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番外if線:沅沅穿越至謝晦被殺之前①⑥
謝晦在血濺起的那一刻,便迅速地將孟沅攬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的視線,同時伸出手,輕輕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髒。」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我讓他們處理乾淨。」
他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輕微的顫抖,心中卻湧起一股病態的滿足。
他喜歡這種感覺,喜歡將她完全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為她擋去一切汙穢,讓她只能依賴自己,只能看著自己。
從這一點來看,謝晦不得不承認,他與謝敘算是不謀而合。
只是與謝敘不同的是,謝晦知道,某些時候,為了孟沅,他不得不強逼著自己放手。
所以有些事情,孟沅必須去做,而且只能由孟沅去做。
而謝晦,願做她的刀,她的狗,她的馬前卒。
孟家的結局,隨著最後一批囚車的遠去,化作了史書上一行冰冷的註腳。
楚家的人也被悉數押入天牢,只等著秋後那把註定落下的屠刀。
而李金枝,那位在關鍵時刻選擇了家族與未來的女子,連同李家眾人和楚懷那些尚不知世事的孩子們,得到了赦免。
帝後還朝的第一場風暴,以雷霆萬鈞之勢,落下了帷幕。
午膳用得沉默,謝晦幾乎是將一整桌菜都堆到了孟沅面前的小碟裡,自己卻沒動幾筷子。他只是看著她喫,彷彿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咀嚼,就能填滿他心中那片空了十六年的荒原。
孟沅喫得不多,便放下了筷子,她抬眼,看向窗外那片被宮簷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輕聲說:「我要去東宮。」
話音剛落,馬祿貴的徒弟小安子便連滾帶爬地從殿外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陛、陛下!東、東宮那邊傳來消息,說、說太子妃…….她、她飲了毒酒,畏罪自裁,已經不行了!」
他喘著氣,繼續道:「殿、殿下正抱著太子妃,讓、讓所有人都去請太醫,可……可沒人敢動……陛下,您看這……」
謝晦的目光落在孟沅臉上,等著她的反應。
「不必救。」孟沅垂下眼簾,淡淡道,「他已經不是太子了,自然也沒有權力再保住任何人。」
她頓了頓,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了空無一物的虛空中,喃喃道,「不過,我還是要過去看看。」
「沅沅……」謝晦輕輕喚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是那孩子的母親。」孟沅打斷了他,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如果要處死他,那也必須是我親自動手。」
謝晦沒有說話。
他知道,沅沅又要去做那些會讓她不高興的事了。
但是她剛見過血,不能再去看那種場面,萬一再被刺激到了,那該如何是好?
謝知有跟孟知如今已經是無足輕重了。
謝晦心裡這般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笑起來,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好,我陪你去。」
他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只是外面天冷,你剛用完膳,身子乏。不如先靠著我歇一歇,嗯?我們歇夠了再去。」
他說著,便引著她坐到窗邊的軟榻上,自己也挨著她坐下,順勢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
謝晦的袖中藏著一個小小的瓷瓶,在牽她手的時候,一點無色無味的藥粉已經沾染到了她的皮膚上。
孟沅確實覺得有些累,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格照進來,暖洋洋的,讓人犯困。她靠在謝晦的臂彎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阿晦……」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
「我在。」他低聲應著,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嬰兒。
「…….我好睏。」她在他懷裡嘟囔了一句,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來,竟是就這麼沉沉睡了過去。
連日來的奔波、宮變、殺戮與精神緊繃,終於在此刻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謝晦一僵,隨即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將她輕柔地放在了內殿的龍牀上,為她脫去繡鞋,拉過被子,細緻地掖好每一個角落,確保沒有一絲冷風能侵擾到她。
他坐在牀邊,靜靜地看了她許久。
她的睡顏安詳而恬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呼吸平穩而悠長。
只有在睡著的時候,她纔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備和堅硬的殼,變回那個他記憶中會因為一點小事而臉紅的少女。
「乖乖睡覺。」謝晦低語,「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睡吧,我的鳳凰。
睡醒了,一切就都乾淨了。
他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然後,他站起身,方纔還滿是溫柔的眼眸,在轉身的瞬間,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對著一直垂首靜立在陰影中的桑拓,投去了一個眼神。
桑拓立刻會意,躬身行禮,隨即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地跟在了謝晦身後。
幾名暗衛如同鬼魅般從殿內的各個角落顯現,跟隨著他們的帝王,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
東宮之內,一片死寂。
地上跪了一圈的太監宮女,個個噤若寒蟬。
大殿中央,謝知有披頭散髮,一身華貴的杏黃色常服上沾滿了血汙,他緊緊抱著懷裡那個已經氣息奄奄的女子,眼睛通紅,狀若瘋癲。
孟知的嘴角掛著一絲黑色的血跡,臉色灰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太醫!快去叫太醫!你們都聾了嗎?!」謝知有嘶吼著,「救不活她,我讓你們所有人都陪葬!」
然而,無人敢動。他們只是跪在地上,把頭埋得更低。
就在這時,謝晦踏入了殿門。
謝知有猛地抬起頭,在看到謝晦的那一刻,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但隨即,那恨意就被更深的絕望和乞求所取代。
他抱著孟知,掙扎著挪動膝蓋,朝著謝晦的方向重重叩首。
「父、父皇……」他哽咽著,「求您,求您救救她…..她是無辜的…….」
「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求您救救孟姐姐!」
謝晦沒有看他,甚至沒有看他懷裡的孟知。
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掃過這片狼藉的宮殿,語氣淡漠:「是她自己選的。」
「不!不是的!」謝知有哭喊起來,「是我逼她的!都是我的錯!父皇,您殺了我,您把我千刀萬剮都行,求您救救她!她還那麼年輕…….」
謝晦終於將視線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張與自己有八九分相似,卻因為年輕而更顯青澀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淚水與絕望。
這是他的兒子,他唯一的兒子,是他和沅沅的孩子,是沅沅拼了命生下來的兒子。
謝晦說:「是我給她下的毒。」
謝知有猛地一怔,哭聲和乞求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父親。
謝晦也毫無波瀾地回望著他,這孩子好像還是不明白。
也是,他太蠢了,一直都很蠢。
「所以我為什麼要救她?」謝晦問。
謝知有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起了孟知。
孟姐姐與他青梅竹馬,一同長大,雖然在他面前總是扮得一副溫婉柔順,但他知道,她骨子裡是何等的倔強與堅韌,是個非常有主意的女子。
若有一線生機,她絕不會自行了斷,她會掙扎到最後一刻。
所以不是她自己服毒的。
「為……為什麼?」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乾澀地響起,「謝晦,為什麼要先拿她開刀,為什麼不先殺了我?」
「你為什麼要先拿一個女人下手?!」
「因為她蠱惑你。」謝晦的回答簡單直接,「就因為她,你忘了自己是誰,忘了你的娘親與父親是誰,忘了是誰給了你這一切。」
謝晦踱了兩步,走到了謝知有面前,垂眸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蘇家的那個一直被你藏在孟府的小女兒,昨夜就被我下令斬殺了。」他淡淡道,「我知道你讓人提前把她送出了城,想留她一條命,好以後再發揮作用。可惜,我的人比你的快。」
謝知有不語,只是兇狠地瞪著他。
「還有,」謝晦似乎嫌刺激得不夠,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當年所有可能知道你母親『死因』的人,那些捕風捉影,以為自己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祕密,想拿來跟你做交易的……我都殺,一個不留。」
謝知有徹底愣住了。
「你之前一直追著我問,你的母后,是不是我默認,甚至是我下令殺死的。」謝晦終於轉入正題,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煩躁的嘲諷,「我現在可以再告訴你一次,不是。」
「我怎麼可能會殺她?」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荒謬與自嘲,「謝知有,動動你的腦子想想。」
「如果我真的因為你母親弄權而殺了她,我怎麼可能容得下你這個她生的兒子?又怎麼會讓你安安穩穩地當了這麼多年的太子,容許你那個外祖父和他手下的那幫人在我面前蹦躂這麼多年?」
他怎麼會信這種鬼話?
他是豬嗎?
我愛她都來不及,怎麼會殺她?
這世上誰都可以死,唯獨她不行。這個道理,孟家的人懂,蘇家的人也懂,怎麼就是他不懂。
謝晦蹲下身,與跪在地上的兒子平視。
「那個蘇家的小女兒,還有蘇錦兮,她們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他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是告訴你,我對宮裡每個妃子都會用一種所謂的『迷情香』,讓她們在神志不清的時候和死士交合,再讓她們服下湯藥無法有孕,就為了看她們爭風喫醋的樣子取樂?」
謝知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們還告訴你,我對你的母親也用了這種藥,但你的母親是唯一一個意外生下孩子的。我是直到最後,確認了你是我的兒子,才把你留了下來?」謝晦看著他怔愣的表情,嘴角的譏誚更深了,「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從一開始就對你的血統抱有疑心,我為什麼要留你?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一個喜歡演戲給天下人看的小丑嗎?我何苦要陪你們演這麼一出父慈子孝的戲碼?」
「如今我跟你說的話,你可相信?」
「畢竟,我現在實在是沒有理由再去哄騙一個逆賊了。」
一連串的反問,狠狠砸在謝知有的心上。
那些他深信不疑、並以此作為復仇理由的「真相」,在父親冰冷的剖析下,顯得如此漏洞百出,如此可笑。
他所認為的為母報仇,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被人精心設計的騙局。
而他,就是那個最愚蠢的棋子。
「兒子。」謝晦開口,聲音很輕,這是十六年來,他第一次這樣稱呼謝知有。
謝知有跪在地上,身體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僵硬地維持著那個抬頭的姿勢。
他忘了哭,忘了求饒,也忘了他懷裡那個正在慢慢變冷的女人。
可謝晦沒有理會他的反應。
「我承認,我是個爛人。」謝晦坦然道,目光越過謝知有,望向殿外那片被宮牆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殺人、放火、折磨人…….只要我覺得有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但是我從來沒有動過你的母親。」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謝知有的臉上。
「我本來是想留孟知這個丫頭一命的,讓她陪著你,在這東宮裡幽禁至死,也算全了你們那點可笑的青梅竹馬與夫妻之情。」謝晦的話語裡沒有絲毫憐憫,「但是我昨天才知道,她竟然想通過蘇錦兮的口,去告訴你娘親,我之前做過的那些爛事。」
他特意在「爛事」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嘲笑謝知有的天真,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就是蘇錦兮告訴你的那些,讓妃子和死士苟合…….」他沒有迴避,反而直白地說了出來,「她想讓你娘親知道,她嫁的是個什麼樣的怪物,想讓她噁心,想讓她離開我。」
「所以,她只能去死。」謝晦下了結論,簡單,乾脆,不帶任何情緒,理所當然。
「而你……」他的目光在謝知有那張失魂落魄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對著身後的桑拓,隨意地擺了擺手。
桑拓會意,立刻有兩個暗衛上前,一個端著一隻黑漆漆的藥碗,另一個則毫不費力地制住了還在發愣的謝知有,冰冷的藥碗抵上他的嘴脣,苦澀辛辣的液體被強行灌了進去。
謝知有劇烈地掙紮起來,藥汁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但他被兩個身強力壯的暗衛死死按住,根本動彈不得。
隨著藥液的灌入,他懷中早已死去多時孟知的屍體終於無力地滑落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的眼睛還大睜著,死相悽慘,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謝晦漠然地看著這一切,直到那碗藥被盡數灌下,他纔再次開口,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可以稱之為溫和的東西。
「你別擔心,」他說,「這個藥不會要你的命,只是會剝奪你的一些不好的記憶。」
謝知有的掙扎漸漸弱了下去,眼神開始變得渙散。
他看著眼前的父親,又看看地上那具冰冷的屍體,最後,他的目光空洞地望向遠方,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謝晦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軟成一灘爛泥的兒子,聲音輕得像一句夢囈。
「如果你母親之後選擇不走了,那咱們一家人……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