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番外if線:沅沅穿越至謝晦被殺之前①⑤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739·2026/5/18

李父猛地睜開眼,沉聲道:「怎麼做?」   「人心。」李金枝只說了兩個字,「現在滿朝武將,誰心裡不清楚太子必敗?他們之所以還撐著,不過是怕被清算,也是怕楚懷,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點一把火。」   「先從王將軍和趙都尉開始。」   「他們兩家,與我們是姻親,也最是膽小怕事,把陛下的意思透露給他們,告訴他們,只要肯反正,不僅既往不咎,還能將功贖罪。讓他們去聯絡更多的人,當想活命的人多到一定程度,楚懷一個人,是壓不住的。」   李父聽著女兒的謀劃,也知此事事關李家的生死存亡,半點都馬虎不得。   他沉默良久,緩緩道:「此事,需得萬分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自然。」李金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明早就由您出面,『偶遇』王將軍,探探他的口風,至於我……我要回楚府去,看好我的孩兒,也看好那座即將被我們李家親手打開的京城大門。」   *   楚府的宴席已經擺了三日。   但這三日,楚懷的心卻一日比一日下沉。   太子謝知有雖然名義上馬馬虎虎繼了位,可京中真正的兵權,大半都握在外戚與他這位太子師手上,然而,城外謝晦大營的壓力,如同烏雲壓頂,讓他喘不過氣。   楚懷需要更多盟友,需要鞏固那些還在猶疑的武將之心。   今夜的綺宴堂,燈火輝煌,溫暖如春,與窗外肆虐的風雪彷彿兩個世界。   楚懷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是上好的琉璃盞,盛著琥珀色的美酒,他頻頻舉杯,對著席上的幾位禁軍將領說著鼓舞士氣的話,笑聲洪亮,意態豪邁,彷彿勝利已是囊中之物。   李金枝就坐在他的下首,安靜地為他佈菜、斟酒,眉眼低順,溫婉賢良,一如這十幾年來她在他面前的任何一個樣子。   她聽著男人們高談闊論,偶爾抬眼,目光會掠過丈夫那張因酒精和亢奮而漲紅的臉,眼神平靜如一潭深水。   私下裡,李金枝早已摸清了楚懷這幾日的全部行程,也算準了他今夜必然會宴請心腹。時機,就像熟透的果子,輕輕一碰,就會掉下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正酣時,李金枝站起身,對著眾人盈盈一福:「各位將軍慢用,妾身去廚房看看,為將軍們備些醒酒湯。」   楚懷滿不在意地點點頭,示意她下去。   將軍們紛紛起身稱謝,言語間滿是奉承。   李金枝轉身離去,她穿過掛著暖簾的走廊,寒風立刻從縫隙裡鑽進來,讓她打了個冷顫。   她沒有去廚房,而是走到了後院一處僻靜的角落,她的貼身女使早就在那裡候著,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瓷瓶。   「都安排好了嗎?」李金枝問。   「回夫人,醒酒湯已經熬上,只等您吩咐。」女使將瓷瓶遞了過去。   李金枝接過瓷瓶,拔開塞子,沒有聞,只是對著光看了一眼裡面無色無味的藥水。   這是宮裡傳出來的東西,無解,發作起來只會讓人渾身酸軟,提不起半分力氣。   她將瓷瓶遞還給女使:「去吧。記住,只放進給堂上那幾位的湯裡。」   女使低頭應是,轉身快步融進了風雪裡。   李金枝在原地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鬢髮,這才轉身,重新掛上那副溫婉的笑容,回到了綺宴堂。   半個時辰後,熱氣騰騰的醒酒湯被端了上來,楚懷喝了一大碗,讚不絕口,其餘幾位將軍也紛紛飲下,只當是主母的關懷。   又過了一刻鐘,楚懷正舉著酒杯,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突然覺得手臂一軟,那沉重的琉璃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麼回事?」他驚愕地看向自己的手,卻發現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緊接著,席上的其他幾位將軍也接二連三地軟倒下去,一個個面露驚駭,卻連呼喊的力氣都使不出。   只有一個坐在末席的偏將,為人素來謹慎,方纔只淺嘗了一口湯,此刻察覺異樣,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有詐!」   他話音未落,綺宴堂的大門「轟」地一聲被撞開,數十名手持利刃的家奴湧了進來,正是李家的人。   那偏將反應極快,抽刀在手,一腳踹翻桌案,擋住最先衝上來的兩人,反手一刀,便將一名家奴的喉嚨割開,鮮血噴濺而出,他又一個箭步上前,刀鋒直取另一人的心口。   「拿下!」李金枝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冰冷而沉著。   幾名死士立刻上前,將那些癱軟在席位上的將軍們死死按在桌子上,動彈不得。   而那名反抗的偏將,雖武藝不凡,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在接連砍翻兩名家奴後,被一桿從旁刺出的長槍貫穿了胸膛。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的血洞,然後頹然倒地,當場氣絕。   楚懷目眥欲裂,他死死地盯著好整以暇站在那裡的妻子,嘶吼道:「李金枝,你這個毒婦,為什麼?!我楚懷哪裡對不起你?沒有我,哪裡有你們李家的今天!」   李金枝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那份溫婉早已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與一直隱藏的倔強堅毅。   她漠然道:「將軍說得對。所以,那就請將軍再送李家更高一層樓吧。」   「……..就用將軍你的項上人頭。」   楚懷的咒罵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就在楚府的血腥之夜上演的同時,李家聯合另一家手握城門禁軍兵權的將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襲了皇宮,與皇宮內同樣被策反的一位將軍來了個裡應外合。   他們沒有大開殺戒,而是直奔那些被太子謝知有軟禁的武將家眷所在的宮苑,將人一一救出。   後半夜,當風雪漸歇,京城最東側的啟夏門,在沉沉的夜色中,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城外,早已等候多時的黑甲騎兵,如同暗夜裡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湧了進來。   消息傳回京郊大營時,天剛矇矇亮。   謝晦幾乎是一瞬間就從行軍牀上彈了起來,他這幾日因為手上腳上都有傷,被孟沅勒令躺著不許動,憋悶得快要發瘋,此刻聽到京城已破的消息,他那雙總是帶著倦怠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駭人的光彩。   「備馬!桑拓!點齊龍驤衛,隨朕入城!」他一邊大喊,一邊手忙腳亂地想穿上那身沉重的甲冑。   他剛把臂甲套上一半,寢帳的簾子就被掀開了。   孟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走進來,看到他這副模樣,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你要去哪?」孟沅微微一笑。   「沅沅!京城破了,朕要親自去把那羣逆臣的腦袋擰下來!」謝晦手舞足蹈。   好傢夥,興奮過了頭,都開始在她面前自稱朕了。   孟沅將粥碗重重地放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走到他面前,一言不發,只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胸前還沒癒合的傷口。   謝晦「嘶」地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興奮瞬間垮了下去。   「你看看你這手腳,都成什麼樣了?還想領兵?你是想死在半路上,好讓我年紀輕輕就當寡婦嗎?」孟沅是真的有些生氣了,聲音也高了一點。   謝晦一聽她說「當寡婦」,臉色瞬間白了白。   他也顧不得那身甲冑了,連忙湊到孟沅身邊,溫聲道:「不去了不去了,我不去了還不行嗎,你別生氣,千萬別生氣…….」   孟沅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了那羣剛剛被謝晦傳喚來的將領面前。   「傳令下去,」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卓越鳴將軍為主帥,方將軍為副帥,即刻領三萬精兵,入城接管防務。記住,此行以穩為主,安撫民心,控制局面,不得濫殺無辜。凡有投降者,一律收押,待陛下回京後再行發落。」   「至於皇宮……直接包圍,許進不許出。裡面的那位太子殿下,讓他好好在東宮待著,等候陛下的聖裁。」   「末將遵命!」卓越鳴等人轟然應諾,眼中是對這位傳聞中死而復生的皇后娘娘,發自內心的敬畏與臣服。   他們領命而去,帳內又恢復了安靜。   謝晦還坐在那裡,聽孟沅的指令聽得一陣發愣。   孟沅走到他身後,故作生氣道:「怎麼,你對我剛剛的安排可有什麼不服氣的地方嗎?」   謝晦被她逗笑了,忍不住輕輕拽著孟沅,把她拽進懷裡,在她發頂上親了一下:「我哪裡敢?」   孟沅有些臉紅,又問:「你的手和腳腕還疼不疼?」   「疼。」他立刻回答,面上的沉著被一下子收起,聲音裡的委屈快要溢出來了,「心裡也疼。」   孟沅知道這廝是又開始演戲了。   他在她面前,還是扮著十六年前,她離開時她記憶中他的樣子,彷彿這樣才能抹平他心中的些許不安。   「好了,不疼了。」孟沅道,「等你手傷好了,我陪你去打獵,打一整天,好不好?」   謝晦這才慢吞吞地轉過身來,看著她,眼睛裡還帶著控訴:「真的?不許耍賴。」   「不耍賴。」   謝晦這才心滿意足,重新把頭埋進她的懷裡,滿足地蹭了蹭。   帳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正從大營中升騰而起,而在這方寸帥帳之內,卻只有爐火的噼啪聲和兩人之間安靜而黏膩的溫存   *   孟沅與謝晦被迎回京城已是幾個時辰後。   宣政殿的蟠龍金柱冰冷依舊,殿外是朗朗晴空,積雪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謝晦沒有像往常那樣端坐在龍椅正中,他側著身,幾乎是將半個身子都靠在了身旁那張臨時搬來的、鋪著厚厚白狐裘的鳳座上,姿態慵懶而散漫,彷彿接下來要進行的不是一場決定無數人生死的朝會,而只是一場無聊的午後消遣。   他一手撐著下頜,另一隻手則把玩著孟沅微涼的指尖,一根一根,慢慢地揉捏著,   孟沅由著他鬧,她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雪白鬥篷,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膝頭,對滿殿或激動或緊張的文武百官視而不見。   「咳。」謝晦清了清嗓子,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掃過階下,慢條斯理地念出幾個名字,「此次平叛,爾等功不可沒,皆論功行賞,戶部和兵部議個章程出來,皇后看過,便可施行。」   「臣等,謝陛下隆恩!謝皇后娘娘恩典!」臺下等人激動地叩首謝恩。   他們都聽得分明,陛下的封賞,最後都要由皇后娘娘過目纔算數。這等於將一半的權力,都明明白白地交到了這位失而復得的皇后手中。   謝晦對他們的感激沒什麼興趣,他揮了揮手,像是驅趕幾隻蒼蠅:「行了,都退到一邊去。」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大殿中央,那裡跪著一羣被五花大綁、堵著嘴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對著殿前武士道:「把他們的嘴打開,朕許久未見嶽家,想聽聽他們說說話。」   武士上前,粗魯地扯掉了堵在孟家人嘴裡的布條。   幾乎是瞬間,孟獻之嘶啞的哭喊聲就響徹了整個大殿:「陛下!陛下饒命啊!臣冤枉!臣對您忠心耿耿,是……..是這個妖女!她不是元仁皇后!她是假冒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磕著頭,額頭很快就見了血:「陛下您想啊,皇后娘娘仙逝十六載,怎會容顏不變,就連眼睛都變了顏色?這定是哪裡來的妖物,用了邪術,假扮成娘娘的模樣來蠱惑聖心,意圖顛覆我大昭江山啊!求陛下明察!」   孟沅:「.…….」   自己謀反的事情隻字不談是吧?   他這一喊,孟家的其他人也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跟著哭嚎起來,一口一個「妖女」,一聲聲「求陛下斬妖除魔」,彷彿他們纔是忠心護國的功臣。   唯有孟不顧,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也沒有求饒,只是抬著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混雜著震驚、悲傷與茫然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看著鳳座上的那個女子。   謝晦像是根本沒聽到那些哭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孟沅身上。   他看到了她因為那些汙言穢語而微微蹙起的眉頭。   他們吵到她了。她不高興了。   他心裡想著,手上的動作卻愈發溫柔,輕輕撓了撓她的手心,然後傾過身子,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沅沅,煩不煩?要不要我讓他們閉嘴?」   孟沅沒有看他,也沒有理會殿下的嘈雜。她只是緩緩抬起眼,目光越過階下那一張張涕淚橫流、狀若瘋癲的臉,最終,與階上另一側,那個手握劍柄,渾身散發著凜冽殺氣的卓越鳴,對上了視線。   然後,她極輕、極緩地,對著卓越鳴,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快得像一個錯覺,但卓越鳴看懂了。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長刀出鞘。   所有人都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覺得眼前一道寒光閃過,孟獻之的哭喊聲戛然而止,一顆尚帶著驚愕與恐懼表情的頭顱,骨碌碌地滾到了金階之下,溫熱的血從斷頸處噴湧而出,染紅了光潔如鏡的金磚。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孟家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失了聲,癱軟在地,屎尿齊流,腥臊的氣味瞬間瀰漫開

李父猛地睜開眼,沉聲道:「怎麼做?」

  「人心。」李金枝只說了兩個字,「現在滿朝武將,誰心裡不清楚太子必敗?他們之所以還撐著,不過是怕被清算,也是怕楚懷,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點一把火。」

  「先從王將軍和趙都尉開始。」

  「他們兩家,與我們是姻親,也最是膽小怕事,把陛下的意思透露給他們,告訴他們,只要肯反正,不僅既往不咎,還能將功贖罪。讓他們去聯絡更多的人,當想活命的人多到一定程度,楚懷一個人,是壓不住的。」

  李父聽著女兒的謀劃,也知此事事關李家的生死存亡,半點都馬虎不得。

  他沉默良久,緩緩道:「此事,需得萬分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自然。」李金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明早就由您出面,『偶遇』王將軍,探探他的口風,至於我……我要回楚府去,看好我的孩兒,也看好那座即將被我們李家親手打開的京城大門。」

  *

  楚府的宴席已經擺了三日。

  但這三日,楚懷的心卻一日比一日下沉。

  太子謝知有雖然名義上馬馬虎虎繼了位,可京中真正的兵權,大半都握在外戚與他這位太子師手上,然而,城外謝晦大營的壓力,如同烏雲壓頂,讓他喘不過氣。

  楚懷需要更多盟友,需要鞏固那些還在猶疑的武將之心。

  今夜的綺宴堂,燈火輝煌,溫暖如春,與窗外肆虐的風雪彷彿兩個世界。

  楚懷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是上好的琉璃盞,盛著琥珀色的美酒,他頻頻舉杯,對著席上的幾位禁軍將領說著鼓舞士氣的話,笑聲洪亮,意態豪邁,彷彿勝利已是囊中之物。

  李金枝就坐在他的下首,安靜地為他佈菜、斟酒,眉眼低順,溫婉賢良,一如這十幾年來她在他面前的任何一個樣子。

  她聽著男人們高談闊論,偶爾抬眼,目光會掠過丈夫那張因酒精和亢奮而漲紅的臉,眼神平靜如一潭深水。

  私下裡,李金枝早已摸清了楚懷這幾日的全部行程,也算準了他今夜必然會宴請心腹。時機,就像熟透的果子,輕輕一碰,就會掉下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正酣時,李金枝站起身,對著眾人盈盈一福:「各位將軍慢用,妾身去廚房看看,為將軍們備些醒酒湯。」

  楚懷滿不在意地點點頭,示意她下去。

  將軍們紛紛起身稱謝,言語間滿是奉承。

  李金枝轉身離去,她穿過掛著暖簾的走廊,寒風立刻從縫隙裡鑽進來,讓她打了個冷顫。

  她沒有去廚房,而是走到了後院一處僻靜的角落,她的貼身女使早就在那裡候著,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瓷瓶。

  「都安排好了嗎?」李金枝問。

  「回夫人,醒酒湯已經熬上,只等您吩咐。」女使將瓷瓶遞了過去。

  李金枝接過瓷瓶,拔開塞子,沒有聞,只是對著光看了一眼裡面無色無味的藥水。

  這是宮裡傳出來的東西,無解,發作起來只會讓人渾身酸軟,提不起半分力氣。

  她將瓷瓶遞還給女使:「去吧。記住,只放進給堂上那幾位的湯裡。」

  女使低頭應是,轉身快步融進了風雪裡。

  李金枝在原地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鬢髮,這才轉身,重新掛上那副溫婉的笑容,回到了綺宴堂。

  半個時辰後,熱氣騰騰的醒酒湯被端了上來,楚懷喝了一大碗,讚不絕口,其餘幾位將軍也紛紛飲下,只當是主母的關懷。

  又過了一刻鐘,楚懷正舉著酒杯,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突然覺得手臂一軟,那沉重的琉璃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麼回事?」他驚愕地看向自己的手,卻發現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緊接著,席上的其他幾位將軍也接二連三地軟倒下去,一個個面露驚駭,卻連呼喊的力氣都使不出。

  只有一個坐在末席的偏將,為人素來謹慎,方纔只淺嘗了一口湯,此刻察覺異樣,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有詐!」

  他話音未落,綺宴堂的大門「轟」地一聲被撞開,數十名手持利刃的家奴湧了進來,正是李家的人。

  那偏將反應極快,抽刀在手,一腳踹翻桌案,擋住最先衝上來的兩人,反手一刀,便將一名家奴的喉嚨割開,鮮血噴濺而出,他又一個箭步上前,刀鋒直取另一人的心口。

  「拿下!」李金枝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冰冷而沉著。

  幾名死士立刻上前,將那些癱軟在席位上的將軍們死死按在桌子上,動彈不得。

  而那名反抗的偏將,雖武藝不凡,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在接連砍翻兩名家奴後,被一桿從旁刺出的長槍貫穿了胸膛。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的血洞,然後頹然倒地,當場氣絕。

  楚懷目眥欲裂,他死死地盯著好整以暇站在那裡的妻子,嘶吼道:「李金枝,你這個毒婦,為什麼?!我楚懷哪裡對不起你?沒有我,哪裡有你們李家的今天!」

  李金枝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那份溫婉早已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與一直隱藏的倔強堅毅。

  她漠然道:「將軍說得對。所以,那就請將軍再送李家更高一層樓吧。」

  「……..就用將軍你的項上人頭。」

  楚懷的咒罵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就在楚府的血腥之夜上演的同時,李家聯合另一家手握城門禁軍兵權的將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襲了皇宮,與皇宮內同樣被策反的一位將軍來了個裡應外合。

  他們沒有大開殺戒,而是直奔那些被太子謝知有軟禁的武將家眷所在的宮苑,將人一一救出。

  後半夜,當風雪漸歇,京城最東側的啟夏門,在沉沉的夜色中,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城外,早已等候多時的黑甲騎兵,如同暗夜裡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湧了進來。

  消息傳回京郊大營時,天剛矇矇亮。

  謝晦幾乎是一瞬間就從行軍牀上彈了起來,他這幾日因為手上腳上都有傷,被孟沅勒令躺著不許動,憋悶得快要發瘋,此刻聽到京城已破的消息,他那雙總是帶著倦怠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駭人的光彩。

  「備馬!桑拓!點齊龍驤衛,隨朕入城!」他一邊大喊,一邊手忙腳亂地想穿上那身沉重的甲冑。

  他剛把臂甲套上一半,寢帳的簾子就被掀開了。

  孟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走進來,看到他這副模樣,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你要去哪?」孟沅微微一笑。

  「沅沅!京城破了,朕要親自去把那羣逆臣的腦袋擰下來!」謝晦手舞足蹈。

  好傢夥,興奮過了頭,都開始在她面前自稱朕了。

  孟沅將粥碗重重地放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走到他面前,一言不發,只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胸前還沒癒合的傷口。

  謝晦「嘶」地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興奮瞬間垮了下去。

  「你看看你這手腳,都成什麼樣了?還想領兵?你是想死在半路上,好讓我年紀輕輕就當寡婦嗎?」孟沅是真的有些生氣了,聲音也高了一點。

  謝晦一聽她說「當寡婦」,臉色瞬間白了白。

  他也顧不得那身甲冑了,連忙湊到孟沅身邊,溫聲道:「不去了不去了,我不去了還不行嗎,你別生氣,千萬別生氣…….」

  孟沅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了那羣剛剛被謝晦傳喚來的將領面前。

  「傳令下去,」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卓越鳴將軍為主帥,方將軍為副帥,即刻領三萬精兵,入城接管防務。記住,此行以穩為主,安撫民心,控制局面,不得濫殺無辜。凡有投降者,一律收押,待陛下回京後再行發落。」

  「至於皇宮……直接包圍,許進不許出。裡面的那位太子殿下,讓他好好在東宮待著,等候陛下的聖裁。」

  「末將遵命!」卓越鳴等人轟然應諾,眼中是對這位傳聞中死而復生的皇后娘娘,發自內心的敬畏與臣服。

  他們領命而去,帳內又恢復了安靜。

  謝晦還坐在那裡,聽孟沅的指令聽得一陣發愣。

  孟沅走到他身後,故作生氣道:「怎麼,你對我剛剛的安排可有什麼不服氣的地方嗎?」

  謝晦被她逗笑了,忍不住輕輕拽著孟沅,把她拽進懷裡,在她發頂上親了一下:「我哪裡敢?」

  孟沅有些臉紅,又問:「你的手和腳腕還疼不疼?」

  「疼。」他立刻回答,面上的沉著被一下子收起,聲音裡的委屈快要溢出來了,「心裡也疼。」

  孟沅知道這廝是又開始演戲了。

  他在她面前,還是扮著十六年前,她離開時她記憶中他的樣子,彷彿這樣才能抹平他心中的些許不安。

  「好了,不疼了。」孟沅道,「等你手傷好了,我陪你去打獵,打一整天,好不好?」

  謝晦這才慢吞吞地轉過身來,看著她,眼睛裡還帶著控訴:「真的?不許耍賴。」

  「不耍賴。」

  謝晦這才心滿意足,重新把頭埋進她的懷裡,滿足地蹭了蹭。

  帳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正從大營中升騰而起,而在這方寸帥帳之內,卻只有爐火的噼啪聲和兩人之間安靜而黏膩的溫存

  *

  孟沅與謝晦被迎回京城已是幾個時辰後。

  宣政殿的蟠龍金柱冰冷依舊,殿外是朗朗晴空,積雪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謝晦沒有像往常那樣端坐在龍椅正中,他側著身,幾乎是將半個身子都靠在了身旁那張臨時搬來的、鋪著厚厚白狐裘的鳳座上,姿態慵懶而散漫,彷彿接下來要進行的不是一場決定無數人生死的朝會,而只是一場無聊的午後消遣。

  他一手撐著下頜,另一隻手則把玩著孟沅微涼的指尖,一根一根,慢慢地揉捏著,

  孟沅由著他鬧,她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雪白鬥篷,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膝頭,對滿殿或激動或緊張的文武百官視而不見。

  「咳。」謝晦清了清嗓子,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掃過階下,慢條斯理地念出幾個名字,「此次平叛,爾等功不可沒,皆論功行賞,戶部和兵部議個章程出來,皇后看過,便可施行。」

  「臣等,謝陛下隆恩!謝皇后娘娘恩典!」臺下等人激動地叩首謝恩。

  他們都聽得分明,陛下的封賞,最後都要由皇后娘娘過目纔算數。這等於將一半的權力,都明明白白地交到了這位失而復得的皇后手中。

  謝晦對他們的感激沒什麼興趣,他揮了揮手,像是驅趕幾隻蒼蠅:「行了,都退到一邊去。」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大殿中央,那裡跪著一羣被五花大綁、堵著嘴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對著殿前武士道:「把他們的嘴打開,朕許久未見嶽家,想聽聽他們說說話。」

  武士上前,粗魯地扯掉了堵在孟家人嘴裡的布條。

  幾乎是瞬間,孟獻之嘶啞的哭喊聲就響徹了整個大殿:「陛下!陛下饒命啊!臣冤枉!臣對您忠心耿耿,是……..是這個妖女!她不是元仁皇后!她是假冒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磕著頭,額頭很快就見了血:「陛下您想啊,皇后娘娘仙逝十六載,怎會容顏不變,就連眼睛都變了顏色?這定是哪裡來的妖物,用了邪術,假扮成娘娘的模樣來蠱惑聖心,意圖顛覆我大昭江山啊!求陛下明察!」

  孟沅:「.…….」

  自己謀反的事情隻字不談是吧?

  他這一喊,孟家的其他人也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跟著哭嚎起來,一口一個「妖女」,一聲聲「求陛下斬妖除魔」,彷彿他們纔是忠心護國的功臣。

  唯有孟不顧,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也沒有求饒,只是抬著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混雜著震驚、悲傷與茫然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看著鳳座上的那個女子。

  謝晦像是根本沒聽到那些哭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孟沅身上。

  他看到了她因為那些汙言穢語而微微蹙起的眉頭。

  他們吵到她了。她不高興了。

  他心裡想著,手上的動作卻愈發溫柔,輕輕撓了撓她的手心,然後傾過身子,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沅沅,煩不煩?要不要我讓他們閉嘴?」

  孟沅沒有看他,也沒有理會殿下的嘈雜。她只是緩緩抬起眼,目光越過階下那一張張涕淚橫流、狀若瘋癲的臉,最終,與階上另一側,那個手握劍柄,渾身散發著凜冽殺氣的卓越鳴,對上了視線。

  然後,她極輕、極緩地,對著卓越鳴,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快得像一個錯覺,但卓越鳴看懂了。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長刀出鞘。

  所有人都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覺得眼前一道寒光閃過,孟獻之的哭喊聲戛然而止,一顆尚帶著驚愕與恐懼表情的頭顱,骨碌碌地滾到了金階之下,溫熱的血從斷頸處噴湧而出,染紅了光潔如鏡的金磚。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孟家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失了聲,癱軟在地,屎尿齊流,腥臊的氣味瞬間瀰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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