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番外if線:沅沅穿越至謝晦被殺之前①④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295·2026/5/18

京城的狀況,她不是不知道。   自從太子謝知有發動宮變,挾持了百官家眷,這偌大的京城就像一座被圍困的孤島。   城門緊閉,物價飛漲,曾經繁華的大街,如今一片蕭條,十家店鋪倒有八家關著門,百姓們人心惶惶,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引發巨大的恐慌。   她孃家前幾日託人送來的信裡說,連最普通的糙米,都已經漲到了天價,許多平民百姓,已經開始在家裡挖野菜、啃樹皮了。   而她的丈夫,楚懷,卻對此視而不見,他依舊錦衣玉食,依舊與那些所謂的忠臣義士高談闊論,自欺欺人,彷彿只要他振臂一呼,太子就能名正言順地坐穩龍椅。   愚蠢。   這是李金枝在心中給楚懷的評價。   她將最後一針縫好,仔仔細細地打了個結,然後用牙齒咬斷了線頭。   她不能再等了。   為了李家,為了她的孩子們,她不能再把命運交到這個愚蠢的男人手裡。   安定侯。   若能幫城外的陛下成事,她的兒子,可以成為安定侯。   而她的孩子們,也都可以活下去,活得堂堂正正,有尊嚴,有未來。   而她,將親手為他們鋪平這條路。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刺骨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夾雜著細碎的雪籽,打在她的臉上,冰冷刺痛。   李金枝看著遠處被風雪籠罩的、黑暗的皇城方向,眼神裡沒有了絲毫的猶豫和彷徨,只剩下一種淬了火的冰冷和堅定。   「來人。」她淡淡地開口。   貼身的嬤嬤立刻從外間走了進來,躬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去後門備車,」李金枝的聲音平靜無波,「我要回一趟孃家。」   *   安定侯府的宴會廳裡,暖意融融,燈火輝煌得如同白晝,廳中歌舞昇平,穿著薄紗的舞姬們扭動著纖細的腰肢,伴著靡靡之音,將這風雪交加的冬夜渲染出幾分醉生夢死的暖意。   楚懷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握著一隻盛滿了葡萄美酒的夜光杯,酒液在燈火下呈現出一種妖冶的紫紅色,映著他沉靜如水的臉。   他看著下方那些推杯換盞、高談闊論的「忠臣義士」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酒是個好東西,能讓人暫時忘卻煩惱。   但今晚,這酒卻是越喝越清醒,越喝越心煩。   今天下午,禁軍剛在西華門外斬殺了數十個試圖劫持人質的死士。   那些人武藝高強,悍不畏死,卻一頭撞進了他佈下的天羅地網。   剩下幾個活口,也已被打入天牢,等著嚴刑拷問。   楚懷知道,這不過是謝晦那邊耍的花樣,一次試探性的佯攻罷了。   敵在暗,我在明,他真正忌憚的,是謝晦接下來會出什麼招。   一羣蠢貨,還真以為能靠著這點人質撐到天荒地老,陛下是什麼人,他們到現在還沒看明白。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在座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人精?   他們吵吵嚷嚷,推杯換盞,一個個看上去忠心耿耿,恨不得明天就為太子殿下血濺沙場。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謝晦的大軍打進京城,只是時間問題。   跟著太子謝知有謀反,從一開始就是一條死路,之所以大家還能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飲酒作樂,不過是因為恐懼。   他們不敢投降。   牆頭草,都是牆頭草,風往哪裡吹,他們就往哪邊倒。   誰要是敢流露出半點投降的意思,恐怕還沒等到謝晦那邊降下恩典,自己就會先被太子和楚懷這些人給清理了門戶。   這是一艘正在沉沒的大船,所有人都被綁在上面,誰也別想先跳。   可楚懷自己呢?   他連當牆頭草的資格都沒有,從他答應太子的那一刻起,他的名字就已經被刻在了叛臣的石碑上,洗都洗不掉了。   騎虎難下,這四個字,真是他孃的為他楚懷量身定做的。   他這幾天有時也會想,如果當初沒有答應太子,現在會是什麼樣?或許他還是那個手握重兵、聖眷優渥的禁軍統領,而不是現在這個坐在火藥桶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炸得個粉身碎骨的叛軍頭子。   可楚懷能不答應嗎?那孩子紅著眼睛跪在自己面前,喊他「師父」,求他幫他,那孩子說謝晦昏庸無道,殘害手足,他要匡扶社稷,為民除害,他還說除了外祖與太子妃外,師父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楚懷看著他,就像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一腔熱血,滿心抱負。   他當時動搖了。   更何況,這些年,謝晦對他們這些先皇舊臣的打壓,他又何嘗感覺不到?   所以,他上了船,一條註定要沉沒的船。   想當初,他們之所以敢跟著太子鋌而走險,是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來,謝晦沒了活下去的念頭,就像一具行屍走肉,任由太子在他面前上躥下跳,甚至被逼到宮變之夜那般田地,都未曾真正反抗。   可現在,誰都知道,謝晦活過來了。不僅活過來了,還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殺了回來。   而他楚懷,作為這次兵變的主力,又是太子最親近的騎射恩師,早就跟這條破船死死地綁在了一起,再也下不去了。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硬著頭皮,走到底。   這些年,他對謝知有那孩子,確實也存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情分,那孩子雖然性子魯莽衝動,但對他這個師父,是實打實的敬重。   可敬重歸敬重,謀反這種大事,豈是兒戲?   「報——」一個親兵快步走入,打斷了歌舞。   滿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楚懷。   楚懷放下酒杯,淡淡地問道:「何事?」   「稟將軍,京中傳來消息,陛下……不,那個偽帝,已經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蔚縣。」   「什麼?!」   「這麼快?!」   堂下一片譁然。   蔚縣雖是小縣,但地理位置重要,是京城的門戶之一,就這麼……沒了?   楚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擺了擺手,讓那親兵退下,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又想起了謝知有那邊出的那個愚蠢主意——頒布詔書,說謝晦已死,外頭那個是冒充的,這種自欺欺人的把戲,能騙得了誰?楚懷知道,   這主意多半不是太子那個愣頭青能想出來的,謝知有的性格,雖有計謀,但就是莽到底,魚死網破,既然知道會敗,他寧可衝在第一個被打死,也絕不會用這種彎彎繞繞的計策。   那會是誰?   楚懷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溫婉柔順的身影——太子妃,孟知。   那個女人,看上去總是溫溫柔柔,說話細聲細氣,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但楚懷知道,她是個有主意的。   這叫他想起了另一個姓孟的女人,那個十六年前就已經死去的元仁皇后,孟沅。   孟家的女人,真是一個賽一個的不簡單。   楚懷的思緒飄到了幾天前。   那天謝晦出逃,謝知有失魂落魄地來找他,說他錯把一個女人當成了太子妃孟知,還被那個女人甩了一巴掌,罵他「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謝知有說,謝晦就是看到那個女人,才重新有了生志。他甚至還恍恍惚惚地問自己:「師父,你說,是不是娘親……回來了?娘親是不是在怪我?可是她分明…….」   楚懷當時就斷然否認了。   這些年南昭道教盛行,可他從不信鬼神之事。   一個死了十六年的人,怎麼可能回來?   倒是太子妃孟知,在一旁溫柔地開口,說肯定是桑拓那些人,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個和姑姑長得相像的女人,故意帶來刺激姑父,好讓他重新燃起鬥志。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楚懷當時也信了。   可現在,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他正想著,一個管家模樣的小廝匆匆從側門走了進來,躬身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主母回孃家了?」楚懷的眉頭皺了起來,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他揮了揮手,示意小廝退下,心中對妻子的那點耐心早已消磨殆盡。   女人,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都什麼時候了,城裡亂成一鍋粥,不想著在家裡安分守己,替他操持家務,居然還想著往孃家跑,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她也不想想,她現在是楚家的主母,是安定侯府的當家夫人,不是那個可以隨時回孃家撒嬌的李家小姐了。   「由她去吧。」楚懷厭煩極了,「婦人家,關鍵時候,什麼都指望不上。」   他端起酒杯,再次一飲而盡,試圖用酒精麻痺自己越來越煩躁的神經。   他沒有看到,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一場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風暴,已經由他最看不起的那個「婦人」,悄然掀起。   *   李府的大門已經緊閉了三日。   李金枝回到李家時,沒有走正門,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從後巷的角門悄無聲息地駛入,她下了車,甚至沒讓丫鬟攙扶,獨自一人,頂著風雪,快步穿過抄手遊廊,徑直往正廳去了。   她的父母,李父和李夫人,早已等在了那裡。   兩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在這短短的十數日裡,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頭髮白了大半。他們看見女兒回來,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卻又很快被更深的憂慮所覆蓋。   「都下去。」李金枝沒有寒暄。   下人們躬身魚貫而出,並體貼地關上了厚重的廳門,將風雪與一室的死寂都隔絕在外。   「枝兒…….」李夫人顫抖著聲音,剛想上前拉住女兒的手,卻被李金枝一個眼神制止了。   「爹,娘,」李金枝走到主位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她沒有碰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父母,開門見山地拋出了第一句話,「陛下…….來信了。」   「陛下?」李父渾濁的眼睛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地捻著自己花白的鬍鬚,聲音壓得極低,「哪個陛下?」   「這京城裡,如今還有幾個陛下?」李金枝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李父混跡朝堂半生,什麼風浪沒見過,此刻卻感到了手心冒汗。   他沉默了許久,才沙啞著開口:「…….會不會是楚懷在試探我們?」   「他?」李金枝笑了,「爹,您太高看他了,也太小看您女兒了。他現在一門心思都撲在怎麼保住太子,怎麼打贏那場必輸的仗上,哪有這個心思來跟我玩這種把戲?」   在楚懷眼裡,她不過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婦人,一個擺設。   試探她?他怕是連想都不會往這方面想。   李金枝道:「況且,他一貫看不上我。您覺得,他會試探一個他根本瞧不上的人的忠心嗎?」   這句話精準地刺破了李父心中最後一點幻想,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信上說了什麼?」李夫人忍不住追問。   「一個承諾,一條活路。」李金枝言簡意賅。她將信上的內容複述了一遍,包括赦免楚懷,蔭封其子,以及不追究李家。   廳內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良久,李父才抬起頭,眼中那份屬於官場老狐狸的精明,重新凝聚起來:「條件呢?」   李金枝:「裡應外合,打開城門。」   「這可不簡單」李父不信,「陛下為何要找上你?」   「因為我是太子陣營裡的自家人。」李金枝說,「陛下要的是一個安穩的京城,不是一座血流成河的廢墟,我們幫他省了力氣,他給我們一條生路,這是交易。」   李父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權衡著其中的利弊與風險。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李家能保全,甚至還能更進一步。   若賭輸了,被楚懷發現,就是萬劫不復。   李金枝知道,李父還在猶豫,他怕這是陷阱,怕陛下是在釣魚。   可他沒想過,李家現在已經在鍋裡了,是死是活,不過是早晚的事。   「爹,」李金枝打斷了他的思索,冷冷道,「我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跟著太子,是死路一條,這一點,您比我清楚。如今,陛下給了梯子,我們是下,還是不下

京城的狀況,她不是不知道。

  自從太子謝知有發動宮變,挾持了百官家眷,這偌大的京城就像一座被圍困的孤島。

  城門緊閉,物價飛漲,曾經繁華的大街,如今一片蕭條,十家店鋪倒有八家關著門,百姓們人心惶惶,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引發巨大的恐慌。

  她孃家前幾日託人送來的信裡說,連最普通的糙米,都已經漲到了天價,許多平民百姓,已經開始在家裡挖野菜、啃樹皮了。

  而她的丈夫,楚懷,卻對此視而不見,他依舊錦衣玉食,依舊與那些所謂的忠臣義士高談闊論,自欺欺人,彷彿只要他振臂一呼,太子就能名正言順地坐穩龍椅。

  愚蠢。

  這是李金枝在心中給楚懷的評價。

  她將最後一針縫好,仔仔細細地打了個結,然後用牙齒咬斷了線頭。

  她不能再等了。

  為了李家,為了她的孩子們,她不能再把命運交到這個愚蠢的男人手裡。

  安定侯。

  若能幫城外的陛下成事,她的兒子,可以成為安定侯。

  而她的孩子們,也都可以活下去,活得堂堂正正,有尊嚴,有未來。

  而她,將親手為他們鋪平這條路。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刺骨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夾雜著細碎的雪籽,打在她的臉上,冰冷刺痛。

  李金枝看著遠處被風雪籠罩的、黑暗的皇城方向,眼神裡沒有了絲毫的猶豫和彷徨,只剩下一種淬了火的冰冷和堅定。

  「來人。」她淡淡地開口。

  貼身的嬤嬤立刻從外間走了進來,躬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去後門備車,」李金枝的聲音平靜無波,「我要回一趟孃家。」

  *

  安定侯府的宴會廳裡,暖意融融,燈火輝煌得如同白晝,廳中歌舞昇平,穿著薄紗的舞姬們扭動著纖細的腰肢,伴著靡靡之音,將這風雪交加的冬夜渲染出幾分醉生夢死的暖意。

  楚懷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握著一隻盛滿了葡萄美酒的夜光杯,酒液在燈火下呈現出一種妖冶的紫紅色,映著他沉靜如水的臉。

  他看著下方那些推杯換盞、高談闊論的「忠臣義士」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酒是個好東西,能讓人暫時忘卻煩惱。

  但今晚,這酒卻是越喝越清醒,越喝越心煩。

  今天下午,禁軍剛在西華門外斬殺了數十個試圖劫持人質的死士。

  那些人武藝高強,悍不畏死,卻一頭撞進了他佈下的天羅地網。

  剩下幾個活口,也已被打入天牢,等著嚴刑拷問。

  楚懷知道,這不過是謝晦那邊耍的花樣,一次試探性的佯攻罷了。

  敵在暗,我在明,他真正忌憚的,是謝晦接下來會出什麼招。

  一羣蠢貨,還真以為能靠著這點人質撐到天荒地老,陛下是什麼人,他們到現在還沒看明白。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在座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人精?

  他們吵吵嚷嚷,推杯換盞,一個個看上去忠心耿耿,恨不得明天就為太子殿下血濺沙場。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謝晦的大軍打進京城,只是時間問題。

  跟著太子謝知有謀反,從一開始就是一條死路,之所以大家還能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飲酒作樂,不過是因為恐懼。

  他們不敢投降。

  牆頭草,都是牆頭草,風往哪裡吹,他們就往哪邊倒。

  誰要是敢流露出半點投降的意思,恐怕還沒等到謝晦那邊降下恩典,自己就會先被太子和楚懷這些人給清理了門戶。

  這是一艘正在沉沒的大船,所有人都被綁在上面,誰也別想先跳。

  可楚懷自己呢?

  他連當牆頭草的資格都沒有,從他答應太子的那一刻起,他的名字就已經被刻在了叛臣的石碑上,洗都洗不掉了。

  騎虎難下,這四個字,真是他孃的為他楚懷量身定做的。

  他這幾天有時也會想,如果當初沒有答應太子,現在會是什麼樣?或許他還是那個手握重兵、聖眷優渥的禁軍統領,而不是現在這個坐在火藥桶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炸得個粉身碎骨的叛軍頭子。

  可楚懷能不答應嗎?那孩子紅著眼睛跪在自己面前,喊他「師父」,求他幫他,那孩子說謝晦昏庸無道,殘害手足,他要匡扶社稷,為民除害,他還說除了外祖與太子妃外,師父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楚懷看著他,就像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一腔熱血,滿心抱負。

  他當時動搖了。

  更何況,這些年,謝晦對他們這些先皇舊臣的打壓,他又何嘗感覺不到?

  所以,他上了船,一條註定要沉沒的船。

  想當初,他們之所以敢跟著太子鋌而走險,是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來,謝晦沒了活下去的念頭,就像一具行屍走肉,任由太子在他面前上躥下跳,甚至被逼到宮變之夜那般田地,都未曾真正反抗。

  可現在,誰都知道,謝晦活過來了。不僅活過來了,還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殺了回來。

  而他楚懷,作為這次兵變的主力,又是太子最親近的騎射恩師,早就跟這條破船死死地綁在了一起,再也下不去了。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硬著頭皮,走到底。

  這些年,他對謝知有那孩子,確實也存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情分,那孩子雖然性子魯莽衝動,但對他這個師父,是實打實的敬重。

  可敬重歸敬重,謀反這種大事,豈是兒戲?

  「報——」一個親兵快步走入,打斷了歌舞。

  滿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楚懷。

  楚懷放下酒杯,淡淡地問道:「何事?」

  「稟將軍,京中傳來消息,陛下……不,那個偽帝,已經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蔚縣。」

  「什麼?!」

  「這麼快?!」

  堂下一片譁然。

  蔚縣雖是小縣,但地理位置重要,是京城的門戶之一,就這麼……沒了?

  楚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擺了擺手,讓那親兵退下,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又想起了謝知有那邊出的那個愚蠢主意——頒布詔書,說謝晦已死,外頭那個是冒充的,這種自欺欺人的把戲,能騙得了誰?楚懷知道,

  這主意多半不是太子那個愣頭青能想出來的,謝知有的性格,雖有計謀,但就是莽到底,魚死網破,既然知道會敗,他寧可衝在第一個被打死,也絕不會用這種彎彎繞繞的計策。

  那會是誰?

  楚懷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溫婉柔順的身影——太子妃,孟知。

  那個女人,看上去總是溫溫柔柔,說話細聲細氣,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但楚懷知道,她是個有主意的。

  這叫他想起了另一個姓孟的女人,那個十六年前就已經死去的元仁皇后,孟沅。

  孟家的女人,真是一個賽一個的不簡單。

  楚懷的思緒飄到了幾天前。

  那天謝晦出逃,謝知有失魂落魄地來找他,說他錯把一個女人當成了太子妃孟知,還被那個女人甩了一巴掌,罵他「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謝知有說,謝晦就是看到那個女人,才重新有了生志。他甚至還恍恍惚惚地問自己:「師父,你說,是不是娘親……回來了?娘親是不是在怪我?可是她分明…….」

  楚懷當時就斷然否認了。

  這些年南昭道教盛行,可他從不信鬼神之事。

  一個死了十六年的人,怎麼可能回來?

  倒是太子妃孟知,在一旁溫柔地開口,說肯定是桑拓那些人,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個和姑姑長得相像的女人,故意帶來刺激姑父,好讓他重新燃起鬥志。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楚懷當時也信了。

  可現在,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他正想著,一個管家模樣的小廝匆匆從側門走了進來,躬身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主母回孃家了?」楚懷的眉頭皺了起來,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他揮了揮手,示意小廝退下,心中對妻子的那點耐心早已消磨殆盡。

  女人,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都什麼時候了,城裡亂成一鍋粥,不想著在家裡安分守己,替他操持家務,居然還想著往孃家跑,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她也不想想,她現在是楚家的主母,是安定侯府的當家夫人,不是那個可以隨時回孃家撒嬌的李家小姐了。

  「由她去吧。」楚懷厭煩極了,「婦人家,關鍵時候,什麼都指望不上。」

  他端起酒杯,再次一飲而盡,試圖用酒精麻痺自己越來越煩躁的神經。

  他沒有看到,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一場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風暴,已經由他最看不起的那個「婦人」,悄然掀起。

  *

  李府的大門已經緊閉了三日。

  李金枝回到李家時,沒有走正門,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從後巷的角門悄無聲息地駛入,她下了車,甚至沒讓丫鬟攙扶,獨自一人,頂著風雪,快步穿過抄手遊廊,徑直往正廳去了。

  她的父母,李父和李夫人,早已等在了那裡。

  兩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在這短短的十數日裡,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頭髮白了大半。他們看見女兒回來,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卻又很快被更深的憂慮所覆蓋。

  「都下去。」李金枝沒有寒暄。

  下人們躬身魚貫而出,並體貼地關上了厚重的廳門,將風雪與一室的死寂都隔絕在外。

  「枝兒…….」李夫人顫抖著聲音,剛想上前拉住女兒的手,卻被李金枝一個眼神制止了。

  「爹,娘,」李金枝走到主位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她沒有碰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父母,開門見山地拋出了第一句話,「陛下…….來信了。」

  「陛下?」李父渾濁的眼睛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地捻著自己花白的鬍鬚,聲音壓得極低,「哪個陛下?」

  「這京城裡,如今還有幾個陛下?」李金枝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李父混跡朝堂半生,什麼風浪沒見過,此刻卻感到了手心冒汗。

  他沉默了許久,才沙啞著開口:「…….會不會是楚懷在試探我們?」

  「他?」李金枝笑了,「爹,您太高看他了,也太小看您女兒了。他現在一門心思都撲在怎麼保住太子,怎麼打贏那場必輸的仗上,哪有這個心思來跟我玩這種把戲?」

  在楚懷眼裡,她不過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婦人,一個擺設。

  試探她?他怕是連想都不會往這方面想。

  李金枝道:「況且,他一貫看不上我。您覺得,他會試探一個他根本瞧不上的人的忠心嗎?」

  這句話精準地刺破了李父心中最後一點幻想,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信上說了什麼?」李夫人忍不住追問。

  「一個承諾,一條活路。」李金枝言簡意賅。她將信上的內容複述了一遍,包括赦免楚懷,蔭封其子,以及不追究李家。

  廳內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良久,李父才抬起頭,眼中那份屬於官場老狐狸的精明,重新凝聚起來:「條件呢?」

  李金枝:「裡應外合,打開城門。」

  「這可不簡單」李父不信,「陛下為何要找上你?」

  「因為我是太子陣營裡的自家人。」李金枝說,「陛下要的是一個安穩的京城,不是一座血流成河的廢墟,我們幫他省了力氣,他給我們一條生路,這是交易。」

  李父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權衡著其中的利弊與風險。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李家能保全,甚至還能更進一步。

  若賭輸了,被楚懷發現,就是萬劫不復。

  李金枝知道,李父還在猶豫,他怕這是陷阱,怕陛下是在釣魚。

  可他沒想過,李家現在已經在鍋裡了,是死是活,不過是早晚的事。

  「爹,」李金枝打斷了他的思索,冷冷道,「我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跟著太子,是死路一條,這一點,您比我清楚。如今,陛下給了梯子,我們是下,還是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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