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番外if線:沅沅穿越至謝晦被殺之前①⑥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753·2026/5/18

謝晦在血濺起的那一刻,便迅速地將孟沅攬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的視線,同時伸出手,輕輕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髒。」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我讓他們處理乾淨。」   他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輕微的顫抖,心中卻湧起一股病態的滿足。   他喜歡這種感覺,喜歡將她完全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為她擋去一切汙穢,讓她只能依賴自己,只能看著自己。   從這一點來看,謝晦不得不承認,他與謝敘算是不謀而合。   只是與謝敘不同的是,謝晦知道,某些時候,為了孟沅,他不得不強逼著自己放手。   所以有些事情,孟沅必須去做,而且只能由孟沅去做。   而謝晦,願做她的刀,她的狗,她的馬前卒。   孟家的結局,隨著最後一批囚車的遠去,化作了史書上一行冰冷的註腳。   楚家的人也被悉數押入天牢,只等著秋後那把註定落下的屠刀。   而李金枝,那位在關鍵時刻選擇了家族與未來的女子,連同李家眾人和楚懷那些尚不知世事的孩子們,得到了赦免。   帝後還朝的第一場風暴,以雷霆萬鈞之勢,落下了帷幕。   午膳用得沉默,謝晦幾乎是將一整桌菜都堆到了孟沅面前的小碟裡,自己卻沒動幾筷子。他只是看著她喫,彷彿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咀嚼,就能填滿他心中那片空了十六年的荒原。   孟沅喫得不多,便放下了筷子,她抬眼,看向窗外那片被宮簷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輕聲說:「我要去東宮。」   話音剛落,馬祿貴的徒弟小安子便連滾帶爬地從殿外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陛、陛下!東、東宮那邊傳來消息,說、說太子妃…….她、她飲了毒酒,畏罪自裁,已經不行了!」   他喘著氣,繼續道:「殿、殿下正抱著太子妃,讓、讓所有人都去請太醫,可……可沒人敢動……陛下,您看這……」   謝晦的目光落在孟沅臉上,等著她的反應。   「不必救。」孟沅垂下眼簾,淡淡道,「他已經不是太子了,自然也沒有權力再保住任何人。」   她頓了頓,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了空無一物的虛空中,喃喃道,「不過,我還是要過去看看。」   「沅沅……」謝晦輕輕喚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是那孩子的母親。」孟沅打斷了他,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如果要處死他,那也必須是我親自動手。」   謝晦沒有說話。   他知道,沅沅又要去做那些會讓她不高興的事了。   但是她剛見過血,不能再去看那種場面,萬一再被刺激到了,那該如何是好?   謝知有跟孟知如今已經是無足輕重了。   謝晦心裡這般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笑起來,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好,我陪你去。」   他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只是外面天冷,你剛用完膳,身子乏。不如先靠著我歇一歇,嗯?我們歇夠了再去。」   他說著,便引著她坐到窗邊的軟榻上,自己也挨著她坐下,順勢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   謝晦的袖中藏著一個小小的瓷瓶,在牽她手的時候,一點無色無味的藥粉已經沾染到了她的皮膚上。   孟沅確實覺得有些累,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格照進來,暖洋洋的,讓人犯困。她靠在謝晦的臂彎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阿晦……」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   「我在。」他低聲應著,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嬰兒。   「…….我好睏。」她在他懷裡嘟囔了一句,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來,竟是就這麼沉沉睡了過去。   連日來的奔波、宮變、殺戮與精神緊繃,終於在此刻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謝晦一僵,隨即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將她輕柔地放在了內殿的龍牀上,為她脫去繡鞋,拉過被子,細緻地掖好每一個角落,確保沒有一絲冷風能侵擾到她。   他坐在牀邊,靜靜地看了她許久。   她的睡顏安詳而恬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呼吸平穩而悠長。   只有在睡著的時候,她纔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備和堅硬的殼,變回那個他記憶中會因為一點小事而臉紅的少女。   「乖乖睡覺。」謝晦低語,「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睡吧,我的鳳凰。   睡醒了,一切就都乾淨了。   他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然後,他站起身,方纔還滿是溫柔的眼眸,在轉身的瞬間,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對著一直垂首靜立在陰影中的桑拓,投去了一個眼神。   桑拓立刻會意,躬身行禮,隨即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地跟在了謝晦身後。   幾名暗衛如同鬼魅般從殿內的各個角落顯現,跟隨著他們的帝王,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   東宮之內,一片死寂。   地上跪了一圈的太監宮女,個個噤若寒蟬。   大殿中央,謝知有披頭散髮,一身華貴的杏黃色常服上沾滿了血汙,他緊緊抱著懷裡那個已經氣息奄奄的女子,眼睛通紅,狀若瘋癲。   孟知的嘴角掛著一絲黑色的血跡,臉色灰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太醫!快去叫太醫!你們都聾了嗎?!」謝知有嘶吼著,「救不活她,我讓你們所有人都陪葬!」   然而,無人敢動。他們只是跪在地上,把頭埋得更低。   就在這時,謝晦踏入了殿門。   謝知有猛地抬起頭,在看到謝晦的那一刻,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但隨即,那恨意就被更深的絕望和乞求所取代。   他抱著孟知,掙扎著挪動膝蓋,朝著謝晦的方向重重叩首。   「父、父皇……」他哽咽著,「求您,求您救救她…..她是無辜的…….」   「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求您救救孟姐姐!」   謝晦沒有看他,甚至沒有看他懷裡的孟知。   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掃過這片狼藉的宮殿,語氣淡漠:「是她自己選的。」   「不!不是的!」謝知有哭喊起來,「是我逼她的!都是我的錯!父皇,您殺了我,您把我千刀萬剮都行,求您救救她!她還那麼年輕…….」   謝晦終於將視線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張與自己有八九分相似,卻因為年輕而更顯青澀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淚水與絕望。   這是他的兒子,他唯一的兒子,是他和沅沅的孩子,是沅沅拼了命生下來的兒子。   謝晦說:「是我給她下的毒。」   謝知有猛地一怔,哭聲和乞求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父親。   謝晦也毫無波瀾地回望著他,這孩子好像還是不明白。   也是,他太蠢了,一直都很蠢。   「所以我為什麼要救她?」謝晦問。   謝知有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起了孟知。   孟姐姐與他青梅竹馬,一同長大,雖然在他面前總是扮得一副溫婉柔順,但他知道,她骨子裡是何等的倔強與堅韌,是個非常有主意的女子。   若有一線生機,她絕不會自行了斷,她會掙扎到最後一刻。   所以不是她自己服毒的。   「為……為什麼?」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乾澀地響起,「謝晦,為什麼要先拿她開刀,為什麼不先殺了我?」   「你為什麼要先拿一個女人下手?!」   「因為她蠱惑你。」謝晦的回答簡單直接,「就因為她,你忘了自己是誰,忘了你的娘親與父親是誰,忘了是誰給了你這一切。」   謝晦踱了兩步,走到了謝知有面前,垂眸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蘇家的那個一直被你藏在孟府的小女兒,昨夜就被我下令斬殺了。」他淡淡道,「我知道你讓人提前把她送出了城,想留她一條命,好以後再發揮作用。可惜,我的人比你的快。」   謝知有不語,只是兇狠地瞪著他。   「還有,」謝晦似乎嫌刺激得不夠,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當年所有可能知道你母親『死因』的人,那些捕風捉影,以為自己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祕密,想拿來跟你做交易的……我都殺,一個不留。」   謝知有徹底愣住了。   「你之前一直追著我問,你的母后,是不是我默認,甚至是我下令殺死的。」謝晦終於轉入正題,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煩躁的嘲諷,「我現在可以再告訴你一次,不是。」   「我怎麼可能會殺她?」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荒謬與自嘲,「謝知有,動動你的腦子想想。」   「如果我真的因為你母親弄權而殺了她,我怎麼可能容得下你這個她生的兒子?又怎麼會讓你安安穩穩地當了這麼多年的太子,容許你那個外祖父和他手下的那幫人在我面前蹦躂這麼多年?」   他怎麼會信這種鬼話?   他是豬嗎?   我愛她都來不及,怎麼會殺她?   這世上誰都可以死,唯獨她不行。這個道理,孟家的人懂,蘇家的人也懂,怎麼就是他不懂。   謝晦蹲下身,與跪在地上的兒子平視。   「那個蘇家的小女兒,還有蘇錦兮,她們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他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是告訴你,我對宮裡每個妃子都會用一種所謂的『迷情香』,讓她們在神志不清的時候和死士交合,再讓她們服下湯藥無法有孕,就為了看她們爭風喫醋的樣子取樂?」   謝知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們還告訴你,我對你的母親也用了這種藥,但你的母親是唯一一個意外生下孩子的。我是直到最後,確認了你是我的兒子,才把你留了下來?」謝晦看著他怔愣的表情,嘴角的譏誚更深了,「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從一開始就對你的血統抱有疑心,我為什麼要留你?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一個喜歡演戲給天下人看的小丑嗎?我何苦要陪你們演這麼一出父慈子孝的戲碼?」   「如今我跟你說的話,你可相信?」   「畢竟,我現在實在是沒有理由再去哄騙一個逆賊了。」   一連串的反問,狠狠砸在謝知有的心上。   那些他深信不疑、並以此作為復仇理由的「真相」,在父親冰冷的剖析下,顯得如此漏洞百出,如此可笑。   他所認為的為母報仇,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被人精心設計的騙局。   而他,就是那個最愚蠢的棋子。   「兒子。」謝晦開口,聲音很輕,這是十六年來,他第一次這樣稱呼謝知有。   謝知有跪在地上,身體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僵硬地維持著那個抬頭的姿勢。   他忘了哭,忘了求饒,也忘了他懷裡那個正在慢慢變冷的女人。   可謝晦沒有理會他的反應。   「我承認,我是個爛人。」謝晦坦然道,目光越過謝知有,望向殿外那片被宮牆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殺人、放火、折磨人…….只要我覺得有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但是我從來沒有動過你的母親。」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謝知有的臉上。   「我本來是想留孟知這個丫頭一命的,讓她陪著你,在這東宮裡幽禁至死,也算全了你們那點可笑的青梅竹馬與夫妻之情。」謝晦的話語裡沒有絲毫憐憫,「但是我昨天才知道,她竟然想通過蘇錦兮的口,去告訴你娘親,我之前做過的那些爛事。」   他特意在「爛事」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嘲笑謝知有的天真,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就是蘇錦兮告訴你的那些,讓妃子和死士苟合…….」他沒有迴避,反而直白地說了出來,「她想讓你娘親知道,她嫁的是個什麼樣的怪物,想讓她噁心,想讓她離開我。」   「所以,她只能去死。」謝晦下了結論,簡單,乾脆,不帶任何情緒,理所當然。   「而你……」他的目光在謝知有那張失魂落魄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對著身後的桑拓,隨意地擺了擺手。   桑拓會意,立刻有兩個暗衛上前,一個端著一隻黑漆漆的藥碗,另一個則毫不費力地制住了還在發愣的謝知有,冰冷的藥碗抵上他的嘴脣,苦澀辛辣的液體被強行灌了進去。   謝知有劇烈地掙紮起來,藥汁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但他被兩個身強力壯的暗衛死死按住,根本動彈不得。   隨著藥液的灌入,他懷中早已死去多時孟知的屍體終於無力地滑落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的眼睛還大睜著,死相悽慘,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謝晦漠然地看著這一切,直到那碗藥被盡數灌下,他纔再次開口,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可以稱之為溫和的東西。   「你別擔心,」他說,「這個藥不會要你的命,只是會剝奪你的一些不好的記憶。」   謝知有的掙扎漸漸弱了下去,眼神開始變得渙散。   他看著眼前的父親,又看看地上那具冰冷的屍體,最後,他的目光空洞地望向遠方,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謝晦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軟成一灘爛泥的兒子,聲音輕得像一句夢囈。   「如果你母親之後選擇不走了,那咱們一家人……還在一起

謝晦在血濺起的那一刻,便迅速地將孟沅攬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的視線,同時伸出手,輕輕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髒。」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我讓他們處理乾淨。」

  他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輕微的顫抖,心中卻湧起一股病態的滿足。

  他喜歡這種感覺,喜歡將她完全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為她擋去一切汙穢,讓她只能依賴自己,只能看著自己。

  從這一點來看,謝晦不得不承認,他與謝敘算是不謀而合。

  只是與謝敘不同的是,謝晦知道,某些時候,為了孟沅,他不得不強逼著自己放手。

  所以有些事情,孟沅必須去做,而且只能由孟沅去做。

  而謝晦,願做她的刀,她的狗,她的馬前卒。

  孟家的結局,隨著最後一批囚車的遠去,化作了史書上一行冰冷的註腳。

  楚家的人也被悉數押入天牢,只等著秋後那把註定落下的屠刀。

  而李金枝,那位在關鍵時刻選擇了家族與未來的女子,連同李家眾人和楚懷那些尚不知世事的孩子們,得到了赦免。

  帝後還朝的第一場風暴,以雷霆萬鈞之勢,落下了帷幕。

  午膳用得沉默,謝晦幾乎是將一整桌菜都堆到了孟沅面前的小碟裡,自己卻沒動幾筷子。他只是看著她喫,彷彿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咀嚼,就能填滿他心中那片空了十六年的荒原。

  孟沅喫得不多,便放下了筷子,她抬眼,看向窗外那片被宮簷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輕聲說:「我要去東宮。」

  話音剛落,馬祿貴的徒弟小安子便連滾帶爬地從殿外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陛、陛下!東、東宮那邊傳來消息,說、說太子妃…….她、她飲了毒酒,畏罪自裁,已經不行了!」

  他喘著氣,繼續道:「殿、殿下正抱著太子妃,讓、讓所有人都去請太醫,可……可沒人敢動……陛下,您看這……」

  謝晦的目光落在孟沅臉上,等著她的反應。

  「不必救。」孟沅垂下眼簾,淡淡道,「他已經不是太子了,自然也沒有權力再保住任何人。」

  她頓了頓,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了空無一物的虛空中,喃喃道,「不過,我還是要過去看看。」

  「沅沅……」謝晦輕輕喚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是那孩子的母親。」孟沅打斷了他,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如果要處死他,那也必須是我親自動手。」

  謝晦沒有說話。

  他知道,沅沅又要去做那些會讓她不高興的事了。

  但是她剛見過血,不能再去看那種場面,萬一再被刺激到了,那該如何是好?

  謝知有跟孟知如今已經是無足輕重了。

  謝晦心裡這般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笑起來,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好,我陪你去。」

  他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只是外面天冷,你剛用完膳,身子乏。不如先靠著我歇一歇,嗯?我們歇夠了再去。」

  他說著,便引著她坐到窗邊的軟榻上,自己也挨著她坐下,順勢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

  謝晦的袖中藏著一個小小的瓷瓶,在牽她手的時候,一點無色無味的藥粉已經沾染到了她的皮膚上。

  孟沅確實覺得有些累,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格照進來,暖洋洋的,讓人犯困。她靠在謝晦的臂彎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阿晦……」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

  「我在。」他低聲應著,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嬰兒。

  「…….我好睏。」她在他懷裡嘟囔了一句,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來,竟是就這麼沉沉睡了過去。

  連日來的奔波、宮變、殺戮與精神緊繃,終於在此刻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謝晦一僵,隨即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將她輕柔地放在了內殿的龍牀上,為她脫去繡鞋,拉過被子,細緻地掖好每一個角落,確保沒有一絲冷風能侵擾到她。

  他坐在牀邊,靜靜地看了她許久。

  她的睡顏安詳而恬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呼吸平穩而悠長。

  只有在睡著的時候,她纔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備和堅硬的殼,變回那個他記憶中會因為一點小事而臉紅的少女。

  「乖乖睡覺。」謝晦低語,「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睡吧,我的鳳凰。

  睡醒了,一切就都乾淨了。

  他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然後,他站起身,方纔還滿是溫柔的眼眸,在轉身的瞬間,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對著一直垂首靜立在陰影中的桑拓,投去了一個眼神。

  桑拓立刻會意,躬身行禮,隨即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地跟在了謝晦身後。

  幾名暗衛如同鬼魅般從殿內的各個角落顯現,跟隨著他們的帝王,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

  東宮之內,一片死寂。

  地上跪了一圈的太監宮女,個個噤若寒蟬。

  大殿中央,謝知有披頭散髮,一身華貴的杏黃色常服上沾滿了血汙,他緊緊抱著懷裡那個已經氣息奄奄的女子,眼睛通紅,狀若瘋癲。

  孟知的嘴角掛著一絲黑色的血跡,臉色灰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太醫!快去叫太醫!你們都聾了嗎?!」謝知有嘶吼著,「救不活她,我讓你們所有人都陪葬!」

  然而,無人敢動。他們只是跪在地上,把頭埋得更低。

  就在這時,謝晦踏入了殿門。

  謝知有猛地抬起頭,在看到謝晦的那一刻,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但隨即,那恨意就被更深的絕望和乞求所取代。

  他抱著孟知,掙扎著挪動膝蓋,朝著謝晦的方向重重叩首。

  「父、父皇……」他哽咽著,「求您,求您救救她…..她是無辜的…….」

  「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求您救救孟姐姐!」

  謝晦沒有看他,甚至沒有看他懷裡的孟知。

  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掃過這片狼藉的宮殿,語氣淡漠:「是她自己選的。」

  「不!不是的!」謝知有哭喊起來,「是我逼她的!都是我的錯!父皇,您殺了我,您把我千刀萬剮都行,求您救救她!她還那麼年輕…….」

  謝晦終於將視線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張與自己有八九分相似,卻因為年輕而更顯青澀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淚水與絕望。

  這是他的兒子,他唯一的兒子,是他和沅沅的孩子,是沅沅拼了命生下來的兒子。

  謝晦說:「是我給她下的毒。」

  謝知有猛地一怔,哭聲和乞求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父親。

  謝晦也毫無波瀾地回望著他,這孩子好像還是不明白。

  也是,他太蠢了,一直都很蠢。

  「所以我為什麼要救她?」謝晦問。

  謝知有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起了孟知。

  孟姐姐與他青梅竹馬,一同長大,雖然在他面前總是扮得一副溫婉柔順,但他知道,她骨子裡是何等的倔強與堅韌,是個非常有主意的女子。

  若有一線生機,她絕不會自行了斷,她會掙扎到最後一刻。

  所以不是她自己服毒的。

  「為……為什麼?」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乾澀地響起,「謝晦,為什麼要先拿她開刀,為什麼不先殺了我?」

  「你為什麼要先拿一個女人下手?!」

  「因為她蠱惑你。」謝晦的回答簡單直接,「就因為她,你忘了自己是誰,忘了你的娘親與父親是誰,忘了是誰給了你這一切。」

  謝晦踱了兩步,走到了謝知有面前,垂眸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蘇家的那個一直被你藏在孟府的小女兒,昨夜就被我下令斬殺了。」他淡淡道,「我知道你讓人提前把她送出了城,想留她一條命,好以後再發揮作用。可惜,我的人比你的快。」

  謝知有不語,只是兇狠地瞪著他。

  「還有,」謝晦似乎嫌刺激得不夠,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當年所有可能知道你母親『死因』的人,那些捕風捉影,以為自己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祕密,想拿來跟你做交易的……我都殺,一個不留。」

  謝知有徹底愣住了。

  「你之前一直追著我問,你的母后,是不是我默認,甚至是我下令殺死的。」謝晦終於轉入正題,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煩躁的嘲諷,「我現在可以再告訴你一次,不是。」

  「我怎麼可能會殺她?」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荒謬與自嘲,「謝知有,動動你的腦子想想。」

  「如果我真的因為你母親弄權而殺了她,我怎麼可能容得下你這個她生的兒子?又怎麼會讓你安安穩穩地當了這麼多年的太子,容許你那個外祖父和他手下的那幫人在我面前蹦躂這麼多年?」

  他怎麼會信這種鬼話?

  他是豬嗎?

  我愛她都來不及,怎麼會殺她?

  這世上誰都可以死,唯獨她不行。這個道理,孟家的人懂,蘇家的人也懂,怎麼就是他不懂。

  謝晦蹲下身,與跪在地上的兒子平視。

  「那個蘇家的小女兒,還有蘇錦兮,她們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他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是告訴你,我對宮裡每個妃子都會用一種所謂的『迷情香』,讓她們在神志不清的時候和死士交合,再讓她們服下湯藥無法有孕,就為了看她們爭風喫醋的樣子取樂?」

  謝知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們還告訴你,我對你的母親也用了這種藥,但你的母親是唯一一個意外生下孩子的。我是直到最後,確認了你是我的兒子,才把你留了下來?」謝晦看著他怔愣的表情,嘴角的譏誚更深了,「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從一開始就對你的血統抱有疑心,我為什麼要留你?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一個喜歡演戲給天下人看的小丑嗎?我何苦要陪你們演這麼一出父慈子孝的戲碼?」

  「如今我跟你說的話,你可相信?」

  「畢竟,我現在實在是沒有理由再去哄騙一個逆賊了。」

  一連串的反問,狠狠砸在謝知有的心上。

  那些他深信不疑、並以此作為復仇理由的「真相」,在父親冰冷的剖析下,顯得如此漏洞百出,如此可笑。

  他所認為的為母報仇,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被人精心設計的騙局。

  而他,就是那個最愚蠢的棋子。

  「兒子。」謝晦開口,聲音很輕,這是十六年來,他第一次這樣稱呼謝知有。

  謝知有跪在地上,身體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僵硬地維持著那個抬頭的姿勢。

  他忘了哭,忘了求饒,也忘了他懷裡那個正在慢慢變冷的女人。

  可謝晦沒有理會他的反應。

  「我承認,我是個爛人。」謝晦坦然道,目光越過謝知有,望向殿外那片被宮牆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殺人、放火、折磨人…….只要我覺得有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但是我從來沒有動過你的母親。」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謝知有的臉上。

  「我本來是想留孟知這個丫頭一命的,讓她陪著你,在這東宮裡幽禁至死,也算全了你們那點可笑的青梅竹馬與夫妻之情。」謝晦的話語裡沒有絲毫憐憫,「但是我昨天才知道,她竟然想通過蘇錦兮的口,去告訴你娘親,我之前做過的那些爛事。」

  他特意在「爛事」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嘲笑謝知有的天真,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就是蘇錦兮告訴你的那些,讓妃子和死士苟合…….」他沒有迴避,反而直白地說了出來,「她想讓你娘親知道,她嫁的是個什麼樣的怪物,想讓她噁心,想讓她離開我。」

  「所以,她只能去死。」謝晦下了結論,簡單,乾脆,不帶任何情緒,理所當然。

  「而你……」他的目光在謝知有那張失魂落魄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對著身後的桑拓,隨意地擺了擺手。

  桑拓會意,立刻有兩個暗衛上前,一個端著一隻黑漆漆的藥碗,另一個則毫不費力地制住了還在發愣的謝知有,冰冷的藥碗抵上他的嘴脣,苦澀辛辣的液體被強行灌了進去。

  謝知有劇烈地掙紮起來,藥汁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但他被兩個身強力壯的暗衛死死按住,根本動彈不得。

  隨著藥液的灌入,他懷中早已死去多時孟知的屍體終於無力地滑落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的眼睛還大睜著,死相悽慘,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謝晦漠然地看著這一切,直到那碗藥被盡數灌下,他纔再次開口,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可以稱之為溫和的東西。

  「你別擔心,」他說,「這個藥不會要你的命,只是會剝奪你的一些不好的記憶。」

  謝知有的掙扎漸漸弱了下去,眼神開始變得渙散。

  他看著眼前的父親,又看看地上那具冰冷的屍體,最後,他的目光空洞地望向遠方,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謝晦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軟成一灘爛泥的兒子,聲音輕得像一句夢囈。

  「如果你母親之後選擇不走了,那咱們一家人……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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