元仁皇后!   那張臉,那種風姿,即便隔了那麼多年,他們也絕不可能認錯!   對於這些在深宮裡討活老人來說,死人復活,這種聞所未聞的奇事就這麼活生生地擺在眼前——他們死去的主母回來了!   然而,幾個年紀尚輕、只在傳聞裡聞說過元仁皇后功業與姿容的年輕人,臉上卻露出了顯而易見的警惕與疑惑。   他們幾乎是下意識地,理所當然地將眼前的孟沅當成了太子妃孟知,自然而然地也就把那些老人口中的「娘娘」當做了「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孟氏這會兒怎麼會跟陛下在一起?   而且…..陛下看著太子妃的眼神,那種恨不得揉進骨子裡的親暱與依賴,是怎麼回事?   一時間,無數個聳人聽聞的猜測在他們腦中炸開。   難道太子造反的真相併非如傳言所說,是孟家和太子妃在背後挑撥?   難不成……是陛下效仿前朝唐明皇,做了那等子扒灰的醜事,上演了一出父奪子媳的戲碼,強搶了兒媳?   可宮裡人人都說,陛下對故去的元仁皇后情深似海,十六年來再無親近旁人,又怎麼會…….   難道,就是因為這位太子妃和皇后娘娘長得太過相似,父親才會對兒子的妻子動了心思?   可他們又想不通,為什麼那幾個宮裡的老骨頭,會對一個謀逆太子的家眷如此恭敬,甚至跪下叩拜,高呼「娘娘」?   如今太子造反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孟家因著外戚這層關係與太子走得有多近,大家都有眼睛看著,說太子造反沒有孟家和太子妃在背後煽風點火,是誰也不信的。   陛下落到如此境地,孟家脫不了幹係,那被孟家推出來蠱惑太子,最終導致父子相殘的妖女太子妃孟氏更是脫不了幹係。   但這些老人們為何還要對她行此大禮?   孟沅不清楚這些人心中的小九九,只是無力地發覺自己算是對謝晦徹底沒辦法了。   這人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糾結她到底走不走的問題。   她心裡又好氣又好笑,最終那點子氣都化成了無奈的心疼。   「我不走。」孟沅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你都這樣了,你讓我怎麼走?」   家肯定是要回的,但不是現在。   她這般想著,視線不由得掃過他手腕和腳腕上那兩道深得觸目驚心的傷口,瞥過他蒼白如紙的臉,最後定格在謝晦那雙盛滿了乞求與恐懼的眼睛上。   她發現自己現在的的確確是走不了。   不然,就算是回到現代,格式化掉所有記憶,讓一切重新開始,但只要一想到是把他一個人丟在這片血雨腥風裡,她就走得不安心,恐怕午夜夢回,這雙寫滿驚惶與依賴的眼睛還是會找上門來。   她就算是走,也得把這個爛攤子收拾好,把這個老了十幾歲,卻還跟孩子一樣黏人的傢伙安頓妥當。   一想到這裡,那股委屈和心疼又湧了上來,孟沅的眼圈就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又要往下掉。   「別…….」謝晦一見她要哭,幾乎是立刻就慌了手腳。   他費力地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用盡全身力氣,笨拙地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軟和,帶著乞求般的哄勸:「好沅沅,不哭,不哭了…….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   她不走了。   她真的不走了。   然而,當他漸漸地回過味來,清晰地意識到她那句「我不走」的分量時,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理智衝垮的狂喜,瞬間席捲了他四肢百骸。   自卑、恐懼、疼痛…….在這一刻被盡數掃空,只剩下一種失而復得的、近乎癲狂的喜悅。   他猛地鬆開她,環顧四周,對著那些還在發愣的死士大聲催促道:「快走!快走!謝知有那小子鼻子靈得很,馬上就要摸過來了!」   那副急不可耐、眉開眼笑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兒皇帝的威儀,活脫脫就像是在趕集時生怕搶不到頭鍋雞蛋的老太太,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子不值錢的雀躍。   孟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也是一愣,心裡那點兒悲傷的情緒也被一下子攪合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語。   那些不明就裡的年輕死士,聽見謝晦那聲自然而然的「沅沅」,也是心頭一驚。宮中誰人不知,先皇后元仁的閨名,正是「沅沅」。   桑拓見狀,知道不能再任由混亂發酵下去,他沉下臉,對著那幾個還在發呆的年輕人厲聲呵斥:「元仁皇后在此,還不跪拜!」   那幾個年輕人瞬間臉色蒼白,也顧不上去思考這到底是死人復活還是另有不為人知的驚天祕聞,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陛下說是,那就是!   他們慌忙就要跟著跪下。   「現在無需行此大禮!」孟沅連忙出聲制止,她扶著謝晦,卻還是勉強拱了拱手,「如今陛下蒙難,正是需要各位義士鼎力相助的時候。將來若是能平息事端,諸位的功勞,必當湧泉相報。」   她三言兩語便穩住了人心,隨即立即將重點重新轉回了謝晦身上,她隨即轉向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頭領的中年男人:「當務之急,還是需快給陛下找大夫!他的一條手筋和一條腳筋斷了,此事萬不可再拖!」   那傷口看上去著實滲人,深可見骨,血肉模糊,到現在還在微微滲著血。   好在這些被謝晦培養的死士個個身懷絕技,其中不少都粗通醫理,甚至有專門受過戰地急救訓練的。   幾人立刻上前,有條不紊地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和乾淨的布條,為謝晦做了簡單而高效的包紮處理。   一行人不敢再耽擱,決定趁著謝知有還沒能徹底掌握京城所有密道之前,從其中一條最隱蔽的、可以直接騎馬通行的密道離開。   按照常理,謝晦身受重傷,理應與騎術最精湛的死士共乘一匹,以求平穩。   但謝晦不幹。   他靠在桑拓身上,目光卻像黏在了孟沅身上一樣,用一種近乎無賴的語氣,堅持道:「我要和沅沅一起。」   孟沅拿他這副樣子是半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由著他。   於是,便形成了這樣一副奇怪的畫面,孟沅坐在馬前,熟練地操控著韁繩,而本該是九州至尊的皇帝陛下,則像個大型掛件一樣,從後面緊緊地抱著她的腰,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裡,滿足地蹭來蹭去。   馬匹在黑暗的甬道中疾馳,「噠噠」、「噠噠」的馬蹄聲在幽深狹窄的密道裡迴響。   孟沅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皇城與繁華的京城之下,竟藏著如此錯綜複雜的地下脈絡。   她忍不住罵道:「謝晦,你他爹的真是個混蛋,有那麼多暗道,之前怎麼一個字眼都不跟我說?!」   「我錯了…….」謝晦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地道著歉,起碼唸叨了半個時辰,聲音又低又黏糊,哪裡有半分帝王的樣子,「等出去了,你殺了我,或剮了我,我都毫無怨言。」   孟沅:「你又開始放屁了!」   謝晦笑了,然後,他就真的開始又絮絮叨叨地說起了一個個暗樁跟密道的位置、接頭暗號、人員構成,毫無保留,像是生怕她跑掉,於是便急於交出自己所有的底牌。   他當時的確是怕,怕孟沅當時只是為著孟家才將就著自己跟他一塊兒過,更怕全盤託出後,孟沅知道了,第二天就帶著孟家一家老小捲鋪蓋走人了。   到時候天高皇帝遠,他要去哪裡尋她呢…….   說白了,他就是個膽小鬼,生怕怕她一轉身,就再也看不見她了。   孟沅能感覺他那點患得患失的小心思,那點氣又煙消雲散了,只剩下該死的心軟。   她嘆了口氣,打斷他的喋喋不休:「行了,你別說了,反正咱們時間還很多,等你出去了,傷好了,再慢慢說給我聽。」   「時間還很多……」謝晦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然後,他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把臉在她的發間蹭了蹭,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傻氣十足的開心,傻呵呵地笑著應了聲,「嗯!好!」   剩下的人都識趣地閉上了嘴,默默地策馬跟隨帝後身後,假裝自己是聾子。   解決完謝晦這邊,一行人開始一邊在黑暗中策馬疾行,一邊低聲商量著接下來的去向。   謝晦早就心中有了主意。   「去京郊大營。」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帝王的沉穩與決斷,「那裡的將領都是我的人,認虎符也認我這張臉。」   他原本的計劃是,自己死後,即位詔書送到謝知有手上,謝知有能力不匪,謝晦更是鹹賜重賞,那些忠於謝晦的武將們,看在謝晦的份上,也會轉而效忠新的君主,扶持新君。   這樣一來,至少能保證謝知有得到平安,與南昭江山的平穩過渡。   但現在,她回來了。   他不想死了。   「到時候,朕要下一道討逆詔,昭告天下,誅叛逆。」他一字一句,聲音冷厲,但環繞著她的手臂卻更緊了。   孟沅心裡清楚,這個混球還真是有這般自信的資本。   憑藉謝晦的本事,在他像謝知有這麼大的時候,早就把他的那些叔伯兄弟鬥得人仰馬翻,還數次親徵漠北。   跟老辣的父親相比,謝知有確實就像是溫室裡的花骨朵。   只要那些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們稍微有點兒腦子,就知道只要謝晦還活著,這天,就翻不了。   謝晦想重新坐回那把龍椅,簡直是輕而易舉。   就在孟沅思索著後續的種種可能時,身後的人將呼吸又湊近了她的耳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傷後特有的虛弱,和一絲試探的味道:「或者……..」   「如果你不想我與知有父子相殘……我們就去江南。」   「每天…….每天喫桂花排骨,喫蟹黃面。」   「我們遊山玩水,看盡天下的美景,好不好?」   謝晦去江南的提議,瞬間在孟沅心裡炸開了花。   她怔了怔,謝晦描繪的畫面過於具體,也過於美好,她幾乎能立刻想像出那樣的生活。   江南,船宴,蟹黃面,還有綿綿不絕的雨。   沒有宮變,沒有廝殺,沒有那些永遠也批不完的奏摺和算計不完的人心。   她不再是什麼皇后,他也不再是什麼皇帝,謝晦和謝知有父子相安無事。   謝知有也能平平安安地做他的皇帝。   至於他們的兒子…….那個她還沒來得及好好與之說一句話的孩子,也能被妥善對待。   而她,就陪著這個已經不再年輕的男人,走過江南的四季。   孟沅的確是心動了。   她甚至冒出一個念頭,到時候就跟宋書願說,她要一直在這裡陪著謝晦,等他壽終正寢,她再了無牽掛地回家。   這樣,是不是兩不相欠,也算全了這段荒唐的緣分?   謝晦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間的失神與動搖。   希望像滕蔓一樣瘋狂地在他心底滋長,謝晦連忙湊得更近,立刻得寸進尺,滾燙的呼吸帶著傷後的虛弱,卻又充滿了極具蠱惑的誘惑力,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在她耳邊繼續描繪著那幅藍圖,幾近乞求。   「我們可以買下臨河的宅子,種滿你喜歡的梔子花。夏天我們就去湖上採蓮,冬天就圍著爐子喫鍋子。我什麼都會聽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我給你當牛做馬,給你洗衣做飯……..」   「我們就像普通人家一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乞求,也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偏執。   他以為她就要答應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到了江南要置辦一處什麼樣的宅子,要有一個灑滿陽光的院子,讓她可以種滿她喜歡的花兒。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擁有整個世界的時候,懷裡的人卻輕輕地、但卻無比清晰地說出了那句話。   「阿晦,不可以。」   謝晦整個人都僵住了,環在她腰上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句話:「為什麼?」   為什麼?   是他哪裡說錯了嗎?   是江南不好嗎,還是……還是她根本就不想和他在一

其他人見謝晦這麼問,也是齊齊愣住了。

  幾個膽子大些的暗樁壯著膽子,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下站在那裡的孟沅。

  這一瞥之下,其中幾個在宮裡待過些年頭、見過故後儀容的老人,嚇得腿肚子都開始發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跪了一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著叫了好幾聲:「是娘娘,娘娘!」

  這、這分明就是十六年前已經仙逝的元仁皇后!

  那張臉,那種風姿,即便隔了那麼多年,他們也絕不可能認錯!

  對於這些在深宮裡討活老人來說,死人復活,這種聞所未聞的奇事就這麼活生生地擺在眼前——他們死去的主母回來了!

  然而,幾個年紀尚輕、只在傳聞裡聞說過元仁皇后功業與姿容的年輕人,臉上卻露出了顯而易見的警惕與疑惑。

  他們幾乎是下意識地,理所當然地將眼前的孟沅當成了太子妃孟知,自然而然地也就把那些老人口中的「娘娘」當做了「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孟氏這會兒怎麼會跟陛下在一起?

  而且…..陛下看著太子妃的眼神,那種恨不得揉進骨子裡的親暱與依賴,是怎麼回事?

  一時間,無數個聳人聽聞的猜測在他們腦中炸開。

  難道太子造反的真相併非如傳言所說,是孟家和太子妃在背後挑撥?

  難不成……是陛下效仿前朝唐明皇,做了那等子扒灰的醜事,上演了一出父奪子媳的戲碼,強搶了兒媳?

  可宮裡人人都說,陛下對故去的元仁皇后情深似海,十六年來再無親近旁人,又怎麼會…….

  難道,就是因為這位太子妃和皇后娘娘長得太過相似,父親才會對兒子的妻子動了心思?

  可他們又想不通,為什麼那幾個宮裡的老骨頭,會對一個謀逆太子的家眷如此恭敬,甚至跪下叩拜,高呼「娘娘」?

  如今太子造反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孟家因著外戚這層關係與太子走得有多近,大家都有眼睛看著,說太子造反沒有孟家和太子妃在背後煽風點火,是誰也不信的。

  陛下落到如此境地,孟家脫不了幹係,那被孟家推出來蠱惑太子,最終導致父子相殘的妖女太子妃孟氏更是脫不了幹係。

  但這些老人們為何還要對她行此大禮?

  孟沅不清楚這些人心中的小九九,只是無力地發覺自己算是對謝晦徹底沒辦法了。

  這人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糾結她到底走不走的問題。

  她心裡又好氣又好笑,最終那點子氣都化成了無奈的心疼。

  「我不走。」孟沅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你都這樣了,你讓我怎麼走?」

  家肯定是要回的,但不是現在。

  她這般想著,視線不由得掃過他手腕和腳腕上那兩道深得觸目驚心的傷口,瞥過他蒼白如紙的臉,最後定格在謝晦那雙盛滿了乞求與恐懼的眼睛上。

  她發現自己現在的的確確是走不了。

  不然,就算是回到現代,格式化掉所有記憶,讓一切重新開始,但只要一想到是把他一個人丟在這片血雨腥風裡,她就走得不安心,恐怕午夜夢回,這雙寫滿驚惶與依賴的眼睛還是會找上門來。

  她就算是走,也得把這個爛攤子收拾好,把這個老了十幾歲,卻還跟孩子一樣黏人的傢伙安頓妥當。

  一想到這裡,那股委屈和心疼又湧了上來,孟沅的眼圈就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又要往下掉。

  「別…….」謝晦一見她要哭,幾乎是立刻就慌了手腳。

  他費力地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用盡全身力氣,笨拙地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軟和,帶著乞求般的哄勸:「好沅沅,不哭,不哭了…….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

  她不走了。

  她真的不走了。

  然而,當他漸漸地回過味來,清晰地意識到她那句「我不走」的分量時,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理智衝垮的狂喜,瞬間席捲了他四肢百骸。

  自卑、恐懼、疼痛…….在這一刻被盡數掃空,只剩下一種失而復得的、近乎癲狂的喜悅。

  他猛地鬆開她,環顧四周,對著那些還在發愣的死士大聲催促道:「快走!快走!謝知有那小子鼻子靈得很,馬上就要摸過來了!」

  那副急不可耐、眉開眼笑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兒皇帝的威儀,活脫脫就像是在趕集時生怕搶不到頭鍋雞蛋的老太太,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子不值錢的雀躍。

  孟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也是一愣,心裡那點兒悲傷的情緒也被一下子攪合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語。

  那些不明就裡的年輕死士,聽見謝晦那聲自然而然的「沅沅」,也是心頭一驚。宮中誰人不知,先皇后元仁的閨名,正是「沅沅」。

  桑拓見狀,知道不能再任由混亂發酵下去,他沉下臉,對著那幾個還在發呆的年輕人厲聲呵斥:「元仁皇后在此,還不跪拜!」

  那幾個年輕人瞬間臉色蒼白,也顧不上去思考這到底是死人復活還是另有不為人知的驚天祕聞,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陛下說是,那就是!

  他們慌忙就要跟著跪下。

  「現在無需行此大禮!」孟沅連忙出聲制止,她扶著謝晦,卻還是勉強拱了拱手,「如今陛下蒙難,正是需要各位義士鼎力相助的時候。將來若是能平息事端,諸位的功勞,必當湧泉相報。」

  她三言兩語便穩住了人心,隨即立即將重點重新轉回了謝晦身上,她隨即轉向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頭領的中年男人:「當務之急,還是需快給陛下找大夫!他的一條手筋和一條腳筋斷了,此事萬不可再拖!」

  那傷口看上去著實滲人,深可見骨,血肉模糊,到現在還在微微滲著血。

  好在這些被謝晦培養的死士個個身懷絕技,其中不少都粗通醫理,甚至有專門受過戰地急救訓練的。

  幾人立刻上前,有條不紊地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和乾淨的布條,為謝晦做了簡單而高效的包紮處理。

  一行人不敢再耽擱,決定趁著謝知有還沒能徹底掌握京城所有密道之前,從其中一條最隱蔽的、可以直接騎馬通行的密道離開。

  按照常理,謝晦身受重傷,理應與騎術最精湛的死士共乘一匹,以求平穩。

  但謝晦不幹。

  他靠在桑拓身上,目光卻像黏在了孟沅身上一樣,用一種近乎無賴的語氣,堅持道:「我要和沅沅一起。」

  孟沅拿他這副樣子是半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由著他。

  於是,便形成了這樣一副奇怪的畫面,孟沅坐在馬前,熟練地操控著韁繩,而本該是九州至尊的皇帝陛下,則像個大型掛件一樣,從後面緊緊地抱著她的腰,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裡,滿足地蹭來蹭去。

  馬匹在黑暗的甬道中疾馳,「噠噠」、「噠噠」的馬蹄聲在幽深狹窄的密道裡迴響。

  孟沅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皇城與繁華的京城之下,竟藏著如此錯綜複雜的地下脈絡。

  她忍不住罵道:「謝晦,你他爹的真是個混蛋,有那麼多暗道,之前怎麼一個字眼都不跟我說?!」

  「我錯了…….」謝晦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地道著歉,起碼唸叨了半個時辰,聲音又低又黏糊,哪裡有半分帝王的樣子,「等出去了,你殺了我,或剮了我,我都毫無怨言。」

  孟沅:「你又開始放屁了!」

  謝晦笑了,然後,他就真的開始又絮絮叨叨地說起了一個個暗樁跟密道的位置、接頭暗號、人員構成,毫無保留,像是生怕她跑掉,於是便急於交出自己所有的底牌。

  他當時的確是怕,怕孟沅當時只是為著孟家才將就著自己跟他一塊兒過,更怕全盤託出後,孟沅知道了,第二天就帶著孟家一家老小捲鋪蓋走人了。

  到時候天高皇帝遠,他要去哪裡尋她呢…….

  說白了,他就是個膽小鬼,生怕怕她一轉身,就再也看不見她了。

  孟沅能感覺他那點患得患失的小心思,那點氣又煙消雲散了,只剩下該死的心軟。

  她嘆了口氣,打斷他的喋喋不休:「行了,你別說了,反正咱們時間還很多,等你出去了,傷好了,再慢慢說給我聽。」

  「時間還很多……」謝晦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然後,他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把臉在她的發間蹭了蹭,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傻氣十足的開心,傻呵呵地笑著應了聲,「嗯!好!」

  剩下的人都識趣地閉上了嘴,默默地策馬跟隨帝後身後,假裝自己是聾子。

  解決完謝晦這邊,一行人開始一邊在黑暗中策馬疾行,一邊低聲商量著接下來的去向。

  謝晦早就心中有了主意。

  「去京郊大營。」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帝王的沉穩與決斷,「那裡的將領都是我的人,認虎符也認我這張臉。」

  他原本的計劃是,自己死後,即位詔書送到謝知有手上,謝知有能力不匪,謝晦更是鹹賜重賞,那些忠於謝晦的武將們,看在謝晦的份上,也會轉而效忠新的君主,扶持新君。

  這樣一來,至少能保證謝知有得到平安,與南昭江山的平穩過渡。

  但現在,她回來了。

  他不想死了。

  「到時候,朕要下一道討逆詔,昭告天下,誅叛逆。」他一字一句,聲音冷厲,但環繞著她的手臂卻更緊了。

  孟沅心裡清楚,這個混球還真是有這般自信的資本。

  憑藉謝晦的本事,在他像謝知有這麼大的時候,早就把他的那些叔伯兄弟鬥得人仰馬翻,還數次親徵漠北。

  跟老辣的父親相比,謝知有確實就像是溫室裡的花骨朵。

  只要那些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們稍微有點兒腦子,就知道只要謝晦還活著,這天,就翻不了。

  謝晦想重新坐回那把龍椅,簡直是輕而易舉。

  就在孟沅思索著後續的種種可能時,身後的人將呼吸又湊近了她的耳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傷後特有的虛弱,和一絲試探的味道:「或者……..」

  「如果你不想我與知有父子相殘……我們就去江南。」

  「每天…….每天喫桂花排骨,喫蟹黃面。」

  「我們遊山玩水,看盡天下的美景,好不好?」

  謝晦去江南的提議,瞬間在孟沅心裡炸開了花。

  她怔了怔,謝晦描繪的畫面過於具體,也過於美好,她幾乎能立刻想像出那樣的生活。

  江南,船宴,蟹黃面,還有綿綿不絕的雨。

  沒有宮變,沒有廝殺,沒有那些永遠也批不完的奏摺和算計不完的人心。

  她不再是什麼皇后,他也不再是什麼皇帝,謝晦和謝知有父子相安無事。

  謝知有也能平平安安地做他的皇帝。

  至於他們的兒子…….那個她還沒來得及好好與之說一句話的孩子,也能被妥善對待。

  而她,就陪著這個已經不再年輕的男人,走過江南的四季。

  孟沅的確是心動了。

  她甚至冒出一個念頭,到時候就跟宋書願說,她要一直在這裡陪著謝晦,等他壽終正寢,她再了無牽掛地回家。

  這樣,是不是兩不相欠,也算全了這段荒唐的緣分?

  謝晦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間的失神與動搖。

  希望像滕蔓一樣瘋狂地在他心底滋長,謝晦連忙湊得更近,立刻得寸進尺,滾燙的呼吸帶著傷後的虛弱,卻又充滿了極具蠱惑的誘惑力,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在她耳邊繼續描繪著那幅藍圖,幾近乞求。

  「我們可以買下臨河的宅子,種滿你喜歡的梔子花。夏天我們就去湖上採蓮,冬天就圍著爐子喫鍋子。我什麼都會聽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我給你當牛做馬,給你洗衣做飯……..」

  「我們就像普通人家一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乞求,也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偏執。

  他以為她就要答應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到了江南要置辦一處什麼樣的宅子,要有一個灑滿陽光的院子,讓她可以種滿她喜歡的花兒。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擁有整個世界的時候,懷裡的人卻輕輕地、但卻無比清晰地說出了那句話。

  「阿晦,不可以。」

  謝晦整個人都僵住了,環在她腰上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句話:「為什麼?」

  為什麼?

  是他哪裡說錯了嗎?

  是江南不好嗎,還是……還是她根本就不想和他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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